第二百章 浮巖歷歷熔岩烈,乾屍赫赫中柱方
整個兒看來,面前便是一大片的熔岩沼澤,黑褐色的岩石與赤紅的熔河交錯一起,間或有那暗紅色的石頭被岩漿推走別處,又或者是忽然沉入河中……雖說裏面並非沒有落腳之處,可那其中的兇險二人心中明白之極——
一旦行差踏錯,那便萬劫不復!
二人對視一眼,並沒有太多話說。至尊寶咬着牙,首先從自己站立之處順着那凸起的岩石,慢慢站到了下面的熔岩沼澤邊緣——頓時,一股熱力透過鞋襪從腳下傳來。
他沒有立刻歸來,只是蹲下去,摸了摸腳下的石塊,然後又試試它的硬度,隨後搖了搖頭。“不行,”至尊寶口中一面說,一面沿着去路又爬了上來“我們腳下需要更耐得住火燒的東西,還有,我們得找個東西拿在手上,走路的時候試試前面的石塊,看能不能站得住人。”
此事不敢大意,兩人立刻便一路朝回而走,尋找能用得上的東西——至尊寶似乎想到了什麼,不由腳下漸漸加快,朝着自己路上所見的一物而去。
又花費了半個時辰,兩人終於走回到了至尊寶路上所見到的那物旁邊。並非其他,此處僅僅是兩三具野獸的骨骸而已,從那尖牙利齒上揣測該是虎豹之類兇獸,體型還算得上大,骨骸亦能爲之所用。
至尊寶伸手將那白骨取下,手上使力一試,對此骸骨的硬度甚是滿意。他取下兩塊下顎,然後讓玉笙煙坐在石上,將那下顎墊在腳下,隨後從懷中取出法繩拆開,把細繩穿過下顎牙齒之間的縫隙,繞回綁在她腳上——他小心翼翼的避開底部,使那繩索不會因爲炙熱的斷裂,骨頭落下。
如此,便成得一雙骨鞋。
如法炮製,至尊寶又把兩塊顱骨綁在了自己腳下,再取獸腿骨兩根連在一起,如此,便算是給二人找到了能抗熱的鞋子,以及那探路所用的木棍。
這次再到那火海周遭的時候,兩人毫不遲疑便一起而下,走到了熔岩沼澤的旁邊。最終,二人一步之遙便是那滾動的熔岩,熾熱逼人,跟着那身上攜帶的兵刃亦已開始發燙。
至尊寶將自己與玉笙煙所帶的兵刃收拾綁好,盡數捆在自己身上,然後又讓她把身上所帶的火摺子與迷藥之類的扔掉,“到了這熔岩沼澤的中間,我怕是那些東西自己燃燒起來,或者說變成煙霧,屆時便麻煩了。”
雖說可惜,但玉笙煙亦知道此事不假,於是從懷中取出幾個小包扔入火海之中,頓時升起一股青煙,消失不見。
終於,兩人踏出了第一步。
至尊寶伸出那骨棍探探前面的石頭,試試能否承受得住自己,然後大步一跨便落在了那熔岩河中間的黑色大石之上——他只覺得腳下似乎微微一抖,立刻便又穩住,臉上浮現一個笑容,朝後退開一步:“來,我接着你。”
玉笙煙深深的吸了口氣,朝後退出一步,學着至尊寶的樣子猛然朝前衝去,穩穩落在了大石之上,腳下獸骨發出嘎達響聲,清脆無比。
看着前面一路盡是那黑色大石,玉笙煙也點了點頭,露出個笑容:“要都是如此,倒也不難,只需我倆小心些便無大礙。”“希望吧。”至尊寶笑笑,接着又看準了前面一塊大石,繼續用那骨棍試力……
二人一路如此而行,極爲緩慢,幾次那看似堅固的大石,骨棍稍稍用力便赫然漂走,或者沉入了熔岩之中,使得他倆不得不重新回頭,再次尋路。
如此的溫度,兩人從來沒有嘗試過,那炙熱的空氣似乎已經無法忍受,眼看着兩人的頭髮眉毛漸漸變軟,彎曲發焦,衣物也漸漸有些微黃,甚至有股味道冒了出來;武器更是別說了,雖然隔着幾層厚厚的布裹,至尊寶依舊能感覺那裏面燙得厲害。
他將水囊取出,把那已經溫熱的水淋在了玉笙菸頭上身上,僅有的一點再倒在了自己身上——玉笙煙看着他如此,心中百般滋味,也不知說什麼纔好……
繼續前行,那熔岩河流驟然變寬變大,已經沒有了那種黑色、凝固不動的石頭,盡是些在岩漿河中緩慢移動的石塊。顏色亦不是黑色,而是一種透紅的褐色,上面滿是小孔,看着就像一大塊蜂巢的模樣。
棍子一戳,那石頭微微下沉,但內中卻有股力量朝上彈起——眼看便要到得這火海的中心,退路已無,至尊寶長長吐出口氣,小聲道:“這石頭看來能承得住人,不會下沉,也只有靠着它,或者我們才能一路過去……我先行,萬一我出事了……那,你就回去吧……”
玉笙煙驟然急道:“但是……”“沒有什麼但是了,”至尊寶擠出個笑容,“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們既然已經到此,那便沒有二話可說了,只有繼續朝前這一條路。”
火光之下,至尊寶的臉龐棱角分明,異常冷峻,眼神更是堅毅無比,玉笙煙看得心中一顛,顫道:“你、你若死了,我決不獨活!”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滿是情意,充滿了那說不出的味道——甚至兩人都沒有感覺到,便是從此一刻開始,兩人的命運已經真正聯繫到了一起,撥動命輪,轉動天數!
至尊寶最後笑得一笑,朝後退開一步,縱身朝前躍起,矯健無比的落在了那移動的岩石之上,大石朝着下面微微一沉,隨即又浮了起來,穩穩妥妥繼續前行。
至尊寶轉過身,伸出一隻手,“來,我接着你。”
玉笙煙學着他的樣子跳將而上,那石塊也不過略略沉下去了些許,載着兩人在那熔岩水面,只若泛舟。
現在不是慶賀的時候,那前路依舊險峻,這一步,不過只是開始!
二人配合着,一塊接一塊踏上了新的岩石。那些石塊漸漸變小,從第一塊的桌面大小變作了現在的磨盤大小。兩人只能抓緊時間,依次而過,不能在石上耽擱太多,否則那石塊在熔岩河中漂走,下一塊不知什麼時候會到來。
熔岩沼澤的中央,是一塊巨大的岩石,足夠數十丈方圓,上面叢生石林,像是個巨大的石頭平臺——岩石屹立在熔岩沼澤之中,如此顯眼,二人早已把此處當做了中間休息的所在。
終於在兩人腿腳酥軟之前,他們踏上了岩石——但幾乎在同一時間,兩人都發出了驚訝的叫聲!
因爲便在那巨石之上,石林之中,他們看見了無數的乾屍!
那些乾屍分別靠着一根石柱,或坐或立,滿身只剩了那裹着骨骸的皮膚,瘦得比骷髏只多了一層皮而已,衣衫襤褸,長長的頭髮垂在胸前,一層厚厚的黑色粉末覆蓋在身上,唯獨一對從嘴角凸出的獠牙,說明了乾屍的身份——殭屍!
“嘎吱~!”
兩人正在觀察面前的乾屍,忽然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幾乎同時,兩人已經轉過了身,至尊寶伸手去拿自己的兵刃,剛剛摸到又縮了回來——實在太燙,縱然隔着厚厚的布裹,但是一用力依舊燙得難受,根本不能使用。
果不其然,在兩人身後,那幾具看上去已經乾透的殭屍,居然掙扎着,努力從地上站了起來……略略一動,它們關節骨骸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響,伴隨那撲撲灰燼從身上抖落!
乾的太久,那骨骸也不由得難以活動。
玉笙煙眼中一動,悄聲道:“看來錯不了,這便是那所謂的第三關——藉以無數鬼魂,看守於此……”她又朝着那石柱打量過去,看那內中五行八卦之意,揣測道:“似乎,這裏還有陣勢的樣子,說不得便是那萬仙陣了!”
她說得肅然,可至尊寶似乎不以爲意,他忽然指着那乾屍,從心底發出一聲笑聲:“煙兒,我相信你所說,這便該是第三關——只不過,似乎關押你孃親的那淨國聖母只想對付你婆婆,對你從未考慮過……”
“嗯?怎地如此說?”
“你看看,”至尊寶朝着那幾個動彈的殭屍一指:“書中有記,殭屍此物,陰棄陽厭,不死不滅,水火不動,百年無改——可是,那些都只是說的普通情形之下,並未說道如此之地!看,這些殭屍在此間十餘年,早已被烤得透了,莫說像是平常殭屍一般的蹦跳追掐,就要說站立而起,也得看看那骨頭會不會因此折了!”
便在他說話的當口,那面前幾具殭屍一直在奮力站起,嘴也開合着,可是掙扎半天卻不見站得起來,其中一個好不容易撐起了半截身子,誰料那關節之處忽然咔嚓一聲,斷做兩半……
“咿?還真是如此!”玉笙煙亦臉露微笑,“怪不得,你說她弄這第三關只是爲了對付婆婆,並沒考慮過我,原來是時間太久,這一關自己已經廢了!”
兩人仔細看了看周圍石柱上所有的殭屍,有些還能掙扎着張張嘴,有些卻一直都不曾動彈,還能奮力想要站起來的,也不過是中間這幾隻殭屍而已——至尊寶想了想,走過去,用骨棍在每個殭屍胸口一陣扒拉,頓時,便看那些殭屍散落成一堆皮囊和骨頭,再也不動了。
至尊寶回過頭來:“也就這幾隻銅甲屍還有些氣力,其他的基本都沒用了——走吧,我們還是快些。”
“恩。”玉笙煙點了點頭。
第二百零一章 竭路猛叩繼冀望,險途又臨有譬如
按照兩人所想,這所謂的囚禁,那便是將人關押在個封閉之處,派人隔三差五送以飲水食物,寥寥爲生——可這一路而來,看那草廬中人已死,熔岩沼澤中又是數年不曾見得人般的模樣,那得人來送此生計之物?
玉笙煙心中不禁忐忑,極爲不安,生怕到那囚室之時,見得孃親已經飢渴斃命,只剩骨骸……可現在既然未見到那一幕,只得心中默默禱告,按捺心思繼續朝前。
兩人好不容易從那熔岩沼澤出來,堪堪到達岸邊,對看一眼不禁都笑了起來——兩人滿身大汗淋漓,水漬混飛灰在臉上抹出一道道黑斑,眉發皆彎,略有焦黃,看着便像那火場中逃出昇天的難免一般,狼狽不堪。
所剩不多的飲水已經潑在了頭臉身上,現在也無水清洗,至尊寶倒是罷了,玉笙煙卻仔細弄那包袱布在臉上擦拭,直到自己覺得乾淨清潔才罷……至尊寶不明白女子心思,只道是玉笙煙不喜污穢,於是便陪着她一併收拾妥當,那才繼續。
從那熔岩沼澤出來,便是一路沿着山腹內壁向上,那石梯並不寬敞又陡峭得緊,兩人好不容易纔爬完這百餘丈距離,出現在了洞口之處——
本以爲,這洞口之後要麼便是那繼續朝上的山路,要麼便是囚禁玉笙煙母親的囚室,再不然,或者便是繼續前行的隧道……但是兩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洞口穿行數十丈之後,面前景色忽然一轉,出現一道萬丈深淵!
石梯到此便到了個突兀的巨石之上,沒有了下文!
那深淵無盡,看着整個黑漆漆的不着絲毫光亮,也不知道下面是有多深,對面之處雖遠,但是看過去卻盡是石壁,沒有任何的洞穴或者出口。
朝上望去,漆黑的穹頂,嚴絲合縫;四面再看,只有兩人站立的所在有此洞口;朝下看去,一整個深淵,像是長着大口的怪獸,不知深達幾許……路,沒有了!
玉笙煙猛然一愣,立刻便轉身跑了回去,站在那洞口朝着熔岩沼澤望去,透過那陣陣白煙遠眺,拼命想找出個出路——她找了,至尊寶也找了,可是依舊沒有發現!
可以斷定,除了這裏,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讓人而上!
