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歡喜天 283 / 314

第三百章 月華曬米看白蓮,輕取妖孽舞御神(1)

  褚啓福乃是漢江人士,家族中一直做着買賣,頗爲殷實,從小便將他送到了西洋學習,所上學的地方正是法蘭西,而他學成歸來不久,便正好遇到了法蘭西將此漢江城中圈定了一塊租界——偏偏巧的是,這租界的法蘭西領事不是別人,剛好又是自己在法蘭西學習時候老師阿道夫。   這老師既然來了華夏租界,那他的學生也不會少,內中大部分都與褚啓福相識,內中最爲受重視的還是他當時的好友,有了這層關係在裏面,褚啓福自然便在這租界混得風生水起,非但將生意做得大了,甚至後面還擔當起了華洋之間的中間人,將兩方關係處理得井井有條。   前些年的時候,那租界中領事雖然沒換,但是卻又派駐了重兵,加了個上尉保羅前來帶兵——保羅與阿道夫的關係本就不善,於是很快便見得他在那租界中培養自己的勢力,將一些華人也扶持了起來。   內中與褚啓福爭鬥最爲厲害的華商袁三平便是其中最大的個勢力。   本來兩人進水不犯河水,褚啓福控制着租界的貨運客運的所有船隻,朝西順着水路一直到川渝之地,向東一直到海口之處,將那土產運往沿海賣去,從西洋購買洋貨銷往內地;而袁三平則是倒賣着古董古玩,還有那西洋的火炮洋槍,均是走的陸路……可是後來東面白蓮教勢力壯大之後,他那陸上路線可就不怎麼安全了。   於是,袁三平在上尉保羅的示意下向褚啓福發難,說要均分這內河水運,繼而兩人爭鬥一番,又都引出了背後的阿道夫和保羅在法蘭西工部局的內鬥——在褚啓福的人力財力支持下,那保羅很快便一敗塗地,工部局上徹底輸給了阿道夫。   雖然輸了,可是袁三平與保羅並未死心,後來乾脆便用上了陰招,派人暗算褚啓福。他們心中清楚,若是暗算掉那阿道夫,重新坐上這位子的多半也是阿道夫的學生,和褚啓福還是一樣的至交好友;可是若是能除掉褚啓福,或者讓他自願分出一半的水路貨運來,那便能行。   幾年之間,褚啓福也被暗殺了六七次,有時候是街上的冷槍,有時候是買通了俑人下毒,但那褚啓福偏偏福大命大,這幾番下來非但沒有死,反而是那阿道夫通過工部局向保羅施壓,給他派來了箇中尉副手,平衡其中的關係。   那新派的中尉又是阿道夫的學生,其意自然不用多說了。   消停了一兩年後,看似已經風平浪靜,但誰知道便在前幾日驟然出了這樣一件事來——那褚啓福的女兒在家無端病倒,身上無傷無痕,精神恍惚性情大變,行爲也變得異常起來,常常在空房間中與人說話交談,言談中似乎家中多了什麼人……除此之外,他女兒還拒絕了進食,若是有人強行給她灌水灌食,很快便會嘔吐而出,而且顏色也變得青綠似漿,看着好不恐怖!   褚啓福前妻不曾給她生的一兒半女,後來續絃所娶的這位便是山西大煤商之女,好不容易在四十歲生下了這個孩子,簡直視若珍寶,在得知這一切之後,那煤商嶽老爺子立刻斷言孫女是中了邪,叫他便在江漢一代尋找著名的鬼婆陰師來替孩子施法。   褚啓福這種喝過洋墨水之人本不相信中邪一說,但苦於西洋醫生已經無力,於是也只得照辦,誰知道找來幾個鬼婆法師之後一看,更怪的事兒發生了!   那些鬼婆陰師進入家中之後,空房間中無端便飛出了座椅板凳,或者硯臺花瓶,將其砸的是頭破血流;再不然就是法師驟然發瘋,從那窗戶跳將而出,摔得半死……   在那褚啓福尋找法師的時候,那嶽老頭也憑藉自己在江湖廝混多年的關係,尋找那聽說過的四大家族法師,內中包括了南方茅山一脈的張家,東南降頭師嘎贊家族,還有那西面川渝陰陽師石家——這一尋覓之下卻得到了消息,這三大家族不知爲何竟然都得罪了當地的軍閥,被那督軍派人剿滅擒拿,所以俱已拋了家中產業逃走,行蹤不明!   可是,這尋訪也並不是完全沒有收穫,他獨獨便得知了那陰陽師爻彖宗、曾經與自己有過數面之緣的大師苦茶先生正前往漢江城的途中——他一路緊追慢趕,終於在半路找到了苦茶先生,將其請到了漢江城中。   苦茶先生到了漢江,卻是執意不肯進入租界看病,說是時辰不對將有事兒未了,須得等到申時纔可入內——那褚啓福心急之下也顧不了那麼多,於是便從租界出來相詢,也就有了至尊寶二人開頭那一幕。   沒想到這左等右等之下,居然便是等候的至尊寶和玉笙煙!   ※※※   天命使然,若是沒有那大雨傾盆,說不定至尊寶二人半路便追上了石破軍,不會來此漢江城中;若是沒有那苦茶先生的等候,那褚啓福也不會出得租界;若是沒有石破軍等人進入租界中,也不會有至尊寶跟蹤褚啓福,想要找個法子進入……如此說來,一切盡在天意安排之下,福緣庇護之中!   替這褚啓福一家出頭,乃是天意安排給至尊寶所爲之事,不可不做!   聽得那苦茶先生將這一切說完,正好也就到了他所說的申時,至尊寶心中雖然掛念那法門被軍閥捉拿一事,但此事一則是不便於當着衆人詢問,二則也聽說都避開了,所以暫且壓下,只說先回去看看那孩子的病情再說……   客棧門外早已又備好了車輛,當即便一路回到了法租界,到了個高牆聳立、戒備森嚴的深宅大院之中。那宅子處處顯露着西洋風格,樓臺各處也與平素日所見不同,內中更是極盡奢華,安裝了無數當今最先進的東西——自己流水的管子、能唱歌的匣子、可以與旁人通話的手把、轉幾圈就可以自己動起來的人偶……   一切都讓至尊寶覺得稀罕無比,像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褚啓福將衆人引到房中,正吩咐手下準備晚餐與那茶水的時候,至尊寶已經感覺到了種不平常的氣息——在無人指引之下,他慢慢走到樓梯旁看了看,隨後回頭問道:“嗯,我想你女兒的房間該是上面的二樓吧?”   緊緊跟在他身後的嶽小姐,也就是褚啓福的妻子連忙道:“是的,是的!小哥,我女兒正在那樓上,管家和幾個保鏢正在看着她,”說着說着她又是悽然落淚:“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   “你放心,這事兒交給我了!”至尊寶點點頭朝衆人道:“你們先坐坐,我上去看看再說……”“阿貴,招呼下客人。”那褚啓福一聽這話趕緊走了過來,陪着至尊寶一併上樓,接着那嶽老頭也緊跟着上了樓——結果這樣一來,那褚家衆人盡數都去了樓上,反而將苦茶先生等人留在了下面。   左右看看,那青梅伸手比劃道:“我們是不是也上去?”“不必了!”苦茶大師揮揮手,“這事兒就交給寶兒行了,他自己能對付——來,把你們老爺那西洋的苦茶給我們來上幾碗,再弄些點心!”   他舒舒服服朝着那沙發上一躺:“行了,我們都歇歇吧,這事兒我們不管了。”   不需要人帶路,至尊寶憑着自己的感覺已經找到了那小女孩的房間。他從那推開的門口看去,寬大奶白的牀上躺着個瘦弱不堪的女孩,頭髮乾枯,面上佈滿血絲,一雙無神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臉上更是露出個詭異無比的笑容,乾裂的嘴脣蠕動着,說着誰也聽不懂的話語……   旁邊圍着的奶媽管家早急得像那熱鍋上的螞蟻,見到褚啓福更是一股腦兒都圍了過來,說自己沒辦法讓孩子喫喝點東西——褚啓福看看至尊寶,想看他究竟有什麼話要說,誰料看去過的時候卻見他卻也死死盯着那空蕩蕩的牆壁,就像自己女兒曾經的模樣……   “糟糕,看來這位天師也不成!”那褚啓福心中道:“和那幾個請來的天師一樣,多看一會就回怪笑,然後跳窗出去了——”想着這事兒,他臉上表情也如此而變,極爲失望和痛苦,心中也盤算着是不是出去再求求那苦茶大師……   正想時,身後玉笙煙的聲音響了起來:“別急!你看那是空蕩蕩的牆壁,我們寶哥可不這麼認爲,在他眼中一切都已經看明白了……喂,寶哥,你看出什麼來了麼?”   她這一喊,至尊寶回過頭來,聳了聳肩笑道:“事兒不大,只不過是幾個小鬼而已,看來不是纏身鬼術便是小鬼降頭——行了,其他人都出去吧,讓我把這事兒給處理了!”   聽得至尊寶這一句,褚啓福頓時心中安然,連忙把手下僕人之類全部指派出去,吩咐下去準備晚餐、招呼客人等等——剛剛說得幾句,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叮鐺兩聲脆響!   回頭一看,那至尊寶正指着地板上兩個錚亮的古銅錢,對半空吩咐道:“行了,把它們扔進來吧!”那房中並沒有任何東西,只是朦朦朧朧似有薄霧的樣子,可是隨着那聲吩咐,忽然之間便見得一股子勁風衝到了銅錢方孔之中,那兩枚錢幣頓時‘啪嗒’跳了跳。   接着他走上前將那銅幣撿起,用個紅線一串納入懷中,“行了,已經處理了!”   “這,這就算完了?”三人齊齊發問,簡直不敢相信這事兒居然他就此一下,已經處理完了——至尊寶點點頭也不多說,只是朝着那空蕩蕩的房間又道:“那好,先回來吧!”   頓時,空中的薄霧嗖嗖化作一條線,瞬間鑽進了至尊寶的衣衫之中!   “真完了!” 第三百零一章 月華曬米看白蓮,輕取妖孽舞御神(2)   幾乎在至尊寶開口的瞬間,那牀上躺着的小女孩已經哇一聲哭了起來,嘴裏喊着爸爸媽媽——出事之後,那褚啓福夫婦是第一回聽見孩子喊自己,那裏還顧得上旁的,立刻衝了上前將孩子摟在懷裏,心肝寶貝叫個不住……   孩子雖然脫水虛弱可是眼神中卻有了神彩,看着爹孃也哭了起來,嘴裏含含糊糊的叫餓,嶽小姐立刻端起牀頭的牛奶稀粥小心翼翼的喂她——在孃親的眼中,還有什麼比得上自己孩子的需要?   見得孩子恢復,褚啓福也同樣激動了一番,但是接着他便想到了至尊寶的本事,連忙上前給至尊寶道謝,可是等他回頭的時候,那至尊寶二人已經在嶽老頭的陪伴下朝着樓下而去。   等到樓下,那褚啓福連忙叫人拿出幾筒大洋作爲酬謝,口中更是對至尊寶和苦茶先生謝不決口,但是更深一層,在見識到至尊寶的本事之後,他卻也想請他倆出手,將那隱藏在背後的黑手揪出來,以絕後患。   可是一時之間他卻不說此事,只是儘量叫人準備好酒好菜,說是要擺酒酬謝,順便問至尊寶到此究竟有何事要辦,願意助他一臂之力盡力相幫。至尊寶想了想,也就將自己來此的目的大致說了,只是內中有些詳情卻是未說,只講是到此緝拿白蓮教餘孽和殺母仇人,而那人顯然已躲進了這法租界中。   但是說到這裏,至尊寶卻忽然心中一動,似乎想起了什麼,他驟然轉身對玉笙煙道:“對了,煙兒,你可能確認這法術的出處麼?是不是餘國那廝的手筆?”“是不是她的手筆我不知道,但是我想,這法租界怕是沒有另外的白蓮教徒了吧?”