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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技術

  邊章府邸後院,羌漢豪強在生死關頭不但沒有團結,反倒是在閻忠的挑動下,雙方對峙起來,就在這時後門外響起了廝殺聲,李文侯和北宮伯玉安排在邊章府邸附近的伏兵到了,和黃忠他們廝殺了起來。   聽到外面自己人馬的喊叫聲,北宮伯玉和李文侯他們立時臉上露出了猙獰之色,此時他們對於閻忠這些漢人豪強都是起了殺機,既然大家不是一條心,也沒什麼好談的了。   後門外,黃忠和麾下的一百士兵在街道兩側突然冒出的羌人的夾攻下,陷入了苦戰,雖然他們身上穿着最精良的冷鍛魚鱗鎧,但是在距離的弓箭射擊下,所能起到的防護作用有限。   看着身旁的部下不斷倒地,黃忠心裏焦急了起來,雖然敵人的損失比他們更大,可是他只有一百人,絕對擋不住兩邊近五百人的輪流進攻。   馬蹄聲突然在街道外響了起來,當帝國的軍旗出現在黃忠的視線裏時,他鬆了口氣,童淵他們終於趕到了,這時他已經摺損了近三十名部下。   “全部格殺。”公孫瓚一槍挑死一名羌人弓箭手後,朝身旁的軍官和士兵大喊起來,很快全幅武裝的羽林重騎兵開始在屠殺起街道內的羌人士兵。   這時,後院內羌漢的豪強們正在火拼,北宮伯玉和李文侯錯誤地判斷了局勢,認爲援兵到達的他們直接對漢人豪強發動了進攻,靠近北宮伯玉的邊章直接被一刀從後背捅穿胸膛,橫死當場,對北宮伯玉和李文侯他們來說,邊章先前對他們的疑惑足以讓他們下這個決心,金城郡附近本就以羌人爲主,只要殺光這些漢人豪強,他們依然有能力收拾局面。   後門街道的戰鬥很快以羽林重騎兵的勝利告終,那些只穿着皮甲的羌人士兵面對人馬披甲的重騎兵發動衝鋒幾乎沒有抵抗之力,他們直接被突如其來的騎兵打擊給打懵了。   半個時辰後,羽林重騎兵徹底佔據了邊府,當黃忠他們出現在後院的時候,北宮伯玉,李文侯他們都是沒有想到,自己到最後等來的不是己方的援兵。   當邊府升起了帝國的旗幟時,一直在不遠處的民居內等待結果的賈詡鬆了口氣,算起來這一仗打得並不順利,北宮伯玉和李文侯埋伏在邊章府邸附近的伏兵給羽林重騎兵的進攻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大人。”看着起身的賈詡,他身旁的幾名侍衛連忙護在了他身邊,“現在外面太混亂,還是等會再去和童大人他們匯合吧!”   “剛纔那麼大的動靜,很快城中各家豪強的家人就會知道,到時候再過去匯合才比較危險。”賈詡回答着,走出了屋子。   郡守府外,攻打了半個時辰,卻連郡守府的大門都沒有摸到的韓遂臉色變得慘白了,郡守府內的防守力量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強勁,再加上此前那天上詭異的煙花,都讓他心緒不寧,而這時從邊府外潰散的羌人士兵給他帶來了確切的消息。   “什麼?”聽着前來報信的羌人士兵說的話,韓遂幾乎一頭從馬上栽下去,邊章府邸居然被朝廷的軍隊攻陷了,沒有一個人逃出來。   “撤,快撤!”被身邊的護衛扶住後,韓遂看了眼躺在郡守府外的一百多士兵屍體,立刻大喊了起來,他知道自己和鐵槍盟的人都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陰謀中,而且他們已經沒有扳回的機會,段熲和他的兩萬士兵絕對沒有離開金城郡。   韓遂根本沒有回府調集其他部下的打算,只是帶着身邊的三百多士兵拼命地往城外方向跑,他對危險的預知感覺讓他逃過了一劫,幾乎是他剛跑出城,就看到了遠處揚起的大片塵土,而那方向正是段熲和他的兩萬部下所駐紮的大營那邊席捲過來。   韓遂知道這一次自己和整個鐵槍盟的人都被精確地算計了,對手將他們的每一步都考慮到了,失控的謠言背後果然是朝廷在暗中操縱,韓遂唯一想不通的就是朝廷的計劃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以他對傅燮和段熲的瞭解,這兩個人絕對想不出這種陰險毒辣的計謀。   “大人,我們去哪裏?”跟在韓遂身邊的人似乎也明白了過來,都是看向了這個狡詐如狐的首領。   “我們去鮮卑。”韓遂看向了幷州的方向,東羌如今自顧不暇,朝廷解決了他們這些涼州地方勢力後,遲早會剿滅東羌各部,即使他逃去東羌也沒用,只有鮮卑,才能讓他有活下去的機會。   當韓遂帶着身邊跟隨的士兵逃往鮮卑的時候,段熲領着他的兩萬部下殺入了金城,當賈詡到達以後,他就做出了部隊前往東羌的假象,白天部隊出去,到了夜晚就悄悄地潛回大營,然後一直等待着動手的時機。   隨着段熲和他的兩萬士兵快速進城,城中因爲失去首領而大亂的各家豪強部曲幾乎都是各自亂成一團,只是佔據着各自的營地進行抵抗。而被段熲得以輕易地指揮部下搶佔了城中各處要道。   郡守府內,傅燮得到段熲和賈詡分別派人送來的消息後,鬆了一口氣,一切事情比他想象中要順利得多,如今剩下的只是安撫普通民衆和恢復秩序,不過這個時候段熲做出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在佔領各處要道,並且封住了城門以後,段熲命令部下向城中各家豪強的部曲和府邸發動了進攻。   邊章府邸內,閻忠陪坐在賈詡邊上,胸膛仍舊劇烈地起伏着,當北宮伯玉和李文侯出其不意地殺了邊章以後,他還以爲自己要死於他們之手,好在朝廷軍隊及時趕到,才救下了他。偷偷看了眼一旁面無表情的賈詡,閻忠心裏就有一種戰慄感,就在剛纔,這位賈大人下令殺死了除他之外的所有鐵槍盟豪強,根本沒有正眼敲過一眼北宮伯玉,李文侯他們這些人。   “從今天起,金城郡的豪強只剩你閻家。”賈詡似乎感覺到了閻忠的目光,轉頭朝他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卻讓閻忠渾身發冷。   就在閻忠打算說些什麼的時候,大廳外,一名羽林重騎的士兵進來在袁浩耳邊低語了幾句後,袁浩走到了賈詡面前道,“大人,段將軍對城中的叛黨餘孽進行清剿了。”   “知道了。”賈詡並沒有感到意外,對鐵槍盟各家豪強進行清洗是必要的,現在只是第一步而已,至於傅燮那種懷柔政策實在沒有必要。   段熲可不會管傅燮此時對他有多麼不滿,對他來說,他只是在履行天子交給他的使命而已,在那封被他燒燬的密詔裏有着天子讓他清洗涼州邊境地方勢力的暗示,段熲並不是個單純的莽夫,他知道天子是不想直接下明詔,畢竟帝國裏像傅燮這樣主張懷柔和教化政策的人不少,雖然段熲本身也不反對懷柔和教化羌人,只是在此之前要摧毀羌人的豪強勢力,因爲這些人阻礙了懷柔和教化政策的效果,對此段熲並不介意當一次屠夫,更何況他以前一直都是被雒陽的那些人稱作屠夫的,也無所謂了。   大清洗持續了三天三夜,金城內的各家豪強如同賈詡對閻忠所說的那般,沒有一家留下,除了那些被強迫爲奴的羌人和一部分漢人,其餘人段熲沒有留下一個俘虜,三天裏死於段熲屠殺命令之下的足有兩萬人,整個涼州邊境地方豪強的主要勢力幾乎被一掃而空,剩下的不過是在金城郡附近的一些不歸慕王化的部落而已。   由於段熲嚴格維持着部下的紀律,因此這次大清洗中,普通百姓並沒有受到影響,只是那死去的兩萬人,似乎讓整個金城的空氣裏都瀰漫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郡守府裏,傅燮一臉鐵青地寫着彈劾奏章,在他看來段熲根本沒有必要大開殺戒,株連那麼多人。整整兩萬人,這幾乎都是金城近一半的人口了。   傅燮寫彈劾奏章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段熲那裏,不過段熲壓根就沒在乎,在他看來涼州的問題就是出在這些邊境的地方豪強勢力上,只有殺乾淨了,朝廷才方便治理。   賈詡並不關心傅燮和段熲之間的恩怨,不過在他心裏,也是更贊同段熲的做法,治理涼州有兩種辦法,一種是懷柔政策,使北宮伯玉,李文侯這些人感激朝廷的恩德,從而讓他們配合朝廷的政策,不過這種辦法朝廷要付出的代價太多,而且未必管用,第二種方法就是徹底地破壞,然後重新建立新的秩序,雖然看上去短時間內血腥殘暴了點,可是效果絕對比第一種方法要好得多,也快得多,當然這些是要建立在後續跟進的懷柔和教化政策上。   段熲在解決了金城的豪強以後,開始向周邊地區的零落豪強勢力繼續揮舞着屠刀,這時候他可不管那些豪強是不是清白,反正就他而言,這一地區的豪強從來對朝廷沒有多大的忠誠心,更何況這些人多少也和鐵槍盟有些關係,說他們是叛逆也不過分。   對於段熲在金城郡掀起的腥風血浪,就連護羌校尉李膺都有些看不下去,不過他還是沒有干涉段熲的行動,至少在李膺心裏多少還是有些贊同段熲的動機的,畢竟過去阻礙涼州羌人漢化的就是那些漢化的羌人豪強和部落貴族勢力,如果要讓涼州羌人真正成爲帝國的子民,就必須破壞他們原有的社會結構,不然的話即使教他們詩書禮儀,也只是教而不化,徒然爲帝國培養敵人。   涼州西北官道,羌人俘虜營,當韓當等人宣佈,只要加入帝國的郡國兵部隊,就可以回覆自由之身時,當年逢義山之戰裏被俘虜的七萬羌人青壯都是爭先恐後地報名,五年的俘虜營生活,讓他們已經忘了自己是一個羌人。   韓當對於俘虜們的踊躍參軍並不意外,畢竟在瞭解過這些俘虜以前在部落時的生活後,他覺得比起俘虜營,這些羌人沒理由再想念過去那種日子。   只是半個月裏,七萬羌人就成爲了帝國郡國兵部隊序列的一部分,而他們要做的協助段熲平定叛亂,維持涼州西部的秩序。   涼州發生的一切變化,很快就傳回了雒陽,對此整個官僚系統並沒有太大的反應,除了對段熲在金城的血腥清洗頗有微詞外,大多數官僚都沒有其他意見,涼州的地方勢力在帝國官僚們的眼中一直都是被深惡痛絕的。   內閣省裏,楊賜,橋玄等七名宰相也都是拊掌相慶,樞密院制定的詳細計劃他們事先並不知道,只不過天子和他們打過招呼,也告訴過他們這次打算將涼州邊境的地方勢力一舉剷除,只是那時候他們都以爲天子是一廂情願,只是沒有想到這事情真地做成了。   對於金城郡守傅燮彈劾段熲的奏章,劉宏有些頭疼,畢竟傅燮是個不可多得的治理型人才,而在他的設想裏,也是由段熲來進行破壞,傅燮進行重建,段熲只是按照他的意思在破壞涼州羌人的社會結構。   最後劉宏將傅燮的奏章放到了一邊,這件事還是等涼州穩定下來,再讓李膺去和他解釋一下好了,劉宏現在關心的是接下來對東羌的經略,畢竟整個高原地區關係着帝國西北邊陲的長治久安,雖然高原的氣候和地形惡劣,但是劉宏依然希望能將高原置於帝國的統治下。   “這事得慢慢來啊!”看着身後巨大的地圖上的高原地區,劉宏最後嘆了口氣,現在的帝國還不夠強,眼下就只有先着眼於涼州的穩定問題。   半個時辰後,劉宏出現在了內閣省,現在他覺得是時候和七位宰相談一下一些平時被人忽略的問題了。   “這是朕讓華佗等人寫得一本關於防治瘟疫疾病的書籍,朕希望能在各地得到推廣。”劉宏讓身旁的宦官將華佗等人寫的書籍一人一本發到了七名宰相手裏。   七名宰相很快翻看了起來,對於裏面諸如‘水要煮開了喝’‘進食前要洗手’等等都是一頭霧水,不過當他們看到華佗等人在其下注釋的原因時,都是皺起了眉頭,雖然他們不太懂華佗他們所寫的致病之因,不過很顯然如果按照他們說得那麼做,普通百姓得病的幾率會下降不少,再加上這樣做似乎也沒什麼壞處,因此幾人都是同意了下來。   “拿上來!”劉宏再次讓宦官拿上了準備的事物,兩個紅色的托盤裏,放着用棉花紡織出的棉布和製作的御冬棉襖。   “這是馴化的西域野棉花所制的棉布和棉襖,朕希望從明年開始可以在各地大規模的種植。”劉宏讓宦官將棉布拿給了七名宰相面前。   很快,七名宰相就意識到面前這種棉布對帝國的百姓意味着什麼,這種布匹完全可以取代原有的麻布,而且其製成的棉襖也能讓帝國的百姓適應北方的寒冷氣候,對於七位宰相來說,將中原過多的流民遷徙到帝國的南北兩端是解決帝國目前危機最好的辦法,而對於帝國來說,向幽州和遼西地區移民無疑是穩固北疆的政策,比起移民南方更具備多重意義。   “陛下,此種棉花產量如何?”楊賜等人立刻詢問了起來。   劉宏倒是沒有親自解答,而是讓負責農業研究的幾個學者親自來給幾位宰相解釋,而這種方式幾乎也成了內閣省討論事情的慣例,太學各學科的學者幾乎都掛着博士的頭銜,一旦宰相們遇到某些問題,認爲底下的技術官僚不牢靠的話,可以隨時徵召問答,而劉宏則在自己身邊也保持着一支專業的學者團體,輪流在宮內當值。   在幾位農業學者的解說下,七名宰相雖然對棉花的產量略有不滿,不過既然這些學者已經說了,他們會繼續改良品種,而且其產量超過原本的絲麻,也足夠讓他們通過在各地推廣棉花種植的政令。   劉宏再次讓宦官拿上了準備的東西,而這一次居然是產自南方的菘菜(即大白菜),對於七名宰相來說,這種菘菜他們也不是太陌生,至少天子曾經宴請他們用膳時,嘗過這種南方的蔬菜。   “除了棉花,太學的博士們還培育出了新的菘菜,可以在北方種植,若是貯藏在地窖的話,可以在冬天也喫上這種菘菜。”帝國北方的冬天一向缺少新鮮蔬菜,對劉宏來說,要提高人口素質,喫這一塊就必須抓起來,以帝國現在的現狀,讓普通人都能喫上肉食似乎不太現實,但是蔬菜和水果倒是可以想想辦法。   “哦,這種菘菜能在北方種植了。”對於嘗過菘菜味道的宰相們來說,天子的這個消息似乎更讓他們動心。   “不錯,現在農學院正在培育更多的新作物。”劉宏點了點頭,民以食爲天,喫飯問題不能解決的話,他還談什麼擴張。   “所以朕希望能在今後加大對太學的投入。”劉宏看着七名宰相道,現在他已經將國庫和內庫分開了,今後帝國的稅收都將由內閣省進行支配,而他私人的收入則歸入內庫,如果他要營造宮室和非國家工程,一律自己掏錢。不過就目前而言,都是劉宏在用自己的錢在補貼太學各學院的研究經費。   七名宰相倒是沒有猶豫,自從建寧以後帝國的國政持續好轉,帝國稅收每年都有盈餘,由於天子不像前幾位皇帝那樣喜歡營建宮室和奢華的生活,再加上國庫和內庫的分置,讓現在的國庫裏也是有一筆小錢,撥給太學一些倒也無妨。更何況七名宰相也心知肚明,天子讓他們同意撥錢給太學也不過是做個姿態,以表示朝廷對太學各種研究的支持,私底下太學最大的研究經費來源還是天子本人。   雖然不知道天子名下開辦的各種工坊的收入有多少,但是宰相們很清楚,天子絕對是帝國最有錢的人,而且其財富正在與日俱增,帝國每年的稅收裏有相當一部分是天子名下的各種工坊和商鋪上交的,對於天子這種公私分明的做法,他們也很是傾佩,事實上在帝國內部,不少豪強都是大商人,只不過他們同時是大地主,而且沒有入市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帝國裏被歧視的商人階層只不過是那些入了市籍的小商人而已。因此宰相們對於天子實質上參與經商這件事也並不是太牴觸,再加上現在太學裏開了管子一門,而這位被孔聖誇讚的能臣其學說就是講商業和經濟發展的。   