他們又回到了那深淵的面前,站在露臺之上,股股冷風吹出,一股說不出的陰寒之氣直透骨髓——但此刻,至尊寶與玉笙煙的心情比那風更冷,更陰沉,像是整顆心都掉進了深淵中,朝下不斷墜落……
囚室在那裏?人在那裏?
一切似乎在忽然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讓人不知如何是好。
他們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去做!
若沒有希望,人或許還能淡然,可偏偏得到了希望,轉瞬又變成失望,那巨大的落差像是把人瞬間從天堂拉到了地獄——玉笙煙猛然捂住了嘴,拼命咬着嘴脣不讓自己哭出來,只餘那眼淚從臉頰滑落,滴在石上。
至尊寶雖不曾言語可是心裏着急焦急,他拼死回憶那在花家所讀的書籍,猛然想起一事,驟然之間嘴裏哎呀一聲,伸手在頭上重重一拍,詫然呼道:“我怎地把此事忘記了?!”
聽得那喊,玉笙煙驟然便回過頭來,驚道:“怎地?”她便如個落水之人抓住根救命稻草,眼中盡是那急切的眼光,雙手也不由自主抓住了至尊寶的手……
至尊寶臉上微微一紅,裝作不經意般反手將她之手握住,帶到那露臺邊緣,朝着下面一指,“這下面雖然看似無盡深淵,但我們未曾看,也不知下面究竟會有何物,所以……”“所以,我母親也可能是在下面?”玉笙煙面容舒展,喜道:“定然如此,定然如此……寶哥,幸好你想到此事,否則我到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快替我想想,怎地才能下去?”
朝着那萬丈深淵略略探頭,至尊寶也苦了臉,搖頭啞然:“這、這可當真不好辦了。”
※※※
看此深淵就像口深井,周遭山壁光禿禿的,非但沒有野草樹枝之類可以攀附,甚至連縫隙、凸起、凹陷也不曾有得,縱有長繩亦是不易而下,更莫說兩人現在身無長物,就連僅有的法繩都拆了來綁那骨鞋了……
兩人心中正值爲難,忽然之間至尊寶小腹一涼,接着半空中凝起一道煙霧,有人抱怨道:“哎呀!玉笙煙,至尊寶!你倆這次可得感激我,就爲了幫忙,我這僅存的陰氣都被掏空了……”天吳的身影在漆黑的深淵上方漸漸從淡變濃,露出張愁眉苦臉的醜臉,“你倆啊,真得好好補償我一下!”
“呀!天吳,你已經恢復了?”至尊寶早已從玉笙煙口中得知了天吳對自己灌輸陰冥之氣的事兒,現在看它出現,不由得喜道:“能從沉睡中甦醒,想必你身子已經恢復了吧?”
聽那至尊寶的口氣似有恭維之意,天吳不由得意起來,哼道:“那是自然!我畢竟是天吳,而不是別的什麼小神小仙,有這根基底子在,又有什麼能難得倒我?”
沒想到,至尊寶聽得這話,臉上露出個極爲狡黠的笑容,嘿嘿兩聲:“既然如此,那我們就麻煩你了,想個招數將我倆送到那淵底……天吳大神,你身子好了,想必不在話下吧?”
沒想到,你居然在這裏等着我!
天吳頓時心中一驚,慌忙不迭的推託:“沒有,沒有!這事兒真不行,我、我可沒那麼大本事!”“你剛剛纔說身子恢復了,又說是大神,怎麼會沒本事?”玉笙煙在一旁插話,對至尊寶道:“唉!寶哥兒,看來這意思明白了,人家天吳現在本事大,不願意幫助我倆了……”
“是啊是啊,”至尊寶也斜起臉瞥了一眼道:“看看,又能自己現身,又能自己化形,那還把我們放在眼裏啊——咳咳,看來劃清界限還真是必!,過了今兒,我也和某人算算,還是別混在一起了,各行其道纔是最重要的……”
玉笙煙的擠兌天吳倒能裝瘋賣傻,可是至尊寶這話雖然是威脅,可也不能完全無視……它從半空落到兩人面前,滿臉愁苦:“這事兒太難了,我可真是沒把握啊……”
聽到這話,至尊寶眼睛一亮:“這話雖然說是沒把握,可內中的意思倒是有法子了——天吳啊,你不如把你的法子說出來,讓我們聽聽,看能不能讓這把握大一點?”
天吳皺了皺眉,緩緩道:“你們想下去倒不是沒法子,可是現在看你們的情況,既沒有長繩軟梯能一直垂下,也沒有鐵錐鑿子能開出石梯,所以,只能藉助法術而爲了。”
天吳分析甚是,兩人也點頭應聲:“不錯,我們是想借助法術而爲……”
“但是,要想借助御神能下到深淵之底,除非是花老太爺御氣飛昇的九霄,或者是諸葛大師借土攀巖的五彩太歲才成,別的御神不能飛天借土,即便有,也是不行的。”
“那,你說沒有把握,又是什麼意思呢?”玉笙煙急急追問道:“你明知我是沒有御神的,寶哥身邊也只有你——難道說,你想託着我倆下去?”她揣測道:“可是你不知道成不成,所以才說沒有把握?”
聽她一說,天吳頓時連忙擺手:“非也,非也!我是水伯河神之體,所御的也無非便是水、陰之屬,不能借以氣、土兩味,雖然我自己能懸浮半空,卻無力將你倆送到淵底——我說的有把握,其實是另一個法子,只是不知道成還是不成……”
“哦?”兩人齊齊驚訝一聲,俱沉下心來,聽那天吳細說其中分明。
“我除了藉以水屬之外,由於依附在至尊寶身上,所以也有了能借助陰冥的能力,倘若我們能夠找到一些冤魂鬼魅,那我便可以借得至尊寶的力氣讓他們現形,凍於石壁之上作爲人梯——屆時,十鬼一隊在山崖上凍住,讓他們送你倆下行一段;下面十鬼第二隊再成一道人梯,又下行一段……”它頓得一頓:“當第二隊的十鬼送你們下行的時候,上面第一隊十鬼化實爲虛,那石壁上便凍不着了,它們立刻又可以來到第二隊下面……如此周而往復,無論此深淵究竟幾許,對我們來說亦不在話下!”
聽那天吳所說,兩人心中尋思片刻,立刻便明白了此法的妙處——憑藉那鬼魂的虛化實、實化虛,自然便可以凍在石壁上,亦或脫離石壁,屆時有這些鬼魂所化的人梯相送,那到底便不在是個難事——兩人心中喜歡,不由同聲叫了起來:“此法妙極!”
可不等兩人話音落定,天吳又繼續道:“只不過,這兩組鬼魂卻就難辦了,孤魂野鬼愈多,我這人梯一次所連便愈加之長,能下降的高度也是逾多;倘若我們只能找到三五鬼魂,那麼這一路下來就不知道所需的時間要多久了……”它面露尷尬之色道:“鬼魂多,我施法一次便能下降數十、數幾十丈;鬼魂少,我施法一次只能有丈許高度,這一路下去,那施法的次數便就太多了……”
兩人何等聰明,立刻便明白了天吳的意思,反問道:“你之所以說是沒有把握,怕的便是這鬼魂尋得少了,這一路施法次數太多,法力不能久持?”
“正是此意!”天吳立刻擊掌道:“法力有限,所能施法的次數亦是有限,關鍵便在那鬼魂身上!”“這有何難?”玉笙煙立刻笑了,口中道:“我倒是何事,原來你所說的便是招魂之術啊!沒關係,我這便施法,看能不能將這島上的孤魂野鬼都給招將過來!”
邊說,她邊就伸手入懷去取了符籙黃紙出來,剛剛把手攤開,懷中摸出的那些符籙黃紙,卻在那山谷冷風之下化作了片片碎屑,隨風飛到了半空之中!
熔岩沼澤中的炙熱,早已把符紙全部烤的焦了!
第二百零二章 魂潛入屍雙陰術,化蛇潭底守前途
看見那符紙盡變成碎片,至尊寶先是一愣,隨即立刻便摸到了自己的身上,這一看之下,他口中亦是連連叫苦……原來,至尊寶適才還背了那兵刃在身,現下非但符紙全被燙成焦黑乾脆,甚至就連那帶着的文武筆、硃砂袋、墨壺等等,也一併毀了!
兩人所備下的諸多物品,現在除了各自的兵刃之外,再無可用。
法門所行之事非比尋常,往往在頃刻之間便會遇敵、動武甚至搏命,所以幾乎門下弟子都有個極好的習慣,便是要詳知身上法器符籙,便於在使用之時順手。見此情形,至尊寶玉笙煙二人不由連忙把懷中、包裹中的東西盡數取出,依次擺在那凸石露臺之上,點數清理。
至尊寶本無長物,所帶的也不過是防身的匕首、銀錢和常用之物罷了,玉笙煙卻是不然——除了新得到的打鬼尺之外,還有平日常用的短刃、幾瓶藥物、焦黃的白蓮旗、鹿皮軟囊等等,放在地上檢視倒是攤開了好大一堆。
可便在那鹿皮軟囊取出的瞬間,天吳眼睛一亮,立刻便搶到了手上,誰知那軟囊鹿皮也如同符紙般焦脆不堪,一捏之下竟然咔嚓便破了個洞。
頓時,十來枚骨節稀里嘩啦便落了滿地。
“看,我就知道是這式童子!”天吳興奮不已的叫了起來:“差點還忘記了,你說我們有這式童子,還找那些勞什子的孤魂野鬼作甚,完全都夠了啊!”
“式童子行麼?”至尊寶有些遲疑:“它們那個頭似乎小了點吧,能喫得住力,將我和煙兒倆放下去?”
“沒問題,沒問題!”天吳揮揮手:“式童子本身便有飛檐走壁的本事,我只需要稍稍渡些陰氣,它們的個頭就能變大許多,也就能送你倆下去了——放心,這事兒交給我好了!”
說着話把那些骨節略略一數,看有七八枚的樣子,嘴角也都笑得彎了起來。
看天吳的樣子,至尊寶反而有些不放心了,他眼露困惑之色,遲疑道:“天吳,你說你這樣子怎地看着就那麼讓人討厭呢?我這多看幾眼,越看越是放心不下啊——老實交代,你這究竟有什麼陰謀?”
玉笙煙在旁亦是同意:“嗯!不錯,這廝絕對有問題!”
衆口一詞,那天吳看着不妙,立刻便把滿臉笑容給隱了,換做一副苦大仇深的委屈模樣,叫道:“你們、你們真是太沒道理了!你說你們明明是法門弟子,怎地比外面那些潑皮無賴還不如,把我的好心做了驢肝肺不說,甚至還懷疑上個水伯的品格……我可真正傷心,真正傷心了啊!”
“我呸!”至尊寶毫不理會他的叫屈,直直道:“來點實話吧!剛剛明明是不願意幫我們把此事做了,誰料一看這式童子,你那雀躍的樣子只差沒跳起來了,要說裏面沒點什麼破事,我可是不信!”
“真沒有……”
“說實話!”
看至尊寶臉色堅毅,天吳這才知道確實瞞不過去了,於是唉唉叫了幾聲,恬着臉道:“老實說吧,我這不就爲了省點事麼?式童子召喚出來這一個多兩個時辰之內,只需稍稍牽引,便可以化虛化實,我省了大氣力了——這氣力省下來還不是爲了你們麼?屆時多用點氣力,讓式童子能持續久些,你們也安全些啊!”
天吳這段話說得吞吞吐吐遮遮掩掩,可是就着它那性格,此話到真是可信——至尊寶這才點頭,“早知道你沒那麼簡單,總歸得有點事兒纔行……瞧你的出息,還水伯呢,沒事就偷雞摸狗想着偷懶,那有點水神的樣子?”
“別說了!”天吳哼哼道:“你們那有把我當成水神的樣子?有事找我,我就是水神了,沒事的時候,還不是被你們呼來喝去的使喚?”
至尊寶笑了笑,喝罵道:“知道就好!既然都知道了還磨嘰個屁啊——趕緊的,該幹嘛幹嘛,把事兒給我做了……先說好,要敢出事,我可饒不了你!”
“看,這不是開始了……”天吳被那一喝,委委屈屈的接過至尊寶遞的骨節,嘴裏還嘟囔着:“有事求我還這麼兇,簡直太沒道理了!完全就沒把我放在眼裏,還水伯,連你大伯都不如……”
雖說如斯說着,可是那手中卻開始了動作,將式童子召喚出來——
“成了!”天吳捏着這些骨節朝淵壁山崖一指,號令道:“去!”
