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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巧言蜜語託假手,滄江弄意聞鬼哭

  剛剛進去,看那花孔雀從後面嘎吱嘎吱的走了進來,身上套着嶄新的水青色褂子,戴了珠釵,臉上塗了二三兩水粉,打扮停當要出門的樣子。至尊寶當即便即捱了過去,笑嘻嘻的讚道:“孔雀姐,你今天這模樣兒可真是俊吶,出去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喲。”   花孔雀纔拿了海東青的銀子,最近又得了石家的錢財,心中極爲愉快,聽這孩童說得口甜,不由嘻嘻一笑,伸手在他臉上捏了一把,唾道:“呸!你個半大的娃娃,哪知道娘們兒好看不好看的?只是弄些話來哄我——你這可是喝多了吧?”   “那有!”至尊寶嘻嘻笑了幾聲,恬臉過去斜着眼嗅嗅,讚道:“好香好香!孔雀姐,你人美名兒美也就罷了,怎還生的遍體透香啊,這一出門真真像只孔雀了!”   花孔雀被他這幾句話逗得花枝亂顫,掩口不住,佯嗔道:“去去去!哪涼快哪兒待著去!姐姐這可有事兒要出門,不和你瞎三話四的鬼扯了——嘻,你今兒乖巧伶俐,姐姐回來給你帶些好喫的嚐嚐……”壓不住那眉梢笑意,嘴角春色,肥肉都喜得顛了起來。   “此話可要作數哦,”至尊寶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突然叫嚷道:“那我也去罷,看見什麼你給我買好不好?”自顧自就跟在了花孔雀後面,口中自言自語道:“到時候怕是孔雀姐出門引到些狂蜂浪蝶,忘了此事就不好了。”   “你呀,人小鬼大,也不知那裏學些把戲來哄女人開心,”花孔雀見那至尊寶與石不轉同住一屋,還以爲這孩子是那石家的至親子侄,又喜他乖巧,便笑吟吟將他拉過來道:“走罷,先陪姐姐去買些菜,然後就帶你喫東西去。”   兩人這一語一答便到了門口,出門直直朝那市場而去。那門口守衛的弟子只聽令說是監視,並不知道出門要如何應對,事發突然心下便慌了,於是一人遠遠的就跟在他們後面,另外一人飛也似的跑到樓上去稟告。   此事不在預料之中,阻攔亦是來不及,計長老也只得吩咐兩人遠遠跟着。那弟子領命快步追了出來,走不多時便和先前弟子匯於一處,兩人不遠不近的跟隨其後。   至尊寶與花孔雀二人來到集市之上,先是買了些蔬果米糧,然後又命人送了整隻肥羊去那客棧,正要說去街上再買些酒水,花孔雀心中突想道一事,“喲!你瞧我差點忘記了,昨兒個前兒個都是喫的這些東西,也不知膩味沒有,還得換換口味纔行——寶兒,你晚上可有別的想喫?”   至尊寶心中一直琢磨脫身之法,聽得此話只是隨口應了一聲:“呃,都行。”也沒多想,誰料那花孔雀立刻便埋怨起來:“哎!這破地方比不得那些城市,要甚麼沒甚麼可偏僻的緊了!寶兒,雞鴨須得去旁的人家裏纔有,野味又得撞大運,看有沒有山上獵戶下來,魚兒只有去河邊船上購買,你要喜歡什麼可得早說纔是,姐姐好準備……”   “喫魚吧!”至尊寶此刻頓時想到一計,“我們都甚愛喫魚呢。”精神頭一下就起了,笑眯眯的懇求:“姐姐,我可是許久沒有喫到了,想得緊了!”   崑崙屬那西北邊陲之地,本地人許多是不喜喫魚的,加上這石門渡又有水妖作祟更是不旺。可是畢竟生計難討,有些東南逃難過來之人便弄了小船,日中之時在水面撒上幾網,其他時候則是在江邊垂釣,船上弄個活板養着,一日也有那三五七尾售出,能換幾斤棒子麪菜梆子,堪堪混個菜飽賴活着。   “行!既然你喜歡,姐姐一定讓你晌午便有魚喫。”   花孔雀聽得這話頓覺簡單,立刻帶着至尊寶便到了那怒滄江邊,此時日頭仍未當空,那江邊往來之人不多,淡淡的霧氣在江面上若紗似煙,繚繚緩緩,看上去別有一番滋味,美景當前,誰又知道那霧瘴之下藏着什麼妖魔鬼怪呢?   石門渡正當河道的地方平日都是貨船來去,那些捕魚小船如何敢停留,都在旁邊個水窪蕩中停着。岸上有幾間土胚房屋,上面蓋着草垛,那花孔雀走到那屋門便叫了起來:   “喂!買魚買魚,有人沒人,出來個活的!買賣到家門口啦!”   嚷得幾聲,那門裏頓時有人亂七八糟的答了話:“來了來了,馬上就開門。”