繼續談了一些技術問題後,劉宏離開了內閣省,說實話,七名宰相對於新事物的接受能力超出他的預期,讓他省了不少力氣,同時也讓他對帝國目前的學術氛圍有了一個更準確的把握,他所推動的技術革新似乎統一在儒家的倫理道德的旗幟下已經初見成效了,至少務實的帝國官僚們不再輕視各種技術的發展,而太學裏的預備官僚們也開始有相當一部分在向技術官僚轉變,在職的地方官吏們也開始重視起農桑類的技術書籍,現在的劉宏除了農桑和醫學類書籍,對於其他的技術類書籍依舊進行着嚴格的控制。 第一百零一章 這個世上,有誰不願自己的國家強大!   建寧六年冬末,在劉宏的命令下,帝國正式將高祖皇帝建立皇朝那一年設爲漢元元年,以此作爲帝國今後貫徹始終的紀元,即使每一代天子在朝時有自己的年號,但是也必須在各種文件後署名漢元紀年,以此進行歸檔,方便查詢。   漢元三七六年,使用了六年的建寧年號被廢,而改爲昭武,這個有着振奮武備,顯揚國威的新年號似乎在預示着剪滅了涼州邊境地方勢力的帝國在新的中央集權體制下,將恢復帝國昔日的強盛與榮耀。   涼州,天水以西,原本動盪的局勢在三輔大量的糧食進入下,開始趨向穩定,由於鐵槍盟的主要首領和骨幹在漢元三七五年被破羌將軍段熲一舉消滅,因此在之後的平亂戰爭裏,一盤散沙的涼州西部羌人部落在帝國壓倒性的軍力面前,其抵抗蒼白而無力。   三十餘萬涼州羌人,面對的是兩萬帝國精銳部隊和七萬被組織起來的郡國兵部隊,那些在俘虜營裏接受了改造的原西羌人毫不留情地破壞了他們原有的社會結構,那些曾經高高在上,有着生殺予奪大權的貴族們被殺死,他們的財產,牛羊,女人被分給了原本低賤的農奴和牧民。   金城郡守府,傅燮對於這種做法,感到了震驚,原本他以爲段熲必然會對涼州羌人揮舞屠刀,卻沒有想到最後竟然是殺死各部羌人首領和貴族,將他們的財產以帝國的名義分發給普通羌人。   想到護羌校尉李膺寫給自己的私信,傅燮覺得也許是自己多慮了,心底裏原本對段熲的敵意也莫名地消失了許多,畢竟他只是怕段熲的手段會使涼州的局勢失控,可是現在不過半年多,涼州就平穩了下來,而且原本讓人頭疼的羌人部落問題也被解決了。   雒陽,內閣省,楊賜等七名宰相對於帝國軍隊在涼州的做法感到了興趣,以前帝國都是安撫那些內附羌人部落的貴族,沒有考慮過那些底層的羌人,現在看起來帝國以前的政策從根本上失誤了。   對於七名宰相認爲可以向草原推行這種模式,劉宏卻是沒有表示認同,因爲時機還不成熟,而且沒有基礎,涼州的羌人問題之所以能用那種方式解決,是因爲帝國有着七萬改造過的羌人俘虜,而且帝國在涼州佔據着絕對的軍力優勢,同時一次性地解決了涼州邊境的地方勢力,才得以在短時間內解決一切。   “今日,朕召集各位,是爲了帝國軍隊整編一事。”建章宮內,劉宏看着樞密院和內閣省的皇甫規,楊賜等人,讓楊彪將親衛參軍營根據這幾年對帝國軍隊的觀察,將一份總結後的報告遞給了他們,現在帝國的軍隊系統已經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皇甫規拿過報告後,翻看起來,基本上帝國軍隊的基礎編制沒有變化,只是不像以前那般不確定,一軍從一兩千人到五六千人不等。新的編制爲軍(11250人)師(3750人)旅(1250人)隊(250人)火(50人)什(10人)伍(5人)七級,官銜從伍長,什長,火長,隊率,軍侯,校尉,將軍不等,不過從1250人編制的旅開始要配備參謀50人,另外隊一級及以上的軍事主官都要來雒陽的細柳營接受爲期兩年的培訓。   而細柳營也將分爲兩個部分,一部是從地方挑選十歲以上的少年,進入細柳營作爲參謀進行培養,而另外一個部分則是作爲軍官培訓。   皇甫規和其他人都是難掩心裏的震驚,天子的這幾乎是將帝國軍隊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心裏,細柳營裏教授的內容他們太清楚不過,除了武技和軍事,更多的是忠於帝國,忠於皇權的思想灌輸。幾人繼續看了下去,發覺天子除了雒陽的細柳營以外,同時決定在各郡建立軍官學院,以方便甄選人才。   今後帝國的正規軍統一稱爲羽林,而戍守雒陽的十支軍團則別號近衛,整個帝國共組建羽林軍團三十支,另外廢除郡國兵,改爲在各郡縣要衝建立折衝府,每府編制爲一旅1250人,採取徵兵制,帝國內凡年滿十六,不滿三十五的男子只要身體適格,都要服兵役五年,服役期間免除其全家的徭役。   皇甫規愣了愣,接着立刻明白過來,折衝府採取徵兵制,而羽林軍團用募兵制,這樣可以避免過去兵員雜亂的情況,可以保證帝國正規軍隊的戰鬥力,經過五年訓練的折衝府士兵素質將高於過去的郡國兵部隊。   看完手裏的報告,皇甫規重重地吐出了口氣,這份帝國軍隊的整編報告讓他感慨不已,同時也充滿期待,要做到這一切,沒有十年到二十年的功夫怕是難以完成,也許他有生之年將看不到帝國軍隊完成這場變革,但是他依然振奮不已。   相對於正規軍和預備軍的清晰劃分,整個帝國軍隊統一的編制劃分,報告最後的關於軍銜制度和新的軍服,軍旗,對於皇甫規他們這些老人來說倒並沒有太多的意義。   最後樞密院和內閣省通過了這份龐大的軍事改革計劃,因爲天子的計劃並沒有太過激進,這一切都將在二十年的時間裏完成,每年都有詳細的計劃表和路線圖。   “既然諸卿都同意了,那麼即刻詔告天下。”劉宏看向了衆人,讓內閣省起草了正式詔書下發各郡縣。   相對於軍事體制上的改革,在內政上,劉宏依然選擇了謹慎,新的官制只是讓他建立了一個新的中央集權體制,同時限制了兼併土地的速度,但是要他對中原等帝國腹心地區的豪強做出實質上的政策改革,劉宏覺得還不是時機,現在他將重心放在了軍事和南方以及西北等邊境地區的經略上。   新的帝國軍制詔告天下以後,雒陽原本的駐紮部隊都是沸騰了起來,整個帝國三十支羽林軍團,前十支軍團將成爲拱衛帝都的近衛軍團,而這十支軍團裏,第一軍團將是直屬天子的親兵部隊,這份榮耀誰都想要。   從涼州回來的原羽林重騎兵部隊的士兵倒不擔心,畢竟他們已經是內定的第一軍團人選,因此各駐紮部隊中和董卓,黃忠,徐榮他們有交情的將領都是三天兩頭地找他們喝酒敘舊,誰都想自己能進入第一軍團。   不但雒陽的駐軍爲了軍團序列的問題鬧上了天,帝國涼州軍團,幷州軍團,幽州軍團中的精銳部隊也爲着上雒爭奪近衛軍序列而卯足了勁互相比試。   涼州,金城郡外,段熲看着大營裏激烈的比試,一臉的滿意,羽林第一軍團,那是天子從各軍挑選精銳組建的天字第一號軍團,誰都不必爭,可是從第二軍團到第四軍團,天子是擺明讓涼州軍團,幷州軍團和幽州軍團競爭,對他來說,幽州軍團不是問題,唯一夠資格跟他搶第二軍團序列的就是幷州的張奐,涼州三明,除去已經年邁的皇甫規,段熲向來不滿張奐排名在自己之上,在他看來這一次第二軍團之爭就是他解決和張奐之間問題最好的辦法。   幷州草原,張奐看着底下飛馳而過的騎兵部隊,一臉的驕傲,羽林第二軍團,將是屬於幷州子弟的。   “呂布,高順。”張奐念着這兩個名字,眼中滿是自得,這兩個人是他這兩年裏提拔的人才,尤其是爲首的呂布,說起來這次上雒以後,他是肯定會被天子招入第一軍團的,日後前途無量。   “大人!”呂布和高順兩人在張奐親兵的帶領下到了,他們也知道這次自己即將上雒見到天子,都是心裏振奮。因爲他們能在幷州軍中被提拔,可以說全是遠在雒陽的天子關照所致。   “此次上雒,你們兩人將被招入細柳營,天子對你們可是極爲看重啊!”張奐笑着道,兩年前正是天子的一封信,才讓他找到兩人,不至於讓兩人埋沒。   呂布和高順兩人此時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對於建功立業,充滿了嚮往,若不是天子,恐怕兩人還在長城的戍守部隊裏當個普通戍卒,得不到重用。   在張奐的一番勉勵之後,呂布和高順兩人回了家,比起高順,少年即父母雙亡的呂布的家要簡單得多,除了他自己以外,就只有撿來的一個小女孩。   “哥!”看到呂布回來,呂玲綺從家裏衝了出來,一把撲了上去,一如她過去那樣。   看着懷裏的女孩,呂布笑了起來,總是顯得有幾分冰冷桀驁的眼神裏露出了溫暖。   三年前,他懷裏的女孩在那頭老死的母狼前,對月長嚎,那是呂布第一次感覺到同類的存在,於是原本想射殺她的呂布將這個和狼已經沒什麼兩樣的女孩帶回了家,把她當成了自己的親人。   三天後,呂布帶着自己這個人生中最重要的羈絆踏上了前往雒陽的路途,他並不知道,七年前的涼州之夜,將玲綺放入狼窩的賈詡改變了他的一生。現在的他只知道,這個和他有着相同眼神的女孩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一個月後,從涼州,幷州,幽州趕到的三支軍團,在雒陽的郊外,展開了激烈的比試,最後涼州軍團以微弱的優勢勝出,取得了第二軍團的序列,畢竟和幷州軍團相比,段熲手下出來的士兵對於勝利的執着遠超任何人,幷州軍團輸得並不冤枉。   幽州軍團這五年在盧植的訓練下,有着不輸於幷州軍團和涼州軍團的實力,而且從統帥方面講,隨他們返回雒陽的曹操和袁紹,絕對比起涼州軍團和幷州軍團要強,可是他們還是成了墊底。   夜晚,建章宮內,曹操和袁紹進了內殿,和他們一起的還有呂布和高順,對於白天的比試,曹操和袁紹並不服氣,當時他們明明已經壓制住了幷州軍團,取得對抗的勝利只是時間問題,可就是那個眼神桀驁的呂布帶着一支騎兵部隊,直接突襲了中軍,將他們兩個給俘虜,使得幷州軍翻盤,當時要不是都是用的木刀木槍和箭桿,這個呂布絕對殺不進中軍,若是實戰的話,他早就死了,一想到這裏,兩人就暗恨不已。   “孟德,本初,不過是演兵對陣輸了而已,何必介懷。”劉宏看着眼神不時瞟着呂布的曹操和袁紹,笑了起來。   “陛下。”曹操和袁紹看到走進的天子,行禮道,而他們一旁的呂布和高順也連忙跟着兩人一起參拜道。   “不必多禮。”劉宏揮手道,接着看向呂布和高順道,“呂卿,高卿可取了字?”此時呂布和高順還未到取字的年紀,兩人如實回答後,劉宏也不客氣,直接爲他們取了字。   “多謝陛下賜字。”得到奉先和嚴明取字的呂布和高順都是謝恩道,天子爲他們取字,讓出身寒門的兩人都很高興。   劉宏召見呂布和高順,主要是因爲這兩人本身就是他讓張奐在幷州提拔的,而這兩年裏,兩人在幷州的一舉一動他都知道得很清楚,呂布兩年裏數次上陣,殺敵五十三人,全都是幷州草原上的兇悍馬賊,其武力毋庸置疑,而高順本人戰績雖不出衆,可是他所在的隊伍卻斬獲最多。   聽着天子述說呂布和高順的戰績,曹操和袁紹開始正視起兩人來,尤其在知道呂布在幷州曾數次單騎殺入敵陣,直取敵軍首領,兩人才明白白天的比試裏,呂布領着騎兵突襲中軍並不是有勇無謀,這個人根本就是個強悍的騎兵將領,纔敢那麼幹。   片刻後,大風的核心成員和精英成員也都到齊了,對於呂布和高順,劉宏自然要讓他們也在這個集體中徹底成爲帝黨和鷹派的一員。   “今日朕召你們來,是因爲你們都是朕的心腹肱骨,因此朕決定讓你們先穿上新的帝國軍服。”劉宏讓宮人捧進了早就命人制作好的新帝國軍服,這些軍服參照了後世的陸軍軍服。   看着黑色的軍服,曹操等人都是露出了炙熱的目光,因爲新的帝國軍服實在太過神氣。劉宏看着衆人道,“換上吧,給朕看看。”說完,先行離開了,他自己也換上了黑色的軍服。   片刻後,曹操等人在一旁宮人的指點下,換上了純黑色的新軍服,褲子,襯衣,上裝,武裝帶,黃銅紐扣,肩章,黑色馬靴。他們換上了以前從未見過的服裝,並且立刻覺得這新軍服非常利於行軍。(古代華夏服裝是沒有褲子的,裏面很清涼,漢朝騎兵便學穿匈奴服飾,引入褲子,因此在漢朝推行軍服變革並不難。)   劉宏也換上了黑色的軍服出現在了衆人面前,他並不想在民間推動什麼服飾變革,只是軍隊的服裝必須變革,以區別於和普通人的不同,他要讓帝國的軍人建立起一種使命感,而一切都從細節開始。   “這是帝國的軍旗,我希望諸卿日後在戰場上會誓死捍衛這面旗幟!”換上了一身軍服的劉宏走到了那副讓每個人都沸騰不已的天下四海圖前,拉下了早就準備好的新帝國軍旗,那是三丈長的紅色錦緞,正中是黑龍團紋,整面旗幟在曹操他們的矚目下,緩緩落下,覆蓋了那面讓他們失志要用一生來征服的地圖。   鮮紅如血的帝國軍旗前,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站直了身體,看着轉過身來的天子,胸膛裏的血液彷彿在灼燒一樣。   “帝國!萬歲!”劉宏的目光一一掃過盯着他的衆人,立直了身體,右手向前伸出後,握拳敲擊在了胸膛後,大聲道。   “帝國!萬歲!”一種莫名的情緒在大殿內升騰起,所有人都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如同利劍一樣向前劃出,接着握拳敲擊在自己的胸膛後,齊聲道,接着短短的剎那後,“天子!萬歲!”的呼聲響了起來。   夜晚,當呂布和高順走出建章宮時,和其他人一樣都是穿着黑色的筆挺軍服,領章是龍紋,肩章上是純銀打造的龍形徽章,左臂上是帝國的軍旗袖章,兩人想到剛纔一起在鮮紅如血的帝國軍旗下宣誓效忠帝國,效忠天子的那一幕,都是禁不住熱血沸騰,和曹操他們相比,他們今天只是第一次覲見天子,可是天子卻視他們爲心腹肱骨,這讓他們心裏充滿了感動。   對於曹操,袁紹,孫堅他們來說,今日的一切都說明了天子終於要帶領他們走向擴張,爲子孫後代開萬世平安的霸業從現在就已經開始了。   隨着細柳營裏曹操等成員穿着新軍服的現身,大風這個天子親自建立的組織從暗處走向了明處,而曹操,袁紹,呂布,孫堅他們也被打上了帝黨的烙印。   英雄樓內,董卓穿着新的制服,在以前涼州軍同僚羨慕的目光裏爽快地掏了酒錢,雖然只是比這些人早三個月換上新的軍服,可是這足以說明他和黃忠他們在天子眼中的分量。   看着掏錢的董卓,遠處的童淵和黃忠笑了起來,說起來這怕是幾年裏越來越市儈的董卓第一次如此痛快地請那些原涼州軍的同僚喝酒。   “真期待三個月後,天子校閱三軍的時候。”想到在建章宮在帝國的軍旗前效忠的那一幕,黃忠不由期待起三個月後,天子校閱帝國軍團的場景。   “想必到時一定很壯觀。”童淵喝下了杯中的酒後,自語道。   就砸帝國的軍人們期待着三個月後的閱兵式時,雒陽城外,屬於劉宏的工坊正在全力趕工,縫製着剩下的六萬套新軍服。   劉氏,這就是劉宏名下各產業的統一名稱,對於帝國的豪強們來說,劉氏出品,必屬精品,除了大多獨家經營的產品,即使如傢俱這種很容易仿造的產品,他們依然以購買劉氏出產的傢俱爲榮,而劉宏就利用着壟斷優勢大量斂財,只有當他的統治徹底穩固,帝國農業足以支撐各種消耗,學術風氣徹底完成轉變,他纔會考慮逐步開放技術,讓豪強們加入到工商業來,而現在只是一個起步而已。   隨着帝國的軍制改革,雒陽城內由劉宏主辦的兩份報紙,‘帝國’和‘漢風’也開始爲三個月後的閱兵造勢,劉宏要藉着這次閱兵,讓年青人以從軍爲榮,自從光武皇帝中興以後,帝國國防政策的收縮和越趨黑暗的國政,讓軍人這個曾經在孝武皇帝時代代表着奮揚武威,充滿了豪情壯志的名字也漸漸褪色,儘管劉宏提高了帝國軍隊的待遇,可是要讓帝國最優秀的年青人進入軍隊,他就必須重新從上至下樹立尚武的風氣,有的時候,一場向天下人開放的閱兵更能提升這種風氣。   ‘帝國’和‘漢風’發行的報紙通過帝國的驛站系統,在一個月裏,天子將在雒陽郊外閱兵的事情,全天下都知道了,然後各地不斷有人乘車上雒,只爲目睹這次盛大的閱兵式。   持續六年的轉好國政,速度趨緩的土地兼併,逐漸得到解決的流民問題,走向清明的吏治,讓天下人對帝國充滿了一種走向強盛的嚮往,這個世上,有誰不願自己的國家強大! 第一百零二章 帝國之歌   雒陽城外的劉氏鋼鐵工坊裏,學徒在工匠們的指點下,用心地學習着如何煉出上等的鋼鐵,短短的一年多時間裏,劉宏從流民中招募了大批年紀在十二歲到十八歲之間的少年,作爲學徒送進了名下轉爲各種實業生產的工坊。   在劉氏鋼鐵工坊邊上,便是帝國新的軍器製造局所在,裏面集合了帝國手藝最精湛的鐵匠,同時和一批精通機關學的太學學者,新的軍服只是作爲士兵們平時的常服向世人展現帝國軍隊的風貌,但是真正戰場上使用的盔甲將由他們進行設計鍛造。   魚鱗甲,這種帝國獨有的鎧甲其防護力極強,尤其擅長抵禦弓弩這些穿刺類武器,而且在帝國能夠煉出比過去更好的百鍊鋼以後,其面對斬擊類武器防護力也大幅度提升,再加上冷鍛技術的運用,這種被重新設計成筒袖式樣的冷鍛魚鱗甲成了帝國近衛軍團的制式裝備。   水力驅動的落錘下,被用於冷鍛的山文字甲片在週而復始的打擊下,逐漸變薄,一旁帝國頂尖的鐵匠們則觀察着其變形,同時修正着落錘的力度。   鄭渾在一旁記錄着工匠們的意見,和精通機關學的同伴們不斷總結着各種數據,冷鍛魚鱗甲的防禦能力堪稱出衆,但是鍛打費時費力,在解決了百鍊鋼大規模生產的問題後,制約冷鍛魚鱗甲的就是人工問題,天子撥給他們大批的經費,就是要他們製作水力機械來解決鍛打這個問題。   只要能夠取得最佳的落錘力量和鍛打時間,就可以大規模地製造冷鍛魚鱗甲所用的山文字甲葉,對鄭渾來說,目前的難題就是如何找到最精準的數據,作爲參考來改進自己和同伴們製作的機械。   除了冷鍛魚鱗甲,帝國的軍器製造局的刀匠還參照天子親自所畫的刀圖用百鍊鋼打出了新的帝國軍刀:刀刃長三尺八寸餘,重七斤四兩(約長90釐米,重1.85公斤),厚背寬刃,深弧血槽佔據刀身大半,橡樹葉狀刀尖,刀身擁有優美卻又兇悍的弧度,虎形銅製刀鐔,刀柄爲包銅虎頭,黑色刀鞘,整柄刀形制古樸。   建章宮外的廣場上,劉宏穿着帝國的軍服,比起普通將官士兵的軍服,他身上的黑色軍服更加華美,衣襟袖領都鑲滿金線繡成的龍紋,而且不同於其他人肩章上的豎排的三爪龍徽,是兩條純金制的五爪金龍橫亙,所有的紐扣都是純金的五爪金龍。   帝國的軍官徽章分爲虎形和三爪龍形,而材質也各不相同,各級軍事主官全部爲虎形,參謀則全部爲龍形,分爲赤銅,濯銀,鎏金三種規格。此時圍繞在劉宏身邊的帝國軍官們幾乎全部以佩戴銀質龍形徽章的參謀爲主,只有黃忠,公孫瓚,董卓等人佩戴着虎形徽章。   大紅錦緞墊着的托盤上,擺放着帝國軍器製造局打造的十把新制式軍刀,其中一把不同於其他虎形形制,護手刀柄皆是龍形,而且以純金製成,一看便知是爲劉宏準備的刀。   一旁的董卓,曹操等人看着天子拔刀出鞘,目光都是落在了那迥異於帝國以前環首大刀的刀身上,就在這時,天子揮動了刀鋒,擺放在一旁的碗口粗的木樁應聲被劈裂。   “童淵,黃忠,王越。”劉宏回刀入鞘,朝三人道,接着讓一旁的宦官爲三人各自奉上了一柄新帝國軍刀。   在曹操,袁紹,孫堅,董卓等人羨慕的目光裏,童淵,黃忠,王越三人恭敬地接過了軍刀,然後在天子的命令下,拔刀試斬,幾乎是刀一出鞘,三人就察覺到新的帝國軍刀比起過去的環首大刀,刀柄重心更靠後,揮刀之後,三人的眼神立刻變了,新的帝國軍刀的刀身弧度更利劈砍,配合其靠後的刀柄重心,絕對是騎兵馬上的利器。   不需要問,劉宏從童淵,黃忠,王越三人眼中就看出了他們對新帝國軍刀的喜愛,這時一旁的張讓爲他牽來了馬匹,在衆人驚詫的目光裏,劉宏翻身上馬,策馬而出,接着揮刀出鞘,如閃電般將前方的木樁一一劈斬。   看着天子在遠處勒馬而定,曹操等人才回過神來,目光落在了那一地被劈碎的木樁,他們都是驚愕於新的帝國軍刀那恐怖的殺傷力。   “這是爲騎兵而生的兇刀!”幾乎每個人心裏都升起了這樣的念頭,曹操等親衛參軍營的成員都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帝國三十支羽林軍團,朕只打算建立三支重騎兵軍團。”下馬後,劉宏看向了一衆帝國軍官道,他心目中帝國的主力騎兵應當防禦和攻擊都強於草原騎兵,但是機動力卻不差多少,這種新的帝國軍刀就是爲此而產生的。   自從建寧四年起,劉宏就在天水郡開了牧場,將皇宮內挑選出來的純種大宛馬作爲種馬送往涼州進行牧養,同時加緊了馬政建設,以帝國現在的國力可以勉強保證三萬騎兵的用馬。   “這是給輕騎用的瑣子甲。”劉宏再次向衆人展示了新的裝備,和重騎兵以及重裝步兵的全身冷鍛魚鱗甲不同,帝國輕騎兵的鎧甲是以細密的冷鍛鐵環相綴而成,只護住胸腹等要害,雖然防禦不如重騎兵使用的全身冷鍛魚鱗甲,但是加上外穿的皮甲,應對草原騎兵的弓箭綽綽有餘,而整套鎧甲重量不過三十六斤(約合9公斤)。   對於曹操等人來說,都是眼睛一亮,他們忽然明白了,天子看起來是打算以這種擁有強悍攻擊和不遜色於草原騎兵機動能力的騎兵作爲帝國今後騎兵的主力,算起來對鮮卑人來說,穿戴瑣子甲的帝國輕騎兵也算是重騎兵了。   看到曹操等人的神情,劉宏知道這些親衛參軍營的參謀軍官已經猜到了自己的用意,算起來帝國的科技力量絕對遠超當時的任何國家,瑣子甲的研究只是用了一年半,帝國的工匠們就發明了多孔拉絲,以及更先進的退火技術,比起魚鱗甲,瑣子甲的製作工藝得到解決後,其製造要快得多。   離開建章宮時,曹操等一衆帝國軍官都是興致勃勃地談論着帝國新的軍備裝備軍隊後,要如何編制新的戰術,而王越和童淵則是和黃忠這樣的猛將商量着輕騎兵的刀術,打算創出一套適合馬戰的強悍刀術來。   等到衆人都離去後,劉宏則是看着軍刀,瑣子甲,角弓,連弩,看向了北方,現在新的帝國軍制改革後,在五年裏,在不影響帝國經濟的前提下,他可以擁有六支全副武裝的羽林軍團,到時就是和檀石槐還有鮮卑人決戰的時候。   皇宮,教坊司,宮廷的樂師們忙着閱兵時的軍樂和國樂準備,到時候可是一點都馬虎不得,他們將在世人面前第一次唱起帝國的國歌,以後可是要傳唱後世的。   雒陽郊外,第二至第六羽林軍團的駐地,所有的士兵都在爲着三個月後的閱兵式拼命訓練着,希望能夠成爲所在軍團的精銳獲得新裝備參加閱兵,而不是像其他人只是穿着新軍服列成方陣而已。   隨着羽林軍團編制的建立,大批的細柳營軍官進入了六支羽林軍團,對士兵進行再教育,如果說各級軍事主官主抓訓練,那麼頂着參謀之名的細柳營軍官則是全方位的來使士兵明白什麼是帝國,什麼是皇權,什麼是服從,什麼是紀律。   羽林第一軍團駐地內,董卓,孫堅,公孫瓚等人都是大聲呼喝着麾下的士兵,“我們是陛下的親軍,帝國的第一近衛軍團,到時如果比不上別人,還有什麼臉稱第一。”董卓咆哮着,額頭上全是汗珠,第一軍團的榮耀讓他們這些軍事主官都是不敢怠慢,三個月後的閱兵式上,天子將爲六支軍團親授帝國軍旗,而他們第一軍團還將得到天子另外賜下的軍團旗幟,和龍驤衛的封號。   和羽林第一軍團一樣處在緊張氣氛下的還有細柳營,作爲天子一手建立的軍官學院,到時閱兵時,細柳營的參謀軍官團可是排在第一的,因此回到細柳營的曹操,袁紹他們誰都想成爲當先的執旗手。   作爲新到細柳營的呂布並沒有想過自己能夠成爲執旗手,畢竟他和高順是新到不能再新的新人,論資歷怎麼也輪不上他們,不過呂布沒有想到的是,最後執旗手的重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而這道命令是天子親自下的,而原因也很簡單,執旗手不但關係着細柳營的臉面,也關係着天子的臉面,單以容貌論,他也是不輸於袁紹的美男子,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臂力勝過袁紹,執旗可不是件輕鬆的事。   夜晚,細柳營的營房裏,袁紹看着一臉沮喪的曹操,知道自己這個好友是在爲白天的事情感到沮喪,畢竟在執旗手的候選裏,自己這個身高矮了些的好友連入選資格都沒有。   “孟德,其實矮一些也是好事,如果像那個呂布一樣,生得那麼高大,打仗的時候很容易中流失。”想到比自己還高出半頭的呂布,袁紹不由開口道。   “我寧可中流失!”曹操恨恨道,那表情讓袁紹打了個冷顫。   而在另一處營房內,呂布躺在牀上,似乎還有些不太相信自己將在閱兵時成爲帝國軍隊列陣前行的第一人。   當整個帝國都在爲着盛大的閱兵式而準備的時候,帝國北疆,長城以外,鮮卑人的軍事對峙依然持續着,在南匈奴的牽制下,檀石槐不敢大舉進攻宇文莫槐,而是恢復着實力,打算一舉蕩平宇文氏,他已經輸不起,若要戰,就要一戰而定。   南匈奴,單于王庭,臧旻向屠特若屍逐就單于告辭,他作爲南匈奴的客卿將軍,幫他們也算是佔了不少鮮卑人便宜,現在是時候抽身離開,讓南匈奴喫些虧,對於帝國的國策來說,鮮卑人固然是目前的大敵,可是南匈奴也不容輕忽,雖然屠特若屍逐就單于對帝國還算忠誠,可是他的兒子呼徵卻對帝國抱持着敵意。   “臧大人,真地要回國了嗎?”對於南匈奴的貴族們來說,這位大漢來的使節讓他們極具好感,更重要的是這一年多里,在臧旻的出謀劃策下,他們奪回了不少被鮮卑人佔領的土地,也搶了不少牛羊馬匹和財物。   “兩個月後,是我大漢的閱兵式,天子召我回去,我也不想錯過。”在屠特若屍逐就單于舉辦的送別宴會上,臧旻向一衆南匈奴貴族笑着道。   自建寧二年開始,帝國在交付了過往拖欠南匈奴等外族僱傭兵的軍餉後,張奐勒兵幷州,嚴禁士卒騷擾各部,同時幷州的地方官吏也嚴懲奸商,加大了和南匈奴各部的貿易規模後,帝國在南匈奴各部中威望大漲。   而臧旻在帶去了茶磚和烈酒後,也讓南匈奴貴族們失陷在了這些對他們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奢侈品裏,而臧旻也利用茶磚和烈酒結交了不少南匈奴顯貴。   聽說大漢要進行大規模的閱兵,南匈奴的貴族們都是充滿了興趣,就連屠特若屍逐就單于也不禁想隨臧旻一起去雒陽親自看下。   “臧大人,不知我的兩個兒子能否有幸隨您一起去雒陽。”右賢王羌渠倒是直接了當地向臧旻道,希望他能帶自己的兩個兒子去雒陽,算起來南匈奴本就該向帝國派遣侍子以服侍大漢天子。   “當然可以。”臧旻笑着答道,天子當初派遣他來時,就曾讓他結交親帝國的南匈奴高層,若是可以的話,最好多帶一些年少但身份尊貴的匈奴侍子回雒陽,以行金日磾故事,培養一批忠於帝國的漢化匈奴貴族。   “那就多謝臧大人了。”羌渠喊過了兩個兒子於夫羅和呼廚泉,讓他們給臧旻見禮。   在羌渠這個右賢王做出了表率以後,一些精明的南匈奴貴族也是紛紛向臧旻表示願意讓自己的兒子去雒陽服侍大漢天子,臧旻倒也來者不拒,甚至巴不得多些人去雒陽。   屠特若屍逐就單于本也想讓自己的兒子呼徵去雒陽,可是想到兒子的脾氣,萬一在雒陽惹出禍事來,也就只有作罷,現在的大漢可不是過去孝桓皇帝的時候。   五天後,臧旻帶着南匈奴進貢的一千匹良馬踏上了返雒的回程,在南匈奴的一年多時間,讓他對南匈奴有了新的認識,如今的南匈奴是真地衰弱了,單于庭所能控制的匈奴部落有限,而且南匈奴各部的貴族也不像以前敬畏單于,就算帝國廢掉單于,而讓南匈奴實行王老共治也不是件難事,雖然臧旻有這樣的想法,不過最後的決定權還是在天子手裏。   天下各地,尤其是中原的豪強富戶們,幾乎都是備車上雒,打算一睹被‘帝國’和‘漢風’稱爲大漢空前的盛大閱兵式,現在在帝國的豪強富戶中,這兩份報紙很是搶手,尤其是司隸以外地區的豪強們無不以能從驛站買到這兩份報紙爲榮,通過這兩份報紙,他們能迅速瞭解朝廷政策的動向,當然對更多的人來說,他們更喜歡上面關於各種新奇事物的介紹,以及如鄭玄,蔡邕這些著名學者最新的文章,至少這能讓他們在平時的聚會里滿足虛榮心。   內閣省的宰相們根本沒有想到會有那麼多人湧入雒陽,而這些趕來雒陽的豪強富戶們則是再次讓朝廷狠賺了一把,當初天子剷除宦官集團後,在抄沒了他們在雒陽的房產後,除了賞賜了一些外,大部分都是留了下來,當時還有不少人腹誹天子小氣,不過後來時間久了,帝國的官僚們也就沒有再過問,而這一次這些房產只是臨時改了改,便租給了那些前來觀禮的豪強富戶,收取的租金也是極大的一筆數目,天子則是大方地將這筆錢充進了國庫,讓七名宰相們都大爲意外。   大量的人羣湧入雒陽,讓雒陽的各家客棧酒樓都是賺得盆滿鉢滿,恨不得年年大閱兵,當然這其中,賺取大頭最多的還是劉宏,雒陽城裏數得上號的酒樓基本上都跟他有些關係。   就在天下人的期待中,閱兵的日子終於到了,五月初五,黎明前,建章宮內,劉宏在宮人的服侍下,換上了天子袞服,而長樂宮內,太后竇妙,皇后宋玉容也都換上了隆重的華服。   至於百官們更是早早地在建章宮外相侯,對於習慣在辰時上朝辦公的大臣們來說,這還是自上朝時間改革後,在非祭祀的日子裏起那麼早,不過對他們來說,這一次倒是心甘情願。   當天微明的時候,天子車駕和太后車駕以及百官的隊伍在羽林第一軍團的護送下,浩浩蕩蕩地駛出了雒陽城,此時一些豪強們也起了個早,跟着天子和太后的車駕隊伍一起出了城,往閱兵的郊外高臺而去。   一個多時辰後,龐大的隊伍到了搭建的閱兵高臺前,劉宏和太后以及皇后還有百官重臣以及太學德高望重的學者一起上了高臺。   而趕來觀禮的人們則在負責維持秩序的士兵的呼喝下,自覺地站在了早就劃分好的地方上,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帝國士兵們穿着新的軍服,都是顯得非常好奇。隨着時間的推移,聚集的人越來越多,足足排出了十里長的隊伍,讓高臺上的帝國官僚們都是嚇了一跳,沒想到准許百姓前來參觀閱兵禮,竟然來了那麼多。   “開始吧!”劉宏朝身旁的司馬防頷首道,爲了這次閱兵式,他已經足足準備了三個月。   很快巨大的聲響在天空炸響,左慈等一批帝國方士雖然沒有做出劉宏想要的炸藥,可是卻把煙花爆竹都給做了出來,聽到驟然響起的連環禮炮聲,大多數人都是愕然不知所措,一下子都靜了下來,顯得惶恐不安,就在這時候,天子所在的高臺上,左右兩側,鮮紅的大紅錦緞滾落,一共六面巨大的帝國軍旗展現在了世人面前,鮮紅如血,如火焰般的紅色中央是黑色的猙獰巨龍,所有的人在剎那間都看着這巨大的帝國軍旗露出了敬畏的神情。   宮廷樂隊奏起了學者們根據天子指點而譜出的樂曲,激昂的樂曲聲很快讓前來觀禮的人們血液沸騰起來,他們從未聽過這曲子,只是卻覺得那樂曲聲裏有種力量。   “六合之內,大漢之土。東到大海,西服列國。南吞諸越,北逐匈奴。人跡所至,莫不臣服。漢德昭昭,漢威烈烈。恩德所至,澤及衆生。煌煌漢風,永世其昌!”隨着樂曲聲,宮廷的歌者們唱起了這首被天子定爲帝國國歌的歌曲。   聽着這歌聲,前來觀禮的人們都是忍不住跟着一起唱了起來,劉宏聽着這首蔡邕改自秦丞相李斯的琅邪石刻的帝國國歌,覺得這纔是每一個大漢子民應該昂首挺胸高唱的國歌,他也親自唱了起來,隨着他的開口,高臺上帝國的官僚們也跟着高唱起來,每一個人都想起了孝武皇帝時候帝國開疆拓土的霸氣,衛青,霍去病這些人的名字和他們的功業在每一個人的心頭回蕩。