※※※
式童子受了天吳的陰冥之氣,整個身體果然變得大些,可是依舊靈活無比,堅比鋼錐的利爪狠狠戳進石壁之中,然後讓兩人攀在那些式童子的身上,一路順着而下。
原本按照至尊寶他們所算,這深淵至多不過百刃的深度,式童子出來那一個多時辰堪堪足矣。可是未曾想到,前面那山石尚能輕易被爪戳入,下面卻變得堅硬似鐵,式童子也四處尋找才能找到了稍軟之處戳入,如此一來,那下行速度便慢了許多……
堪堪一個多時辰之後,式童子已漸漸變得有些無以爲繼,這深淵還是沒有到底,衆人心中焦急,不由得連聲催促式童子加快,可即便如此,依舊擋不住式童子漸漸變得透明,身子逐漸朝着虛無變化,即將投胎轉世。
“不好!”至尊寶急道,“你快些去看看,還有多深纔到淵底!”天吳應了一聲,立刻便朝着那深淵下面飛去,他立刻又轉了身,催促玉笙煙道:“試試,看能不能找個法子讓式童子快些!”
“我試試!”玉笙煙雙手猛捏個指訣,全身氣力都灌注到了手上,拼命施法拖延——即便如此,可依舊擋不住那式童子一隻接一隻的消失在茫茫深淵之中!
“嘭!”
又一隻式童子消失,山壁上僅有一隻負着至尊寶與玉笙煙,在山風之中搖搖晃晃,幾欲墜落——便在此刻,天吳從下面忽忽然飛了上來,口中呼喊:“快了!我雖不曾到底,可看得已經不遠了……”
“我們撐不住了!”玉笙煙滿頭大汗,全身氣力都使了出來,竭力叫道:“你看,最後這隻式童子也要消失了……”
“不怕!”天吳猛喝一聲,忽然在那變空中即刻轉了起來,隨着那轉動逐漸化作一股黑煙,然後從式童子泥丸衝進了體內,“我上式童子的身,用自己的陰冥之氣幫它撐撐!”
有了那天吳附身,這最後的式童子驟然變得精神了許多,忽而便鼓足了全身氣力攀在石壁之上,將兩人一路送至淵底——可這陰氣消耗過盛,石壁依舊難行,只是靠着天吳的一股子毅力在支撐着!
半響,終於看見了那淵底的粼粼水光,相距只有數尺!
至尊寶與玉笙煙見得,那天吳也同樣見得,它不由長長舒出口氣,勉強道:“好了!終於到了。”這口氣一鬆,頓時那股子氣力也便消失,轉瞬之間式童子在半空中化作了虛無,天吳也因消耗過巨,變作黑煙進入了至尊寶體內。
至尊寶雖然驚惶,但在這危難中依舊雙手把玉笙煙身子托起,眼前忽的一黑,噗通一聲,兩人已摔入了水中,往下急沉,原來這深淵之底的水潭卻是不淺。
既然是水,那至尊寶心中便放心了許多,可經過那上面的三途河水潭,他心中依舊不知此水爲何,於是睜眼細細一看,見那水色渾濁似有蟲豸,頓時心中一喜,知道玉笙煙在此無礙,伸手將她托住,朝着旁邊看似岸邊之處而去。
剛剛遊動幾下,突然至尊寶鼻中聞到一股腥臭,同時右首水波激盪,似乎有甚巨大之物在水中急而來襲。
危機之中也不待細想,率先便是保全自己的安危。不及摸那腰中兵刃,至尊寶伸手便是一掌劈去,只聽嘭的一聲,好似擊中在堅壁巨石之上,跟着波濤洶湧而動朝旁避走。
接着這一掌之勢,至尊寶已抱着玉笙煙朝旁邊衝出好大一截,這一下非事先料定,發力之處不對,猛然便撞到了那實地之上,好生疼痛。
至尊寶心中歡喜,腿上疼痛也顧不得了,連忙摸着岩石將玉笙煙先推了上去,然後自己爬上,抱起她朝着高處而去。坐穩之後,驚魂稍定,忽覺玉笙煙翻過了身,雙手環在他的脖子,驚道:“那是什麼?”
玉笙煙不像至尊寶,黑暗中視不得物,現在自然焦急,至尊寶想到此處,於是便放眼朝着水中看去,但見那岩石上猛然伸出幾隻奇怪之極的爪子,腥臭漸濃,有幾隻怪獸從水中爬了上來!
至尊寶瞳孔猛然收縮,將玉笙煙推到身後:“別怕,小東西而已!你躲在我身後。”
玉笙煙不動,只是將他摟得更緊了,顫聲道:“我、我好怕!那究竟是什麼?”
至尊寶雖未見過這種怪獸,可是知道在此出現,那絕非善類,於是反手便將匕首取在手中,站起來把玉笙煙藏在自己身後,凝神以待,口中卻淡淡道:“真是些小東西,你不必害怕。”說着,朝着那幾個怪物上下打量起來——此刻那獸頭已冒出了水面,人立而起,至尊寶只是一眼便認了出來……
化蛇!
第二百零三章 孝河縱涸須千劫 苦海難渡爲一忍
此怪通體漆黑,人立起後更具有蛇形之態,全身披着細碎的漆鱗,身周逾米,頭如三角,面目似人,獠牙畢露,嘴裏吐出的舌頭分叉,也如那蛇信一般!
除此之外,那三角蛇頭之上還有一物,便是個刀鋒般的獨角!
蛇無角,有角的只得兩者,龍,亦或蛟!
獨獨一蛇能夠頭上生角,只因它類蛟近龍,乃是水中神獸,所以頭上亦能生角,古人認爲乃是蛟龍所化,所以名爲化蛇。當這化蛇修到極致,非但有了張人臉,而整個頭也能長得和人頭一般無二——這些三棱頭形的,只不過是小蛇幼獸而已。
他查看之時,當前化蛇已擺動蛇尾,嘶嘶叫着靠了過來,相距不足一丈,至尊寶忽而抬起一腳朝上揚起,那蛇頓時便張大了口,揚首隨着而去狠狠咬落。至尊寶右足閃電般的彈出,啪的一聲踢中化蛇下顎,頓時把它一個跟頭踢得翻入水潭。
只聽那潭中水聲連連,遠處又有三五化蛇探出了頭來。
至尊寶雖是法門弟子,但身強體健,適才這一腳踢出也有百十斤的氣力,可是踢中之後自己腳尖隱隱作痛,那化蛇入水卻遊動自如,心中自是駭其皮堅甲固,當即取出匕首,但心中略略一想,“此蛇身長,我這匕首未必傷得了它,還需用那長刀長劍纔行。”當即一手握匕,另一手朝後伸出:“我這匕首太短,怕是不太合用,你那打鬼尺借我使使。”
玉笙煙聽得剛纔那聲響,知道至尊寶已和潭中怪物打將開來,習慣使然,未等他開口已經摸向了兵刃,結果伸手之處空空蕩蕩,居然不得一物……
她心中大驚,此刻又聽至尊寶來問,不由急得差點哭出聲來:“打、打鬼尺不見了!”
聞言,至尊寶心頭頓時一凜,頓時想到定然是剛纔從高處墜下之時,那打鬼尺落入了水潭之中——此刻見雙蛇又從近處爬了上來,不及去尋,只得一面口中道:“水裏!該是掉進了水裏!趕跑這些東西我們就去尋回……”一面全神貫注把手中匕首橫起,嚴陣以待。
聽得至尊寶如此說,那玉笙煙先是一愣,然後隨即把自己手中的短刃遞了過去,“這把短些,你用得上麼……”“不必了!”至尊寶不將那短刀推回道:“你拿着,護着自己。”
自己朝前略略挪動一步,和玉笙煙拉開一些距離,將她整個擋在了自己身後。
水潭之中忽忽然已探出了數十蛇頭,或遠或近,吐着信子發出嘶嘶之聲;近處,已有兩蛇堪堪上得石來,相距不遠,若是至尊寶拳打腳踢,雖說可把此蛇擊落水潭,但畢竟傷不的它,轉而又來,勢必把兩人累死不可。他心中猛然發狠,蓄勢不動,只等那蛇靠得近些……
兩蛇堪到至尊寶面前三尺之處,驟然齊齊身子朝後一仰……蛇類襲人,勢必先朝後一仰,然後靠着身子發力將前段箭般彈射而出,如此才能又快又狠——
可,至尊寶等的便是此刻!
他猛然身子朝前一撲,手中匕首飛也似的劃過兩蛇腹部,然後反手回來再是一擊……只聽唰唰兩聲,兩條化蛇的腹部柔軟之處已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內中臟腑之類頓時掉了出來!
湛藍色的鮮血灑落石上,散發着幽幽熒光。
兩蛇喫痛,立刻整個身子就扭成一團,掙扎抖動,也顧不上咬向至尊寶。他不等那蛇死去,已翻身站起,一腳一個便將化蛇踢進了水潭之中。
兩蛇入水,頓時,周遭那冒出水面的蛇頭就像聽到了號令般,一股腦兒衝向了受傷之蛇,猛然撕咬吞噬起來。驟然之間,那水中翻動洶湧不止,各處均攪動紛紛,一股股蛇血帶着湛藍色的光芒從水底浮了上來,將此洞穴中照得亮了……
玉笙煙本身不可視物,那料此刻間驟然有光,忽然見到那水中無數翻滾的景象,不由微微詫異發出‘啊’一聲輕呼——可這一呼之後,她立刻手握短刃站到了至尊寶身邊,搖頭不忍再看:“自己同類,這、這是也要喫麼?”
至尊寶點頭道:“此乃化蛇後裔,上古一種兇獸,暴戾嗜血,殘殺無度。剛纔我把兩條蛇割破了傷口,自然便淪爲了其他化蛇的食物……”他說着話,心中卻忽然一動,驟然想起一事——
這深淵之底便是化蛇這物,那麼玉笙煙他孃親又在何處呢?
眼下有兩個計較,一是說自己二人尋找錯了,二則是婆婆那消息有誤,除此之外應該別無他說——當然,倘若還有第三,那麼便是說這化蛇乃是後面遷移來的,玉笙煙之母已然因此而葬身蛇腹了!
無論如何,現下都不能與玉笙煙明說,這女子抱着極大的希望前來尋母,倘若覺得無望,那麼情急之下不知會如何,還是先行離開此化蛇聚集的水潭再說……
至尊寶說得一半停下,那玉笙煙倒是沒料到他心中所思此事,還以爲另有所見,連忙便拉拉他手臂衣袖,詢道:“你,你可是想到了什麼?”
被這一拉至尊寶立刻回神,生怕臉上被瞧出端倪來,連忙側過身子朝一旁指去,口中道:“哎呀!我剛剛看那邊有一物晃動,所以想看看,那是個什麼東西,”他假模假式的再看幾下,口中道:“怎地不見了,咿,這倒真是奇怪的緊。”
他轉頭,那玉笙煙自然隨着轉頭,一併極目望去,忽然眼神一動,看見遠處岩石後面有團黑漆漆的東西,顏色與旁邊不同,立刻驚呼:“寶哥,你說的、說的是不是那邊啊?那裏好像有個地方不怎地相同……”
伸手一指,立刻便拉着至尊寶望去。
至尊寶放眼一瞧,見那處果然黑漆漆的一團模糊,竟然好似個洞口的模樣,心中一喜:“正說要引她離開,這便找到了個洞口,當真是天意使然!”連忙左右打量,見此一路竟然還有無數岩石露出了水面,恰踩腳而去;水中翻滾現已稍稍平靜,可是依舊未停,正是個藉機離去的好時機。
至尊寶連忙便道:“極好!極好!這化蛇兇殘難敵,我們現在下不得水去尋打鬼尺,暫避爲好……我在前面帶路,你且跟在我身後,千萬莫要落腳差了,掉進水裏。”“我知道。”玉笙煙將手中短刃捏得緊些:“你放心吧。”
當即至尊寶便不多說,飛身躍入水潭,玉笙煙輕呼一聲,他已同時踩在個堪堪露面的岩石之上,借力躍起,飛身落到另處大石之上……如此幾下已到了對面,貼身在那石上反手一探,叫道:“果然是個通道!”