玉笙煙道:“我可以藉着月光看出這是否是出自白蓮教的手筆,只要確認,這便幾乎可以認定是他們所爲了。”   “對!”至尊寶點點頭:“這也解釋了他們爲何要來到這裏,想必便是有人所託來此作祟——只是不知道派他們來此的人究竟是誰,又是如何通知他們的。”   兩人議論紛紛,倒是也沒有避着旁人,而且既然已經有了苦茶先生在側,很多事情便能請他相助了,旁人也聽了個七七八八。說到此事,那褚啓福越聽越覺得此事定然是那白蓮教在暗中相助袁三平,於是連忙表示願意相助二人去求助領事阿道夫,將那袁三平的勢力連根拔除!   不過他這提議卻未得到至尊寶的認可,他們認爲這法門之事便是該由白蓮教自己處理,絕不假手於人,那褚啓福只得作罷。不過他也未曾閒着,當即便派人遍佈法租界的各個角落,密切注視那袁三平的所有產業,打聽其有無外人進入……這事兒當夜便吩咐了下去,人員也很快到位,開始了行動。   距離午夜尚有段時間,既是爲了感謝至尊寶等人的援手,也是爲了與衆人結交,同時還爲了自身的安全,衆人便都安頓在了褚家大宅中居住——只等候這午夜時分確定其術的真正主人是誰!   夜宴之上,那苦茶先生與嶽老頭自然相飲甚歡,而耳讀目染帶大的天龍也不例外,喝得爛醉,可是餘下衆人卻只略略喫了些飯食,這便休息,準備着午夜時分的施法。   禇家在這法租界有錢有勢,宅子自然也修建得極大,整整地面便得四層,地下再有一層儲藏所用,要真是戰亂之時,裏面物資彈藥等製成個百餘人的軍隊駐紮數月,也算得上是難得。褚啓福將幾人安頓在自家宅中二層歇息,一應物件都準備得妥當,可是無論苦茶還是至尊寶等人都不怎地見過這些,於是便還鬧出了些笑話,譬如將牙粉當做膩子膏洗臉,牀下便盆拿去接水等等……   玉笙煙在歇息之前寫出一紙物品,內有白米半鬥、陳醋一壺、黑貓一隻,飼養之後取貓屎幾粒、廁所牆壁上所生白硝一碗、水塘邊石下所生苔蘚少許、麻雀尾毛一把、炭盆一個以及木炭一筐……把這些開好之後,那褚啓福也就着人去收拾起來,趕在午夜之前備妥。   到得午夜時分,除了那苦茶先生仍在酣睡之外,就連天龍、青梅都一併起了牀,陪在至尊寶二人身側。那褚啓福看待此事極重,自然也就帶了手下來到女兒房外,想將此事看個分明。   玉笙煙首先用剪刀將那黑貓頭頂之毛剪下一叢,與那麻雀尾羽一併在火上燒成灰燼,放入個銅盆,跟着加入陳醋、白硝、苔蘚、貓屎,再是半把硃砂,然後叫至尊寶用棍子攪拌均勻,自己則是起了張符,同樣燒回落入其中。   跟着,她吩咐人把那炭盆點燃,內中滿放火炭,把裝有陳醋的銅盆放上,頓時便聽得嗤嗤之聲大作,一股股酸臭的白煙從那盆中盪漾開來,充溢到整個房間中——玉笙煙吩咐衆人出來,將那房門關上,“好了,我們暫且等着,半個時辰之後便有分曉了。”   一併人等依她所言從女孩的房中出來,然後候着,那褚啓福見還有半個時辰,於是便將衆人帶到旁邊的房中歇息,又叫人送來了西洋的苦茶水說是提神,跟着還有不少點心……正喫着,那褚夫人也蹬蹬蹬從樓上走了下來。   見得她的面,那褚啓福率先發問:“女兒怎麼樣,睡着了麼?”“睡了,睡得極好!”女兒脫離危難,她心中歡喜自然臉色也好看了許多,但說此話的時候眼中卻露出恨恨之意,憤然道:“我就是下來看看,你們找出的那個背後之人究竟是誰……居然敢對個小女孩下手,這也實在太過卑鄙了,我絕饒不了他!”   她作爲孃親,從女兒恢復之時便一直陪着,就連換衣洗臉喂水都是自己親自在做,甚至連那帶大孩子的奶孃都不曾假手,直到現在孩子睡着了才換了奶孃看着,自己下來給衆人道謝——話說完後,深深的朝至尊寶施個了萬福,口中道:“寶大師,真是太謝謝你了!這事兒若不是你搭救,我女兒的性命……”說到此,想起前幾次之事,臉上不由露出個後怕之色。   至尊寶連忙將她伸手一抬扶起,口中道:“夫人客人了!此事降魔衛道,本身便是我們法門中人該做的事兒,談不上什麼道謝,更別說苦茶先生與我有恩,既然他開口了,我更是會幫忙的……”“是,是,你們法門中很多善人,我爹爹早就說過了,今日一見果然有着菩薩般的心腸,都是活菩薩、大善人!”褚夫人順勢站起,將至尊寶一通好誇——她那話中之意顯然不在於此,接着話鋒一轉又道:“只是,今天這事兒出得確實叫我心驚膽寒,魂都要駭掉了,所以我請求諸位將此事替我家做個了結,以後莫要再讓我那孩子受這些苦楚了……這是個孃親的請求,就請大師答應我了吧!”   褚夫人這話一說,那褚啓福便立刻搶上一步,略略提高了些聲音道:“你來說這些作甚?大師菩薩心腸,自然不會坐視不理我們孩兒受苦的,你現在所說的皆是廢話……快些回去陪着女兒,莫要多說了!”   他那話語中倒是有幾分嚴厲,聽着像是在呵斥自己的夫人,可是至尊寶斜着看時,卻見得他眼中分明沒有任何怒意,反倒是有種鼓勵之色,心中一動便明白了這褚啓福的心思:   褚啓福遇見此事,搞得自己束手無策幾乎喪了女兒的性命,心中對於那施法者和背後之後自然畏懼,可是此時唯一能依仗的便是自己,所以不惜一切想要自己出手,把那事兒給了結掉,以絕後患……在最初提議與那法國領事合力爲之未果之下,他便有換了個手段,改成叫自己老婆出面,以那孩子作爲藉口來請求與他!   目的只有一個,便是說即便今日得到的結果,那施法謀害褚家之人不是至尊寶的仇人餘國或者石破軍,而是另有他人,至尊寶也會在處理好自己的事兒之後,將那人解決,不給褚家留下後患。   當然,猜測這事十有八九是袁三平所爲,由此順便能將他也解決的話,那更是再好不過!   至尊寶從褚啓福的神色上很快猜到了這一切,倒是沒有點破,想了想道:“夫人,這事兒你確實不必擔心,只要不違揹我們法門的宗旨,我願意盡力相幫,把這事兒解決掉,讓他以後不來滋事——可是,要是有旁的什麼,那我便是幫不上你了。”   他那話中的意思說得明白,褚啓福也心中瞭然,當即臉上便有些窘迫之色,掩飾中又說了自己妻子幾句——見到此種情形,玉笙煙便堪堪開口,說話將此事給帶了過去。   她看看衆人,又假意算了算時間,口中道:“諸位,此事你們回頭再說吧,現下最要緊的是找出那施法者究竟是不是白蓮教之人,喏,時間差不多了,大家都收收聲,讓我先把事兒辦了!”   她這一說,衆人立刻紛紛起身,跟在她身後出去看那房中燻醋之後究竟會如何,褚啓福一家也便將此事代過,緊隨其後而去,那話卻是不在提了。 第三百零二章 月華曬米看白蓮,輕取妖孽舞御神(3)   推開房門,頓時一股酸腐之極的氣息撲面而來,內中還蘊含極腥極臭的味道,讓衆人齊齊爲之一窒。玉笙煙示意衆人留在外間,她自己掩住口鼻入內,伸手將那窗戶推開。   窗戶一開,那夜間清冷的風便吹了進來,將這屋中一切味道帶走散去,與此同時,那銀色月光也從窗外而入,灑遍了整個房間。   玉笙煙轉身出來取來些水,將其倒在火盆中,冷水與那紅炭一激便揚起了一叢灰粉,帶着白煙在整個屋中瀰漫開來——不待那白煙散開,玉笙煙已一手端着米碗,一手捏了一撮朝着屋中撒去。   很快,這白米便撒滿了整個房中,而白煙也在夜風之下重新散去,月光直接照射在了那些米粒之上,隨着那煙霧的愈加稀薄,米粒忽然之間竟然在地板上嘩嘩的滾動起來。   此種情形,無論至尊寶等人亦或天龍青梅都見得多了,自然也不會大驚小怪,可那褚啓福夫婦卻是第一次見到,當時駭得朝後倒退一步,臉露惶恐,但是很快他們便看到了身旁之人眼中的淡然之色,這才心中稍稍安然少許,重新定下心來。   那些米粒在地板上翻滾着,朝着幾個地方匯聚,最終在地上形成了數個米粒所構成的人形,看着身形並不太大——便在此刻,玉笙煙與至尊寶齊齊開口,好似都喫了一驚般呼道:   “怎麼會有四個?”   “什麼四個?”那褚啓福連忙問道:“是有什麼不妥麼?”“確實!”至尊寶皺着眉,一面繼續看那米粒滾動,一面道:“這術法是藉助那月華之力,尋找這施法者的一些印記,若是煙兒所知道的白蓮教之爲,便能看出少許端倪。與此同時,這術法也能看見些別的,就像是那些曾經出現過的鬼魂數量——剛纔我收服的鬼魂有三個,可是此刻顯露出來的卻有四個鬼影!”   “呃,意思是你們剛纔讓其中一個鬼魂逃走了麼?”褚啓福試探着道,“要是真這樣,他會不會再來啊?”“不是逃走了,而是當時只有三個!”至尊寶冷笑一聲,指間已夾着一張符紙出現:“那傢伙一開始便該是藏身在你某個家人的身上,繼而進入這屋中破掉了鎮宅的四方神祖位,這才能讓那些小鬼入內——好傢伙,居然連我都騙過了!”   四方神祖位是修建這房子的時候,工匠開工錢祭祀祈禱,嚴格遵照魯班尺的規格開工之後所天然形成的一種格局,能夠旺家鎮宅、催動三火,像是褚家這種歷代積福的家族來說,祖先神威便會隨之降臨,對整個房宅形成保護庇佑。   但是在此屋中,至尊寶並沒有見到四方神祖位的庇佑之力,而是陰氣遍佈,散溢四周。   “不是騙過了,也許是根本就沒在你眼前出現!”此刻,那米粒已經漸漸形成了四個完整的人形,便在人形之中,米粒均是二抬一的樣子形成,好似略略冒起的尖塔之形,那術法的手段別無二家,乃是嫡傳的白蓮教手法——玉笙煙確認之後,這才插話與衆人道:“現在我們已經確認是白蓮教的手法了,看來便是出自餘國手中……寶哥,要真是她來做這事兒,那想必首先就是讓個小鬼附身,避開家中四方神祖位之後進入,隨後破壞了才繼而施法令其他小鬼進來。”   兩人說得仔細些,那不懂術法的褚啓福夫婦也聽得明白了,適才略略點頭,那褚夫人忽然抓住了褚啓福的手臂,驚呼一聲:“不好了!我想起是誰了!”口中急急道:“前幾天小桃紅上街回來之後,整個人便有些不對了,這幾天更是全身發寒躲在自己屋中不肯出來,窗簾也層層厚厚的拉了上來……大師,是她,一定是她!”   她雖然慌張,但至尊寶卻是不急,只是沉聲問道:“那小桃紅是誰?住在家中那裏?”“小桃紅是我夫人的陪嫁丫頭,所以沒有和其他人同住,是住在樓下的房中。”褚啓福連忙回道:“一般我女兒便只有她和奶媽帶着,旁人是不能接觸的……呃,對了,她最近兩天都在屋中躲着沒出現,你是定然不曾見得的。”   “好,那我去看看,”至尊寶轉手將那符紙朝半空一人,口中呼喝一聲,頓時隨着那符紙落地,面前地板上嗖嗖而起了兩股黑煙,盤旋着、呼嘯着在屋中翻滾……“行了,這事兒估計你們也聽明白了吧?”至尊寶朝着那樓下一指道:“這東西能夠上身避過四方神祖的威懾,想必和一般的傢伙比起來會厲害些,不過,即使他再厲害,想必你們也不會放在心上的吧?”   黑煙懸浮停在至尊寶面前,內中露出兩張臉龐來,其一看着極爲恐怖猙獰的是那天吳,出現之時嘿嘿怪笑幾聲,將褚啓福夫婦頓時又駭了一跳;另一張似人的卻是夜叉,看着便內斂從容了許多,也不曾喊叫……可是平心而論,那只有半張臉的夜叉顯然比怪模怪樣的天吳還要駭人得多!   