這個時候,整個帝國從上到下,都沉浸在了這足以讓一個民族永世銘記的武功回憶中,但是銘記先人的武功,並不只是爲了回憶,而是爲了超越,只有建立超越前人的功業,才配做他們的子孫,而這就是劉宏要帶給整個帝國的思想。 第一百零三章 朕與你們同在!與帝國同在!與大漢同在!   閱兵臺上,劉宏看着底下延綿至極遠的人羣方陣,明知道眼前數十萬人一起高唱,並不是因爲他們已經有了國家的概念,只是單純被調動了情緒,可他還是感到了讓人戰慄的力量,當整個帝國六千萬人民有了近代纔有的國家和民族意識,將會給這個世界帶來怎樣的影響!   歌聲停下時,幾乎每個人似乎都有些茫然,可是心底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覺,所有的人都是情不自禁地望向了前方的高臺,那裏站着的是他們的皇帝。   人羣中,有人忽然喊起了‘天子萬歲’,對於他們來說,站立於至高之處,在陽光照耀下,讓人難以仰視的天子就是國家。   “天子萬歲!”“天子萬歲!”“天子萬歲!”零星而紛亂的呼喊聲,很快便開始蔓延,如同燎原的野火那般,只是片刻間,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從閱兵臺前的人羣向兩側擴散,由近及遠,再由遠及近。   劉宏在百官們驚愕的目光裏張開了雙臂,起身走到了高臺最前方,接受着底下的帝國子民發自內心的歡呼。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一個領袖,一個聲音!只要能帶給帝國子民富足的生活,就算掠奪,剝削其他國家和民族又算什麼!劉宏的目光看向了等待他校閱的帝國軍隊,他們就是帝國六千萬人民的正義。   巨大的聲浪最後平息了下去,所有的人都看向了高臺上的天子,就連百官們也有些錯愕地看着依然站立在前方的天子。   劉宏放下了手臂,只是開口高聲道,“朕與你們同在,與帝國同在,與大漢同在!”   悠長而冷竣的聲音在曠野中迴盪,清晰地傳到了正對閱兵臺前的人羣方陣中,聽到的人們都是呆住了,他們沒有想到天子居然開口對他們說話了。   百官們都是錯愕地看着天子的背影,張着嘴說不出話來,接受萬民歡呼的天子不需要說這些話,這一切都不合禮制!   “開始閱兵!”劉宏看向了身旁的司馬防和楊彪道,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   “喏!”司馬防和楊彪沉聲道,他們雖不明白天子剛纔舉動的含義,可是他們相信天子那樣做自有道理。   很快,雄壯的樂聲再次響了起來,宮廷樂師們手裏的樂器除了傳統的黃鐘大呂,還有這幾年裏受到天子啓發的樂師們製作出的新樂器,爲了編排閱兵式上的樂曲,精通音律的蔡邕和不少喜歡音樂大家們費了極大的心血纔將新的管絃樂和傳統的樂器結合在一起,根據天子給出的曲調,譜出了這一曲《破陣樂》。   高昂的樂曲聲將人們從天子先前那句話中拉回了思緒,那些年輕人和前來觀禮的太學生們再次高呼起了‘天子萬歲!’。   在樂曲聲和歡呼聲夾雜中,正對閱兵臺前的兩個人羣方陣中央空出的紅毯遠處,細柳營和親衛參軍營的帝國參謀方陣踏着整齊劃一的步伐,走向了閱兵臺前。   穿着一身黑色軍服的呂布執着鮮紅如血的帝國軍旗走在整個方陣的最前,一向冰冷而桀驁的眼神也被一種莫名的激昂情緒所取代。在他身後是袁紹,曹操,荀攸,高順,陳宮等人,而總是不修邊幅的戲志才也是穿戴整齊,有了鐵血的氣息。   黑色的皮靴飛起落下,對於兩側的人羣來說,面前行進的這支帝國參謀方陣帶給了他們前所未有的震撼,隨着皮靴踏地的聲音,他們覺得自己的胸膛也隨之起伏。   閱兵高臺上,帝國的官僚們比底下的人羣看得更清楚,走過來的帝國參謀方陣,不論從任何角度看過去,都沒有絲毫的偏差,一千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個人似的。   樂曲聲中,呂布帶着帝國參謀的千人方陣走到了閱兵高臺前立定了,就像是鋼鐵般的雕像被澆鑄在了地上,沒有人能動搖他們分毫。   當帝國的參謀方陣停下後,閱兵高臺前,左右兩側帝國羽林軍第一軍團的重騎兵方陣在禮炮聲中同時移動,兩個千人重騎兵方陣的騎兵們策動了胯下的大宛馬,當年爲了得到這些雄壯的駿馬,孝武皇帝對大宛國發動了遠征,十萬帝國軍人用三年的浴血奮戰,讓帝國擁有了天馬。   漆成黑色的一丈三尺長的大槍,純黑的戰袍,墨青色的冷鍛魚鱗甲,被打磨得光亮如鏡的胸鎧,綴着鐵環的馬甲,每一個帝國的重騎兵連人帶馬都似乎隱藏在黑色的鋼鐵中,只有頭盔上的紅色雉羽和大槍的紅色槍纓才能讓人感覺到他們並不是冰冷的鋼鐵。   大風吹過,人們看着帝國的重騎兵,彷彿覺得那隨風而動的紅色雉羽和槍纓似乎是灼燒在那一片黑色的鋼鐵洪流中的火焰。   前來觀禮的匈奴,烏丸等外族侍子和西域各國的使節們被眼前的場景所震撼着,看着人馬披甲的重騎兵方陣,他們心底裏升起了寒意,這個世界上或許只有天朝才能擁有如此強大的騎兵部隊,烏孫國的使者看着那緩緩逼近的黑色方陣,忽然想到了那個在西方的強大帝國,也許能和天朝對抗的只有剽悍迅捷的安息鐵騎兵。   對於閱兵高臺上的帝國官僚和人羣中的帝國豪強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光是讓人看着就覺得心驚膽顫的強大武力,看着天子的背影,沒有一個人能否認獲得帝國軍隊效忠的天子有能力消滅任何對抗朝廷的人和家族。   內閣省的七名宰相,身爲帝黨成員的他們忽然覺得天子這場向百姓開放的閱兵式或許是在向地方的豪強和高門展示力量,在這壓倒性的力量下,沒有誰可以對抗。   最後兩個重騎兵方陣匯聚到了參謀方陣的兩旁,每一個騎兵都是整齊劃一的下馬,站在了閱兵臺前,在這些騎兵中,有不少原本北軍五營中的匈奴和烏丸騎兵,但是現在他們已經徹底拋棄了自己的過去,對他們來說,在帝國娶妻安家的他們只是一個漢人,他們對帝國,對天子的忠誠不會輸給任何人。   隨着羽林第一軍團的重騎兵登場後,羽林第二軍團的兩支千人輕騎兵方陣也控着馬出現在了人們的視線中,和重騎兵的凝重森嚴不同,參加閱兵的帝國輕騎兵們穿在瑣子甲外面的犀甲經過帝國工匠們的修飾,充滿了威嚴和華美,他們的腰間懸掛着手弩和新的帝國軍刀,一手控馬,一手執着上等的角弓,靠近了重騎兵方陣。   或許是重騎兵帶給人們的震撼太大,輕騎兵方陣並沒有讓人們發出驚歎,可是帝國的軍人們明白,他們纔是日後帝國在戰場上的主宰。   當帝國的輕騎兵們下馬後,人們忽然感覺到了腳下的大地在震動,而且逐漸逼近自己,當閱兵高臺上,帝國的官僚們看向兩側時,都是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目光,兩支步軍方陣以緩慢的速度靠近着。   穿着全身冷鍛魚鱗甲的帝國重裝步兵們執着重達四十斤(約合10kg)的陌刀,踩着沉重的戰步,以一種如山般壓迫而過的氣勢走向閱兵高臺前。   匈奴,烏丸等外族侍子和西域各國的使節們臉色有些發白,天朝所展示出來的武力讓他們感到喘不過氣來,雖然明知道自己的國家與雒陽相隔萬里,可是恐懼感仍舊在吞噬着他們的內心,尤其是西域各國的使節,在鮮卑人取代了北匈奴過去的霸主地位後,他們對於天朝的進貢曾經中斷了數年,直到現在的大漢天子即位後擊敗羌人的叛亂,隔了數年才恢復屬國應有的禮節,這讓他們難免心中惴惴不安。   重步兵方陣後,是帝國的輕步兵方陣,弓弩方陣以及戎車方陣,半個時辰以後,一共十三個千人方陣矗立在了閱兵高臺前。   樂曲聲停了下來,天地間只剩下了獵獵的風聲,劉宏看着寂靜一片的方陣和人羣,走到了高臺前,注視着底下的士兵方陣,目光中透出了冷冽的光芒,這就是他一手打造的帝國軍團,只需要他一句話,他們就會爲他征戰到直至流盡最後一滴血。   劉宏緩緩拔出了腰間的天子劍,隨着他拔出劍鋒,十三個方陣中的帝國軍人們覺得在那一刻他們就是天子手中的劍,要爲帝國開疆拓土,建立不朽的功業。   “汝等爲何人?”劉宏完全拔出了自己的天子劍,斜指向天,然後揮下從左至右,指向了底下的十三個方陣,以及排列在高臺兩側穿着黑色軍服的五萬多帝國士兵,大聲問道。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名曰羽林。爲漢家兵卒,爲天子鷹犬。”當天子的聲音落下,每一個帝國軍人都齊聲高呼,一臉的驕傲。   這剎那間爆發出的聲浪,直穿雲霄,迴盪在天際,過了良久,才停下來。   “然,汝等既爲羽林,當行何事?”看着再次寂靜下來的巨大方陣,劉宏舉劍喝問道。   “內外六夷,敢稱兵仗者斬!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十三個方陣的帝國軍人在天子的話音落下後,停頓了一剎那後,一齊拔出了腰畔的帝國軍刀,指向了天空,和左右兩側的五萬士兵同時咆哮起來,這是他們的誓言,要用鐵和血維護的誓言。   六萬多帝國軍人聲嘶力竭的咆哮聲讓靠近他們的前方人羣只覺得耳畔似乎響起了雷聲,耳朵嗡嗡地向着,腦子裏一片空白,在那一刻他們覺得這些士兵和他們過去所看到的有了不同,雖然說不上爲什麼,可是唯一能讓他們肯定的是,看着這些帝國的士兵,他們有一種自豪感。   閱兵的高臺上,匈奴,烏丸等外族侍子和西域各國的使節在這陣咆哮聲裏,除了少數人,大多數人雙腿都有些發顫,他們看着前方高臺上大漢天子的背影,想起了那位曾經的上天之子,孝武皇帝劉徹,那個至今讓他們感到敬畏的人,可是在此刻,看着那些舉着刀咆哮的大漢士兵,他們感到了一種更深的恐懼。   巨大的聲音消散,劉宏看着底下仰視自己的帝國士兵,再次舉劍道,“朕與你們同在!與帝國同在!與大漢同在!”   一剎那後,更大的歡呼聲爆發出來,“天子萬歲!帝國萬歲!大漢萬歲!”曹操,袁紹,黃忠,董卓,孫堅,呂布,高順,荀攸,陳宮,他們和身旁的帝國士兵一同高呼。這一刻,他們終於明白什麼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一個領袖,一個聲音!   歡呼聲中,宮廷樂師們再次奏響了宏大的《破陣樂》,這時劉宏腳下的高臺斜坡上,原本蒙着的白布緩緩滑落,一條一丈寬的臺階蜿蜒至略高於帝國官僚們所在處停下。   隨着白布的落下,人們看清了在兩側六面帝國軍旗中央的寬大斜坡上所勾勒出的圖案,那是一幅巨型的世界地圖,帝國的人民第一次清晰地看到這個世界有多麼廣大,同時也看到了帝國的所在,看着那塊用紅色勾勒出的大地,識字的人們都是喃喃自語地念出了那個讓他們感到激動莫名的字,“漢。”   劉宏身後,太后和皇后被請到了下方的高臺,現在這至高之處只有他一人站立,俯視着底下的士兵和人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緩緩走下了高臺。   看着天子身後那一點一點展現的紅色,人羣和帝國的士兵們安靜了下來,都是看着眼前的這一幕。高臺斜坡兩側,各有八名宦官拿着拼接起來的木杆將旗幟隨着天子的步伐一點一點放下。   慢慢地,人們似乎明白了過來,天子身後那席捲而下的紅色是帝國那面鮮豔如血的旗幟,方陣裏,曹操,孫堅他們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他們想起了第一次在建章宮見到天子時,天子對他們說的話和他們用一生許下的誓言。   當劉宏停下時,他身後一面無比巨大的帝國軍旗覆蓋住了原來的地圖,也許這是幾代人也無法完成的偉業,可是這份偉業將從他手裏開始,想到這裏,劉宏看向了正對自己的帝國參謀方陣。   曹操,袁紹,呂布他們感覺到了天子的目光,他們都明白剛纔那一幕的意義,天子要帶領他們建立征服天下的偉業,這將是他們此生最大的榮耀。   變奏的樂曲聲裏,劉宏所在兩側的臺下,持着懸掛帝國軍旗長幡的依仗隊沿着臺階而上,在他們身旁是捧着盛放着帝國軍旗托盤的樞密院總長皇甫規還有臧旻等人。   當皇甫規和臧旻他們這些帝國老一輩的名將們站到天子身後時,十三個方陣裏,六支羽林軍團的將領們走出了隊列,在儀仗隊的帶領下走上了天子所在的高臺。   看着這一幕的人羣,並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都是連忙向在一旁維持秩序的帝國士兵詢問,才知道這是天子爲六支羽林軍團授予帝國軍旗,今後在戰場上,每一個士兵都要爲了這面旗幟奮戰到底,直到勝利的那一刻。   劉宏面色莊重地將六面帝國軍旗一一授予六支羽林軍團,然後再次從皇甫規手中接過了一面摺好的旗幟,走到了羽林第一軍團主將的黃忠面前,將這面龍驤旗幟交給了他,“羽林第一軍團是帝國各軍團之首,也是朕的親軍,千萬不要讓朕失望。”   “第一軍團絕不負龍驤之名。”黃忠行禮後,接過了天子手中的龍驤旗幟,而羽林第一軍團成了整個帝國第一個獲得封號的軍團。   在其餘五支軍團將領羨慕的目光裏,黃忠和副將徐榮捧着兩面軍旗帶領他們走下了高臺,接着在各自的方陣前升起了軍旗,而羽林第一軍團的重騎兵方陣前,除了鮮紅如血的帝國軍旗外,還生起了一面軍團旗幟,黑色的大旗上繪着一條赤色巨龍,整面旗幟都透露着一種凜冽的殺機。 《破陣樂》的曲聲中,前來觀看閱兵式的人們幾乎都喊啞了喉嚨,可是他們卻渾然不覺,和帝國的士兵們一起高喊着“天子萬歲!帝國萬歲!大漢萬歲!”直到天子離開,車駕駛入雒陽時,閱兵的郊外,依然有不少人停留着,他們覺得今天所看到的一切足以值得他們向後世子孫誇耀。   除了駐紮在城內的第一羽林軍團,羽林第二至第五軍團都是回到了城外的駐地,對他們來說今夜註定難以入眠,但是他們心裏卻很充實,在接下來的五年裏,他們都要不停地訓練,同時前往邊關駐防,在帝國三十個羽林軍團建制完成前,他們要像以前的京師部隊一樣擔負起帝國的邊防重任。   夜晚,細柳營的軍官會所裏,曹操等一批大風的精英成員聚集在一起,每一個人臉上都臉色凝重,就在剛纔天子接到了幽州送來的緊急軍報,宇文莫槐遇刺身亡,雖然這個消息還沒有被完全確認,但是對於帝國來說,必須提前做出應對和準備。   建章宮內,劉宏一個人靜靜地看着北疆的地圖,如果宇文莫槐真地死了,那麼以檀石槐的能力最多兩年,就能讓鮮卑再次統一在他的旗下,這個自匈奴冒頓以後最傑出的草原領袖,絕不是個好對付的人。   對於帝國和草原來說,正面交戰的話,恐怕除了少數幾支鮮卑精銳,沒有人是帝國軍隊的敵手,但是草原人佔據着機動優勢,他們居無定所,靠着廣袤的草原擁有着巨大的戰略縱深,而帝國則不同,漫長的邊境線需要部隊駐防,幾十萬的部隊一分散到地方,兵力就顯得不足,而草原民族則可以憑藉其在馬匹數量上的優勢,隨時集合大軍選擇進攻點,這是帝國面對草原,採取防禦策略時最大的劣勢,只有像孝武皇帝時期以騎制騎,採取主動進攻的策略,纔是有效的方法。   劉宏曾經調閱過帝國開國初年一些殘存的邊事竹簡,在孝武皇帝以前,單論戰力,孝文皇帝和孝景皇帝時代的帝國士兵也絕對凌駕於匈奴之上,可是分散的兵力使得他們面對匈奴時,往往以一敵十,在匈奴騎兵的機動優勢下,才導致戰敗,而匈奴人所謂的勇武不過是屠殺邊地手無寸鐵的帝國百姓而已。   