聽得至尊寶此說,那玉笙煙更不遲疑,頓時便飛身而起——她依照至尊寶適才落腳之處,絲毫不差的在那石上一踩,嗖嗖幾聲便飛躍而來,至尊寶見她近前,伸手一託,將玉笙煙穩穩放在身邊。
正待要走,至尊寶忽然心中一動,反手從那山石上取得一截枯枝,把兩人所帶的包裹放在地上哧溜扯下一半,綁在枯枝上端;然後他俯身水中,小心翼翼的用這枯枝上包裹的布團將水中瑩瑩藍血沾在上面——玉笙煙頓時明白他的意思,喜道:“行啦!你這主意正好,這便算是個火把了!”
至尊寶笑道:“也不知道這裏面有什麼,有些光亮總是好的……只不過,這藍汪汪一片的火把,別處可是尋不到。”說笑中起身,把那枯枝遞到玉笙煙手中:“你拿着。”
玉笙煙知他不用照亮便能視物,當即也不推辭接過手中,轉而便把自己的短刃遞給了他,至尊寶剛要推辭,玉笙煙已搶先道:“我走在你後面,安危都系你身上,自然要把好東西讓給你用了——我這短刃是婆婆舊日所得,削髮斷金鋒利無比,比你的匕首可不知好了多少!你且拿着先用。”
至尊寶知是她掛念自己安危,也不再說,於是略略點頭,這便附身進了洞中……
此洞極爲狹窄,二人躬身而行,由於此水潭蒸汽侵潤,洞中溼滑難當,腥臭異常。兩人不知道洞將通向何處,又不知其中有無甚更大更兇的猛獸,當即一面小心而行,一面警惕之極的放耳傾聽。
爬行一陣,那隧道漸漸寬敞,兩人已可直立而行,可行了許久也不到盡頭,只是那地下漸漸沒有水漬,亦漸漸平坦,眼看那些水潭中的化蛇是來不到此處了。
便在此刻,兩人都不約而同感到了腹中的飢餓——自從看到那白蓮教的坑洞,然後二人一路向下經過熔岩沼澤,再經過這萬丈深淵,隨後又是化蛇水潭……一路上因爲即將抵達目的地的希望刺激着,二人忽略了這一情形,可是現在因爲水中侵泡,溼漉漉的衣衫在身上裹着,不知怎地,兩人驟然之間都感到了飢餓。
原本兩人還帶了些乾糧,可是經過這段路也不知落到了那裏,要想找尋喫食,便需出得這隧道之後,就地尋覓了。
便在兩人正發愁食物的時候,玉笙煙忽然驚喜交集,將手中的螢光火把收到背後,仔細一瞧,喜道:“有光亮了!前面有光亮了!”她朝着前方一指,“你看,你看!”
前方不遠,在一個巨石之後,似乎隱隱透出了些乳白色的光芒。
第二百零四章 誰無苦悲難相笑 各有歧路自不如
很快,二人便從那巨石之後的小洞探出了頭去,做此以觀——僅僅一瞥,他倆差點脫口驚叫出來!那眼前景象實在太過匪夷,令人確實難信!
首先映入二人眼前的便是個奇特的樹林,內中生長之物高逾丈許,獨有一杆支撐,其上華蓋,觸手之處乾枯褶皺,便像是樹皮粗巖一般,二人初時未認出,是因爲它實在太過巨大,根本不敢做此想法,倘若把它縮小個幾十圈,兩人勢必立刻便能認得出來……
此,便是一般的洋蕈之物而已,俗稱蘑菇是也。
未曾想,在此山谷洞穴之中,此物居然長得巨大至斯,直逼那百十年的老樹。
兩人悄悄摸進了蘑菇林中,一路小心前行,多走幾步,至尊寶忽然將玉笙煙一拉,低聲道:“此處有人!”“嗯?”玉笙煙聽得此話,當即便神情激動起來,口中道:“這、這難道是……”
至尊寶怕她心情激盪之下高聲話語讓旁人聽見,於是連忙阻攔道:“噓!你莫多說,這裏若是你孃親,那自然是好,可看現在的情形,似乎此間之人聽見了我倆適才在外面的走動說話,已經將此處掩飾整理了……我怕的是,此間倘若不是你孃親,而且對你我不利,那又如何?”
說着話,已朝着周遭打量一眼,見確實無人,於是轉頭一指,示意玉笙煙去看——隨着他手指方向,玉笙煙立刻看見地上個石塊之旁有少半個腳印,赤裸的五個腳趾印清晰可見,歷歷分明,顯然才踩上去不久。
至尊寶俯下身子,將周遭地面輕輕用手拂開,頓時,那些地上散亂的泥土樹葉掃開一片,露出了下面實地——那上面的腳印無數,看似便有人時常走動一般。掩蓋其上的沙土樹葉,分明是不久前纔有人用樹枝掃過,掩蓋而成的。
那半個腳印所在的位置既偏,此處的光亮又弱,若不是有至尊寶這黑夜視物的眼力,怕是斷斷髮覺不了……當即那玉笙煙眉頭一皺,猶豫道:“此處腳印散亂,痕跡甚新,看來你所慮之事不無道理——可事關我母親的情形,明知此山有虎我也甘願冒險,去探出其中究竟!”
至尊寶與玉笙煙一路而來,所爲便是此事,哪能不知道玉笙煙的心意?當即他只是微微一笑,凝神搖頭,緩緩道:“此言差矣!煙兒,你我一路歷盡千辛萬苦,便是爲了尋你母親的下落,我又怎地不知,怎地不想呢?只不過,現在你我二人精疲力竭,施法所用的媒介符籙也不曾有,天吳又已陷入沉睡,唯一能依仗的只是本身武藝——所以,我們在此便不能硬扛,而是該技出巧妙,尋個妥善的法子……”
“哦?”玉笙煙聞言心中一動:“按你的意思,如何是好?”
至尊寶當即便略略將身子抬起,附耳玉笙煙,將自己心中所想所思細細道來……一邊聽着,玉笙煙一邊點頭,對他的法子讚不絕口,盡數認可!
很快,兩人便一併起身,沿着原路走了回去……
時間分分秒秒而逝,蘑菇林中恢復了往日平靜。不多時,成熟的孢子從扇褶裏掉落出來,一些瘦弱的昆蟲、蚊蚋紛紛從藏身的石縫、草根中爬將出來,大喫大嚼;緊跟着,田鼠亦鑽了出來,穿梭其中捕食其中。
這蘑菇林中食物極少,平日這裏都設了無數陷阱來捕食蟲豸鼠蟻,歷經十餘年,那些蟲豸早已學得精明,捕食極少,今日驟然見到那許多蟲豸出來,當即便有人忍俊不住,躍躍欲試……
不多時,已有個絡腮滿面的男子從外探出了頭,朝蘑菇林中左右打量,看得四下無人,頓時便輕聲歡笑一聲,撲着衝到了過來——當即那林中鼠類四顧奔跑,慌不擇路,男子手中呼啦甩出一張藤條編制的小網,頓時便抓住了十餘隻。
此人眼眶深陷、鼻樑高挺、頭髮金褐,滿臉都是鬍鬚眉毛,赫然便是華夏中土近些年略有往來的傳教士模樣,俗稱鬼佬之人。他身上籠着無數碎皮縫疊而成的袍子,露出胳膊小腿,上面滿是黑漆漆的體毛,與中土常人大相迥異,截然不同。
正值他歡呼雀躍之時,忽然間,身後已有一人悄悄摸了出來,手一抬便是把匕首橫在他項上,沉聲喝道:“站住!”
來人正是至尊寶!
他這一喝,那鬼佬頓時喫驚,手中拿着的藤網亦落到了地上,內中小鼠瞬間便跑得盡了,慌亂中但見他慌亂揮手,口中連連叫道:“饒命,饒命!”
口中非但所說的是華夏話語,而且平仄亦與中土人士無異。
“饒命?哼哼,這可得看你說不說實話了!”隨着那話語聲,玉笙煙一臉凝霜般出現在鬼佬面前,手中執短刃在他臉上比劃,“實話說吧,你究竟是何人,這裏又是那處?”
“我、我叫富蘭克林·凡爾納,是法國人,”那鬼佬慌忙道:“我是很多很多年以前來華夏傳教,後來被白蓮教抓到此地關起來的……求求你們,不要殺我!”
“白蓮教所捉之人?”玉笙煙頓時精神一振,追問道:“那你們被關在這裏的有多少人,是隻有你,還有另有旁人?”
此話雖然問得詫異,可是那鬼佬心思亦敏捷異常,當即便咿了一聲,不答反問:“你們、你們不是白蓮教派來的人麼?”話語中,欣喜之意自是湧出,毫不掩飾。
玉笙煙與至尊寶兩人對視一眼,交換個眼神,口中這才道:“不錯,我們並非白蓮教之人,而是來救人的——好了,現在你告訴我,這裏是不是白蓮教囚人的所在?”
“是,是!”那鬼佬聽得這話,臉上頓時激動無比伸手在胸前畫個十字,仰面朝天道:“哦!感謝上帝,我偉大的主!是你的恩賜和眷顧,讓我終於等到了來救我的人!您的僕人向您……”嘴裏嘰嘰咕咕說個不停,洋溢滿臉都是感恩。
玉笙煙看得不懂,朝至尊寶比個手勢,詢問這是什麼意思——他聽了片刻,又想得一想,這才斷然道:“必然是他們鬼佬門派的祭文,禱告祈求一個叫‘上帝’的先師,感謝他的庇佑。”
“哦,原來如此!”玉笙煙這才恍然大悟,又看得一眼,讚道:“看起來他們的手印倒是比我們簡單許多,只是那畫個十字,便就能施法……這鬼佬的門派甚是特別,回頭得給婆婆說說。”
“是了,我也給諸葛大師說說。”
……
他倆既然認定這是祭告先師,自然也不打擾,好不容易等那鬼佬的話說完,這才又追問剛纔的問題:“既然你說這裏是白蓮教囚人的所在,那麼你告訴我,這裏是只有你,還是另有別人亦是關在此地?”
問到此話,那鬼佬臉色一變,目露慈悲憐憫之色,嘆道:“此地除了我之外,原本一共還有七八個男女,都是同時送進來的——但這十餘年過去,大部分人已經死了,只剩下了我們五人尚且留着,殘喘於世……”
“快!帶我們去看看!”玉笙煙一聽他說道死了不少,當即心頭猛顫,連忙便收回了匕首,與至尊寶押着那鬼佬前往聚集之處,“快些!快些!”
鬼佬見兩人迫切,又看剛纔神情,相信他倆果真是來救人的,於是也不爲難,當即便帶兩人走出蘑菇林,朝着那聚集之處而去。
從那蘑菇林中出來,兩人這纔算是將這地底洞穴中的情形,看了個明白——
此處雖是地洞,但是內中極大極高,穹頂上部滿是那晶瑩閃亮的白色晶石,洞中另有些苔蘚發着微光,經由晶石折射,頓時便給其中撒落了滿地乳白色的淡淡光暈。山壁上,有一道細細的水痕,定眼看時,才發現乃是從那穹頂之上淌落的水滴,沿着山壁一路流下,被洞中之人鑿個石坑來接着。
內中清水透亮,隱隱有着乳白光暈,玉笙煙與至尊寶又飢又渴,當即便要去飲,誰知那鬼佬連忙伸手阻攔,口中道:“別喝!別喝!他們說過,這水有異樣,只要喝了之人便不能使出你們中土的法術了!”
“怎地會如此?”兩人齊聲叫道:“居然由此一說?”
未等鬼佬回答,不遠處已傳來個聲音道:“自然如此!否則,你以爲我們會在此被一困數十年,都沒法子出去麼?還不是因爲失去了法術!”說話中,遠處微顛顛走出一男三女,看年紀除了當前開口之人外,餘下三人都已年逾古稀,行走已然困難。
那開口的老婦年紀看着甚大,可行走之間還有氣力,手中拿着的棍子也削尖了頂端,直直朝三人抬起,口中喝道:“富蘭克林,這兩人是誰?是不是那惡毒女人派來殺我們的?”
話語中已充滿了怒氣,看那模樣,只要有異,立刻便要撲上來拼命一般……
鬼佬富蘭克林連忙答道:“不是,不是!他倆說是來救人的,說要救的是……”說到此,忽然想起似乎兩人並未提及此事,連忙便回身詢問,“對了,你們要救之人是誰?”