天吳哼哼幾聲,“放心,這事兒簡單之極,隨便用個小指頭就收拾了!”它朝着夜叉點點頭:“這種小事你也將我倆都弄出來,是不是真的閒的沒事幹了?”   “呸!我弄你出來還要勞神,那有那麼多勞什子的力氣折騰?”至尊寶笑罵一聲:“叫你倆出來有兩個事兒,第一就是別讓那傢伙逃了,到時候我還有話要問……”“行!”天吳急匆匆應了一聲,將他的話打斷:“到時候我進去,夜叉外面守着便是,絕對不會逃了!”   “行吧!”至尊寶點點頭,“其二,既然我們已經確定了此處之事乃那餘國聖母所爲,那麼現在當務之急便是將她們找出來了,光是憑着那幾個冤魂怕是不穩定,所以需得你倆和金剛獅子一併而去,將人給我揪出來……第一件事情之後,我們便趁夜把這件事兒辦了!”   既然至尊寶將此事說完,那兩御神也就不再多說,呼嘯着從窗口飛了出去,徑直朝着樓下一排房中掠出——很快,那樓下便傳來了淒厲絕倫的慘叫,劃破夜空在整個法租界盤旋,像是無數冤鬼厲魂的哀嚎,將無數人從睡夢中驚得醒來!   這一夜,也不知有多少人因此而做了噩夢,大汗淋漓。   叫聲悽慘,刺耳欲破,那屋中僕人是全數驚得醒來,不少年輕女僕更是駭得哭了,衣冠不整的從屋中衝了出來。褚啓福害怕女兒受驚,也便將自己妻子打發上去陪着,而另外的人則是在至尊寶的示意下回到了這屋內,隨意坐在四處等候。   想了想,至尊寶也就請那褚啓福去吩咐手下做上幾桌喫食,然後在花園中擺上個祭壇——“這幾個御神跟隨我的時間不短,但一直都未曾好好受用過祭祀,今日既然又要他們出力,那麼我就請褚老爺幫我備下些祭品吧,”至尊寶道:“到時候他們喫飽喝足了,也能更好的去找那對手。”   那褚啓福家中極爲富足,準備的材料頗豐,既然至尊寶說了便更不會拒絕,當即便吩咐廚房準備三牲五祭出來,抬到花園準備停當。   過得片刻,忽然聽見那樓下屋中發出轟然一聲巨響,半個牆壁飛了出去,像是那屋中發生了爆炸般,跟着伴隨尖聲呼嘯,滾滾黑煙從房中衝出,直朝花園掠去。跟隨其後,那天吳也帶着股濃煙追去,濃煙中它已顯露出了八面八足的模樣,就像是個玩耍開心的孩童,拿着個玩具欣喜無比。   至尊寶放眼望去,看那黑煙中棱角分明,又有皮毛利爪,好似個動物般的玩意兒,當即心中便有些詫然,從窗口中連連催促道:“天吳,別玩兒了,給我抓住它再說!”   天吳一面追趕一面笑着回應:“沒事兒,沒事兒,這傢伙跑不了!嘿嘿,就算他跑了,我也會一直跟着到餘國那廝藏身之處去的!如此豈不更好,什麼事兒都給你省了!”   “少給我亂來!”至尊寶沉聲道:“趕緊的,該幹嘛幹嘛,別給我折騰了……”眼看那黑煙漸漸已經衝到了花園盡頭,眼看便要出去,口中的話語也不由急促了些,連連催促那天吳快些……   沒想到天吳對此竟然絲毫不理,只是嘿嘿笑着在那黑煙之後跟着,眼看是追不上了——可就在那黑煙堪堪抵達花園牆頭的時候,忽然牆外黑風捲動,猛然從外面出現了夜叉的整個臉孔!   那黑煙尖聲大叫,只想轉身逃走,但是它那衝得去勢太快,驟然之前又如何停得住?當時只隨着那尖利叫聲,這黑煙轟然便衝進了夜叉懷中!   黑風之中的夜叉驟然間變出個手臂來,在那黑煙中伸爪一撈,頓時將這黑煙中的怪物整個兒捏在了手中,扼住咽喉冷笑不已。   此刻,那天吳才慢慢停了下來,等那夜叉趕到便一併朝着屋中飛了過來,等到窗前的時候將那廝怪物朝着屋中一扔,“寶哥兒,你看你着急得那樣啊,難道不知道這是我和夜叉的計策麼?”   聽得他那話至尊寶真是哭笑不得,同樣伸手抓住這怪物的時候應道:“是,是!我知道了,這是你們的計策——用得着費那麼大力氣麼兩位?這不過就是個山魈而已啊,你們直接抓都抓了的東西,還去用計?”   “咳,這不是顯得我們賣力麼?”天吳哈哈笑了一聲,接着與天吳一併飛到那花園中的祭品處開始大快朵頤:“行了,剩下的交給你了。” 第三百零三章 無跡可尋倀引從,窺天相對衣掛符(1)   至尊寶捏着那黑煙,玉笙煙也順手就從旁邊取了張符紙化灰,扔進個碗中摻水,之後將那水碗朝着這黑煙一潑——只聽那怪口中發出嚯嚯的叫聲,隨着那符水淋漓漸漸顯出了本來的面目。   那廝看着極爲醜陋,雙眼深陷、嘴與下顎朝前凸出數寸、眼大眶闊、後腦像是個圓球般鼓起,整個臉上長滿了絨毛,像是個大馬猴似的被至尊寶捏住了咽喉,提在半空。   這傢伙被抓住之後極是恐慌,一對小眼睛滴溜溜亂轉,口中也嗚嗚咽咽不知說着什麼,雙手攏在一起不住作揖,像是在求饒一般……在經過天吳夜叉這一番追逐打鬥之後,這傢伙顯然看懂了對手的實力,畏懼之下根本無心造次。   這符水一潑,玉笙煙接着便取來張符紙貼在它的泥丸、玉枕兩處穴上,一根法繩將其手足捆縛,至尊寶隨後便將這傢伙扔在了那屋子正中,對它緩緩道:“來吧,魈怪,現在是我們好好談談的時間了——告訴我需要知道的,然後我放你走,就這麼簡單。”   至尊寶此話出口,那山魈頓時整個身上一抖,露出個不相信的神色:“你、你願意放我走麼?”“當然放你走!”至尊寶哂笑道:“你也算是集天地靈氣於一身所成之物,殺了你對我有害無益,這種自損陰德的事兒我是不會做的;要做將你留做御神,咳咳,怕是你也見過我的夜叉天吳了,相比來說,有他倆便一切都成了,無須用你。”   他盯着這山魈說得極爲坦蕩,說完後又補充道:“對了,除此之外,我還保證我那兩個御神不會找你麻煩,任由你離開,迴歸山野之中……甚至,我們還可以在將餘國聖母處置之後,找到她所拘的你那一部分魂魄,還給你!”   話說到此,那山魈似乎愣了一下,分明是不知道他爲了能知道這點,而他卻也不說破,只是沉聲重複了自己的提議:“告訴我想要知道換取你的自由,如何?”   先是夜叉和天吳出現,接着是符水令其現形,在跟着至尊寶點破了它的身份,甚至就連魂魄被拘都看了出來——那山魈心中惶恐不已,又面對這樣一個難得極好的機會,立刻便俯身在地表示了自己的態度。   答應此條件,願意將一切都坦誠告知!   至尊寶詢問之下,那山魈將所知道的一切都說了……   原來,餘國聖母等人從那山中逃出之後,由於已被法門攻佔了聖母峯中大部分地方,只好取出了山魈這一唯一能使用的精怪,準備用它來驅使符馬咒車而行,結果從那聖母峯中下來的時候餘國聖母由於悲痛神智略有不清,結果便將那降落之處選錯了不說,還搞得自己脫力暈厥,倒地不醒。   她這一暈厥便是整整的十來個時辰,結果玉笙煙也才藉此將那符馬車率先取了,到那鎮中去等候至尊寶……餘國聖母清醒之後變得極爲冷靜,驟然一改以往對淨國聖母唯命是從的模樣,變得冷酷而且堅毅,在兩名天師不知何去何從的情況下率先扶鸞,然後定下了方向!   當即便帶着兩名天師去尋那符馬,到了之後看見那處已無符馬蹤影的情形下便跟隨車碾痕跡一路追蹤,即將趕到小鎮的時候看見那馬車出來,一路奔馳而去——餘國聖母毫不遲疑便帶人折回,繼續追蹤那車碾的痕跡。   雖然三人晝夜不息的趕路,但是普通馬匹較之那符馬卻是慢了許多,等她們一路追到山邊的時候已是數日之後,不過所幸既然到此,餘國等人也猜到了這符車中人要去的地方。   只能是那鬼蜮之境了。   在餘國聖母帶路下,三人很快找到了符車,然後再尋那鬼蜮入口。爲了不走漏行蹤,路上所遇的尋寶者和獵人,但凡見到盡數殺死,沒有放過任何一個活人。   三人很快便到了那鬼蜮客棧之中,堪堪纔到,遇上了鬼蜮最後一船人出來,內中不知怎地便有個人認出了餘國聖母,大驚之下便上前相約,兩人在那客棧之外無人之處說了大半個時辰的話——話畢,當即餘國聖母便改變了初衷,從最初決定留在客棧中等至尊寶等人出來了結報仇,改爲了與那人一同前往漢江城,以期與個高人會面。   談話之時,那餘國聖母使出了個五禁五消之咒,將兩人鎖在陣中不漏風聲,自然那山魈便不知道所談何事了,但是隻憑着這山魈的隻言片語和描述,至尊寶也幾乎便能斷定,那出來與餘國聖母交談之人便是石破軍!   在交談之後,當即石破軍便吩咐手下協助那餘國聖母在客棧旁邊布了個古怪的錮魂收魄之陣,然後將客棧中後門廚房處的幾人騙出殺死,跟着再衝進客棧中一通屠殺……話到此,至尊寶也便在意上了那巫老頭兒的死活,再三詢問讓山魈竭力回想,卻記得在死屍中不曾見到個這般模樣的屍首!   客棧中人一個也不曾逃走,而屍首中卻是無此一人,仔細一想猜是那巫老頭兒有事離開了,所以躲過了這場劫難……只是可憐了無他坐鎮,那客棧中手下毫無一拼之力,竟然就此被屠殺殆盡。   接着,那餘國聖母等人放火將這客棧點燃,隨後收拾陣勢,從那山魈眼中只見得一個個魂魄被陣勢吸引,然後盡數歸於了那餘國聖母手中法器之中,不得逃脫,這也才知道了她心中所想——便是根本不讓法門中人能夠借之招魂,知道這一切的究竟。   接下來的事情無須多說,便是那餘國使用了甲馬之術,帶着衆人一路朝着漢江趕路,最終數日以前便到了此間,安頓下來之後,那城中接待之人便請求餘國聖母出手,說是想要威脅那褚啓福一家,拿下此間的河中貨運。   內中詳情這山魈不甚清楚,只是知道餘國便吩咐它附身於某人身上,然後進的家中破壞神位,隨後引那所派來的小鬼入內——這山魈的本事也便止於此,要想害人只能作倀鬼之行引誘鬼魂進入,卻是自己不能如何了,所以當初它被隨意放在外間,只要使用符馬車輛時便能使用,也不算是個稀罕的玩意兒。   ※※※   斷定了此間的事兒是那餘國聖母所爲,又將這一路的行蹤搞得清楚明白,至尊寶心中當時便了然——旁的不說,定然是這石破軍拋出了什麼極其誘人的條件,所以能引誘那餘國聖母與之同行,既然如此,那這條件又究竟會是怎麼回事呢?   石破軍叛逃石家,用計引誘陰陽師一脈和白蓮教的衝突,背後便是那神珠上師所指;現在他如此而爲,還順便能吸引餘國聖母投誠,難道又是這密宗的把戲?   那山魈只不過是個小精怪而已,本身不受重視,所知道的也就這麼多,別的事兒一概不曉,深究也無意義,至尊寶看它說得誠懇,便乾脆將這廝交給玉笙煙收在了打鬼尺中交由金剛獅子看守,說是等自己破了餘國聖母之後便將拘它的玉鎖金箍之類找到,放其歸山。   至尊寶能夠守信,這山魈自然千恩萬謝,老老實實便躲進了打鬼尺中——倒不是至尊寶擔心其逃走,而是希望藉由這打鬼尺之力隔斷山魈和那一縷拘於餘國聖母手中魂魄之間的關聯,免得它被餘國聖母召喚回去,將自己的行蹤敗露……   只要藏在打鬼尺中,這一切便都無礙了!   將那鬼魂找到,這大半夜的也就沒有多大旁的事兒可做了,要想找那苦茶先生商量一下,他卻又正是爛醉酣睡之中,如何能醒?