現在可不是以前,劉宏看着北疆地圖上鮮卑控制的草原露出了冷笑,他不願意提前開戰,是不想妨礙到帝國經濟的發展,可是那不代表他會容許檀石槐統一鮮卑,如果宇文莫槐真地死了,那麼他絕對會從來年開始對鮮卑人發動先發制人的進攻,與其讓鮮卑人來騷擾邊境,不如帝國率先出擊,削減其戰爭潛力。   轉過身,劉宏舒展着身子,拿起了一旁刀架上的軍刀,握着龍形刀柄,拔出了透着寒芒的刀鋒,看着刀身上映照出的冷冽眼神,劉宏知道這十三年來,自己一直壓抑的戰鬥慾望已經到了崩潰邊緣,十九歲的他現在的實力已經完全超越了前世,最近幾次和王越以及童淵的比試裏,他幾乎差點就傷到他們。   一道刀芒在空中撕裂,劉宏看着被從中分成兩半的刀架,回刀入鞘後,走向了寢宮。   張讓看着天子的背影,抹去了額頭上的冷汗,最近這幾個月,他跟在天子身邊,每天都是膽顫心驚的,雖然說天子在人前沒什麼兩樣,可是像這樣一個人在御書房的時候,那種森冷的殺氣讓他連口大氣都不敢喘。 第一百零四章 提前了數年出生的才女啊!   漢元三七六年,幽州,右北平郡。眺望着城牆外萬里無垠的青色草原,被任命爲羽林第十三軍團主將的盧植目光凝重,南烏丸已經確認了宇文莫槐的死訊,曾經鬆動的鮮卑聯盟很快將再次統一在檀石槐的狼旗下。   幷州羽林第十二軍團駐地,從涼州趕來的原破羌將軍段熲接過了原護匈奴中郎將張奐的兵權,帝國的軍制改革以後,原本的邊軍也將全部被整編成羽林軍團,而率先被編入的就是幽並涼三州的邊軍,其中年近七旬的張奐從幷州被召回了雒陽樞密院。   段熲和張奐差不多有七年多沒見了,當看到滿頭白髮的張奐不復過去能夠利落地上馬殺敵的英姿,段熲忽然有了一種英雄遲暮的感覺,涼州三明,如今還能帶兵打仗的就只剩他一人了,想到人才濟濟的細柳營,段熲覺得他和皇甫規,張奐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張公,一路保重。”雁門關前,前來相送的段熲看着張奐遠去的車駕,低聲自語道,他和張奐過往的恩怨在兩人見面時就已經煙消雲散,當年兩人的爭執說起來也只是因爲各自的用兵手段不同而已,其實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現在想想還真是可笑。   段熲離開了讓他成名的涼州,接替他的李膺雖然沒有他那般讓羌人畏懼,可是他卻和傅燮一樣,得到了羌人的尊敬,兩個信念相同的人開始撫平涼州過往帶來的漢羌之間的隔閡,爲着涼州的民族融合開始了努力。   張奐回到雒陽的時候,劉宏也接到了傅燮的奏報,天水以西,在破壞了原本涼州羌人的社會結構以後,帝國的漢化政策正在順利地進行,三十多萬羌人被重新打亂了原有的部落秩序,有近十萬人在劃定的土地上進行農耕,剩下的人則以牧場形式蓄養牛羊馬匹,而漢話,漢服的推行也沒有受到多大的阻力。   “涼州已經基本安穩下來,剩下的只是鞏固。”放下奏章,劉宏自語着,從座椅裏站了起來,現在所要準備的只是和鮮卑人的戰爭而已。帝國正在他的規劃下,在正確的道路上加速前行。   “陛下,司馬學士求見!”御書房外,張讓走了進來,朝起身松筋骨的天子道。   “讓他進來。”劉宏的眉頭皺了皺,最近一段時間,他開始讓司馬防,楊彪這些被他任命成龍淵閣學士的心腹幕僚團開始配合內閣省一起處理政務,雖然他建立了一個高度集權的獨裁體制,可他本人並不想事事躬親,他所要做的是建立更加有效的制度,不管是政治,經濟還是軍事,制度纔是保障一切的根本。   “陛下,這是太學送來的一份報告。”司馬防來稟報的並非國事,而是有關太學的事情,自從太學分科置院所以後,一旦有任何重大事情都是直接呈報龍淵閣,以直接交給天子過目。   “嗯!”劉宏拿過報告,然後很快就愣住了,太學在他心裏一直都是排在第一位的,在他看來,體制的改革必須有相應的生產力,只要生產力到達一定的程度,必然會發生制度改革,只是舊體制必然會阻礙其改革,而現在的帝國正在從原有的豪族社會轉向士族社會,一切都充滿了可塑性。   看着報告裏那天才的設想,劉宏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他從未在太學或任何地方說過有關蒸汽機的原理,可是現在僅僅不過五年時間,帝國的學者在解放了原有的束縛,歸納了基礎科學以後,就想出了利用蒸汽的想法,這實在是讓人震驚。   看着天子的臉色隨着報告不斷變化,司馬防心裏不由緊張了起來,說起來這份報告若不是太學的總祭酒鄭玄親自送來,他是絕不會拿來給天子過目的,什麼蒸汽可以用來驅動機械,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那個叫畢嵐的太學生簡直就是在胡言亂語。   “張讓,派人去太學,招畢嵐進宮,立刻!”劉宏合上了報告,看向了一旁的張讓,臉上的神情讓司馬防意外至極。   “對了,還有把鄭玄,黃承彥和鄭渾也一起叫進宮來。”就在張讓出宮的時候,劉宏再次喊住了他,除了鄭玄這個太學總祭酒,黃承彥和鄭渾是太學裏對於機械研究最頂尖的兩人,雖然那個畢嵐只是提出了蒸汽作爲動力的構想,可是劉宏卻決定不管投入多少經費,哪怕是十年,二十年,還是三十年,只要他活着,就會讓這個研究進行下去,因爲這是帝國的學者獨立思考到的偉大構想。   太學裏,剛在總祭酒鄭玄的吩咐下,有了屬於自己的獨立研究室的畢嵐正在絞盡腦汁地想着如何才能將自己的設想轉化爲現實,當初他因爲看到煮水的陶罐蓋子被煮沸的水汽掀翻,不知道就怎麼開始去想爲什麼那看上去虛無縹緲的水汽能把分量不輕的陶罐蓋子給掀翻,然後就彷彿着了魔一樣開始研究起來,最後更是寫了那份報告給了總祭酒,不過畢嵐沒有想到他的報告因爲被鄭玄這個總祭酒認爲很有趣而親自送去了建章宮,而他的命運也從天子看到這份報告而改變。   建章宮外,剛剛登車打算回太學的鄭玄被急忙趕來的張讓給攔了下來,“鄭祭酒,陛下召見。”張讓看着從車上下來的鄭玄,上氣不接下氣地道,服侍天子那麼久,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天子會露出那麼急切的表情。   鄭玄剛想問些情況,張讓卻已經帶着人急急忙忙地出了宮,往太學方向去了,該不會是那份報告吧!看着張讓他們的背影,鄭玄想到了畢嵐那個很有趣的設想。說起來天子對他們這些學者從來都不太擺什麼架子,每半個月他和蔡邕等帝國各學科的學者都會受邀入宮,一起談論各種學術問題,而天子也特許他們可以將認爲有價值的研究報告送進宮來給天子過目,以爭取更多的經費,畢嵐的設想,鄭玄雖然覺得有趣,可是更多的是感到無從判斷,想到在每次的學術討論中總有些新奇之語的天子,他纔將這份報告親自送進了宮,現在看起來天子似乎對此很有興趣。   鄭玄很快就見到了天子,然後他發覺天子比以往在學術討論的時候有了些不同,似乎多了些肯定的期待,這種感覺讓他感到了一些異乎尋常的東西,他覺得天子或許也有過類似的想法也說不定。   司馬防站在了一旁,看着天子和鄭玄這位太學的總祭酒開始討論起那個匪夷所思的設想,覺得自己完全聽不懂兩人說的話,最後他認爲自己應該去買幾本機關學的基礎學科書籍來看看,似乎天子一直都很重視機械方面的東西。   建章宮外,畢嵐有些傻呼呼地被張讓請下了車,他到現在還沒有從天子召見的消息裏反應過來,和他一起過來的黃承彥和鄭渾也有些喫驚,他們從沒有被那麼急地召喚入宮。   就在三人進宮的時候,劉宏已經讓宦官和宮人準備好了紙筆,作爲曾經接受過專業學習的歷史系研究生,劉宏對於改變了歷史進程的蒸汽機構造還有些印象,現在他就在鄭玄的驚愕的目光下,在紙上畫着一些結構圖。   當畢嵐,黃承彥和鄭渾三人到達的時候,看到了伏案揮筆的天子,而天子身後是聚精會神觀看着的鄭玄,三人正想要開口行禮,卻被張讓給喊住了,“不要打擾陛下。”   看着張讓這個服侍天子的宦官開口,畢嵐,黃承彥和鄭渾三人都是安靜地等待了起來,直到片刻之後,放下筆的劉宏才注意到他們來了,“都坐吧!”看着連忙行禮的三人,劉宏開口道,說實話他已經很久沒有像剛纔那樣全身心地投入到一件事情中去了。   冷靜下來的劉宏並沒有將自己的圖紙交給畢嵐等人看,而是直接就蒸汽機的原理和他們討論起來,在此話題裏,鄭玄,鄭渾,黃承彥三人都是插不上口,只有畢嵐這個發現蒸汽動力的太學生在回答並不時提出一些問題。   大約半個時辰以後,劉宏纔將自己畫的圖紙給幾人查閱,雖然是極其簡陋的結構圖,但是卻代表着可能,劉宏並不希望畢嵐的構想只是靈光一現式的空想,不過現在他放下了心,畢嵐並不只是一個空想者,他一直都在試圖解釋蒸汽動力的原理。   在坐的除了鄭玄這個學貫百家的太學總祭酒,其他三人都是對機關學頗有造詣,尤其是黃承彥和鄭渾,兩人在進入太學後都是主攻機械研究,帝國軍器製造局用來鍛打兵甲的水力車牀就是兩人的傑作,兩人在拿到圖紙後,立刻被那些結構圖給吸引住了。   “總之朕會全力支持蒸汽機的研究,鄭祭酒,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劉宏定下了計劃,他所知有限,這種研究計劃還是交給專家去做,不管多少年,花多少錢,都要讓他們研究下去,劉宏知道蒸汽機研究對目前的帝國學者來說,有點勉強,或許在他有生之年都不能看到成功,但是通過其研究,應該能促進帝國對機械方面的進步,不論如何,蒸汽機的研究都有其意義,反正他也沒奢望能在自己死前讓帝國進入工業時代,就當是爲了鼓勵帝國的科學發展。   鄭玄和畢嵐,黃承彥以及鄭渾離開了建章宮,他們無法理解天子對蒸汽機的巨大投入,每年三億錢的經費,這幾乎是一般近十個研究經費的總合。   當心情完全平復下來後,劉宏自嘲地笑了起來,他剛纔似乎失態了,可是想想看,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在沒有自己的介入下,帝國的學者竟然能提前近一千多年想到蒸汽動力,真不知道歷史上有多少天才般的構想被湮沒,想到這裏,劉宏就不由有些失神,帝國開國以後,採用黃老思想,實行經濟自由政策,在孝武皇帝時期甚至有了資本主義萌芽的趨向,可是在當時的生產力條件下,最後被孝武皇帝無情地扼殺,可以說生產力制約了整個帝國前進的動力,而這其中,儒家的道德倫理政治思想雖然爲帝國帶來了封建時代低成本的管理模式和穩定的社會結構,可其輕視科技的觀念也在一定程度上也阻礙了生產力的發展,說起來這其中的得失功過實在很難評價。   “陛下,您在笑什麼?”走進御書房,看着丈夫,宋玉容有些奇怪地問道。   “沒什麼,只是想了一些問題!”劉宏看向走進來的妻子,示意她坐在自己身邊後道,“皇后來,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蔡先生譜成的新樂,教坊司已經排練好了,太后讓我請您一起去觀看。”宋玉容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對於對自己已經不構成威脅的太后竇妙,劉宏一直都保持着讓人稱道的禮孝,每日的請安是必不可少的,對於帝國的官僚們來說,他在私德上近乎無可挑剔,既不貪戀美色,也不喜歡奢華富貴,唯一讓人詬病的也許就是讓人經商一事,至少在一些舊的士大夫官僚眼裏,他不該那樣做。   劉宏並沒有拒絕,從前世開始他就很喜歡音樂,尤其是交響樂,成爲天子以後,如果說有什麼利用特權的地方,恐怕就是讓宮廷樂府的工匠製作管絃樂器,另外將五線譜製作了出來,讓宮廷樂師們試着用製作出來的管絃樂器和帝國傳統的絲竹樂器一起演奏一些他喜歡的曲目,而在蔡邕這個音律大家加入後,倒是譜出了不少讓他也覺得驚訝的樂曲,讓他都有打算在財政充裕的情況下,在雒陽城裏興建帝國劇院的打算。   長樂宮,貴爲帝國太后的竇妙等待着天子的駕臨,和她一起的還有新樂曲的作者蔡邕,在孝桓皇帝時候,蔡邕曾參與政事,最後被貶官,他倒也安然自若,對他來說能夠安靜地做學問是他最大的心願,建寧以後,他得到了曾經夢想的一切,國家日益強盛,他在治學之餘也能夠以太學祭酒身份參政,說出自己的看法和意見。   當然最讓蔡邕意外的是一年多前,在每半個月一次的建章宮學術討論裏,天子提到了音律,而那個時候自從聽了天子讓人制作的新樂器演奏後,他就義無反顧地投入了新樂器和傳統樂器的合奏中,同時用五線譜大量地整理古譜,並親自編寫新的樂曲,閱兵式時的帝國國歌和《破陣樂》就是他譜曲的。   就在蔡邕想着這次的新樂曲是否能得到天子認同的時候,天子和皇后一起到了,在宦官的通稟聲裏,蔡邕連忙拉着女兒站了起來。   和太后見禮以後,劉宏和宋玉容一起坐了下來,當他看向蔡邕的座席時,忽然發現這位淡泊名利,完全算得上一位真正名士的帝國祭酒身邊多了一個小女孩,讓他皺了皺眉。   “皇后,蔡先生邊上的女孩是誰?”劉宏看向一旁的妻子問道,他以前從未見蔡邕帶過這女孩進宮。   “陛下,那是蔡先生的獨女蔡琰,是位小才女呢!”宋玉容笑着回答道,聽說這次新樂曲特別與衆不同,而主意便是這位小才女想出來的。   聽着妻子的回答,劉宏的眉頭皺緊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原本歷史軌跡中的蔡琰應該在兩年後出生,可是現在看着那個安靜地坐在蔡邕身邊,粉雕玉琢一樣的小女孩,他愣住了。   “陛下。”看到丈夫臉上那種似乎想到了可怕事情的表情,宋玉容不由低聲道。   “啊!”被妻子喚醒的劉宏決定不去想蝴蝶效應帶來的因果律變化那麼複雜的問題,就當自己的好運用光了,今後都要完全靠自己的能力來發掘人才了。   就在這時,樂曲聲響了起來,劉宏目光看向了大殿中央搭建起來的舞臺,然後目光看向了蔡邕,他總覺得今天的樂曲形式有些像戲劇。   察覺到天子的目光,蔡邕忐忑不安了起來,說起來他也是聽了女兒的建議才臨時想到將那個從教坊司流傳出來的故事編寫成歌,配合樂曲,以人物演繹的方式呈現出來,雖然排練後他覺得不錯,可是到底怎麼樣,還是要看天子的反應。   劉宏看着隨着樂曲響起的歌聲,和出現的歌伎,先是錯愕,接着微笑了起來,看起來自己真是不能小看蔡邕這樣的帝國學者,誰說他們沒有創造力,不過纔多長時間,投入自己喜好中的他居然創制出了戲劇,而且做得很不錯。   “這個故事!”隨着臺上人物的演繹,劉宏有些驚訝了,這分明就是他以前一次無意中說給妻子的梁山伯和祝英臺,蔡邕怎麼會知道的。   “陛下恕罪,妾身後來將這個故事講給了太后和其他貴人聽,後來就傳了出去,蔡祭酒在教坊司聽了這故事。”宋玉容在一旁解釋道。   “恕什麼罪。”劉宏笑了起來,說起來,其實皇后,太后還有他的幾位貴人在後宮裏的確挺悶的,既然蔡邕創制出了戲劇,倒不妨推廣一下,也算是豐富帝國人民的文化生活,當然也可以用來激勵士氣什麼的。   劉宏看向了舞臺上,用心地欣賞起這出梁山伯和祝英臺來,說起來這也是他在這個時代能用來解悶的最頂級的娛樂方式了。   舞臺上,所有的演員全都是宮廷的歌伎,對於每一個人來說,這都是她們向天子展示自己的最好機會,而唯一的例外就是扮演梁山伯的卞玉,她是真地很喜歡演戲。   “有意思!”劉宏的目光銳利,舞臺上那些歌伎的小動作又怎麼瞞得過他,當然完全沉浸在戲中的卞玉也全被他看在眼裏。   “陛下,覺得扮演祝英臺的歌伎如何?”宋玉容聽到丈夫的低語,不由開口問道,作爲皇后,她應該主動爲丈夫尋覓合適的妃子,畢竟作爲大漢的天子,丈夫一共只有連她在內的七個女人,實在很說不過去。   “不怎麼樣!”劉宏淡淡答道,他對於主動投懷送抱的女人不感興趣,和其他六位出自大家族,懂得進退的貴人相比,這些渴望權勢和富貴的女人會破壞後宮的平衡,如果說臺上那個女人讓他感到興趣的話,也就那個沉侵在戲中世界,扮演梁山伯的歌伎。   最後,整齣戲劇落幕,當看到化蝶那一幕時,即使明知道整個故事,可是觀看的宋玉容,竇妙,蔡琰這些女孩都是忍不住潸然落淚。   曲終人散之後,劉宏召見了蔡邕,“伯喈果然心思巧妙,不愧是我朝藝文造詣第一人。”雖然劉宏並沒有太過於驚訝戲曲本身,可是他依然不吝惜自己的讚美,至少蔡邕是自己想出這種方式來演繹樂曲和故事,光此一點,稱他爲宗師也不過分。   “陛下,說起來慚愧,這曲式是受了小女啓發,纔想到的。”蔡邕答道,然後拉出了身旁的女兒。   看着面前不過五六歲大的女孩,劉宏愣了愣,他相信蔡邕不會騙他,不過這位女孩似乎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冰雪聰明。   也許是因爲父親在場,又也許是怕生,劉宏面前的蔡琰似乎有些害怕他,在行禮之後,躲在了父親身後,只是不時地偷偷地瞧着他,讓劉宏笑了起來,這個日後的才女也很有趣啊! 第一百零五章 讓南匈奴人去當奴隸販子   建章宮,劉宏和親衛參軍營的參謀們一起圍繞着巨大的草原沙盤,討論着鮮卑人可能的進攻路線,幽州送來的盧植奏章已經確認了宇文莫槐的死訊。   夜晚,劉宏翻着賈詡根據密諜司從北方送回來的情報整理出來的報告,眉頭皺緊了,他沒有想到檀石槐過去一年多里表面上按兵不動,暗地裏卻派人和宇文氏內不滿宇文莫槐統治的幾個貴族接觸,直接利用他們除去了宇文莫槐,不費一兵一卒就讓鮮卑結束了內亂,這份心機和手腕着實讓人忌憚。   “文和,你覺得檀石槐會在今年動手嗎?”劉宏放下手裏的情報分析,看向了坐在下首的賈詡問道,檀石槐比他想得更棘手。   “應該會。”賈詡看向了一旁巨大的沙盤,“檀石槐現在急於恢復他的威信,沒有什麼比打一場勝仗更好的辦法了。”   劉宏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忽然看向賈詡道,“文和,你覺得朕以自己做餌,檀石槐會不會傾鮮卑之兵來殺了朕。”   “陛下!”饒是賈詡膽子再大,也不敢想象天子親自出雁門關和檀石槐對陣這種事情。   “朕只是說說而已。”看着賈詡一臉驚恐,劉宏笑了笑,“你先退下吧!”   賈詡離開了大殿,可是他心裏還是想着天子的話,他不覺得天子是在開玩笑,只是帝國曆史上能親自帶兵打仗的除了高祖皇帝和光武皇帝以外,還沒有第三人,即使是孝武皇帝也只是長於戰略指揮。   半個月後,雲中郡,羽林第十二軍團駐地,段熲召開了軍事會議,當部將和參謀都到齊後,他宣讀了天子通過內閣省下達的詔書,讓他們和羽林第十三軍團一起在秋季前肅清長城一線所有的鮮卑部落。   田晏和夏育作爲段熲的老部下當然知道這樣的命令是最符合段熲嗜好進攻的性子,在他們這位主將眼中,面對遊牧民族採取防禦姿態,本身就處於下風,因爲當你固定防線以後,就將主動權交給了對手,不知道對手會在何時何地發起進攻,最後疲於奔命,失去勝機。   隨同詔書一起到達的荀攸作爲羽林第十二軍團的參謀長也參加了這次軍事會議,他奉命在第十二軍團建立參謀制度,隨他一起來的還有四百五十名細柳營成員。   沙盤前,段熲指着出雲中之後的草原地形道,“全軍出雲中,延東線一路西進,一路上所遇鮮卑部落,不論老幼,盡數屠之。”段熲手裏的指揮棍在沙盤上劃出了一條呈月牙狀的彎弧後落在了鮮卑西境三大人中置鞬落羅的部落處道,“我們的目標是這裏。”   經歷過烏丸戰役的荀攸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還帶着些仁慈的青年,他看向了殺氣騰騰的段熲,然後指着他劃出的行軍路線道,“將軍,從雲中出擊到此處,光直線距離就在一千四百里以上,以一個軍團的兵力想要成功斬殺置鞬落羅,似乎太過勉強了。”   “一千四百里很遠嗎?”段熲看着提出疑問的年青參謀長,目光變得冷冽無比,“以後不要說這種沒用的廢話。”   被段熲盯着,荀攸在一剎那間感覺到了一種徹骨的寒意和恐懼,讓他想起了面前的男人是被稱爲殺神的帝國名將,自孝武皇帝以後,唯一能和霍去病相比的大將,兩人都同樣厭惡防守,而將進攻視爲唯一的用兵手段。   軍事會議後,荀攸一個人回到了軍帳,說起來他算是明白爲何在涼州,段熲之名能止小兒夜啼,這位帝國名將身上的殺氣實在是過於濃烈,就算他只是被瞪了一眼,都覺得害怕。   拉出地圖,荀攸在雲中以外的草原上劃出了一條直線,“一千四百里,一個軍團的兵力,也許能辦到也說不定。”自語間,荀攸考慮起具體的戰術來,沿長城一線放牧的鮮卑部落並不少,若是軍團直接出雲中,就算見一個部落滅一個部落,也很難保證完全不泄漏風聲。   想了半天以後,荀攸還是決定去找段熲,至少他覺得在大軍完成整軍出塞前,不妨讓南匈奴出兵先行剿滅沿長城一帶的鮮卑部落,以減輕大軍暴露目標的可能。   片刻後,段熲的軍帳內,聽着荀攸這個參謀長的建議,段熲踱着步子道,“讓南匈奴出兵,倒也不失爲一條妙策,可是你覺得讓南匈奴在夏季出兵,他們肯嗎?”   “若是沒有好處,讓南匈奴出兵,他們自然不肯。”荀攸笑答,接着看向了段熲帳內胡几上的酒壺道,“將軍應該知道,我們賣往南匈奴的酒有限額,如果我們用酒來換鮮卑人做奴隸,我想南匈奴一定不會拒絕。”   “你說得不錯,這樣你去單于王庭一趟,就說咱們拿酒換鮮卑人。”段熲倒也是當機立斷,幷州苦寒之地,烈酒也是軍需品,如今他軍中還有酒三千餘壇,足夠換上三萬鮮卑奴隸。   “喏!”荀攸退出了軍帳,自從軍制改革以後,原護匈奴中郎將的軍事職責轉到了羽林第十二軍團,對日薄西山的南匈奴來說,以目前第十二軍團的實力,要給他們換個單于也不是什麼難事,雖然說直接命令南匈奴出兵也可以,不過這樣做得不償失。   翌日,荀攸在一隊人馬的護送下,前往了單于庭,對於南匈奴人來說,帝國的軍制改革他們並不是太瞭解,因此他們將荀攸一行人當成了護匈奴中郎將的部隊,由於這幾年帝國和南匈奴關係不錯,因此荀攸他們很快就見到了單于。   屠特若屍逐就知道張奐被段熲調走的事情,對於段熲,他心裏也是充滿敬畏,如今南匈奴不比以前,他這個單于之位也是靠朝廷才能登上,因此對於帝國他倒是比起前幾位單于要更忠誠一些。   “見過大單于!”荀攸以南匈奴的禮節向屠特若屍逐就行禮道,南匈奴的問題,在建章宮時,天子曾在大風的聚會里說過,當以政治手段爲主,軍事手段爲輔,畢竟草原太大,誰也不能保證帝國現在消滅了南匈奴,烏丸,鮮卑,幾十年後會不會有其他部落冒出來,在草原進行漢化和制衡纔是正確的選擇。   “荀將軍不必多禮。”屠特若屍逐就開口道,語氣頗爲客氣,他年青時曾在雒陽待過一陣子,一眼就看得出面前的荀攸是出自世家大族。   “在下此來,是想請單于出兵肅清長城一線的鮮卑部落。”見屠特若屍逐就問起自己的來意,荀攸一邊說着一邊觀察着帳內一衆南匈奴貴族的表情,他面前這位南匈奴單于倒是不太介意,不過其他南匈奴貴族似乎不太樂意。   “當然,我軍也不會讓單于和各位勇士白白出兵,我們決定用酒來換鮮卑奴隸,一罈酒換十個青壯奴隸,男女不限。”荀攸笑着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聽到荀攸說用酒來換奴隸,大帳裏一衆南匈奴貴族都是眼睛一亮,說起來帝國的各種奢侈品裏面,他們最喜歡的就是那喝上一口,整個人都像是燒起來的烈酒,不過兩年時間裏,這滿座的南匈奴貴族裏,大半都成了酒鬼。   “荀將軍,不知道朝廷要那些鮮卑奴隸做什麼?”屠特若屍逐就朝荀攸問道,他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面前的青年似乎有什麼事在瞞着自己。   “也不瞞大單于,天子有意拓寬通往幷州的馳道,因此急需奴隸,而鮮卑人數次冒犯朝廷,自然要找他們了。”荀攸答道,他這個理由倒也不算欺騙屠特若屍逐就,幽並涼三州的新道路系統,太學已經在做規劃了,不過和讓地方豪強參與的大運河計劃不同,這三個州的道路建設,將大幅度地使用奴隸。   “荀將軍,不知道希望我們什麼時候出兵。”屠特若屍逐就倒也沒有懷疑,反正現在的這位天子的事情他也聽人提過,似乎這位天子很熱衷於建設,現在朝廷就在修建一條長達數千裏的運河,修路也很正常。   “當然是越快越好。”荀攸朝一衆已有些迫不及待的南匈奴貴族笑道,“對了,有件事得稟告大單于,烈酒釀製不易,這一次能拿來換奴隸的烈酒只有三千壇。”   聽到有整整三千壇烈酒,整個帳子裏的南匈奴貴族都是心思活絡了起來,要知道他們以前買酒可都是用部落裏的良馬來換的,這一次不過是拿些鮮卑奴隸就能換到那麼多酒,他們自然是準備摩拳擦掌,大幹一場了。   等一衆貴族離開後,屠特若屍逐就單獨留下了荀攸,他不是過去那個毛頭小夥,他當然知道眼前這位世家大族出身的年青將領有事瞞着他們。   “荀將軍,我很想知道朝廷真正的意思,當然如果你不方便告訴我的話,也無妨。”屠特若屍逐就一臉真誠,說起來他這個單于倒是沒有多少雄心壯志,對世事也看得通透,現在的南匈奴人哪還有半分草原雄鷹的樣子,他也沒多大的心願,只希望朝廷不會對付南匈奴就行了。   “即使大單于不開口相詢,我也會找機會和大單于通報的。”荀攸心念電轉,決定還是不瞞着這位南匈奴單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南匈奴雖然衰敗,可也好歹有四十多萬部衆,五萬兵力,真把關係弄僵了也沒意思。   “想必大單于也知道,宇文莫槐死了,而檀石槐野心勃勃,他遲早會和朝廷開戰,天子已經下令,朝廷要主動發兵征討鮮卑。”荀攸一邊說着,一邊說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屠特若屍逐就沉默下來,他明白荀攸話裏的意思,檀石槐又回來了,這個鮮卑大王不是一個善主,到時他必然會再次像以前一樣劫掠邊郡,現在的朝廷不比以前,絕不會坐視不理,這場大仗很快就會打起來。   “荀將軍,要不要我派兵相助。”屠特若屍逐就很快做出了選擇,現在的大漢正在逐漸恢復實力,如今涼州平定,羌人已經在爲大漢牧馬,鮮卑人此戰必敗,現在正是他們南匈奴向朝廷示好的時候。   “多謝大單于好意,只是天子說過,以前朝廷對貴族徵兵無度,如今不可再犯同樣的錯。”荀攸婉拒了,雖然南匈奴的主力部隊戰力不弱,可是其紀律性太差,不容易約束,以前是朝廷無兵可用,才抽調南匈奴騎兵,可是現在帝國的軍隊正在逐漸完善,絕不會出現過去那種窘況,因此倒是不必讓南匈奴人插手進來。   “大單于若是有心相助朝廷的話,不妨此次多殺些鮮卑人,抓些奴隸與我們換酒換茶。”荀攸開口說道,他敢這樣講自然有他的依仗,若不是檀石槐此人太過讓人忌憚,天子也不會現在就和鮮卑人開戰,而是會用商貿來做武器。   “哦,這用鮮卑奴隸換酒換茶可以一直持續下去嗎?”屠特若屍逐就有些詫異,他本以爲此舉不過是朝廷爲了讓各貴族同意發兵纔想出來的。   “當然。”荀攸笑了笑,“末將說過,天子要在幷州修馳道,需要大批奴隸,這可不是搪塞之辭。”   屠特若屍逐就也不再多說什麼,他心思老道,當然知道這用奴隸換酒,換茶,不過是朝廷用另外一種方式驅使南匈奴士兵去打仗,不過比起以前,朝廷這種方式倒是讓人心甘情願。   第二日,荀攸便帶人回去了,南匈奴只是起到疑兵的作用,和屠特若屍逐就這位南匈奴單于交談過後,他知道這位單于是個聰明人,斷然不會將他們的事泄漏出去。   就在荀攸離去後不久,南匈奴各部便領着各自部落的勇士匯聚到了單于庭,說起來他們本就和鮮卑人有仇,若不是這些年南匈奴衰敗了,他們還要主動去找鮮卑人的晦氣,更何況這一次出兵也不是無利可圖,朝廷不要戰利品,反而跟他們用酒換鮮卑奴隸,若是酒不夠,那就用茶葉,用其他東西換,一罈烈酒,只要十個鮮卑奴隸,而且不分男女,怎麼說也是他們佔便宜,這樣的仗不去打,簡直是傻子。   就在荀攸回到駐地三天後,聚集的三萬南匈奴士兵分了六路,沿着長城外緣一線,大肆燒殺搶掠起來,不但是鮮卑人,就連一些不相干的部落也遭了殃。   羽林第十二軍團駐地,段熲不斷接到斥候從長城外送回的消息,倒是非常意外那些南匈奴竟然如此賣力,所過之處猶如蝗蟲過境,凡是不屬於南匈奴的部落,全都一一掃蕩,老人小孩一個不留,第一批五千鮮卑青壯奴隸已經給他押過來了。   段熲當然不知道,就在這一批鮮卑奴隸送過來的同時,荀攸所寫的奏章已經通過帝國的驛站系統,通過八百里加急送往了雒陽。   僅僅六天後,荀攸的奏章便經過內閣省送入了建章宮,劉宏看完這一道奏章後,立刻召集了樞密院的皇甫規,張奐,臧旻進宮。   “這是幷州送來的。”劉宏讓隨侍的宦官將荀攸奏章的抄件給了皇甫規等人,然後讓宮人奉上了貢茶。   一邊喝着茶,一邊看着奏章,皇甫規三人都是爲段熲的計劃所驚,說起來直接出雲中,突襲置鞬落羅,的確符合段熲一貫的用兵,可是草原畢竟不是段熲熟悉的涼州,就這麼帶着一萬人馬過去也着實冒險了點。   “陛下,這個荀攸倒是個不錯的人材。”皇甫規看完奏章以後,笑着道,在他眼裏,荀攸那條以利驅使南匈奴出兵的計策不但完善了段熲的計劃,同時也暫緩了段熲的出兵,使得他的奏章能及時送到雒陽。   “這個段紀明,現在恐怕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張奐也笑了起來,南匈奴給他一口氣送了五千奴隸過去,要是不安頓好,他是出不了兵的。   “朕覺得段熲的計劃不錯,不過照眼下的局勢看,他怕是打不成這千里奔襲的一仗了。”劉宏也是笑了起來,荀攸不知不覺裏就算計了段熲一把,讓他的計劃就此擱淺,不愧是謀主。   “你們說,這接下來該怎麼辦?”劉宏朝皇甫規三人問道,他雖然心裏已經有了主意,不過還是想聽聽這三人的意見以作參考。   “陛下,臣以爲,既然南匈奴如此賣力,不如讓他們就這樣繼續侵擾鮮卑人,他們能抓多少奴隸,咱們就要多少。”皇甫規放下了手裏的奏章道。   皇甫規的話音剛落下,張奐和臧旻也是點頭同意,讓劉宏不由暗道這三人果然老奸巨猾,段熲打仗雖然是好手,可是一牽扯到政治他就不行了,眼前這種局勢正是把南匈奴給牽扯進來的好機會。對帝國來說,用茶葉和酒還有其他貨物就能換取大批青壯奴隸,實在是很划算的買賣。   “按朕的意思,也這麼辦,若是鮮卑人發兵,就讓段熲去打,怎麼說南匈奴也是我大漢的屬國嗎?”劉宏笑道,說起來他以前雖有過用茶酒布匹來換取草原青壯奴隸的想法,可是一直都沒有付諸實施,沒想到南匈奴倒是蠻熱衷幹這種行當,既然如此他就成全南匈奴,讓他們做草原上最臭名昭著的奴隸販子。   