他這轉得身來,卻看身旁玉笙煙正呆呆的望着那開口老婦,眼中若有所思——“這是怎地?”鬼佬有些不明白了。
幸而至尊寶知道玉笙煙的情形,連忙扶替她自我介紹道:“諸位,我們並非白蓮教之人,對諸位也絕無惡意,請諸位前輩放心,所來此處的目的,只是爲了尋找我身邊這位姑娘的孃親。”
“娘?”聽得此話,幾位老者都相互打量起來,可都各自搖頭,唯獨那開口的老婦聽得此話臉色一變,朝着玉笙煙上下打量幾下,忽然顫聲道:“你、你、你可是今年十九歲,七月初八的生日,戌時生,對不對?”
話語中聲顫音抖,竟然好似怕了一般。
第二百零五章 古有天恩終不悔,末有劫路轉應回(1)
此話出口,非但那老婦顫抖惶恐,玉笙煙亦是喫得一驚,失聲驚呼:“你……你……怎知道?”她這話出口,便是承認老婦口中所說無錯。
她雙目直盯着那老婦,但見她頭髮稀疏散亂,滿臉愁苦,臉也甚是不堪,穿着打扮更是與那鬼佬近似,然後獨有雙眼炯炯有神,正目不轉睛的望着自己。半響,那老婦忽道:“你右肩腋下,可有個硃砂印記,是不是?”
玉笙煙又是一驚,心道:“我身上這個紅色胎記只有婆婆與我未謀面的孃親知道,這老婆婆又怎能知曉……倘若說她是我孃親,可……可看那年紀歲數,和婆婆相差無幾,這、這又怎生可能?”轉念心動,一股淒涼之意從心中升起:“難道、難道我孃親早已過世,所以把此事告訴了親近之人,叫她以後尋我麼?”
愈想愈加覺得此事不錯,於是便柔聲道:“婆婆,你、你是不是認識我孃親……?”心中悽苦,說話中也不由得帶上了些許唏噓,幾欲落淚。
見她此狀那老婦一怔,可心中又怕那是白蓮教派來擒拿自己一行回去祭祀的使者,驟然之間調轉木棍,將那尖端杵在頸項要害之處,厲聲喝道:
“你究竟有無胎記?快些給我看看!若有半句虛言,我們幾個傢伙雖然老些,可拼命之下,未必也就怕了你們兩個後生!”
玉笙煙回頭望了至尊寶一眼,紅暈滿頰,羞不可當。至尊寶連忙轉身背面,一併把那鬼佬拉着轉身,另外那老婦後面的老人也同時背身。玉笙煙解開衣衫,露出雪白晶瑩的玉臂香肩,果然腋下便有個手指大的胎記,紅白相間,宛如雪中紅梅,煞是可愛。
老婦只瞧一眼,已經全身顫抖,淚水盈盈滿眶,忽然仰天大笑狂笑,聲音哭不像哭、笑不像笑,一併衆人見此都已呆了,不知發生了何事。
頃刻,那老婆忽然低頭,驟然雙手張開,叫道:“煙兒!你是煙兒!你是我的寶貝女兒玉笙煙,你是我的女兒啊!你娘想得你好苦,好苦啊!”
玉笙煙瞧着她的臉色,心中其實已經猜到了幾分,其後聽見‘玉笙煙’三個字,心中天性激動,立刻搶身上前擁進她懷裏,哭道:“娘,娘!”
無論這洞中衆人還是至尊寶,其實心中對二人的關係早就有所猜測,也算是料到了幾分,可此刻聽兩人叫出聲來,依舊喫了一驚。回首看時,只見二人緊緊相擁摟抱,玉笙煙只顧一個勁的哭泣,那老婦臉上亦是淚涕橫流,顯然情到極處——幾人彼此看看,眼中也盡沒了那當初的防範警惕之意,多了幾分善意。
母女相認乃是人世間至喜至善的大事,衆人也不前去相勸,只看二人依偎哭泣,互傾相思之情……良久,二人才分得開來。老婦牽着玉笙煙,給一併老者介紹道:
“諸位啊,諸位!這便是我玉如意之女,給你們說的那個女兒!天見尤憐,終於讓我今生還有見到女兒這一天……來來來,煙兒,來見過各位長輩!”
玉笙煙依照吩咐,款款行禮,口中道:“侄女玉笙煙,見過諸位長輩。”
幾人口中紛紛稱讚道:“果然好模樣。”與玉笙煙一一見過,也算就此認得了。
此刻,那老婦纔想到了至尊寶,略略示意玉笙煙即刻明白,於是把至尊寶拉過來對玉如意道:“娘,這是……是我的朋友至尊寶,婆婆也認得他——這次一路上便是他陪着我來救你們的。”
“極好,極好!”玉笙煙之母初見兩人,便看見至尊寶對玉笙煙維護拳拳,關心備至,心中早已將兩人關係猜了個八九,當即上下打量,竟然便如那岳母看女婿般毫不掩飾——玉笙煙大窘尷尬,連忙在那玉如意皮衣下襬一拉,口中急急道:“娘,娘啊!”
自然是羞了。
玉如意哈哈大笑,拉着玉笙煙的手拍拍,這才收了眼神笑笑,口中道:“恩,至尊寶,不錯不錯!年輕人啊,這次你肯陪着我女兒冒險前來救我這老婆子,真是多謝你了!”
至尊寶連忙回道:“不敢當!您是煙兒的母親,我們竭力救您出來自然是應該的,更別說煙兒曾經幫過我許多次——只要您沒事,那便好了。”
玉如意心中把至尊寶當做了女婿,自然也不藏着掖着了,自然將餘下衆人介紹給二人知曉——既然是鬼佬將二人帶進來的,她自然也就先說了,於是伸手朝那鬼佬一指,口中道:“這位乃是西洋來的傳教士,名爲富蘭克林,乃是上帝教之人……”“是基督教,上帝是我們至高無上的主,”鬼佬連忙分辨:“可不是什麼上帝教……”
聽他分辨的急,玉如意倒也不加理會,隨意改口:“……好,就是基督教——他們那西洋一脈的本事自有奇異之處,你們以後可以討教討教。”
玉笙煙與至尊寶連忙行禮,“見過富蘭克林大師。”
“別叫我大師,”這中土西洋的說法不一,那富蘭克林真是哭笑不得,連忙道:“你們叫我富蘭克林罷,實在不願意,多加先生二字,也就是了。”
兩人見他如此,也就依照他的意思改了口,喊道:“富蘭克林先生。”
“好好,”富蘭克林笑逐顏開,連忙應聲:“對了,這就對了!我告訴你們……”才說兩句,老婦玉如意已經揮手打斷,喝道:“回頭再說你們的閒話!——煙兒,寶兒,來,我給你們介紹這三位……”
未開口,她先是一聲嘆息,“你們莫要看這三位相貌不揚,其實都是因爲飲了這水失了法力,又加上此處衣食不濟,所以身子一直不大好……其實,這三位可都是大有來頭之人!”
說話之間,首先便朝着那坐在地上的婆婆略略躬身,口中道:“這位便是我們白蓮教四大聖母之一,與我母親、你婆婆相併列的果報聖母……昔日,老人家在教中對我便百般照顧,等若我半個孃親,所以,現在你們也要把她當做你們半個婆婆來孝敬纔是。”
“是!”兩人連忙便依着她的意思給果報聖母行禮,口中直接便稱道:“婆婆。”
那果報聖母在此地一困數十年,法力全無,而且年事已高,此刻見到玉如意的女兒,心中想到自己那被追殺迫害的女兒,不由心中一陣淒涼……此刻聽得他倆來喊,頓時老淚橫流,抽噎了起來!
這一哭,倒是讓至尊寶玉笙煙兩人不知所措了,唯獨那玉如意知道她心意,連忙寬慰道:“聖母,您別擔心!等到出去之後您的法力回覆,加上我娘,你們二人一起施展神通,可還怕有什麼事兒不能查出來麼?……說是姐姐已死,可是屍骸不見,那又怎地能斷定呢?”
果報聖母聽她之言,這才用手擦擦老淚,悽然道:“雖說淨國那惡婆娘當年說沒找到我女兒、孫兒的屍首,但是這許多年誰又知道呢?說不定,我們關進來之後,她們就遭了毒手,也未可知!”
“不會的,不會的!”玉如意連忙寬慰,又給玉笙煙使個眼色,她連忙湊過來勸道:“婆婆,我在外面那許多年,從未聽我婆婆說起過此事,後文亦不可知……”“真的?”那果報聖母猛然抬頭,一把抓住她的手,急急道:“你可不是誆我老婆子麼?”
“確實如此!”玉笙煙肯定之極的點頭:“真是沒聽到過消息!只待您出去,那便什麼都明白了!”
“好,好!”果報聖母聞言,這才收淚……
洞中三人,那鬼佬年輕不大估摸四十上下;玉笙煙之母玉如意亦差不多,只是受苦多了難免憔悴些;還得一人便是果報聖母,年逾七旬……除去這三人之外,還有兩人,一是個禿頭老者,面如枯槁;另外一人亦是老婆婆,臉如淡金——可這兩人手掌都有厚厚的老繭,手長腳長,身材消瘦,看似手上有着極厲功夫之人。
玉如意朝着二人略略示意,正要開口介紹,那禿頭老者哈哈一笑,搶着開口道:“介紹我麼,如意妹子,我和賊婆子又有什麼好說的?還是罷了罷了,免得平白污了你們清淨!”
“是啊是啊,”那婆子也陪了個笑容:“還是不要提了……”
“那又有什麼?”玉如意陪得一笑,“你倆都幾十年不曾做那營生,有怎地不好說了——來,煙兒,我告訴你,這兩位前輩,便是冢客界上曾經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人稱古老古婆的前輩高人!”
兩人聽得此說,連忙便俯身行禮,那兩老人連忙擺手,謙道:“什麼前輩高人的,真是高抬我們賊公賊婆了,說好聽叫冢客,說得不好聽就是盜墓賊,有什麼好行禮的?只要兩個娃娃看得起我們,別把我們老兩口當賊,也就罷了。”
“瞧你們的話!”聽此話,那老婦玉如意立刻故做不悅道:“你們這話說得,未免太見外了吧——要不是古大哥古大姐你倆照應着,我們那裏熬的到今天,怕是骨頭都被蟲豸啃乾淨了……”旁邊果報聖母聞言也附道:“不錯,賢伉儷,你們何必過謙呢,我和如意、富蘭克林可都承着你的情呢!”
由此一節,那玉笙煙頓時便給二人跪了下去,磕頭道:“玉笙煙感激古老古婆的大恩大德……”“哎呀,哎呀!何必行此大禮?”兩老連忙把她扶起,笑了起來。
第二百零六章 古有天恩終不悔,末有劫路轉應回(2)
寒暄完畢,一行人來到了那山崖之下——見到來人,那玉如意、鬼佬富蘭克林、果報聖母、古老古婆知道有望逃出生天,雖然未及提起,可依舊是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擺了出來,讓二人果腹……曬乾的鼠肉一捧、摘得的孢子半把、地下掘出的肥大蟲豸三五隻、嫩些的樹葉草根……
這些便是洞穴中衆人擁有的全部!
堪堪坐定,兩人看那桌上一衆食物不由皺了皺眉,可看那幾人眼中放光,顯然對此有些垂涎欲滴,強忍着自己的飢腸讓予自己,一時間不知應該如何爲之,石窟中寂靜無聲。
看看兩人,再看看桌上的食物,玉如意忽然面露歉意道:“我們洞中本就無甚食物,這些已是所有——平日你們在外面不喫這些,倒是難爲你們了。”長吁短嘆,不由得唉唉連聲。
見母親如此爲難,玉笙煙也不由得心中難受,看那桌上一干食物,於是便伸手取了那孢子草根放入口中,用力咀嚼道:“沒事的,沒事的!娘啊,你看,我不是喫得好好的麼?”順手遞給至尊寶,叫他一併喫下。
那草根孢子又苦又澀,二人只喫一口,已經滿嘴苦澀難嚥,不可他食,偏偏又見那玉如意滿眼愛憐之色,無法推託——正在爲難之際,玉笙煙忽然心中想到一事,問道:“對了,娘,我口中乾的緊了,這裏可有水喝麼?”
她明知那泉水不能飲用,自然便是做了個話頭引開。果不然,聽到此話那一併人等齊齊變色,玉如意更是緊張道:“煙兒,千萬不能飲此處的水啊!那水但凡飲了,周身便好似被人抽乾一般,不能施法——你們忍忍,等我們出得去了,再做他想!”