接着是噼噼啪啪幾聲響,也不知什麼東西倒了,跟着有個婆姨大喉嚨叫了起來:“哎呀!趙驢子你個二球貨!老孃的奶子!”悉悉索索一陣亂響,那趙驢子立刻就叫了一聲,接着怒罵:“你個牲口婆姨,抓到蛋了……哎唷……痛死個球!”加上不時有點喘息……   花孔雀在外面聽得有趣,卻也不催促,只是嘻嘻哈哈的樂,等得半響那門才嘎吱一聲打開,裏面彎着腰鑽出個滿臉帶笑的瘦黑漢子,雙手捂着褲襠,一出來便燦燦着賠不是:“對不住啊孔雀姐,我那賊婆姨個不知好歹的玩意兒,不知輕重……”   屋裏卻是哼了一聲,也不接口。   花孔雀樂不可支,笑耍道:“趙驢子你個球貨,成天爬你婆姨身上犁地,看你那身板子都成什麼球樣子了?總有一天你要死你婆姨肚皮上!”   趙驢子不敢回嘴,只得苦着臉點頭,“那是那是……對了,孔雀姐今天來是要?”找了個由頭就把話題岔開,手上更是把那褲襠拉開的布條子重新系上捆住。   “買魚!”花孔雀直直甩出一句:“去挑幾尾大點的,給我現趕着送店裏去。可得要好。”   “一定選大的!”趙驢子連聲應着,“待會日頭出來了,我馬上送過去。”   “日頭出來不行!”花孔雀一口回絕:“這是晌午就要弄的——現在,你立刻去船上給我挑幾尾……”“喲!孔雀姐,這可不成啊!”趙驢子臉色一變,陪笑道:“最近幾天這河神脾氣不大好,到江邊來了好幾次了,也不知道是嘛原因。這不,我們釣都不放了,都呆在家裏沒事幹……您也知道這河裏的事兒,可就別爲難我了。”   花孔雀也知道這怒滄江中的事兒,倒不是故意爲難,可是她在岸上做買賣從來不到江邊,對河神少了那番水上人家的敬畏;又加之平日知道河邊淺水無事,河神難以過來,這話不知真假——既然答應了晌午給至尊寶做魚,話放出去又怎麼收得回來?   平日對這些人也蠻橫慣了,自然此刻便撒了潑,頓時滿臉橫肉一湧,雙眼瞪圓喝罵道:“趙驢子他孃的球貨,是不是看老孃今兒個脾氣好,你給我還他媽的拿捏起來了?平素日這江邊屁事沒有,你現在倒給我找話來說……怎麼的?還想借機給我漲價?”   “不是不是!真是河神……”   “河神個屁!”花孔雀一口唾沫噴他臉上:“這河神再厲害,也不能上岸來吧?你這麼下去摸兩尾魚,來來回回片刻間的事兒,有甚要緊?”說着把那蒲扇般的巴掌揚了起來:“信不信老孃先給你一頓,回頭把你家房子給燒了?”   “這真是……”   “啪!”   趙驢子咿咿嗚嗚還想分辨,那花孔雀直直一耳光便扇得他摔倒地上,接着亂踹幾腳,口中不住的問:“你去不去?去不去?去不去?……”叫一聲便是一腳,也不管那頭胸腦袋,只是不住亂踩。   趙驢子那喫得住這般打罵,雙手捂着頭捲縮成團,口中連聲應道:“我去!我去!我去還不成嗎?孔雀姑奶奶您可別打了……我馬上就去!”   孔雀仍不解恨,繼續踩了幾腳這才住手,悻悻的站定把那頭髮攏了攏,口中依舊喝罵:“這是不知好歹的東西!還給老孃裝,再裝,裝我抽死你——趕緊的,給我把魚撈起來!”   趙驢子無端被打了一頓,卻也不敢還嘴,哼哼唧唧的爬起來便朝那河邊船兒走去,邊走邊朝着那江面上不住眺望,口中唸叨着:“千萬別來!千萬別來!千萬別來啊!”   他生怕那江中怪物出現,是以眼睛睜得渾圓老大,可是那霧靄籠罩,江水蕩蕩,有如何看得分明?幾步走到江邊,他也不再能分心看那江水,立刻便跳上船將那活板蓋子給抽了開來。   蓋子之下便是個活板水槽,底子上用竹子編了籬笆壓住,讓那江水可以痛進船內,魚兒在其中便能養活許久。趙驢子見七八尾肥碩的魚兒在那槽中游蕩,伸手便抓起一尾,拿着竹條穿過魚嘴,摔在了船板之上。   他心中發慌動作也加快了,不多時便穿好了三五尾魚,高高拎起給那花孔雀看:“孔雀姐,你看這魚兒可夠了麼?”   花孔雀在岸上看得幾眼,哼了一聲,搖頭道:“不夠不夠,我那十幾個人,你這幾尾怎麼夠喫?趙驢子,你那船上還有多少,再給我選上幾尾大的!”   趙驢子聽得這話立刻又附身下去拿魚……   至尊寶呆在岸上也不出聲看了半天,此刻早已經看清了那船的繩索系在何處,正準備要偷摸過去解開那繩索,突然看霧靄迷離之中,有道黑色的暗淡光暈從江中飛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