聽着天子的話,皇甫規,張奐和臧旻三人也大笑了起來,心裏面都是感慨不已,說起來天子現在才十九歲,可是行事手段卻狠辣得緊,實在是大漢之福,鮮卑之禍!   半個時辰後,內閣省下發了正式詔書前往幷州,同時雒陽城內開始抽調大批茶葉和烈酒開始啓程運往幷州,隨着一起的還有羽林第二軍團,劉宏覺得不管是國家還是個人,信譽很要緊,既然南匈奴幹勁十足,他沒理由不鼓勵一下,說起來南匈奴雖然不是鮮卑人對手,可是有帝國的幫忙,牽制鮮卑人還是辦得到的。   當詔書送到幷州羽林第十二軍團駐地的時候,段熲正生着悶氣,自從南匈奴人心急火燎地給他送來了一萬鮮卑奴隸後,他就知道自己上了荀攸的當,這麼多青壯奴隸,主力軍團不在,就靠屯駐長城的邊軍,他如何放心出征,不過他又不能衝荀攸發火,當初他的提議還是他自己通過的,要怪就只能怪這小子太狡猾。   看完詔書以後,段熲狠狠地瞪了一眼躲了自己半個月的荀攸,他是個好戰的人,雖說這次不能主動出擊,不過樞密院說得也不錯,南匈奴人這種搞法,鮮卑人遲早動手,到時候還得他去收拾殘局,現在的南匈奴也就打打順風仗而已。   隨着段熲的命令,荀攸再次去了南匈奴單于庭,而這一次他是正正經經跟南匈奴人談奴隸買賣,依然是一罈烈酒十個青壯奴隸,然後年青貌美的女奴五個一罈烈酒,此外每超過一千奴隸的交易,朝廷附送茶磚十斤,另外准許用南匈奴用馬匹來換取鐵器。   在荀攸帶來的一攬子奴隸貿易計劃刺激下,南匈奴各部的貴族們都是紅了眼,更加拼命地大肆劫掠草原各個部落,而荀攸順勢還提出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他們喫了鮮卑人的虧,可以隨時找帝國軍隊幫忙。 第一百零六章 鮮卑慕容氏   奴隸貿易豐厚的利潤讓南匈奴人如同見了血的餓狼一樣,開始瘋狂地對鮮卑的零散部落進行掠奪,左右賢王,左右谷蠡王,左右日逐王,左右溫禹王,左右漸將王這些南匈奴的顯貴們紛紛都是帶兵大肆捕奴。   幷州,羽林第十二軍團駐地,段熲看着從雒陽下達的一系列詔令,皺起了眉頭,雖然他和皇甫規還有楊賜等人沒什麼交情,可是對於他們的德行品格,他還是佩服的,不過這一次樞密院和內閣省一起制定的計劃,怎麼看都稱得上陰險毒辣,和他們平素的爲人完全不符。   “將軍,爲政者無私德,尤其是軍國大事,首先考慮得只有國之利益而已。”荀攸對於段熲手裏整份計劃的內容並不陌生,因爲那本就是大風和文淵的核心成員根據所學不斷修正的一份計劃,本來應該是在徹底擊垮鮮卑人以後用於草原的,不過現在看起來似乎被提前使用了,裏面通過貿易經濟控制,文化侵蝕滲透,在草原製造民族糾紛以及各種看不到的軟刀子手段若是放在以前,是讓人難以想象的,不過在細柳營裏,這種方式得到了推崇,明明有更高效率的方法而不使用,而要讓無數士兵流血去贏取勝利,不僅是一種愚蠢的行爲,更是對帝國的犯罪。   “爲政者無私德。”段熲放下手裏的計劃,朝荀攸道,“說實話,能讓皇甫規和楊賜,橋玄他們同意這個計劃,應該不是件容易事吧?”   “將軍錯了。”荀攸搖起了頭,接着想起天子曾經說過的話後道,“皇甫大人他們雖然是德高望重的君子,可是那只是他們作爲個人的私德品行而已,在軍國大事上,他們其實和將軍一樣,只是各自的政見不同而已,但是最終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和將軍一樣,都是爲了大漢。”   “都是爲了大漢嗎?”段熲自語了起來,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和皇甫規還有張奐的仇怨毫無意義,不過雖然是如此,可他還是討厭兩人的做派。   “這件事,就全部交給你了。”段熲將案几上的計劃書扔給了荀攸,他知道自己並不適合去幹這種事,戰場纔是他的所長。   看着離開的段熲,荀攸拿着手裏的計劃書,覺得段熲這位帝國名將並不像原先想象中那麼難以相處,至少這位帝國名將除了有時脾氣暴躁了點,大多數時候還是很通情達理的。   就在荀攸和手下的參謀隊伍,開始對羽林第十二軍團進行參謀制度建立的時候,在幽州羽林第十三軍團的駐地,戲志才和陳宮也在做相同的事情,只不過兩人裏,擔任副手的陳宮一個人要幹兩個人的事情,戲志才這個名義上的羽林第十三軍團的參謀長根本不管具體事務,每天只是喝酒,對着沙盤研究地形,空閒時和盧植這位軍事主官下棋談天,日子倒是過得很是逍遙舒坦,唯一苦的就是陳宮這個副官。(有書友說參謀這個官名太現代化,不過實際上參謀這個官職始於唐代,比如全唐詩裏就有韓愈的《送侯參謀赴河中幕》)   對於羽林第十二軍團和第十三軍團來說,雒陽派來的名爲參謀的青年軍官們並沒有受到士兵們的抵制,這些參謀軍官對於軍紀抓得極嚴,而且無論對誰都一視同仁,這一點讓他們頗爲敬佩,至少這些參謀軍官來了以後,原先脾氣暴躁的上司們都是收斂了不少,至少不會隨意打罵他們。   夜晚,士兵們的營地裏,來自細柳營的青年軍官們則開始教導普通士兵們識字唸書,這是他們擔負的使命,他們要教會士兵們爲何而戰,儘管直接驅動士兵們作戰是豐厚的軍餉待遇,但是榮譽感依然是士兵們應該具備的品質。   對於羽林第十二,十三軍團的士兵們來說,識字唸書是他們這輩子壓根沒想過的事情,他們大多數都是孝桓皇帝時期入的行伍,在涼州跟羌人打仗也只是爲了活命,建寧元年以後,涼州羌人叛亂停歇,他們幾乎都是在訓練,可是軍餉卻從來都是按時發放,讓他們的家人得以過上比普通人好過得多的日子,對這些士兵們來說,天子和朝廷給他們這樣的待遇足以讓他們爲之死戰。   “大漢!”指着漆成黑色的木板上寫出的兩個字,陳宮教着底下的一羣隊率級以上的軍官根據上面注出的訓讀音符,拼讀出這兩個字來。   “大漢!”羽林第十三軍團的軍官們拼讀出了這兩個字,原本按照規矩,他們應該和自己麾下的下級軍官還有士兵一起接受所在隊伍的參謀課程,不過這些中高級軍官們不想在部下面前丟臉,於是直接找到了陳宮這位軍團副參謀長。   雖然戲志才曾對陳宮表示他可以幫忙分擔一下這個重任,不過陳宮一想到戲志才隨身不離左右的酒壺,就直接推辭了這位好友兼上司的自薦,認爲他還是和盧植這位主將喝酒下棋,沒事時研究沙盤比較好。   整個帝國軍隊的文盲率高達九成以上,這是陳宮和其他細柳營出身的參謀們早就清楚的現實,可是當他們來到羽林第十二,十三軍團以後,才知道不光是士兵,基本上原邊境部隊出身的兩支軍團裏,各級軍官裏能識字唸書的也少得可憐,能看懂地圖和複雜一些作戰圖表幾乎可以用鳳毛麟角來形容。   面對這樣的現實,陳宮和細柳營出身的參謀們才知道爲什麼那些調往郡國兵部隊,現在改爲折衝府的同僚們給他們寫的信裏那種流露出的痛苦是多麼的準確。   當羽林第十二軍,第十三軍團在接受着參謀制度帶來的改變時,草原上已經是劍拔弩張,風雨欲來,在南匈奴人近乎瘋狂的捕奴下,生活在靠近南匈奴以及長城附近的鮮卑部落像野草一樣被清除得乾乾淨淨。   檀石槐原本打算拉攏南匈奴人一起劫掠漢國邊境,可是卻怎麼也想不到漢人居然用奴隸貿易那麼卑鄙的辦法直接徹底把南匈奴綁上了其戰車,現在鮮卑的處境又差不多回到了以前,現在漢國的邊境線上,羌人被打得無力再起,南匈奴和南烏丸徹底倒向漢國,漢人已經成功分化瓦解了整個草原。   彈汗山,高柳王庭,鮮卑各部的大人們都到齊了,他們知道檀石槐在宇文莫槐死後召集他們是爲了什麼,最近南匈奴在漢人的支持下,實在是太過猖狂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就有近百個部落遭了殃,雖說只是些附冀他們鮮卑人的中小部落,可是南匈奴人這麼幹,無疑是在打他們的臉。   “南匈奴如今已經成了漢國的一條惡犬。”檀石槐看着在座的各部大人道,漢國和南匈奴的貿易條約讓他們明白拉攏南匈奴已經是件不可能的事情,草原各部族一起搶掠漢國,本來就是爲了生存,現在漢國沿長城一線加強了軍備,對於如今處在草原處於頹勢的南匈奴來說,和他們一起去搶掠漢國,根本沒有多少好處,反倒是現在漢國提出的奴隸貿易讓他們可以輕鬆地得到各種奢侈品和物資。   “豈止是南匈奴人,烏丸人也一樣。”在坐的各部大人中,和南烏丸接壤的素利也是冷聲道,他一旁的彌加、闕機也是露出了一臉恨色,現在的南烏丸投靠漢國比南匈奴還徹底,而最可恨的還是漢國,這些以前一貫看不起他們草原人的漢國居然大方地接納了南烏丸人。   “漢國如今的天子是個雄才大略的人物。”坐在檀石槐下首的慕容平沉聲道,他是整個鮮卑唯一可以威脅檀石槐地位的人,就算是檀石槐也對他高看一眼,認爲若沒有自己,鮮卑大王必是此人。   “哦,何以見得?”檀石槐看着帳內各部大人看向慕容平,眼眯了起來。   “不瞞大王,我前日抓了幾個烏丸細作,從他們口裏問到不少東西。”慕容平答道,“如今南烏丸已經內附漢國,被漢國分爲十三部,十三部大人各自被封爵,並且編寫了族譜,而其所屬的部衆也都編入了漢國的戶籍,如今烏丸人已經都是漢人了。”   “那些烏丸人怎麼肯自稱漢人?”其他鮮卑大人們都是皺緊了眉頭,更有幾個失聲道。   “漢國的天子在幽州給烏丸人劃定了牧場,又嚴令官吏不得歧視烏丸人,而十三部大人封爵以後,更是賜下錢財無數,他們的子侄也都被接去雒陽上學。”說到這裏,慕容平不由嘆道,“如今漢國天子已經放了話,不跟咱們鮮卑人通商貿,卻獨獨跟南匈奴,烏丸大肆貿易,分明是在孤立我們。”   “可惡,漢國天子欺人太甚。”在座的鮮卑各部大人都是臉色陰沉了下來,漢國完全斷絕跟他們的貿易,根本就是在把他們往死路上逼。   “都別吵了。”看着各部大人,檀石槐開了口,“漢國是鐵了心要滅我鮮卑,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這一次我們要徹底擊垮南匈奴,先斷漢國一臂。”   聽着檀石槐的話,各部大人都是明白他的意思,現在南匈奴又像以前漢國勢大時,當起了爲漢國守邊的看門狗,他們要劫掠漢國,就要先把南匈奴和烏丸給消滅掉。   “慕容平,南匈奴人就交給你了。”檀石槐看向了慕容平,對他來說,南匈奴雖然衰敗,可是實力猶存,正好用來削弱慕容平,鮮卑要獲取和漢國對抗的本錢,就必須成爲一個真正的國家。   “是,大王。”慕容平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畢竟這次南匈奴人是在挑戰整個鮮卑,如果他推辭,無疑會讓自己的聲望大跌。   各部大人離開後,檀石槐看向了自己身後穿着侍衛服的韓遂問道,“韓先生,你覺得漢國究竟會不會看着我們消滅南匈奴?”   “這個臣也猜不到。”自從涼州逃出,韓遂就投靠了檀石槐,而失去了首席謀士的檀石槐在和韓遂這個逃亡者一番交談後,將智計出衆的韓遂作爲了自己新的首席謀士,但凡軍國大事都讓他參與。   “不過如今在幷州駐紮的是段熲所部,以此人習性,若是慕容大人與南匈奴交戰,恐怕他會伺機而動。”韓遂在涼州長大,對於段熲自然瞭解不過,當年段熲爲了伏擊羌人,甚至幹過矯詔的事情,這個人一遇到打仗的事情,完全不會顧及到其他事情。   “段熲之名,本王也有所耳聞!”檀石槐的目光一沉,段熲在涼州殺得羌人血流成河,有殺神之稱,是和張奐齊名的漢國名將,“你認爲他和慕容平對陣,誰會贏?”   “大王,慕容大人雖強,可是和段熲相比,除非慕容大人的兵力是他的三倍以上,否則絕不是段熲對手。”韓遂對於段熲的強悍最爲清楚不過,當年涼州作亂的羌人部落只要被他盯上,沒有一個能逃脫。   “跟你打個賭如何?”檀石槐笑了起來,段熲的確算得上是名將,不過草原不是涼州,他們鮮卑人也不是羌人,“本王賭慕容平至少能用他的本部兵馬和段熲戰個平手。”   “大王,臣可沒什麼賭本。”韓遂笑了起來,說起來檀石槐身上的確有着王者氣度,因此現在他倒也是一門心思地爲檀石槐出謀劃策。   “那就算了。”檀石槐也笑了起來,“不過本王還是那句話,慕容平不比段熲差。”   慕容平很快就召集了本部的兵馬,整個慕容部十萬多人,真正算得上的能戰之兵,不過一萬三千人,其中慕容本家子弟三千人便是他能對抗檀石槐的本錢,拿來對付南匈奴人倒是有些小題大作了。   得到慕容平出兵的消息後,檀石槐笑了起來,這個慕容平不愧是個人才,居然那麼快就出兵,看起來他是要藉着這一戰提升自己的名望,不過漢國可是不會坐視你那麼輕易地滅了南匈奴的,漢國的涼州名將段熲可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   三天後,慕容平帶着慕容部一萬三千大軍出現在了和南匈奴接壤的草原上,南匈奴真正的戰兵絕不超過五萬,如今他們分散四處劫掠,正給了他各個擊破的機會。   距離慕容平二十里處的地方,左賢王呼徵帶着他的五千士兵驅趕着兩千名抓來的鮮卑奴隸往回趕着,雖然他不喜歡父親對漢國謙恭的樣子,可是漢國的各種奢侈物是他所喜歡的,尤其是烈酒。   南匈奴的士兵們嬉笑着,完全沒有半點警戒,一路上不時有人拖着搶來的女人按倒在草地上幹起來,反正這些女人到最後都是要拿去換酒的,還不如現在玩個痛快,對於如今大多數的南匈奴士兵來說,烈酒的魅力更甚於女人。   緩慢前行的南匈奴軍隊根本不知道就在他們的前方,鮮卑人已經佈下了伏擊圈,正安靜地等待着他們自投羅網。   幾個穿着南匈奴服飾的慕容家斥候,甚至大膽地在距離南匈奴軍隊不遠處的地方晃悠,以確認這支南匈奴軍隊的人數。   得到斥候報告的慕容平在知道自己等到的這支南匈奴軍隊居然是左賢王所部,不由喜出望外,左賢王在南匈奴地位僅次於單于,若是能活捉的話,對南匈奴人是個巨大的士氣打擊。   騎在高大的駿馬背上,呼徵根本沒有意識到危險,仍舊不緊不慢地帶着部隊前進,這段日子的搶掠,讓他沉侵在部下吹噓的勝利中,彷彿自己成了能夠振興南匈奴的英雄。   就在呼徵的幾個部下說着討好的話時,呼徵忽然勒住了馬繮,天上低飛掠過的蒼鷹引起了他的注意,“全軍戒備!”呼徵高喊了起來,雖然呼徵傲慢易怒,而且性子桀驁不遜,不過他能成爲左賢王也不是沒有本事。   隱藏在遠處的慕容平看着忽然停下隊伍,而顯得混亂的南匈奴隊伍,果斷地下達了進攻的命令,隨着中軍射出的鳴鏑聲,呈扇形埋伏的慕容家騎兵策馬衝向了南匈奴人。   先是稀疏,接着猛然變得密集的馬蹄聲在南匈奴軍隊四周響起,慕容家的騎兵們訓練有素地開始包圍面前這支南匈奴左賢王的部隊。   “敵襲!”的喊聲在南匈奴軍隊裏此起彼伏,驟然遭到襲擊的南匈奴士兵們慌亂不已,從四周衝出來的騎兵數目起碼過萬,兵力在他們的一倍以上。   “慌什麼,讓士兵們下馬,把那些俘虜推到外面去做肉牆。”呼徵一鞭子抽在了身旁一個慌亂的部下臉上,大喝道,此時他若是下令全軍朝一個方向突圍,雖說有點損失,但是不至於全軍覆沒,可是他捨不得那些搶掠來的奴隸和牛羊馬匹,再加上他自恃右賢王等人的部隊離他不遠,只要他堅守住,等援兵過來,倒黴的就是這些來偷襲的鮮卑人。   看到南匈奴人沒有逃跑,而是將搶來的奴隸驅趕到外圍,結成圓陣,慕容平笑了起來,這個左賢王真是自尋死路,他以爲他會顧及這些所謂的同族嗎?   由於呼徵放棄了突圍,使得慕容家的騎兵順利地包圍住了他們,接着這些精於箭術的鮮卑騎兵開始策馬繞着他們跑圈射箭,絲毫不管那些被驅趕到外面做肉牆的鮮卑人。   