此即說到了‘出去’二字,餘者還怎麼忍得住?於是七嘴八舌都問了開來——
“對啊,我們還是先出去再說……”
“你們究竟來了多少人,怎地讓我們出去……”
“化蛇,化蛇你們殺死了麼?”
頓時,全都激動起來。
見得此情此景,至尊寶與玉笙煙連忙把自己兩人所來的情形說了,便道只是自己二人前來,沒有旁人相助——聽得此話,洞中諸人大失所望,不由連連搖頭!
獨有那果報聖母不以爲意,口中道:“便是隻有兩人來此,也並無礙,只需幾日功夫,我便可讓他倆學得我那獨門本事,從這洞穴中將化蛇殺了,衝出深淵!”
“他們哪有三五日的時間可以捱得?”玉如意皺眉道:“現下他倆不能飲水,最多便是一兩日功夫,多了也受不得——須得在這兩日之間尋個法子出來,逃脫昇天,不然一切休提。”
此話出口,頓時便引起衆人好一陣議論,紛紛說着要兩人如何爲之,才能將那化蛇殺死逃走,一時間竟爭論不休,分不出個勝負來……然後,他們無論所說何法,在至尊寶與玉笙煙看來都不是一時半會便能學會的!
還得另覓他法纔是。
幾人爭議分辯之下,自然而然便與那往日情形般擁作了一團,把至尊寶與玉笙煙兩人拋到了一邊——那爭吵過甚,至尊寶不由一愣,隨即悄悄在玉笙煙耳邊道:
“看幾位前輩和你孃的意思,都是想我們學得法術再謀脫困。可依我來看,想想短短兩日學得學會個新法術,難度太大,而且極易失敗,屆時,萬一我倆也熬受不住,那便真的糟了!”
聽得那些前輩爭論,玉笙煙心思也由才見到母親的欣喜漸漸轉爲了擔憂出路之事,難免忐忑不安,此刻聽至尊寶又提及起來,且所言在理,連忙便應聲,焦急道:“是啊,我們一脈相傳的本事,繁瑣複雜,本就不是朝夕之間能學會的;再加上我資質平平,更是沒有把握熟絡使得——寶哥啊,我越想越怕,我怕我們也被困在這地底,一輩子出不去!”
見玉笙煙生得那懼意,至尊寶不由寬慰道:“別怕別怕,出去一定是有法子的,我倆決計不會被困在此處——對了,實在沒法子,還能叫天吳脫殼去找諸葛大師報信,求他來救得我們,不會被困在此處的!”
提及此事,那玉笙煙頓時眼睛一亮,喜道:“不錯,天吳可以出竅去報信,我怎地把這回事忘記了呢……寶哥,那你快些叫去吧,早得一時是一時啊!”
“倒是不急,”至尊寶搖搖頭道:“雖說天吳能出去報信,可卻其一,天吳此時尚且沉睡,不能喚醒;其二,天吳縱去報信,等那諸葛大師到此也須得許多時日,萬一白蓮教此間派人來,我們豈不便成得魚肉,任人宰割——所以,我們最好還是先自己尋個法子,能出得去,方爲上策。”
玉笙煙想了想,點點頭,黛眉卻皺了起來:“你所說有理,可是,我們要想出去也沒有法子啊……”“其實有沒有法子,倒不是現在急着蓋棺定論的,”至尊寶道:“我想,要不然還是先問問長輩們此間情形,然後我們再尋方覓策,你說可好?”
“恩。”玉笙煙方纔先是欣喜後是擔憂,起伏跌宕之中便忘記了詢問此間情形,現見的至尊寶提及,於是連連稱是,看那長輩猶在爭辯,於是假裝咳咳幾聲,提醒一干人等——
這幾聲咳嗽果然引起了衆人注意,玉如意更是出聲相詢,於是玉笙煙便道:“孃親,諸位長輩,適才聽你們幾位說那逃出生天的法子,呃,我和至尊寶有點想法……”“哦,你有何想法?”玉如意連忙問道:“難道是你們有主意了?”
“或者是有了什麼變數,”古老急忙插嘴:“是不是留了後手,能夠助我們逃脫?”
“咳咳,那、那倒不是,”玉笙煙歉道:“我倆只是覺得,諸位前輩在這洞穴中所呆日久,明白其中情形,也知道當初爲何不能逃脫……可是,我與寶哥兒初來此地,對此一無所知,即便有什麼法子也不知道能不能使出來——所以,我想,能不能請諸位把此地的情形說與我倆知曉,也便於出謀劃策?”
“哦,原來是這樣,”古老略有失望,頓時沒了什麼說話的心情,“要說此間之事,還是得果報大姐來說吧。你來得最久,也深知白蓮教內幕,此間諸事倒是分明得很……”
古老此話說得中肯,玉如意、古婆、鬼佬富蘭克林深知果報聖母自己都覺得妥當,於是乎,那果報聖母略略思索,便把此間來由說予了二人知曉……
一切,得從十五年前說起。
當年寂光聖母前往捉拿果報聖母之女伊落霞夫婦二人,果報聖母當時還在外地傳教,得知消息便晝夜不停的朝那須彌山趕來,想要問個究竟——到得聖山,未等她出言相詢,淨國、餘國兩聖母已相迎出來,將此事做了個解釋……
二人道,現在那伊落霞與外派弟子相戀相愛,實在違背了教中大義,爲了以正教規,無論如何也得派人前去捉拿,方纔能使得衆多弟子信服——可說到此,兩人話題一轉,又說自己四人情同姐妹,本也不忍心刀劍相加,知寂光聖母平素日與果報聖母相交最厚,待那伊落霞也只若己出,所以便是派得她去。
如此一來,那伊落霞自然無恙,也讓那果報聖母堪堪放心……
可是,果報聖母未曾料到的是,那兩人居然在水中下了毒,等到她完全放心之後飲水,就此中毒,隨後,兩人齊齊出手,她抵擋不及,這便被擒了下來。
初次告捷,兩聖母也不由得飄飄然起來,當即便由那餘國聖母押送她前往此地關押,留下了淨國聖母單獨面對即將歸來的寂光聖母——可也正因此回成功,所以二人誇大了那毒藥的效用,同時給寂光聖母逃出昇天,留下了一個不可小覷的破綻……
果報聖母被送到此處之後,強行灌入了此山石之間淌下的山泉水,那山泉水與毒藥相沖相撞,就此便奪走了果報聖母多年說修煉的法力——旁人是飲水之後或者那法力只是暫且消失,或者說還有解藥能夠恢復,可是對於果報聖母來說,此毒藥與山泉水相沖的結果,便是將那周身的法力給毀了,終其一生,無論如何,再也不能使得那一絲一毫的法力!
不過唯一的好處,便是這山泉水也解除了毒藥的效用,不用再受那無窮盡的痛苦!
果報聖母在此呆得一段時間,當時便圖謀逃走,可是沒有了法力,那化蛇便成爲了她最大的噩夢,無論怎地也找不出個法子將其屠盡;除此之外,更是沒有法子從那深淵之底而上,達到山頂的出口隧道。
斷斷續續,接下來的一年之間,白蓮教陸續送了數人過來,其中便有這此中幾位——蘑菇林只有這般大,內中所產的孢子極少,便有了許多人挨不住去那化蛇所在的水潭尋找浮萍、魚蝦充飢……自然,也就有了不少人葬身蛇腹之內,屍骨都找不回來。
這之間,也有不少人嘗試殺死化蛇,找出法子逃出,可是試過無數次,最終都是以失敗而告終——簡單說來,沒有法力,根本都不是水中化蛇的對手,同時也沒法爬上那懸崖!
但是,有了法力,卻也未必能成!
第二百零七章 光逝暗襲有匿鬼,陰陪陽伴各相沖(1)
這些年來,那山洞中諸人無時無刻不在圖謀從此中逃走,但沒有了法力,對付那些化蛇來簡直難若登天——按照玉如意的說法,雖然二人進來之時只看到些小蛇,也就藉機能夠潛入,但實際上這水潭中還有一條成型的化蛇,平素日都躲在那水下酣睡,可只要這洞中有人而出,那就勢必警覺醒轉……
這便是要從洞中逃走的第一要緊之事,對付此化蛇!
除此之外,那萬仞石壁滑不留手,在不使用法力的前提下,除了上面放下繩梯,或者說下面一步步開鑿小徑向上,空手根本別想上得去……
這便是第二要緊之事。
當初洞中一共送入了十六人,均是那白蓮教需要關押的要犯,扔在這洞中自生自滅。初時幾年,每隔半年,那些白蓮教衆還會來此一次,從懸崖上用長繩垂下些糧食,可到了第五年的時候,不知怎地就停了,再無來人。
頓時,這山洞中的生活就陷入了個極具匱乏的境界中。
被逼無奈之下,有幾人便想了主意,殺得一人做餌料扔進水潭,然後藉着木棍、尖石的幫助徒手爬那石壁,誰知道這樣只不過上得三五丈,那成型化蛇便現身水潭,然後把衆人盡數拖入水中喫了。
這一此之後,那洞中諸人於是心中都怕了,只感留在洞中苟延,可這食物短缺依舊,於是衆人便紛紛結成了羣,而這五人便是自成的一派……也正是如此,幾人相互拉扯之下,最終在這洞穴中活了下來!
※※※
把此洞中的諸多事宜說畢,那至尊寶玉笙煙二人也算是略略知道了內中情形,頓時不發起愁來——此中若真是依照他們所說,這水潭中還有一隻巨大的化蛇存在,那莫說打鬼尺無法撈出,就連逃走亦是難以辦到!
可是,這裏缺水無食呆的越久,那離開的希望也逾加渺茫,至尊寶心中暗暗下定決心:“無論怎地,三日之內必須嘗試離開的法子,尋找出路……拼死一搏,總好過在這裏等死!”
再看洞中諸人,最初見到外來者之後是一陣狂喜,隨後又因爲兩人無法帶人脫險而陷入沮喪,可一干人等年事已高,在洞中所居時間亦是不斷,很快便恢復了平靜,重新對此刻的情形進行估量——再不濟,至尊寶與玉笙煙尚有法力能施展出來,總歸多了幾分逃生的希望吧?
玉如意言畢,盡數無聲,片刻之後倒是那果報聖母開了口來:“其實,現在一切事情看起來並不算壞……至少,我們現在多了兩名年輕力壯的後輩,同時還是我們法門弟子,能夠從外面穿關過卡殺進洞中的弟子!”她微顛顛的起身,在衆人臉上分別看去,口中斷然道“我們現在需要的,只是個法子殺死化蛇,然後逃走,而已!”
聽果報聖母之言,玉如意立刻點頭:“不錯,聖母所言極是!要是能殺掉那水潭化蛇,我們大不了鑿壁搭梯,總有一日能從淵底脫困!”
兩人所說話語自然是得到了衆人認可,就連至尊寶玉笙煙兩人也微微點頭,紛紛道:“不錯不錯,只要殺掉那化蛇,別的可都簡單了!”
但真要是說起如何除掉化蛇,一時間還真是沒找到辦法……
傳說之中,化蛇乃是水中蛇妖中的異類,往往需要百年才能成年,身上披着厚厚三棱鱗甲,上端若人狀膨大,漸漸化成人形,隨後蛇頭也變成人臉,背後有了隆起之物,化作雙翼——自此,化蛇最終成年,有了在水中稱王稱霸的本事!
電光雷影般的速度、刀芒鋒刃似的翅翼、厚鎧重甲類的鱗甲、牙所攜帶的劇毒……這一切,都是那成年化蛇區別於幼蛇的本事!
多年來,衆人在此洞中雖說未曾逃走,但腦中確實也尋思過許多法子,倘若有法力的情形之下應該如何能對付化蛇,於是乎,現在他們便把自己曾想到的法子一一列舉出來,套用在兩人身上,希望能找到適用之法,可是每當一嘗試,便發現此路所行不通!