於是至尊寶只能讓褚啓福去把家中驚醒的僕役都安撫了,說家中妖孽已被自己收服,讓衆人安心歇息云云……而自己一行則回到分派好的房間中好好睡覺,等到第二天再來商討應該如何。   究竟是先將那餘國聖母、紅青兩天天師、石破軍一行拿下,亦或是等到他們所等之人到來之後,再動手一網打盡?   要說現在動手,真正夠分量的也只有三人,便是那餘國聖母和兩大天師,石破軍的本事相較量來說太差,真不算是對手,屆時只需要至尊寶玉笙煙二人加上天龍青梅和三大御神,再有那褚啓福手下的一羣保鏢打手和巡捕房的自己人,應該沒有多大問題……但若是如此,恐怕那前來與他們碰面的密宗之人就會失之交臂,無法抓到了。   可是,倘若等到密宗之人到來,屆時對方加上幾個硬點子,自己這方便絲毫不佔優勢了,說不定到時候換做那白蓮教要來抓自己也說不定!   如此前思後想,至尊寶搞得自己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直到天色發白還瞪着個眼睛盯着天花板發呆——眼角瞄見那酣睡的天龍,心中有些感慨:   “還是他這樣的好啊,心中無事,就算是睡覺也比我香甜得多了,那會是我這般思前想後的爲難啊!”   可是就在此刻,他心中也隨之一動,想到了苦茶先生……至尊寶猛然在自己身上重重拍了一巴掌:“我真是個瓜娃子!有這苦茶先生在,啥子事情不能算出來嘛?倒時候該咋個做,我直接問他好了,那需要自己擔心呢?”心中把這事兒想明白,立刻閉眼呼呼大睡,把滿腦子的問題留給起牀之後的苦茶先生了! 第三百零四章 無跡可尋倀引從,窺天相對衣掛符(2)   衆人在褚家餐桌上享用了一頓難得豐盛的完善之後,終於重新匯聚到了客廳之中,分享昨日得之的消息,並且商討之後的行動——至尊寶將自己的顧慮說了出來,希望苦茶先生能對此有所建議……   “這確實算是個問題,”苦茶先生呡了一口杯中那黑色的西洋茶,嘖嘖撇嘴:“太難喝了,真不知道西洋人幹嘛喜歡這麼個東西!”說完,卻又忍不住再多喝了一口,這才抬起頭對衆人道:“這事兒說起來難,是因爲寶兒你根本不知道這世道如今是怎麼個情形,要是你知道了,怕就不會那麼擔心了!”   “這世道有什麼奇怪麼?”對此至尊寶倒真是一無所知了,看看旁人,倒也不覺得誰像是知道的,於是他再問了問苦茶先生:“有關於什麼?是關乎所有人,亦或只關乎我們……”“還是說對整個世道有什麼影響?”玉笙煙在一旁插嘴道:“難道是某種大劫或者災禍要來臨了麼?”   “雖然不算大劫,但卻也差不多!”苦茶先生道:“早在月餘之前,我占卜星象的時候得見,整個華夏法門近日便會有個極大的劫難,比起上次那白蓮教擒拿法門弟子之事有過之而無不及,波及整個華夏,無論是佛道陰陽、冥陰出馬、摸金撈海或者蠱師降頭都會受到影響——到了最近,這謎底終於揭開了!”他所說之事的重要程度出乎了衆人意料之外,一時間倒是沒有人插話多說一句……   環顧四周,苦茶先生這才道:“便在不久之前開始,華夏那大大小小割據自治的旅帥軍閥似乎達成了某種協議,同一時間開始大肆捉拿法門衆人,不像是以前那種可有可無的捉拿,而是明火執仗、張榜貼告、肆無忌憚的捉拿,顯然受到了某個勢力的指引或者控制……”   “那我師父他們怎麼樣?”至尊寶頓時急了,連忙問道:“他們有事麼?”“還有,聖母峯如何了?”玉笙煙也在同一時間開口:“難道說他們準備正面進攻麼?”   “不,他們暫時都沒事兒!”苦茶先生揮揮手,淡淡道:“我們法門畢竟不是喫素的,在和那些灰爬子兵痞的交火中雖有傷亡,可是損失不算太大——寶兒,更別說你師父他們了,我想他們根本就沒有被那些人找到!”說到此,他再轉頭看看玉笙煙:“聖母峯在羣山之中,一時半會估計沒有人能夠進山圍剿,暫時不用擔心。”   聽他如此說,衆人這才心中稍安,至尊寶皺眉道:“那麼,其他那些門派呢,他們如何?”“他們或者便不會太好了!”苦茶先生嘆道:“我在看出星象異變之後,算出這裏將是一干軍閥不敢進來的安樂地,於是便趕往了這裏——路上見到那被拆除焚燒的寺廟道觀無數,更有被坑殺的道士和尚,屍骸上仍舊冒着濃煙……由此及它,想那別處也是一樣,傷亡慘重!”   “唉……”一併人等齊齊嘆了口氣,均對此扼腕嘆息,半響無人開口……等得片刻,還是那至尊寶重新回到開始的問題上:“苦茶先生,這事兒我們必然會找出原因來的,看看究竟爲何那些大帥會不約而同來找我們法門的麻煩,將此事了結,還我法門一個清靜——但現在,您能否告訴我,這事兒和我們現在是否出去捉那餘國聖母有何關係?”   至尊寶比旁人思路清晰些,畢竟知道那整個華夏法門被軍閥圍剿之事體大,不是目前能夠解決的,現在重要的是平復心情,冷靜計劃將眼前之事解決,等到之後再來圖謀那旁的事兒……   一句話,先便得把那餘國聖母和石破軍擒了,別的事兒後面再說!   苦茶先生朝着自己指指,再指指窗外,口中淡淡道:“寶兒,你想想,既然我能算出這天時之變,來此漢江城趨吉避凶,旁人便不成麼?他們雖然比我晚一步發現這天變命數,但是要想在亂世中找個暫避之處確實不難……經緯宗花家、八幡宗諸葛老兒這些傢伙鬼得很,定然在來此的路上了,甚至到了此間都說不一定!”   這話說得太過突兀,驟然間至尊寶都沒能明白,他瞪着眼、直勾勾盯着哭茶先生,話也結結巴巴起來:“你、你是說,我師父他們、他們來這裏了……”“不錯,他們一定會來的!”苦茶先生點點頭,環顧四周衆人道:“就算他們今日還未來到,但是明天、後天定然會到的!”   “明白了!”這樣一說,至尊寶心中驟然開朗,也猜到了苦茶先生的意思:“你是說我們暫且等等,稍事忍耐,等到師父他們到來……這樣一來,無論餘國聖母石破軍之流是和誰碰面,一併拿下都絕非難事!”   “便是如此!”苦茶先生再次點頭:“只不過,吉地是這漢江城而不是漢江城中租界,範圍太大,以他們幾人的本事,在這偌大個漢江城中藏起來的話,想要找到卻是難了——寶兒,你除了要盯着那石破軍等人別逃走了之外,還得去將他們找出來!”   既然說清楚了這點,那計劃便也不急在一時了,先便是讓至尊寶等人在這漢江城中找出同樣來避難的陰陽一脈弟子,再作打算——褚啓福將自己手下派去客棧、驛站、行腳鋪子等,然後再是尋找最近被租賃下來的民居,將那諸多人等的情形收集,便於後面查看;接着是至尊寶二人前往城中諸多紙馬、果蠟鋪中,明察暗訪尋找線索;最後是那青梅天龍二人守在那進城要道上盯着,一旦發現了陰陽師蹤跡,便即刻前來通知。   簡單來說便是在整個城中尋找法門弟子,或者說,尋找那陰陽師一脈的蹤跡,只要找到,便能相勸出手,助其將那餘國和石破軍拿下。   趁着日頭尚早,至尊寶等人立刻便按照分配去了那城中各處,褚啓福更是拿出了西洋衣衫讓衆人換上,說是掩人耳目怕被那識得至尊寶之人發現……見他想得周到,衆人也便依了。   那褚啓福雙手一拍,立刻便出來了幾個僕人給衆人換裝,不但衣服褲子換了,就連那頭髮也整理收拾了一番——按照他準備之物,四人很快便煥然一身,化作了四個身着洋裝、頭戴禮帽、手拿文明杖、臉上一副大墨鏡的假洋鬼子,各自的武器分別被那報紙包裹着收拾起來……這般一弄,莫說晃眼一看認不出來,怕就連面對面碰上了也不知道是原來那幾個人吧?   然後,那褚家大宅又駛來了兩家馬車,口中對衆人直稱少爺,請他們上車……褚啓福見衆人詫然,自己率先笑笑解釋道:“諸位,這馬車可是最好的藏身之處了,你們在暗,他人在明,躲在車上誰也發現不了你們!”   這褚啓福想得確實周到,倒是比至尊寶幾人還更勝一籌,看來不愧是在這法租界和袁三平鬥了十來年的老油子,經驗非是常人可以比擬的。至尊寶等人雖也略知一二,可和他相比起來立刻相形見絀,對此稱讚不已心悅誠服了。   也難怪,這雖然是至尊寶的事兒,但是牽連到了褚啓福,他那絞盡腦汁一夜纔想出來的法子,自然便是極好的。   於是,很快四人便分作了兩組出外尋找,在整個漢江城的大街小巷穿行。那馬車上之人顯然已經得到過褚啓福的叮囑吩咐,每每到得個客棧門口停下,很快便有人出來將內中情形報告車上,有時候還連同掌櫃都一併帶了出來,將那住客的情形說得明白——如此一來,很快也就將那幾個客棧查看得差不多了。   眼看日頭漸漸正午,這半個城中的客棧已經探查完畢,於是至尊寶二人便按出門之時說好的,叫人回到法租界褚啓福的宅子中,喫飯休息不說,順便與青梅天龍二人碰面,將大家所知道的情形說說——可是剛剛碰頭還未說話,外面已經有人急衝衝的跑了進來。   旁邊跟着的是那看門的護院,一面跑一面喊道:“老爺,老爺!有事兒,有事兒稟告……”由此說明自己未曾阻攔此人的原因。   褚啓福知道這事兒是自己吩咐的,說是一旦情況緊急的時候可以不必通報,只需要徑直來此便是,他見此人是自己安排在袁三平那邊盯梢之人,於是連忙喝問:“不要慌,不要亂!說,有什麼緊急的事兒?”   “老爺,他們跑了!”那人也不喘氣,先是如此說了一句,這才重重喘得兩口道:“他們剛剛,就在剛剛,一羣人都跑了!”“跑了!?”衆人齊齊叫了一聲,甚至至尊寶還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追問道:“都有誰跑了?”   “都、都跑了!”那人知道至尊寶在老爺眼中的地位,不敢耽擱立刻回道:“就在剛纔他們院子中出來了三輛馬車,一股腦兒朝西門而去,幸好那車簾不緊,所以我看見了裏面,那裏全是生面孔,而且幾個人好像就是老爺吩咐我們細心尋找的……”   “不好!他們是要跑!”至尊寶猛然叫了一聲:“想必是昨天那山魈沒有回去,所以引起了這些傢伙的注意,於是便跑了!”他朝苦茶先生拱拱手,“怕是我們等不着法門來人了,只能現在追去硬拼了事,將這傢伙捉了回來審問吧?”   話是如此,但是顯然心中已經有了主意,說完拔腿便要出發……   “等等!”苦茶先生沉聲喝道:“你要追也不急在這一時,有那褚先生的西洋車在,追上個馬車還不是簡單之極的事兒?”他說着看看褚啓福,後者立刻點頭,吩咐手下去叫人準備開車——苦茶先生話音不落,已經接着道:“你且等等,讓我給你看看今日西面利於你否!”   說完,也不管至尊寶願不願意,手指已開始了掐算…… 第三百零五章 無跡可尋倀引從,窺天相對衣掛符(3)   在衆人的焦躁等待之中,苦茶先生很快便算得差不多了,他驟然之間縮緊了眉頭,雙眼中透着種攝人心魂的光彩,搖頭不解道:“奇怪,真是奇怪……”“怎麼了?”至尊寶本就心焦,現在更是疑惑頓生,立刻便問道:“苦茶先生,難道這一卦算來不妥?”   “不妥確實是有些不妥,但是也無大礙……”苦茶先生淡淡道:“只不過,這卦算得疑雲密佈,紛擾無盡,竟然像是有人在從中作梗般——青囊之術是諸天神算扶鸞的鼻祖,能干擾我這算法的會是何人呢?”   做完,他更是連連搖頭,似乎對此疑惑重重有些看不明白……“那您的意思是,他們也許並沒有逃走?”玉笙煙在旁猜測道:“這只不過是個假象?”   “那倒也不是,”苦茶先生第三次搖頭:“他們逃走是一定逃走了,從卦象上看起你們也不會有性命之憂,只是險中逃生而已……我現在只怕這卦象受人干擾之後算得不全,你們敵他不過,把自己斷送了。”   聽得那苦茶先生之言,至尊寶和玉笙煙對視幾眼,心中已然明瞭——雖然不知爲什麼這苦茶先生的卦象受到了干擾,結果也有可能未必盡然,但是那餘國聖母和石破軍逃走一事卻是認定了的!   想要按照卦象所示而動,但現在卦象已亂,何必又拘泥於此呢?雖是法門之人,卻不限於法門之事,若犯了,這便是迂腐了。   他們不是。   至尊寶也不多想,當即便與玉笙煙二人起身給衆人道:“既然如此,這卦象怕是也不能全然作數,我和煙兒路上加緊提防着點,還是得走上一遭,”他如此說,跟着便見得那天龍青梅也起身欲動,於是接着道:“只不過這卦象之事定然有因,青梅你們便別去了吧,留在這裏保護苦茶先生,莫要真是全部都走了,結果被他們將這家中給抄了。”   他這般一說,那青梅立刻大急起來,伸手比劃着想要同去——天龍本準備出發,結果一看青梅這般比劃,心中頓時明白,也同樣急着向她發問究竟怎麼了,一時間倒是搞得有些亂了……   “你們不必去了,”至尊寶一面說,一面示意青梅將此告訴天龍:“我們這只是過去看看,有機會便出手,沒有的話便叫人回來給你們報信,然後還是一起來對付他們……”他見那青梅比劃完畢,這才接着道:“過去看看而已,你們就不必去了,留在這裏吧!”   天龍青梅算是暫且明白了至尊寶的意思,都將目光投向了苦茶先生,看看師父怎麼個說法。   苦茶先生見此,也應道:“行吧,這樣想必便是最好的了!青梅天龍你們留着,讓寶兒他們去看看究竟也好,若是敵人真的過於厲害,寶兒你便放出御神回來報信,我們緊着趕來幫手;若是有機會能夠下藥,你便把這東西給他們下在水源之中,全部迷暈了。”   見苦茶先生也是如此說,那褚啓福這纔算是放了心,連連附和道:“對,對!你們可別都走了,萬一那傢伙偷襲這邊,我們豈不被包了餃子?還是下藥的好,下藥的好!”   苦茶先生笑了笑,從懷裏掏出個瓷瓶遞給至尊寶,“這叫步步散,只要少許便可見人迷暈,多了直至要命。你到時候看着辦吧。”   “是了,我知道怎麼做了。”至尊寶將瓷瓶收起,這才又和褚啓福等人略略拱手,然後由褚啓福帶着出門,與那送信的護院一同坐上了洋車——除了洋車之外,還有六個挑選出來身手矯健的護院也騎在馬上候着,乃是褚啓福安排陪着同去之人。   “寶大師,我這裏身手最好的幾名護院全部派給你了,有這幾把洋槍護着,多少會好些,實在不行了用洋槍將他們蹦了也行,”褚啓福笑着將手下介紹給至尊寶:“有什麼你們儘管吩咐便是,他們一定會照辦的——這一路上,你們只管按照寶大師的吩咐做事便是,回來我個個都有賞,若是將敵人殺了,我更是加倍給你們賞錢!誰要是不聽,哼哼,那回頭可別怪我不客氣!”   “是,我們一定聽從大師吩咐!”六人齊齊喝道:“請主子放心!”   當着至尊寶面這吩咐分明便是做給他看的,同樣也是向至尊寶的示意討好,對此他倒是沒有多大看法,既然說了,那便帶着也行——至尊寶點點頭也不多說,揮揮手,當即便吩咐那報信之人指路,讓這洋車一路追尋而去。   ※※※   眼看着至尊寶一行而去,那青梅便比劃着問那苦茶先生:“師父,這寶哥和煙兒姐追那白蓮教的聖母真不會有事麼?”她攤開雙手問道:“剛纔我也算了一卦,但爲什麼是大凶之兆呢?”   “哈哈,那是你少算了一樣!”苦茶先生道:“你天賦極佳,這卦術早已得了我十之八九的真傳,想必是不會錯的,所缺的只是取捨之間的事兒——此卦之中,至尊寶本身的命數是個離坤位數,須得時時加入卦中不可忽視,一旦少加了此因,那卦象便差得遠了……這是經驗之談,你以後還得多加留心纔是。”   “哦,明白了!”青梅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寶哥斷然不會有事吧?”“他們不會有事的,即便有事,也不會發生在他倆身上!”苦茶先生抬眼看看遠處車子消失,這纔回頭對衆人道:“好了,現在該我們準備準備了!”   “準備?準備什麼?”那褚啓福笑道:“苦茶大師,難道說我們要準備人手去繼續跟蹤麼?他們都走了,這又是跟蹤誰啊?”   苦茶先生微微一笑:“不是跟蹤,是和你的對頭拼命!”“啊?”他頓時大駭,脫口叫道:“他們、他們不是都走了麼?難道你說那袁三平會、會……會……”心中頓時一動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會來找我們麻煩?”   “不錯!”苦茶先生點頭道:“我卦象中已經明白了,今晚那袁三平必然會帶人前來偷襲我們,而且這一戰非比尋常,關乎的乃是你身家性命——若是寶兒留着,他們明日再去便追不到餘國聖母,而且到時候我們這邊的壓力會大上許多,變數之大根本不是一時半刻能揣摩的!所以我乾脆便讓他們出去追人,而我們留着應對!”   褚啓福聽到這話,頓時便叫了起來,吩咐手下去將外面之人盡數召回,然後又準備派人去通知那法國工部局的領事,希望加派人手……苦茶先生擺擺手:“不需要那麼外人來,來了也沒多大作用,今天這主要的還是我們法門之間的事兒!”   “法、法門?”一聽這話,那褚啓福差點哭了:“苦茶先生,不是說這幾個法門中的什麼聖母之類都走了麼,怎麼會還有……”“餘國聖母卻是走了,但是你們可都別忘了,她還有兩個手下在啊!”苦茶先生淡淡道:“紅蓮、青蓮這兩大天師也便是今天,要是換做往日,誰不是個獨撐一片的主?他倆正面來與我們爲敵的話,可不是簡單便能勝的!”   “還有天師?”褚啓福差點癱倒在地,被那身旁天龍一拉才堪堪站穩,哭喪着臉道:“那我們該怎麼辦啊,苦茶大師?”忽然之間想到一事,急忙建議道:“要不然我們收拾東西先避一避吧,等到後面您的朋友來了再說?”   “不必了!”此刻,那苦茶先生眼中驟然閃過一絲非比尋常的堅毅,“你們都知道我們爻彖宗的本事是扶鸞起卦,但是不知我們也有自己的術法本事——今日便讓你們開開眼,見見我們爻彖宗的青囊衣鬼術!”   接着,他沉聲對青梅天龍道:“世道紛亂,亂世已起,今日師父便將這門中能與法門中人一較長短的法術傳授你等,也算是給你們個保命的法子!”手中將此比劃告知二人後,接着吩咐褚啓福道:“去叫人給我準備幾十件嶄新的衣衫過來,還有狗血、硃砂、童子尿、再找幾個漁網給我;最後,你派人去亂墳崗給我找些無主的墓碑過來,我趁着天色將這陣勢佈下,以爲迎敵!”   “您、您這是……要和他們鬥法啊?”褚啓福顯然還有些膽怯,問道:“您能對付得了麼?”   苦茶先生哈哈大笑,“逃是逃不掉的,只能迎敵了!你放心,今日憑着我這把老骨頭,保護你家宅院安全是不成問題的,只要你聽從我吩咐,從此以後你家便能在這漢江城高枕無憂,安安心心享你的富貴榮華了!”   聽得苦茶先生如此保證,又想到了自己女兒那中了術法的慘狀,法門的恐懼頓時換做了那對袁三平的怒火!褚啓福猛然咬了咬牙,重重的喘口粗氣,“好!我就聽大師你的,今日和那傢伙拼了!”   說完,立刻按照苦茶先生的吩咐派人去尋一應物什,將東西送到他的面前。   苦茶先生也不多說,很快便將這十二件新衣衫上書寫了些極爲奇怪的符咒,然後用竹竿挑起插在花園之中,下面各自對應個墓碑;跟着,他又叫人將狗血硃砂等等物品按照自己要求佈置下來,以爲迎敵之用! 第三百零六章 反覆兩家均假手,剝極而參解心湯(1)   洋車從褚家宅院中出來很快便來到了西華門口,立刻旁邊便有褚啓福的手下迎接上來,急急向至尊寶稟告:“大師,他們一共三輛雙轅雙馬的馬車,出去後走的是西面的路。”說完一指:“大概過去三個時辰了。”   漢江乃是個江畔之城,幾乎大半個城市都凸出在江面之上。南門出來便是碼頭,大多數停泊着漁船和客輪,載人渡江或者江上捕魚;北面碼頭屬於法租界,北門出口亦是碼頭,只不過大多數準備順江而下的渡輪,或者到那沿江城市,或者直入海口;東面是貨運碼頭,也是那褚啓福的地方,由於靠着北面的法租界很近,所以這裏多多少少受到了洋人的喜愛,教堂、西洋診所之類便修建於此,至於門外碼頭則整個兒屬於了褚啓福。   只有西門出來是大路通途,一共分出了三條路,分別通向各處——這也是褚啓福手下留在這裏的原因,爲了給衆人指出正確的道路。   而現在他所指的便是西面一條,直直朝着宜昌而去,等到了之後再是分道三處,或者入川渝地,或者轉而向北去西安,或者南下貴陽……無論何去何從,這西面卻是隻有唯一的一條大道,絕不會有錯。   “恩,謝謝!”至尊寶應了一聲,立刻吩咐衆人沿着西面大道而去,一口氣便追出去了數十里路。最初的時候這官道平坦寬敞,但等遠離這漢江城的範圍之後無人打理,這便變得凹凸不平、崎嶇坎坷起來,除了那常年車碾留下的痕跡之外,別處都長滿了野草,將那整個道路掩埋得七七八八,洋車在上面也開的極爲不順,上上下下的抖動着,直把幾人骨頭都要搖得散架了。   又順着那路走了一段之後,路邊忽然出現個了三間房舍,旁邊高高挑起了藍底白字的布幔,上面寫着個大大的‘茶’字。布幔旁的涼棚搭着鍋爐竈臺,熊熊的爐火正舔着上面個大大的鐵鍋,將那鍋中的麪湯煮得翻滾連連,一股說不出的麪條香氣直鑽鼻中。   鍋邊有一對老夫婦正在忙乎,從另一口鍋中撈出牛肉切好,等得切好之後,那老婦便將這麪條和牛肉送到客人桌上,順便把那濃濃的茶水給添滿。   這涼棚下面有着三五桌客人,或者正在喫麪,或者正在喝水,旁邊還得幾輛拉着貨物的車輛,但那車中並沒有載人的馬車,那些人看着只是普通人,並非他們所尋的——鬼蜮中跟隨石破軍出來的手下都和他一樣,全部面色蒼白毫無血色,這並不難認出。   至尊寶吩咐停車,然後朝着那老夫婦略略一揚下巴,問道:“這老夫婦是長期在此賣面的麼,你們可清楚?”“清楚清楚!”那車上帶路的護院立刻應道:“他們老兩口在這裏已經很多年了,一直是靠賣面爲生,老爺帶我們出去打獵的時候也會在這裏歇歇腳,喫上些牛肉湯麪——大師,你可是懷疑他們麼?”   “不是懷疑,是想去打聽一下,”至尊寶正說到此,後面跟着聽見一陣馬蹄聲,便見得那褚啓福所派的六人也跟了上來——於是他率先和玉笙煙下車,吩咐此人道:“我們便在此少停,讓馬匹和他們都歇息一會,你則去問問,他們有無看見那三輛大車從此經過。”   “明白了。”這護院頓時明白至尊寶的意思,跟着便去跟那老夫婦打個招呼,然後打聽詳情……至於旁人則和至尊寶一併下馬,分兩張桌子坐下,自己取了那茶水飲用歇息。   漢江城中洋車本來就不多,更別說還帶着數名騎馬手下而出來之人了,當他們到此的時候便引起了那些行商漢子的注意——這護院自持和那老夫婦熟絡,說話中嗓門便沒有掩飾,旁邊幾人過來自己倒水的時候也都多多少少聽了些……   聽得那護院所問,旁人倒還沒有什麼,只是內中有一夥三人的桌子卻都低下了頭,似乎在竊竊私語什麼,不時還轉過來看看……至尊寶見到此情也不多說,只是遠遠朝護院呼了一聲:“如何,怎麼樣了?”   那護院答應一聲,立刻便跑了過來,攤開雙手對至尊寶道:“大師,他們確實見到了我們要找的那三輛馬車,可是那車只是一路從此而去並沒有停留,根本不知道去了那裏……我問了幾遍他們都說不知道,看來是真的沒有瞧見那車子的去處了!”   “是麼?”至尊寶點點頭,但是餘光始終注視着那羣有些奇怪的行商,“既然如此,那你有沒有問這是何時的事兒?”“大師,這個我倒是問了。”那護院連忙道:“他們說大概是兩個時辰之前的事兒了,至多不過兩個半時辰——要不我們加緊追上去?”   正在說話,便見得那羣人中忽然有人站了起來,似乎下定決心般朝着此處而來,至尊寶也不由轉過臉去正面以對——幾個同來的護院都是精明之人,立刻翻身而起將那人擋在了前面,口中喝道:“嘿!站住!”   被此一喝,那人立刻舉手站定,陪着滿臉的小心:“我不過來,我不過來,老爺!”“那你有什麼事兒?”至尊寶堪堪站起,推開面前之人上前兩步,“你們似乎對我們剛纔問的那問題很有興趣,也很有見地,所以還商量了一會——你們是不是有什麼想要告訴我的?”   聽至尊寶如此一問,那人頓時高興起來,連連點頭,同時小心翼翼的諂笑道:“老爺,我們確實見過你說的馬車,也看見了他們折改的一條道……只是,只是不知道我們要是說了,老爺您能不能、能不能……”他搓着手,呵呵笑着卻沒有繼續往下說。   他這雖然只是動作,但是那內中的意思卻是清楚瞭然,至尊寶立刻點頭道:“好,要是你們所說的事兒正是我需要的,那麼這些都是你們的了。”手朝那桌子上一拍,頓時在桌上擺出了十幾個大洋。   那人盯着那桌上的大洋,臉都要樂開花了,連忙道:“是,是!一定是老爺您要的,一定是老爺您要的……”說着朝後面喊了一聲:“你們還不快過來,一起把這事兒告訴老爺拿賞錢!”   這人顯然是打前站的,那兩人都在那邊等着候着,如今聽得他喊又見得了大洋,立刻便一起跑了過來,堆着滿臉的笑容給至尊寶施禮……他對此毫不在意,只是擺擺手道:“那些旁的事兒不用了,你們現在只需把這事兒說清楚就成。”   三人相互看了一樣,都是遏制不住的笑意,立刻七嘴八舌說了開來,往往是一句話說出便有旁人補充,如此雖然亂些,可那情形卻說得詳細無比,至尊寶光是聽見便等於親眼所見一般……   按照他們所說,便在那數里之外有個小橋,橋後大道分而兩邊左右而去,他們當時在那橋下歇息的時候見到了三輛馬車。馬車在那橋旁停住,然後車上衆人盡數下車,內中有個穿身黑袍的矮個子掏出幾張符紙引燃,然後灰燼灌進了那馬嘴之中,於是便見得那馬自顧自朝前繼續奔去,至於說他們則是拐進了樹林之中,然後徒步朝着那樹林深處而去。   按照他們所說,這馬車上下來之人個個面色蒼白,看着像是久不曾見得日光般,而且對於陽光有些不適,直到進入樹林中才略略好些……也正是因爲從馬車上下來那不適,所以三人才對此留了心,一直注意着他們的舉動,直到一行人消失。   “明白了。”至尊寶見他們所與自己想要知道的事兒相同,又說出了那些人下車步行的地點,於是點點頭,算是承認此事乃是自己所需要,同時朝着桌上一指:“好吧,這些大洋賞你們了。”   那三人歡呼雀躍連聲道謝,見至尊寶跟着便帶人起身準備離開的便衝了過來,手忙腳亂將那大洋揣進懷裏——至尊寶從懷中摸出兩個大子兒扔在那旁的個桌子上算作茶錢,同時朝老夫婦喊了一聲:“喏,這是茶錢。”   “好嘞!”老婦此刻正拿着個筲箕在收拾旁的桌子,此刻正好站在那三人所坐的桌子旁邊,聽得至尊寶喊便應了一聲,可是接着她又朝那三人喊道:“三位客官,你們這麪湯都涼透了,可還要麼?”   “不要了,不要了!”三人正湊在一起分那大洋,聽得這喊便有其中一人應了聲:“早涼透了還要它作甚?你都收拾了罷,我們要去城裏喫大餐去了!”   “知道了。”老婦應了一聲,然後將那碗中的麪湯等等全部收拾了——在這老婦耳中所聽見的回答是‘不再需要這面’,可是同樣的話在至尊寶耳中卻大不相同了!   聽到那話中‘涼透了’三個字,他正朝着洋車而去的步伐驟然停頓,然後緩緩轉身,那眯着的雙眼直盯着這猶自歡喜的三人,口中喝道:“來人,把他們三人給我拿下!”   聽得至尊寶如此一喊,那三人頓時嚇得嗷嗷亂叫連聲求饒,可是那些人那裏管他,徑直將三人拿了,捆得像個糉子似的扔到至尊寶面前,在那幾人的嚎叫求饒聲中,他率先走上前來一人狠狠踹了一腳,這才發問:“究竟是誰讓你們這麼說的,還有,你們是誰?”   “我們是商人,沒有、沒有誰派我們來說……”   其中一人繼續自己那套說辭,但是才得兩句,至尊寶又是一腳踢在他頭上,頓時將這傢伙踢滾出去兩圈,頭撞在個桌子腿上暈了過去!   他冷冷朝餘下兩人掃視一眼,再次開口:“不需要我再問一次了吧?說實話,或者是等我把你們全部殺了!” 第三百零七章 反覆兩家均假手,剝極而參解心湯(2)   至尊寶驟然喝破了三人的身份,而且還下手極重,當即便讓剩下兩人心中一凜,可是轉而兩人卻不知自己是那裏露出了馬腳,抱着僥倖心態揣測認爲是至尊寶在故意試探。於是乎,他們相互對視一眼,內中個人又大呼小叫的開始求饒:   “老爺,我們真是做小買賣的,不是什麼人安排下來的……”   見這兩人猶如此,至尊寶也毫不客氣,徑直又是一腳踢在他的頭上,當即便將這傢伙踢得在地上翻了幾個跟頭,看他轉過身的時候還在哼哼唧唧,跟着又一腳把他踢出去數丈,同樣暈死過去。   跟着從懷中掏出匕首朝那最後一人嗖的扔了過去,插在他面前的泥土上微微抖動,口中則是冷冷道:“怎地,你也不準備說麼?”   “我、我……”那人被那匕首從面前劃過,早已駭得魂飛天外,可嘴裏還在吱唔——至尊寶不願意浪費時間,跟着又道:   “我不想廢話,也不想陪着你們在這裏消磨時間,所以再問你一次——說還是不說?這是最後的機會,我希望你想清楚再開口,否則便永遠沒機會再開口了!”   至尊寶冰冷的眼神加上話語中的殺氣,頓時瀰漫出一股殺氣籠罩在那廝身上,他毫不懷疑自己若是再不承認立刻便會被殺死——心中原本只因爲貪財而建築的防線立刻奔潰,上下牙齒咯咯打顫幾下,立刻開口求饒:   “我說,我說!大人,我什麼都說……”當即不敢耽擱,立刻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個囫圇。   果然便如至尊寶猜測的一般,這三個傢伙並非像是他們自己所說是行腳商人,在路上偷看到了那餘國聖母一行的動向。真實的情況是,這三人本來便是那袁三平找來的生面孔,跟在馬車上一併出來,在馬車經過這野店之後被放了下來,安排他們在此專門等候至尊寶等人的到來,告訴他們應該如何如何的說話……可是不曾想,只是因爲簡單的一句‘面涼了’,竟然就此讓至尊寶看出了破綻,將那餘國聖母的算盤揭穿。   這般天氣,那熱騰騰的麪湯居然能夠涼了,也難怪至尊寶從時間上算出了不妥——旁的那些行腳商人,趕路中又如何會在個野店面攤呆上如此久的時間?   這三人只是袁三平手下的小腳色,對這事兒便只知道那麼多,至於說後面餘國聖母等人會在那山上安設何種計策,究竟是真離開還是隻是爲了設個陷阱,到了小橋之後上山又是在何處設伏等等,便是一概不知;至尊寶只挑着重要的問了那三輛馬車上的人數、帶了什麼東西之類,這便算是瞭解了個大概。   跟着,他吩咐手下之人將那三人帶上了洋車關着,然後又叫當中去過小橋後面山上之人用水在桌上畫了個大概的地圖,將那周遭情形瞭然於胸,這才繼續前行……只是此事他心中明白,自己這跟蹤餘國聖母等人出來已不是祕密了,無論如何,對手已經猜到了是有人在幫助褚啓福,就算想不到是自己可也未曾小覷,而是希望用計將自己除去!   幸好,有這苦茶先生的一卦在前,讓自己多加了小心,否則真是冒冒失失的進山,那豈不是正中了敵人下懷,將所有人都斷送在那山上了?   不過現在既然知道了她們的計劃,一切可就大不相同了!   既然那小橋距離此間並不太遠,所以倒也不急着處置這三人,在那洋車司機的幫助下將三人盡數塞在後面的車廂中關着,然後一行人離開了夜店繼續趕路……   等到他們一干人等離開這夜店之後,那些在此地喫麪的行商之流才長長舒了口氣,一面議論紛紛,一面起身開始趕路——他們早已將至尊寶當做了個無惡不作的傢伙,說話中不盡客氣,甚至還有些膽大的罵罵咧咧以示唾棄,至於說心中早就將至尊寶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而那三人,衆人則是擔憂紛擾,認爲是被惡人所欺壓的老實商人,長吁短嘆關心起他們的死活來……嗚呼!世人便是如此,憑着自己的一眼所見便自以爲是,評說紛紜,又有誰知道這其中究竟有何曲折,有何變故,只是一味不分好壞的同情那受欺壓之人,其實誰又知道這內中的故事呢?   數里距離不近,可是有了洋車馬匹之後卻也不遠,那小橋很快便遠遠的瞧得見了,至尊寶吩咐洋車停下,然後讓那護院和司機押送三人回去城中交給褚啓福,至於說馬匹則是牽進樹林深處藏了起來。   然後,至尊寶這才與衆人道:“此回我們追他們,誰料他們卻也在此地設下了埋伏準備偷襲我們,所幸事兒敗露,我們自然不會上這當了——我們進入林中繞到上游,然後渡河徑直上山,繞到他們身後!”   “單憑大師吩咐!”幾人一起道:“老爺已經吩咐了,出來之後一切便按照你的吩咐辦,萬萬不敢有違。”話雖如此,但是這幾人知道自己逃脫了敵人的埋伏,繼而準備繞到後面去偷襲他們,贏面大了心中也是歡喜,話語中自然多了幾分喜悅之情,對至尊寶更加的尊重起來。   “好!”至尊寶滿意的看了一樣,繼續道:“但是這上山之後,我並不清楚他們會在何處設伏,何處等候我們,所以希望諸位都打起精神來,一旦發現不妥的便要立刻告知與我——還有,你們都是本地人,很多也對此山中熟悉,要是想起了那山路周圍有何適合埋伏的地方,那便告訴我,屆時我們便到那處去尋找他們,若是可以動手的話,便將他們一鍋兒端了!”   “是!”衆人又應了一聲,當中有熟悉此山的便開口說道:“大師,這山並不太高太險,只不過是樹木多些,又有些山石而已。過了小橋之後上山只得一條路,那路上若是從樹木山石上算起來,能夠埋伏的地方倒是不少……就是不知大師準備怎麼走,我們從這邊上山又是準備到達山上何處,然後尋找他們?”   他那問題實在,至尊寶也不由得現在考慮起來,想了想才道:“若是我們從上游上山,能夠到達何處?你們覺得應該如何?”   那人顯然對此山極爲熟悉,立刻便回答道:“我們沿着河道回走裏許,有個口子能夠上山,然後直達半山左近;他們若是一路上山,屆時抵達半山的時候,兩條路距離並不太遠……大師,要不然我們便直接從這裏去那半山,然後折回他們的路上看看,倘若發現了他們的行蹤,我們就換條路直抵山頂,倘若沒有,我們便沿着他們的路折回,然後從背後偷襲,您看可好?”   這傢伙的計劃極好,一出口便得到了衆人的一致贊同,看起來褚啓福所言不假,這些派予至尊寶的手下都是精兵,個個都有自己的幾分手段——至尊寶當即便拍板道:“好,如此一來最好,那麼我們什麼事兒都省了!行,就按你說的帶路吧。”   原本來說,即便是知道了他們會在這山中設伏,但是想要找出究竟何處何地還是極爲頭痛的,最重要的是內中有個餘國聖母在,這御神之類的一出便會打草驚蛇,讓至尊寶一路上想來想去沒找到個合適的辦法。   但是現在既然有了這個提議,一切都大不一樣了。那人立刻應了一聲,然後立刻鑽進了林中開始帶路,衆人則默不作聲的緊緊跟在後面。   諸人在林中行走了裏許,也跟着河流的去勢等於說繞了個大彎,等到彎繞完的時候便看見了一片淺灘。此河本便不大不深,到了此處之後更是河道寬闊,露出了河牀上的無數亂石,眼看不需任何工具便能涉水而過。   在那人的帶領下,衆人很快便渡過了河去,然後沿着一條若有若無的小道開始爬山——果然便像是他們所說,此山並不太高,也不太險,山路走起來不怎地費力,可是山中茂密無比的生長着許多樹木灌林,走在其中卻是就連天日也不怎地能夠看見。   走了一個時辰之後,衆人已經深深潛入了山中,此時雖然已近午時,但由於那山中密佈樹林,卻是不怎地能夠看得清楚,衆人知道山中藏有敵人,說不定什麼時候便會出現,於是更加的放慢了腳步,輕手輕腳行走,眼睛更是不住朝四周打量,加起了十倍的小心。   可即便如此,衆人卻一直未曾見到那敵人的痕跡,就連平日間的鳥鳴也不曾聽到過幾聲,整個林中只有踩在那樹葉枯枝上發出的沙沙碎響,寂靜得好像是墳墓一般。   又走了一個時辰之後,衆人從這林中鑽了出來,跟着便靠近了那人所說的山腰位置,至尊寶不敢讓衆人一起涉險,於是吩咐餘下人等留着休息,自己則和他趕到了另一條山路上,細細查看可曾有過行走的痕跡。   可是未曾想到,這路上不但有足跡,而且爲數之衆叫人喫驚!粗粗看時這一路滿是各種鞋子踩出的腳印,算起來竟然有百人之多!   “這是怎麼回事?”至尊寶猛然回頭問道:“這路上怎會有這麼多足跡,難道說山上有人居住麼?”“不是山上有人,怕是有人從山那邊過來了吧?”帶路的手下雖然看着也喫驚,但卻分明比至尊寶好些:“這座山從這裏再走上一程,便有條路直接能通到山北,然後翻山過去,以前有些走私鹽的販子便會走這條路翻山,躲過關卡……大師,你看這腳印都是腳尖朝着山下的,想來便是從那邊過來的人。”   “原來如此!”至尊寶這才恍然大悟,不過立刻他又想了想,問道:“平日從那邊翻山過來的人會有這麼多麼?”“那倒不會,”那人立刻回道:“一般最多十餘人,那裏會有這般多人放着大路不走,去繞那山路?”   “明白了!”他心中這才清楚:“看來他們這是有援兵從旁的地方趕來啊!” 第三百零八章 反覆兩家均假手,剝極而參解心湯(3)   山上這條路雖是山道但卻不窄,許多地方甚至可以三人並排通行,當然,這自然得歸功於前些年的苛捐雜稅,許多人爲了逃避便選擇了山中穿行,漸漸也便將這路踩得寬敞了——最近些年由於法蘭西國在此劃分了租界,反而有效限制了此地的軍閥,讓這捐稅之類減了許多,這路才漸漸荒蕪了下來。   驟然從那山背後來了這麼多人,路上卻又不曾見到,任由誰也不會把這當做是偶然碰上的,至尊寶認爲這些人是那餘國聖母召來的援兵也無可厚非,盡在情理之中。   至尊寶也不多說,於是便和那帶路之人一併回到衆人藏身之處把此事說了,聽得此話衆人都有些喫驚,言語中似乎也有了些畏縮之意——衆人盡數駭然中,反倒是那玉笙煙笑得幾聲,語氣極爲輕鬆道:   “看看,諸位你們怎地一聽見有百多人來相助那妖賊人便傻了,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像是魂兒也丟了麼?”她挨個從衆人臉上掃過去,輕輕道:“雖然這多了百餘敵人,可是在我看來此事非但無礙,反而這是運氣,讓我們後面簡單了不少!”   聽得此話,衆人臉上都露出了個疑惑的神情,就連至尊寶也有些不明白,悉心聽她後面會如何開口……玉笙煙又是輕笑一聲,接着道:“諸位,你們難道已經忘記我們來此的目的了麼?我們並非是要與那百十人爲敵,而只是伺機而動,未必硬撼拼命——他們人再多,再厲害,只要我們藏在暗處便不足爲懼,毫無影響!”   “對啊!”聽他這麼說起,一羣人似乎這纔回過神來,紛紛交頭接耳:“不錯不錯,我們並非要與他們爲敵……”   “又不拼命,我們怕什麼……”   “莫說百十個,就算千百個也沒有關係啊,我們自顧自躲着,他們怎麼知道我們在那……”   “不錯,我們躲着的,怕什麼?”玉笙煙接着道:“還有一點,他們有這數百人在山中,自然藏匿起來便難了很多,更易於我們尋找其蹤跡……想想,這一路只要看見這百多人的足跡消失,那便是他們藏身的地方了,還不容易麼?”   玉笙煙對此事看得極爲透徹,而且所言也入情入理,頓時便讓衆人心中釋懷,那種對敵人的恐懼也消失無蹤,當下又鼓足了對此的極大勇氣——至尊寶這才明白了玉笙煙的意思,於是招招手,立刻便帶着衆人重新回到了山路上去。   不過此刻來到山路上,衆人並沒有從山路上而行,反之,是在那熟識之人的帶領下避開了山路,匍匐穿行於數丈開外的密林灌木中,這一路雖然走得極爲艱難,但衆人卻始終小心翼翼向着前行,因爲他們都知道現在是個何種情形,只要能不被那餘國聖母等人發現而率先找出衆人的藏身之處,便算是勝了。   順着此路走了不遠,堪堪接近山腳到山腰一半路程的時候,一行人剛剛繞過塊巨大的岩石,立刻便發現了那影影綽綽的人影!   首先讓他們發現的乃是餘國聖母一行,此刻他們正坐在路邊,像是懶倦般坐着歇息,慢慢喫着手中的東西。這些人中大多臉色慘白,看着正是跟隨石破軍從鬼蜮中出來的手下,而那石破軍本人也在其中,似乎閒散般坐着,把玩手中個極爲精巧的匕首……   但除此之外,莫說百餘人,便是一個人也不曾見到,似乎那從山北過來的百餘人根本不曾在此停留,而是徑直與餘國聖母等人擦肩而去下山去了——玉笙煙等人都帶着疑惑的神色望向了至尊寶,對此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他們所見的,卻是至尊寶仔仔細細朝着那路外數十丈處打量着,好像看見了什麼一般,非但仔細,甚至口中還唸唸有詞似乎在計算人頭……當中有人便忍不住了,悄悄靠近至尊寶道:“呃,大師,這、這是真的有人麼?”想了想,這才又帶着畏懼開口:“不會是那些妖人弄來的冤魂厲鬼吧?”   至尊寶眼中能視三火,那是這些普通人能夠比擬的?所以旁人看不見,但是他眼中卻是一絲一毫也不曾放過——他所看之處,也就是距離餘國聖母數丈之外,有許多人正平躺在那山石之間,身上蓋着厚厚的爬藤樹葉,將他們遮了個嚴嚴實實,就連至尊寶也只見三火而不得看見其面目。   這些人圍了個圈子,但凡是山路上下的來處,或者那平坦能夠從旁邊爬上的西面,都留下了出口,能夠讓人偷摸到近處,而且西面更是有幾塊巨大的山石,像是天然生成讓人躲在其後一般……至尊寶見得此,頓時明白了他們的意思。   道理很簡單,那餘國聖母等人也怕至尊寶會繞路上山,於是便選擇了這樣一個所在,無論他是從那處前來,甚至說翻山越嶺過來,只要是想靠近伺機偷襲,那麼必然便會進得這圈子中,然後被百餘人包圍起來……   雖然不知這些是什麼人,但是一旦被百多人包圍了,怕是至尊寶即便有那通天的本事也難以逃走吧?   “僥倖僥倖!”   至尊寶心中暗自叫了一聲,然後這纔回答他們所問之事——那些褚啓福家中護院雖然本事極大,但在見過他家女兒的情形後依舊對那施法的餘國聖母心有餘悸,若是不把此事說清,怕是這幫人也沒有那麼大的膽子屆時對戰吧?   他想了想道:“不,確實是有人藏着,只是你們沒有像我這般的法術神通,所以無法窺見罷了!”他朝着遠處一指,“你們看,這周圍一片樹藤茂密,將整個地面全部遮住了的地方,便是那些人的藏身之所——他們用邪術將這蔓藤生長出來,然後把自己全部藏身其中,雖然說這主意極好,不過卻逃不過我的眼睛。”   聽了至尊寶的講解,又再朝着那蔓藤看了看,這幫人立刻便明白他的意思,當即也連連說這蔓藤生的奇怪,顯然便是藏了人……甚至有人還說看見了那蔓藤隨風擺動之時露出了下面的衣衫,言語中對餘國聖母之術大加唾罵,而對至尊寶則是稱讚不已。   他們距離極遠,又不曾進得那包圍陷阱之中,一看出敵人的行蹤心情頓時輕鬆,可那僅僅只是片刻的寬心——很快,衆人都不約而同住了嘴,希望從至尊寶口中得知接下來究竟應該何爲,這纔是關係衆人生死存亡的大事!   是戰,怕是敵不過;若逃,怕是至尊寶又捨不得……   見衆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自己,至尊寶心中也明白是個何等情形,於是便壓低了嗓子對玉笙煙道:“煙兒,你看看,這事兒似乎和我們最初設想的不太一樣,他們這人數也太多了——你有什麼建議麼?究竟能不能找到個穩妥的法子將這幫人除掉?”   “怕是不能!”玉笙煙盯着下面之人,口中淡淡道:“寶哥,這些人裏面別的不說,光是餘國那廝和石破軍,恐怕便不是好對付的了,更別說還又加上了這百餘援兵……我想他們既然埋伏此地,一定是做好了萬全準備的,我們這區區八個人恐怕不是對手!”   至尊寶‘嗯’了一聲,目光沿着這山坡朝上面看去,忽然見到幾塊巨大的山石,於是心中一動:“對了,你看看那邊!”