原因是,至尊寶與玉笙煙二人年紀不大,根本沒有果報聖母她們那渾厚的法力,許多大些的術法在使用之時威力不足;此外便是不曾結丹,術法變化之間亦不能夠;最後,兩人沒有了作爲法介術媒的符紙香燭、文武筆等等物件,血書布符的法子並不是所有法術都能用的……
正當衆人議論紛紛之時,忽然那洞中整個明暗一變,就像是平素日晚霞來臨時刻一般——至尊寶二人此刻才注意到,這洞中原來一直是那蘑菇在發散着微微光亮,匯聚之衆,所以這洞中才能明眼視物。此刻,那蘑菇光亮開始減弱,洞中也就逐漸開始變得漆黑。
不等他看個究竟出來,洞中諸人已是起身,攙扶老者朝着石壁上的洞穴而去。玉如意解釋道:“這洞中蘑菇,每隔月餘時間便會消失一陣,持續一兩日光景。此時,這洞中不知什麼地方便會出來一種奇怪的蟲豸,數量極多,只食血肉,但獨獨怕這石壁的味道而不敢上,所以我們每當此刻便會藏身石洞之中,避過蟲羣。”
“還有這等蟲豸?”至尊寶連忙幫手將果報聖母扶起,見那富蘭克林已踩着石壁上的凹處爬將上去,伸手下來相拉,於是便一併奮力把果報聖母送上洞中,“這些蟲豸多麼?”
“極多,”那富蘭克林伸手把聖母拉將上去,轉而又相助拉古老而上,口中道,“倘若不躲進石洞之中,那麼被蟲豸圍上,必死無疑——可是,這蟲豸每次出現,便是給我們送來喫食了,倒也是少不了的。”
“喫食,這是爲何?”玉笙煙在一旁把母親送將上去,口中詢道:“難道你們要捕這蟲豸來食麼?”
“不錯,”富蘭克林奮力把留在最後的古婆拉將上來,轉而自己跳將下來:“你們暫且上去躲着,看我弄的陷阱,捉些這蟲豸。”
古老、古婆、果報聖母、玉如意四人都爬到洞中,合力拉着根粗大藤繩垂下,將玉笙煙至尊寶又拉了上來——看起來這事大家做得極熟,先是富蘭克林將衆人送上去,然後再下來設計陷阱,等到一切完畢,上面四人又合力將他拉上……
隨後衆人便藏身在那洞中,看下面富蘭克林施計而爲。
離開這山壁不遠之處有一大坑,坑上左右各有幾根木樁,木樁上拉着樹藤,那藤中間向下垂了無數細藤,上面各自捆着塊石頭——富蘭克林走到旁邊取出只死鼠,將它在大石上搗得稀爛,用樹葉裹了那搗爛的血肉,走到坑邊細細塗在細藤所捆的石頭上……
兩人不明其意,眼中自然也有了困惑之色,此刻那古老便笑笑解釋道:“這陷阱便是富蘭克林所涉的,細藤上塗滿血肉,屆時那些蟲豸便會蜂擁而至爬來舔食,等到蟲豸數量一多,那細藤喫不住力便會斷裂,屆時這些蟲豸一併便摔入了坑裏——等到明天那蘑菇發光,蟲豸退走之後我們便去拿棍子將蟲豸殺死取出,這就是我們的口糧了。”
玉如意亦笑道:“也是因爲有了這蟲豸爲食,我們才能堪堪捱過,活了下來。”
“這陷坑倒是極好,”至尊寶看着那坑,讚道:“如此簡陋之所,他居然能想到這個法子來捕蟲,真是能人——我終於明白了,你們爲何會與這個鬼佬合在一處,原來他還有這等巧妙的法子啊。”
衆人盡數笑笑,對此倒是不語,果報聖母開口道:“其實倒也不光是因爲他有法子,而是別的,倘若有緣出去,我便詳細說與你倆聽,”說道此處頓得一頓,又道:“我們不知道還有多久才能出去,這蟲豸一月纔來一次……呃,倒還是……還是捉了纔好……”
聽果報聖母的意思,是說這次能不能出去倒心中沒底,至尊寶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
怕衆人聽了心中不悅,他立刻便隨意開口將話題岔開,打個哈哈道:“呃,這蟲豸也不知道好喫不好喫啊……我這腹中確實餓得緊了,管他什麼蟲豸樹葉,都要先喫喫再說,”他揉揉肚子,朝玉笙煙道:“呃,到時候我選些肥大的給你,可好?”
聽聞此話,那玉笙煙不由周身一寒,噁心不已,隨意用肩膀朝他一撞,只是顧忌母親等人的感受所以不曾開口——可是不料至尊寶這話出口,那古老卻搖搖頭道:
“這蟲豸雖然喫得,可是頭爪之中卻有毒性,唯獨那背後有塊肉能喫——有些肥大的,甚至說背上都有了毒性……哈哈,太大的卻是喫不得!”
“蟲豸有毒?”至尊寶一下子似乎抓住了什麼,又沒想到究竟是怎麼回事,連忙追問道:“是怎麼個情形?”
“這……”
古老剛要給他說那蟲豸的事兒,忽然之間,玉如意朝着蘑菇一指,打斷道:“時間差不多了,看來這光馬上便要全部消失!”眼看那富蘭克林還在下面忙着塗抹,連忙喝道:“快,回來了!這光馬上便要滅了!”
幾人連忙一起喊來!
富蘭克林也不敢怠慢,連忙便轉身朝着石壁跑來,剛到石壁之下,那蘑菇忽然光亮大作,然後頃刻盡數消失——樹藤一沉,上面衆人連忙齊齊發力,將他拉了上來。
幾乎同時,四周出現了沙沙的細瑣聲響。
第二百零八章 光逝暗襲有匿鬼,陰陪陽伴各相沖(2)
沙沙聲在石壁之下響個不停,既如雨打芭蕉,又如珠灑銀盤,崖上別人看不見,可那至尊寶眼中卻是分明得緊——只見那縫隙之中、碎石之下、草堆之中,頃刻間便有無數細小之物爬了出來。
這種東西並不算大,所以那洞穴中人成爲蟲豸亦是:約莫指頭大小,周身漆黑,便像是個甲蟲一般,背甲分成六塊,只是那蟲子從前面伸出鹿角似的尖利口器,八對短小強壯的腿並排在身子兩側……簡單來說,更像是蟻蟲與那甲蟲混合而產出的怪物!
那蟲豸在地上快速的蠕動着,整個像是一張黑色的毛毯,頃刻之間捲了過來!
除了蟲豸移動的沙沙聲,還有那咀嚼食物發出的細瑣咯咯聲,加上不知那裏傳來的嘶嘶怪響,只是多看幾眼,整個人汗毛都豎立起來——至尊寶看那下面蟲豸,身後衆人卻在議論剛纔富蘭克林的行事,也不知道說了什麼,忽然聽那富蘭克林燦笑道:
“呃,雖說最近這蘑菇光芒消失得愈加快我是知道的,可也沒想到會有今日這般啊……好像、好像只有平日一半的時間不到吧?”他說到這,立刻皺了眉頭愁道:“哎呀!倘若以後愈來愈快,我都沒時間在石頭上塗血,那該如何是好?”
“你還想着塗血捉蟲啊?”古老哼哼兩聲,調侃道:“那些蟲豸遇水不懼、爪齒劇毒,一旦你晚片刻回來,那便立刻成了它們的口中食……以後啊,這些蟲豸捉多捉少都無礙,你可千萬莫要出事纔好!”
富蘭克林點頭道:“我明白。我們洞裏葬身蟲腹之人不少,那慘狀我還歷歷在目,自然是不會忘記的。”“那就好!”古老恩了一聲:“小心駛得萬年船,我們誰不是這般做才能活下來的?就連最後……”說道此處,他似乎提起了什麼忌諱般的話語,立刻打住,繼而轉個話題:“……呃,你既然願意小心些,那最好,最好!”
剛纔古老先說了句‘最後’,卻又立刻改口,那洞中之人除了至尊寶玉笙煙,都知道其中意思——便聽那果報聖母忽然咳嗽一聲,緩緩道:
“昔日之事,雖說我們設計把他們誆入陷阱,有所不仁,但這畢竟是他們圖謀我等在先,想要喫人……得此結果也算是報應不爽,天道循環,我們無需有什麼心結內疚的!”
果報聖母極受推崇,所言又有道理,常人自然不會多說,於是衆人紛紛避開此節,繼續說起那蟲豸之事了……
至尊寶聽得他們說那蟲豸爪齒有毒,水火不侵,適才古老提及蟲豸之時心頭那種莫名的感覺又突然冒了出來,似乎什麼東西漸漸顯露出來……想得一想,他頓時心中一激:“難道,天藉機緣,讓我用此蟲豸來對付化蛇麼?”
念頭既起,立刻便順着這思路想了下去:若是有此蟲豸與化蛇爲敵,那千軍萬馬般的蜂擁而至,化蛇未必便抵擋得住;再加上此蟲若是不懼於水,又嗜血瘋癲,那化身碰上就算不死,也勢必重傷於身——屆時再說打說殺,可就容易多了!
能夠找出這不是辦法的辦法來,至尊寶也不由興奮得微微發抖,呼吸急促了些,旁邊玉笙煙感覺有異,不禁伸手在他肩上一捏,輕聲問道:“怎麼了?”
“我、我似乎找到個法子能、能、能逃走!”至尊寶只覺口乾舌燥,咽口唾沫費力說道:“這法子夠對付化蛇,然後、然後……”
“然後我們就可以逃走了!”玉笙煙赫然激動起來,手也不自覺加大了力:“快說說,怎麼能行?”
她那激動之下用力過重,至尊寶不由“哎呀”一聲叫了起來,玉笙煙這才發現自己失手,連忙鬆手連連歉聲——忽的,他倆發現周遭居然靜悄悄的沒了聲音,這才連忙住手,盡是晃眼一看……
其餘幾人似乎聽見了,又似乎沒有聽得明白,都靜靜得坐在原地,雙耳豎立聽着兩人對答——玉笙煙看不見大家的面目表情,還以爲是自己聲音太大吵着了諸人,於是連忙解釋:
“對不住對不住!我這是聽他說有法子對付化蛇,這才激動了……”
“有法子了?”一併人等先是一靜,隨後都七嘴八舌嚷嚷起來……
“什麼法子?什麼法子?”“是術法還是怎地?”“難道,你準備誘殺它麼?”
這一番雜亂也無法多言,至尊寶只得默不作聲,等得衆人那紛亂小些,這才提高几分聲音緩緩道:“諸位,現下這有個法子,雖說不知能否對付那化蛇,但是總覺得可以試上一試,拼上一拼……只不過,在我說出自己的法子之前,我想問諸位幾個問題。”
“問題?可是和對付化蛇有關?”果報聖母率衆反問道:“要是爲了對付化蛇,帶我們逃走,那必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就算你問我們一些門派禁忌、不傳祕法,也定然如實相告!”
“不錯不錯!”幾人紛紛附和道:“只要能出得去,問什麼都行!”
看來那洞中諸人確實待得太久,對外面的相望堪比一切,甚至不惜用門派祕法傳人,以換取逃生的機會——只不過至尊寶堪堪開口,他們卻發現自己所揣測的,與所問之事簡直毫無關聯……
至尊寶恩了一聲,然後開口問道:“我想問問諸位,這蟲豸每次出來,可曾到過那蘑菇林外的隧道之中?”他頓得一頓:“你們可曾看見過,或者聽有人說起過?”
衆人均不出聲,只是富蘭克林眉頭緊鎖略有思索之狀,雖說是黑暗中,這一切卻沒有逃過至尊寶的眼睛,他於是徑直便道:“呃,富蘭克林先生,你可是有所話想說麼?”
他這一問,富蘭克林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有些猶豫道:“此事我並非親眼所見,說說倒也無妨,可是不敢斷言,怕是誤了你的大事……”“無妨,有什麼便說什麼吧,”至尊寶勸道:“你多說些有關之事,我所知道越多,也就越能明白自己的計劃有誤漏洞!”
“既然如此,那我便說了,”富蘭克林想了想,“這事兒吧,一半是靠看的,一半靠我猜的,到不敢說一定便對!”
“好,我知道了。”
“要說這事,就要提一提當年那胖子瘦子打架了!記得當年他倆打架的時候正好遇到蘑菇光芒消失,他倆未得趕回,本來以爲必死無疑,可是未曾想到,我們兩天之後去找,胖子的骨骸在那蘑菇頂上找到了,但是瘦子,那廝居然毫髮無損……”
“我記得這事兒,”玉如意在旁邊咿了一聲,發問道:“我記得他當時說是躲在另一個蘑菇上面,沒有被蟲豸發現,所以撿回了一條命麼?”
富蘭克林在黑暗中雖然沒人看得見,可還是點了點頭:“不錯,當時我也以爲是這樣的,可是沒想到當我去那出口隧道的時候,居然看見裏面有了新鮮的糞溺,於是,我便前往研究了那處的石壁……”
至尊寶一陣心驚,連忙追問:“可有什麼發現麼?”
富蘭克林道:“我經過研究,發現我們所躲藏的石壁,和那洞口隧道的石壁一樣,裏面富含一種叫做石灰岩的東西,富含石灰,至此之後我細加觀察,這蟲豸所怕的便是這石灰……”
“那你的意思是說,這蟲豸不敢去那隧道麼?”
富蘭克林雖不知道至尊寶所問爲何,可想那事兒多半便與逃走有關,於是耐着性子解釋道:“後來有事,我便未對此事多加驗證,可是猜想八九不離十,多半如此!”
聽說那蟲豸不敢去那隧道,至尊寶頓時心中整個計劃都被打翻,腦中有些迷糊……見他不做聲,衆人連忙開口詢道:“怎麼了?這事兒和我們逃走的計劃有所牽連麼?”
“這、這……唉!”至尊寶嘆的口氣,苦着臉道:“我原本想用個法子,引那蟲豸來對付化蛇……可、可沒想到,蟲豸居然去不了那隧道啊!”
“用蟲豸對付化蛇?”衆人眼前一亮!
平日衆人所想都是如何逃走,或者如何使用法術來對付化蛇,可是這常人所用的法子便是根本未曾去想,現在至尊寶開口,他們便紛紛議論起來……
“不錯,這蟲豸倒極爲厲害,倘若真要和那化蛇在隧道中相遇,未必便不能把這化蛇喫了……”
“就算是水中遇見亦無妨啊!這蟲子能夠浮在水中,也能把化蛇咬死喫掉的……”
“蟲豸爪齒有毒,這毒性亦是不小——你說要是讓化蛇喫了這蟲豸,會不會毒發身亡呢……”
衆人議論之中很快便出了無數主意,都是如何使用那蟲豸來與化蛇相鬥的,可是大家正說得高興,至尊寶忽然開口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息,瞬間便將所有人從雲霄拉回現實之中——畢竟,那蟲豸根本不可能去那隧道,要是隻靠這陷坑所捉的蟲豸,怕是遠遠不夠吧?或者即便是夠,但是死去的蟲豸,那化蛇又如何會喫?
最好的法子,還是讓化蛇與蟲豸相遇,拼個你死我活!
一時間,大家的情緒又墜到了底谷,盡數唉聲嘆氣,愁眉不展……
好不容易想到的法子,居然無用?
第二百零九章 光逝暗襲有匿鬼,陰陪陽伴各相沖(3)
寂靜黑暗中一片寂靜,衆人都在苦苦思索有無旁的門道,能把此計劃實施,便在此刻,那富蘭克林忽然開口:“呃,我在法蘭西國的時候,曾經學過一個法子,能夠把那石灰岩石稍作處理……要是諸位沒有異議,讓我試試可好?”
“啊?”聽到居然有法子能處理這石灰岩石,至尊寶差點沒跳起來,急急叫道:“怎麼辦怎麼辦?究竟難辦不,複雜不,能達到何等地步?”
富蘭克林見他心急,於是便解釋道:“我們法蘭西種人名叫鍊金術士,將各種藥物金石放在一起煉製,與我華夏煉丹術相仿……那些鍊金術士就曾發現,若是將這石灰石混合木材燃燒,會變做粉末一般的東西,此時倘若加入水,那便能使得它與灰燼融合變硬,其味道等等也發生了變化——我想,只要我們砍伐那蘑菇傘葉在隧道燃燒,然後引來外面的水,很快便能使得這隧道中岩石改變;如此一來,再用鮮血作餌,不愁不怕這些蟲豸引入水潭之中!”
“此計甚妙!”聞言,至尊寶不由大喜,猛然拍着腿叫了起來:“要真是這樣,那我們便有機會引得他們兩幫拼命了……”剛剛高興片刻,他忽然又想到一事:“但是,怎麼找些血肉來做餌呢?”
“無妨!”此話出口,頓時那聖母、古老幾人便開口道:“我們這裏說起來也有六七個人了,倘若割破自己的手臂,每人都可以放出些血來做誘餌,還怕不夠麼?”
“好!”這話說得有理,至尊寶也不再多加耽擱,於是站起身來道:“若是如此,那一切便都好說了:諸位,這蟲豸一兩月方來一次,可是我們卻沒那麼多時間等待下來它來,只能趁着今夜試試——現在我們一起動手把那碎石粉末刮將下來,等收集多了之後,灑在頭手身上,如此一來我便可以與富蘭克林先生、煙兒三人一併到那蟲羣中去,砍伐蘑菇搬入隧道,然後生火!”
“好!”雖然至尊寶只是後生晚輩,可事關衆人能逃脫,也就沒人在意這發號施令究竟適合與否了,盡數齊齊應聲,由於心中興奮,那聲音竟比平日還大了幾分……
大家應畢,至尊寶又接着道:“等一會我們三人伐木搬運的時候,古老、古婆、聖母和玉大娘,請你們四位留在此處繼續刮這些石屑,繼續收集。等到燒火的時候,我需要這些木屑來帶你們到達洞口,放血之後再回石壁上——有了血腥之氣,我怕蟲豸發狂,所以這石屑還得多備些纔是。”
“你便放心好了!”聖母代表衆人表示道:“我們一定多刮石屑,備得足用!”
想了想,至尊寶這纔對那富蘭克林道:“呃,差不多就這些事兒了,那富蘭克林先生,到時候什麼時候點火,什麼時候引入外面的潭水,還得你來吩咐纔是!”
他這一叮囑,那富蘭克林立刻點頭應道:“好的,好的!這事兒我一定會小心的!等那燃燒之後,我們用石灰粉末先把洞口格開,讓蟲豸不能進來,然後纔去引水——只要一旦這潭水和燒過的石灰、灰燼混合,那必然就不能祛除這蟲子了,它們稍微引誘便會衝得進來,我們須先把準備做好,免得出事……你倆可千萬留神,切莫忘了。”
“好的,我們也記下了——諸位,那我們這便開始刮石壁上的碎屑吧?!”
“好!”
※※※
很快,那山洞中便升起了一個小小的火堆,藉着那炭火微弱的光芒,衆人開始動起手來!
石洞之中衆人不分彼此,齊齊而動,所用之物除了至尊寶的匕首、玉笙煙的短刃之外,餘者盡是樹枝石塊,可即便如此,那石灰石山壁亦是經不住刮,只聽嗤嗤之聲不絕,很快便在洞內積下了大捧的粉末。
按照慣例,這蟲豸一旦出現,那持續的時間將會是整整一日或者更久,可是那連接水潭能脫逃的隧道極長,也不知需要多少蘑菇才能在燒得差不多,自然便是越早動手越好——自尊寶不敢怠慢,立刻便捏了一叢粉末捱到洞口,朝下張望。
蟲豸依舊,還是在那洞中鋪了密密麻麻的一層,且因爲起初在坑洞口塗抹過血肉,所以聚集之衆。至尊寶放眼看去,只見得無數蟲豸沿着那樹藤爬去,包裹在那細藤所捆的石塊上,整個成個黑漆漆的蟲疙瘩,由於這下面細藤間距不大,所以這些疙瘩往往連在一起,模樣極是怪異。
可無論那蟲疙瘩多大,喫力的還是上面細藤,隨着蟲豸愈加之多,細藤繃直髮出了輕微的咯咯聲,不知便在何時即會斷裂……
縱然如此之多,層層疊疊,可是蟲豸始終距離這山壁尺許的位置便不會靠近,沿着整個蟲豸大軍的邊緣出現一條疊加而起明顯的分界線,偶或有蟲豸被擠落到這邊,立刻便猶若火燒似的又拼命衝進了蟲羣,片刻也不願意在此間留着。
石壁的威力無須多說已經清楚,可這石壁刮下來的粉末究竟如何還得試驗一二——至尊寶伸手將那粉末朝着洞外蟲羣一揚,頓時便見一大蓬白色的粉末從半空悠悠灑落,將方圓丈許之處籠罩其中!
要說那粉末揚起空中,再從半空落下,這不過彈指功夫,可是那蟲豸的動作卻遠遠超過了常人所想,快得匪夷所思,堪比驚雷一般!
便在那粉末開始下落的瞬間,下面所有蟲豸猛然之間便朝着四面散開,嘩啦啦一陣響,不等粉末落到身上,那下面已經讓開了一片,露出個空蕩蕩的所在來!
“有用!”至尊寶心中喜歡,便將那粉末又灑在自己身上,玉笙煙與富蘭克林連忙便來幫忙,把身上所有地方盡數灑滿了粉末,玉笙煙更是小心謹慎,就連那微露的頭頸之處,也將粉末細細抹了一遍。
隨後,三人剛纔富蘭克林爬上所用的蔓藤一端捆在石壁上,一端垂下,彼此也不多說,眼看至尊寶便要沿着爬將下去——剛剛一動,那玉笙煙已經伸手猛然抓住了他的肩膀,叮囑道:“千萬當心些,莫要逞強,萬一有所不妥便回來……”
眷注之意溢於眼中,滿臉盡是關切緊張的神色,至尊寶知她意思,於是笑笑,輕輕將她雙手一握,點頭道:“放心,我一定會注意的!”
“恩!”玉笙煙也重重的點了下頭,“相信你!”
至尊寶哈哈一笑,頓時沿着那粗藤便朝下滑去——此石洞距離地面只得丈許,也不算高,至尊寶堪堪滑下一半便不再落,一隻腳抵在那石壁之上,另一隻腳朝着蟲羣伸出,垂在半空之中看那反應如何……
果不出料,那蟲豸亦是反應迅速,呼啦啦把下面一塊閃開讓了出來!
見得有效,至尊寶這才真正開始實施自己的計劃,他輕輕從半空落下,宛如靈貓山猿般落在石壁旁邊,手中一把粉末緊接着揚出……
空地出現,至尊寶輕輕走將過去,然後看看周圍蟲豸確實避而遠之,並不因爲此中有人而膽敢衝進來,於是又是一把粉末揚出——如此週而復始,他便漸漸在那蟲豸羣中開闢了一條丈許寬的空地小徑來!
“成了!”山洞中諸人都屏住呼吸,看他落下又看他揚出粉末,繼而前行,此刻才鬆了口大氣,相互之間都喜色怡然,“好,便是這般,我們就能一路到那洞口了!”
“是啊是啊,有望逃走了!”
衆人稍作慶賀,立刻便見得玉笙煙將那地上餘下粉末用塊衣衫包了起來,蔓藤捆縛身後,又接着朝自己身上灑落粉末——她收拾妥當,也不再與衆人多言,立刻便順着蔓藤落下,一路跟着至尊寶而去,把那粉末送他手上。
身後衆人連連叮囑當心,玉笙煙回過頭來嫣然一笑道:“寶哥既然沒事,我自然也沒事啊,娘,諸位前輩,請你們放心!”頓得一頓,又道:“還請你們快些再刮粉末出來,這裏的粉末怕是撐不到那洞口的……我一會便回來取!”
“好,好!”一併人等立刻轉身,又開始在那石壁上刮將起來。
嘩啦啦……嘩啦啦……嘩啦啦……
隨着那至尊寶手中粉末灑出,蟲豸便如潮水般的退去,他一路而行,玉笙煙又不住將那粉末送來,不久之後,二人便已離開了石壁範圍,進入了蘑菇林中。
蘑菇林中的蟲豸依舊未見減少,可是此處非比其他,卻又多了那藏在蘑菇傘頂的蟲豸。至尊寶不敢節省這粉末,只得把兩旁蘑菇上也灑遍了,如此一來消耗更是巨大,那洞中諸人漸漸有些跟不上所需了。
如此走走停停,好不容易纔到達了洞口,時間已經過去了半日。那衆人急忙按照先前所分,三人便即刻在林中砍伐起蘑菇來,餘下者由那玉大娘帶着,在山洞中將手腕割破,鮮血放進個皮囊之中,備爲以用。
最早的蘑菇是送到了隧道出口水潭旁邊,接着順着那隧道再朝這邊堆放——自然,按照富蘭克林所說,這點火也得順着那水潭處開始,每隔一段便點上一段,如此一來很快即刻燒盡!
又過了幾個時辰,隧道中的火終於點燃起來,那潮溼的蘑菇散發出極重的濃煙,漸漸在隧道中燃燒而起,愈加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