他朝着山石示意道:“能不能用御神將那些山石推落,然後我們趁着這機會突襲,將餘國聖母和石破軍除掉?”   “寶哥,這事兒你便別想了吧!”玉笙煙搖搖頭:“且不說這些山石會不會因爲一推之力而順着山勢滾落,即便是如此滾落下來,到此又能砸到多少人呢?”她接着道:“而且你別說還有餘國聖母那廝在此,屆時將那山石一引,便即落空了……而且我們暴露在他們面前之後的事兒,怕是沒那麼簡單了吧?”   縱然玉笙煙說得在理,可是至尊寶依舊不死心,伸手將那苦茶先生所給的毒藥取將出來,問道:“那麼,能不能想個法子將這毒藥摻在水裏給他們?”“也不行!”玉笙煙繼續搖頭:“你沒見麼?那餘國聖母身旁有個碩大的皮囊,看着便是裝的飲水,她是萬萬不會叫人去別處取水的!”   左想無法,右想無法,至尊寶連連拿出了十來個主意,但被玉笙煙分析之後都全部行不通,最終就連至尊寶自己也認識到了這一點——   因爲驟然多出來的這百餘人,現在想要按照原來的計劃,光憑二人之力將那餘國聖母和石破軍除去,已經萬萬不行了!   現在唯一可以做的便是回去,真的按照最初所說尋找到法門中人求助,然後再來動手!   不過,這一時半會之間,有怎地可能找到那有交情的法門之人?   雖然百般無奈,但至尊寶在此現實面前也只能低頭,於是嘆了口氣叫衆人繼續藏匿身形,然後按照原路返回……正在衆人堪堪準備動身的時候,至尊寶忽然聽到那山路上面傳來一聲詫然中的驚呼!   顯然,這是有人從那山北之處翻山過來,正好是順着此路下山!   “等等!”來人不知是敵是友,至尊寶也不敢託大,連忙又吩咐衆人一併藏了起來。 第三百零九章 反覆兩家均假手,剝極而參解心湯(4)   那驚呼聲畢,接着便聽有人在旁嬉笑,內中好似是這人被路邊個蛇鼠之類嚇了一跳,所以引起了旁人的嬉笑——但是接着便聽有人壓低了嗓子喝卻一聲,衆人全數噤聲,一路老老實實隨之趕路。   那些趕路之人猶在山腰未曾轉過,可是這驚聲依舊將行蹤暴露了出來,眼看那餘國聖母一行也盡數朝着來處偏過頭去,紛紛眺望,但跟着在她的喝阻之下又轉了回來,依舊裝作個普通人的模樣在路邊歇息。   少頃,跟着山路,一行人從那山腰之中現身。   所來之人看着並不算少,共計約莫十數人的模樣,內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看着像是個浩浩蕩蕩的大家族——至尊寶遠遠望去,在那來人臉上逐一看去,結果很快便發現了內中有個曾經見過之人。   這人便是丁甲宗長老計千萬。   這一行人當前是個身子雄壯、極爲健碩的老者,行走中雙臂揮舞有力,雙眼炯炯有神,臉上一道刀疤橫貫面門,卻把整個人顯得無比猙獰起來,旁人都好似怕了他似的,落下了老長一段距離;跟着是三五個青年少年,有男有女,一路上眉目中頗有疲態,可依舊掩不住小鳥出籠般的喜悅,剛纔那聲驚呼似乎也便是其中之人發出來的;在朝後便是計長老和另外一位老者,那人看着鬚髮皆白、神采奕奕,衣袖飄飄中頗有仙風道骨的味道;在朝後面看去便是幾名婦人,看似家眷之類……   轉過山來,那當前刀疤老者便立刻見到了山腰坐着的這一行人,疑惑中不由腳步一住……這隻片刻,待得看清之後,這人立刻重重哼了一聲,繼續朝前趕路。   “三哥等等!”跟在後面的計長老隨即也見到了山腰中這些人等,立刻便叫了一聲:“我們是不是……”“是什麼是?”那刀疤老者翻個白眼,一面走一面徑直將話打斷:“我這幾日早已經憋得緊了,還怕他們不是呢!”   聽那言下之意,似乎根本不曾擔心那下面之人有問題不說,甚至還有些期盼他們是,以便自己能夠出手,把最近所受的鳥氣發泄出來——計長老又看看身旁的老者,急道:“大師兄,都到這裏了,千萬得小心啊!”   “無妨無妨!”那白髮老者同樣哈哈一笑:“你說的沒錯,他們確實有問題,但是憑着內中散發的殺氣看來,這些人並不是衝着我們來的,所以無妨……老四,這觀氣一術上你可比不得老三了!”   聽得那老者如此說,前面的刀疤老者似乎更加得意,腳步也加得快了,那計長老則是賠笑了幾聲,口中淡淡道:“原來如此!既然大師兄你已經施術看過,這便沒事了,沒事了!”   一行人說着話,很快也便從那山腰位置折了下來,繼而沿着這路一直前行,很快便到得那餘國聖母等人前面,然後準備通過——像是普通人在荒郊野外碰見一般,兩方的人臉上都露出了個警惕之色,朝着對方不住打量,但因爲雙方都無一戰之心,所以那餘國聖母等人很快便將中間道路讓了出來,比個‘請’的手勢讓他們過去。   來人數量不少,而且看着也並非簡單,再加上這些人並不是自己所要等候的目標,餘國聖母等人自然不願意在此多生枝節,讓路、挪開之事上做得極爲緩慢,避免被其誤會;而那計長老等一行人顯然是在逃避軍閥追捕,所以亦是如此……   雙方都無這一戰之心,本來應該相安無事,可是便在那刀疤老者堪堪抬腳的瞬間,後面那白髮老者忽然喝了一聲:“等等!”聲音提得極高,眼中也勃然之間有了些怒色——他此話出口,立刻抬起手朝着那人羣中某個背對自己的身子一指,沉聲道:   “你,轉過臉來給我瞧瞧!”   聽得他那聲怒喝,雙方之人皆是一驚,心中都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手也不自覺摸到了那些符紙、兵刃上面,與此同時對方人羣中有個冷冷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這位朋友,你們走你們自己的路便是,何必再此多生事端呢?”   白髮老者目光一轉,落在個全身裹在黑袍中的矮小之人身上,他冷笑一聲答道:“事端?事端本由人,皆是人自擾,我們雖然有事,但是今日卻不得不生這個事端出來了!”他跟着繼續朝那背影道:“旁的事兒罷了,但是今日你的面目我卻是非看不可!”   那背影依舊沒有轉來,而這黑影又繼續開口:“朋友,你和他可是有什麼過節麼?”   “過節不但有,還大得很!”那白髮老者哼了一聲:“今日既然見了,便是天塌下來我也得把這事兒了了!”“何必呢?”那黑影嘆道:“你們現在被人追殺,自身都不保了,爲何還要苦苦糾結與他的樑子上呢——我勸你還是走吧!”   “走是一定要走的,只不過要我走,這人卻得跟我一起走!”白髮老者毫不退讓,說話中也揮揮手比劃了一下——立刻,那計長老便退後幾步,將整個家眷帶着朝那山腰來路退去,而旁人則是從懷中將兵刃取了出來,做出個堪以迎敵的態勢……   “唉,何必呢……”那黑影又嘆了一聲,似乎還準備繼續遊說,只是在這時候那背影卻哈哈笑了兩聲,驟然之間開口了:   “不必多說了,這事兒是說不通的!”   一面說着,那背影一面轉了過來,露出石破軍那張在鬼蜮待久了繼而慘白的面孔。他站了起來,朝着白髮老者笑了笑:“真是久不曾見了,諸位大師!”   不待這白髮老者開口,他身旁的刀疤老者已是一聲暴喝,“石破軍,竟然真是你!”他反手便從背後將個布裹取了下來,徑直握着一頭,怒道:“今天我要取你狗命!”   “易長老,你還是這麼火爆的脾氣啊!”石破軍故作輕鬆的笑了笑,然後朝白髮老者道:“公孫大師,你可得勸勸他了,現在不再是有了點法術就可以稱王稱霸的世道了,別還動不動把旁人當做軟柿子,想圓就圓,想扁就扁,搞不好一個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命給送了!”   石破軍言語囂張,手中也不曾停,徑直從懷中摸出個黑乎乎的東西捏在手上,上面的管子直對着那公孫大師:“看看這西洋的玩意兒吧,大師們!”   “西洋火器?”公孫大師看了一眼,冷笑道:“你以爲光憑着一把西洋的火器,這便能嚇唬得了我們了?”他盯着那東西瞧了瞧,沉聲道:“你也忒小瞧我們了吧!”   “哈哈,光憑一把西洋火器確實對付不了你們!”石破軍哈哈大笑:“但是倘若這是數百把火器呢?”這話出口,他身旁有人立刻打了個唿哨,跟着便聽得嘩啦啦一陣響,整個周圍無數草堆蔓藤被人掀開,下面站起人來。   這百餘人手中皆拿着個長長的火器,指着這內中之人!   勃然之間,一併人等的瞳孔都驟然縮小了!   面對一把這火器,或者說那公孫大師並不畏懼,因爲丁甲宗憑着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御神,完全可以在他不曾動手之極將這火器搶下。可是現在驟然多了這百多把,那區區的幾個御神根本就來不及動手!   而這,本來便是用以對付至尊寶的法子,現在換做了對付公孫大師的丁甲宗一行,依舊是行得通的。   見到以前自己懼怕的公孫大師喫癟,那石破軍心中暢快不已,一口長久以來憋在心中的悶氣終於得以釋放,當即只覺得整個人都輕了。他看看公孫大師,又看看易長老,驟然之間放肆之極的大笑起來!   “哈哈哈……”   “轟隆隆!”幾乎在石破軍大笑的同時,山上驟然之間發出悶雷似的巨響,然後無數巨石從那上面朝下滾落下來——那巨大的山石沿坡而下,跳動中不斷撞擊在那山坡石上,發出悶雷轟鳴,宛如千軍萬馬奔騰而來!   可是,這山石只不過是氣勢洶湧而已,所有人只看得片刻,便見那山石跳幾下落進了山澗之中,根本無法滾落到衆人所在之處。   不過,這卻便是那山石出現的目的了!   就在衆人的目光都被那山石吸引的瞬間,一團黑霧在這山中升起,片刻功夫便將那丁甲宗人和餘國聖母等等盡數包圍其中,外面根本看不見蹤跡!   接下來,從那山中幾個地方已經響起了槍聲,頓時幾名丘八兵丁被擊中,倒地而亡。   這動手的非是旁人,卻正是至尊寶!   有了這丁甲宗之人一併而起,至尊寶根本不管那內中的餘國聖母,和玉笙煙只將御神放出去收拾那些兵丁,鬼影憧憧之中三大御神同時出現,將那些兵丁接二連三的拋下山崖或者咬死,瞬間便將這包圍圈子衝得散了。   雖有長官在旁呼喝喊叫,但是這些兵丁卻不得一槍朝着那黑霧中擊去,只顧着朝那天上的黑影放槍了——但這是御神,他們又如何傷得了?   外面這一動手,那丁甲宗之人自然明白,當即便見的那黑霧中幾大御神同時出現,幾乎將鬼蜮中所有人的火器都給廢了,接着不住的短兵相接,噼噼啪啪打個不住——餘國聖母才一動手,這邊已有那公孫大師接了過去,兩人手中同時飛起了符紙,鬥個旗鼓相當!   玉笙煙等人帶着手下和御神將那外圍的丘八兵丁牽制住,而至尊寶此刻則是不顧一切的衝進了黑霧之中!   目力不及之時,還有誰能比得上他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