圓陣中央,看着鮮卑人箭如雨下,呼徵的眼皮跳了起來,他沒想到這些鮮卑人居然那麼狠,毫不留情地射殺被推做肉牆的同族。   哭喊聲裏,三千鮮卑奴隸不斷倒在泥土裏,慕容家的騎兵們忠實地履行着慕容平的命令,將這些被南匈奴抓走的人全部射殺。   對慕容平來說,他是來打仗的,不是來救人的,這些人既然阻礙到他,就只有送他們去死了,只是短短片刻間,南匈奴軍隊佈置在外圍的三千鮮卑奴隸就死傷殆盡,此時的他們只能靠手裏的盾牌抵擋着鮮卑人幾乎沒有停歇的箭雨。   隨着慕容平的指揮,慕容家的騎兵隊一直都壓制着南匈奴軍隊結成的圓陣,同時不斷派出騎兵隊從不同的方向衝擊南匈奴人的陣勢,只要衝開一個缺口,這些南匈奴人就只有任他們宰割的份而已。   圓陣中央,呼徵喘着粗氣,一雙眼睛通紅,他此時才發覺自己佈下的圓陣,根本難以應對鮮卑人從四面八方發動的進攻。他不該選擇固守防禦,讓這些鮮卑人可以騎着馬輕鬆地對他們進行拋射,在射程上壓制住他們。   “該死!”呼徵解下隨身的酒囊,灌了一大口烈酒後,朝身旁跑過來請示的部下大吼了起來,“讓士兵們給我頂住,右賢王的軍隊離我們不遠,只要等右賢王過來,我們就可以把那些卑鄙的鮮卑人全部殺掉。”   呼徵說得並沒有錯,只要他能堅守到其他右賢王羌渠的部隊過來,那麼不願意硬拼的慕容平就只有撤退,不過照眼下的局勢發展,似乎在右賢王羌渠的部隊過來之前,慕容平就能撕破他的陣勢,將他們殲滅。   呼徵大口大口地灌起了烈酒,現在他完全處於了劣勢,整支部隊動彈不得,如果這個時候他下令全軍突圍,恐怕全軍陣勢立刻就會崩潰,會被已經跑起來的鮮卑騎兵輕易地擊潰殲滅,如今他只有這樣耗着,等羌渠的援兵過來。 第一百零七章 檀石槐的死穴   慕容平臉上始終帶着微笑,南匈奴人現在只是靠着一股血氣之勇苦苦支撐着,用不了多久了!低笑間,慕容平抬頭看向了天空,一點黑影猛地下墜,朝他直落下來,那是一頭顧盼生姿的蒼鷹,在他伸出手臂時猛地展開雙翼,一陣勁風撲面而起,穩穩地落了下來。   從腰囊裏拿出一條新鮮地,帶着血絲的牛肉,慕容平喂着自己馴養的蒼鷹,接着在一陣鷹唳聲中,看向了被包圍的南匈奴人身後遠處,右手摸着蒼鷹的鷹羽,朝身邊一直靜立的一名騎士道,“野王,給你一千人。”   “是,大人。”被慕容平點到的那名騎士沉聲應道,接着一撥馬匹,帶着身後的一隊騎士狂奔而去,很快一陣如潮水般的馬蹄聲在慕容平前方側翼響起,接着消失在了遠方。   “從一開始就打算等援軍嗎?”慕容平看着前方已經岌岌可危的南匈奴人結成的圓陣,收起了原先眼神中的不屑。   呼徵看着圓陣外,策馬射箭的鮮卑騎兵,心裏雖然不甘,可是也不得不承認,這些鮮卑騎兵纔是草原上的騎兵翹楚,南匈奴的騎兵不是他們的對手。   嘯叫聲裏,策馬繞着南匈奴士兵結成的圓陣奔跑的慕容家騎兵,向着南匈奴士兵不停拋射箭矢,並且不時有善射的精銳猛地前衝,開弓射箭,透過盾陣的縫隙射殺其後的士兵。   馬蹄聲裏,十幾名慕容家騎兵,一手操繮繩,一手揮舞着帶着鐵鉤的套繩,策馬快速地逼近了南匈奴士兵結成的圓陣,接着靠着驚人的臂力甩出了手裏粗重的鉤繩,勾住了數名持盾的南匈奴士兵手裏的盾牌後,猛地調轉馬匹回奔,在巨大的力量下,那些被勾住的南匈奴士兵剎那間就被拖離了圓陣,整個人被重重地摔在地上,而原本嚴密的圓陣頓時出現了一個缺口,雖然很快有人補上,可是這段時間裏,已經足夠慕容家的騎兵射上三輪箭矢。   在慕容家騎兵配合精湛的攻擊下,結成圓陣的南匈奴士兵不斷處於損失中,他們就像被狼羣盯上的獵物一樣,不斷在狼爪下被撕裂出傷口,血流不止,直到他們精疲力盡時,慕容家的騎兵纔會給他們最後的致命一擊。   “大王,不能再守下去了!”呼徵身旁,幾個千夫長紅着眼睛喊道,他們不是漢軍,沒有車陣,沒有大盾長槍,就靠着只有圓盾的士兵結成的步軍陣勢,根本不可能擋得住鮮卑騎兵的狼羣戰術。   “羌渠爲什麼還不來!”呼徵吼叫了起來,他之所以讓士兵持盾結陣,就是爲了等這個身爲右賢王的叔叔。   “大王,剛纔鮮卑人派兵從左側繞過去了,恐怕是衝着右賢王他們去的。”一名千夫長看着眼睛通紅的呼徵,苦笑着答道。   “可惡!”呼徵狠狠地將空掉的酒囊狠狠地摜在了地上,猛地拔出了刀,翻身上馬,朝身旁的人喊道,“突圍!”   “大王,前面的兄弟怎麼辦?”圓陣內是呼徵的一千親兵,他們並沒有參戰,從一開始呼徵就給自己留了後路。   “這個時候也顧不得他們了。”呼徵咬着牙道,他也算是殺伐果決,見到情勢不妙,立刻就捨棄了那苦苦抵抗的四千部下。   遠處,慕容平看着起了異動的南匈奴陣勢,眉頭一緊,雖然料到南匈奴的左賢王最後一定會帶兵突圍,只是他沒有想到會那麼快,“很果斷的決定!”慕容平自語間,肩膀一動,手臂上的蒼鷹振翼而起,飛向了天空。   從衣襟裏掏出一枚鷹笛,慕容平吹出了一連串急促的鷹唳聲,天空中的蒼鷹盤旋了一圈後,猛地飛向了逃走的呼徵一千人馬。   “阿頭,這裏交給你了。”慕容平回首看向了身後一名年約四十的中年漢子,目光裏露出了嗜血的光,“這一仗,我們不要俘虜!”   “是,大人!”慕容頭應聲道,接着舔舐着有些乾裂的嘴脣,目送着慕容平遠去的身影,直到那一千慕容本家子弟消失在視線中後,纔看向身旁的士兵道,“傳令全軍,進攻!”   從呼徵帶着一千親兵,從後陣逃走後,南匈奴士兵的陣勢就崩潰了,他們本不該敗得那麼快,只是呼徵這位左賢王的離開,讓全軍的士兵立刻跌落了谷底。   面對失去指揮,亂成一團的南匈奴士兵,慕容家的騎兵在中軍的角聲指揮下,開始了有條不紊的衝鋒,百人一隊的騎兵開始從四面八方衝向了忙着爭奪馬匹逃命的南匈奴士兵。   中軍,慕容頭觀看着面前的一幕,眼神裏透着冰冷,那些失去指揮的南匈奴士兵不過是一羣可憐的羊羔,很快他們就會葬身於此地。   慕容家的騎兵隊就像捕獵的狼羣,在驚慌失措的南匈奴士兵羣中,不停地衝殺,軍心已失的南匈奴士兵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些將死的獵物。   距離戰場十里外,羌渠驚魂未定的看着身旁還剩下的三千士兵,臉色一片慘白,在接到呼徵派來的騎兵報訊後,他立刻留出一千士兵看管戰利品,親自帶着四千士兵快馬加鞭趕來,哪裏想到一輪急奔後,一隊鮮卑騎兵橫次裏殺出,一下子就擊潰了他們,若不是他見機得快,當機立斷下令後撤,說不定連三千人都剩不下。   距離羌渠遠處,慕容野王阻止了想要追擊的部下,他們剛剛是殺了這些南匈奴人一個措手不及,再加上對方遠道趕來,才佔了一個大便宜。   “我們只要盯住他們就行。”作爲慕容平最倚重的族子,慕容野王很瞭解慕容平要自己做得事情。   羌渠的目光驚疑不定地盯着遠處的鮮卑騎兵隊伍,不知道鮮卑人有什麼詭計,一時間他也不敢輕舉妄動,只是收攏着被擊潰的殘兵,剛纔鮮卑人那陣看似兇猛的衝殺,倒也沒打掉他多少人。   慕容野王知道憑藉自己手上的一千慕容家精銳,絕對可以打敗面前的四千人,只是付出的損失卻是他難以承擔的。   呼徵帶着一千親兵拋棄了苦戰的四千部下後,飛快地逃向了羌渠的方向,打算和羌渠合兵後一起撤退,剛纔的戰鬥已經讓他知道來伏擊自己的是鮮卑慕容氏,全草原僅次於高柳的騎兵隊伍。   剛脫離戰場,呼徵還來不及慶幸,就看到了緊追而來的慕容家騎兵。對慕容平來說,呼徵這個南匈奴的左賢王是他的獵物,他絕不會讓他逃走。   呼徵猛地勒住了馬匹,他不願再逃跑,身後追來的慕容家騎兵不過千人,看着那面急速逼近的鷹旗,他握刀的手上青筋劇烈地跳動着,朝四周的士兵大吼起來,“慕容家的首領親自追來了,殺了他,這一仗我們就能反敗爲勝。”   “那些鮮卑人居然打出鷹旗,這是對我們的嘲笑和踐踏,是匈奴漢子的就跟我一起殺光那些鮮卑人,讓他們知道這個草原上只有我們匈奴人才配用鷹旗。”呼徵煽動起了親兵,作爲南匈奴的王族,他絕不能容忍原本只是匈奴人奴隸的鮮卑人懸掛鷹旗。   看着猛地調頭殺過來的南匈奴騎兵,慕容平大笑了起來,這些愚蠢的南匈奴人,你們以爲這一仗是勢均力敵,有取勝的機會嗎?   “南匈奴的左賢王,你真是太高估自己了!”慕容平目光裏閃動着讓人不寒而慄的光芒,自語聲中,夾緊了馬腹,胯下喫疼的駿馬嘶鳴一聲,如箭般朝前狂奔而出,隨着他的加速,整支隊伍速度也猛地提高了。   慕容平和呼徵的視線中,彼此的距離越來越近,兩人在身旁親兵的護衛下,兩面鷹旗很快撞擊在了一起。   呼徵手裏的百鍊刀重重地劈飛了一名慕容家的騎兵,而慕容平也同樣揮刀砍下了一名南匈奴騎兵的腦袋,只是短短一個照面,就有七人被立斃當場,幾乎是錯身而過後,雙方同時勒繮,調轉馬匹廝殺在了一起。   慕容平一手持刀,看着披散頭髮的南匈奴左賢王,露出了笑容,從他踏上戰場至今,以眼前這個男人的地位最爲尊貴,若是砍下他的腦袋,懸掛在自己的鷹旗下,不知道會不會讓檀石槐也爲之嫉妒。   呼徵很討厭面前膚色白皙的男子臉上露出的表情,因爲他似乎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將死的人,“去死!”呼徵策馬,揮刀直斬,他身旁的親兵和兩名千夫長,抵擋住了一旁的慕容家騎兵,讓呼徵可以心無旁騖地對付慕容家的主帥。   “叮!”慕容平架住了呼徵策馬奔來的一刀,目光裏充滿了惋惜,這個南匈奴的左賢王是個不錯的對手,可惜情勢所迫,他只能速戰速決,不能盡情一戰。   呼徵的刀被架住的一瞬,看到對手眼裏露出的神情,心裏忽然一緊,一種危險的感覺湧上,幾乎是在剎那間他猛地向後躲閃,而這時他眼前只有一片雪亮的刀光閃過。   人過馬分,呼徵策馬帶刀而過,和慕容平錯身而過,這時他身旁兩名慕容家騎兵朝他猛撲了上去。   “他是我的!”慕容平的聲音響起,撥馬而過,隨着他的發話,那兩名慕容家騎兵都是愣愣地停住了,而遠處被纏住的呼徵親兵則是紅了眼要殺過來。   “雙手刀!”同樣撥轉馬匹的呼徵,目光盯在了慕容平左側的腰畔,那裏懸掛着一柄三尺長的馬刀,而他身上左胸處的魚鱗甲已經被破開了一道口子,裏面不時有血湧出。   “漢人的盔甲救了你一命。”看着呼徵身上穿着的魚鱗甲,慕容平左手緩緩拔出了剛纔給了呼徵鬼神難測一擊的馬刀。   引以爲傲的武勇在慕容平的雙手刀術下被擊得粉碎,呼徵第一次心中生出了絕望,他不該回頭和這個可怕的鮮卑人對陣的,可是現在知道已經太晚了。   “整個鮮卑,能躲過我這一刀的不過十幾人。”慕容平張開了雙臂,兩柄馬刀就如同鐵翼般揚起,渾身散發着一股懾人的氣勢,“南匈奴的左賢王,你的人頭是我的了!”接着雙腳一夾馬腹,一人一馬衝向了呼徵。   呼徵看着猛然衝向自己的慕容平,揮起了自己的刀,一股大力透過刀柄瞬間撕裂了他持刀的雙手虎口。   慕容平右手所持的重刀帶着雷霆般的力量狠狠劈在了呼徵雙手所握的百鍊刀上,連帶刀身一起斬入了呼徵的左肩,接着他朝呼徵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眼前一片雪亮刀光,呼徵知道那是慕容平的左手刀,下一瞬間他只覺得身體一輕,眼前漆黑一片,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   前衝的駿馬帶着慕容平與呼徵的屍體交錯而過,嵌入在呼徵左肩的重刀帶起一陣刺耳的掛骨聲,這時呼徵的頭顱仰天低垂,只剩下頸間一層皮連着屍體,血泉沖天而起,灑落一地。   只是一合,呼徵便已身死敗亡,慕容平撥馬而過,看着從馬上掉落的呼徵屍體,看向那些因爲呼徵之死,而拼命起來的呼徵親兵,朝身旁的慕容家精銳高喊起來,“讓這些南匈奴的勇士下去陪伴他們的主人。”   隨着慕容平的高喊,慕容家的精銳們爆發出了可怕的戰力,雖然呼徵的親兵靠着一腔血勇和他們殺了個旗鼓相當,可是很快他們的士氣就枯竭下來,被一一斬殺。   半個時辰後,整個戰場一片死寂,呼徵和逃出的一千名親兵被慕容平親自帶兵全殲,沒有一個活口剩下,看着手下送上的呼徵頭顱,慕容平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後道,“懸於旗上!”然後頭也不回地策馬踏上了歸途。   慕容頭看着投降的兩千南匈奴士兵,想到了慕容平離去時說的話,“這一仗,我們不要俘虜!”慕容頭的目光移向前來詢問自己如何處置這些俘虜的本家子弟臉上,右手做出了下劈的手勢。   “殺,一個不留!”呼喊聲響了起來,騎在馬上的慕容家騎兵揮刀衝向了跪在地上的兩千俘虜,在他們淒厲的哀嚎和詛咒聲裏,毫不留情地砍下了他們的頭顱。   意識到自己中了鮮卑人疑兵之計的羌渠知道爲時已晚,在連續幾次試圖突破慕容野王的騎兵隊伍未果後,他果斷地下令全軍撤退,並且沒有留給慕容野王趁勢追擊的機會。   夜晚,全軍匯合後,聽着慕容野王的回稟,慕容平並不以爲意,南匈奴的右賢王雖然是頭老狐狸,不過膽子小了些,這樣的人不足爲慮。   “大人,我們殺了南匈奴人的左賢王,他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火光中,慕容頭朝慕容平道,南匈奴人雖然已不是當年的草原之鷹,可是若傾全族之兵也不是他們能抵擋的。   “南匈奴現在不過是漢國養的一條狗罷了,我還未放在眼裏!”看着慕容頭和一旁沉默不語的慕容野王,慕容平笑了起來,“檀石槐要我出手,不過是想知道漢國的實力。”   “大人?”慕容頭和慕容野王不解地看向了慕容平。   “對我們鮮卑,不,是整個草原來說,漢國纔是最大的敵人。”慕容平看着東方,眼裏露出了幾分忌憚。   “大人,漢國有什麼可怕的!”慕容頭撇了撇嘴,以前他們可是年年都去漢國劫掠,檀石槐這個大王更是拒絕了漢國的封王。   “過去不可怕,可是現在不同了。”慕容平看向慕容頭,冷笑起來,“漢國只要守着長城,不跟我們貿易互市,沒有布匹精鐵,我們拿什麼跟他們打。”   “好了,不必說了。”看着還想要反駁的慕容頭,慕容平揮手道,這幾年漢國沿着幽州,幷州的長城重新加固了不少堡壘,而且守將也不是泛泛之輩,只要漢國現在的天子不像以前的天子一樣驕奢淫逸,長城的防禦只會越來越強,如今草原上的冬天越來越冷,一旦貿易被封鎖,又不能從漢國劫掠物資,恐怕用不了漢國動手,一場大風雪就能讓他們死傷慘重。   慕容平一個人回了營帳,只要他做出消滅南匈奴的態勢,漢國一定會出手,雖然被檀石槐當槍使了一回,可是他也很想知道漢國如今究竟有多強,這幾年雖然他和檀石槐等各大部沒有出手,可是那些前往漢國邊境搶掠的部落,全都鎩羽而歸,就可以看得出漢國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漢國了。   兩天後,南匈奴單于庭,得到兒子呼徵死訊的屠特若屍逐就單于怒不可遏,他怎麼也沒想到鮮卑人竟然敢殺了他的兒子。羌渠也被這個消息嚇呆了,他本以爲鮮卑人最多是把呼徵抓起來,哪裏知道鮮卑人不但把呼徵殺了,還把他的頭顱掛在了旗幟上,這已經是赤裸裸地宣戰了。   羽林第十二軍團駐地,段熲和荀攸得到單于庭送來的消息時,屠特若屍逐就單于已經帶着四萬大軍出發四天了。   中軍大帳內,羽林第十二軍團的各級軍官和參謀都已經到齊,誰都想不到鮮卑人對南匈奴的報復如此瘋狂,不但殺了左賢王呼徵這個日後的南匈奴大單于,而且將他的頭顱掛在旗幟上,這等於是在羞辱整個南匈奴。   荀攸的眉頭緊鎖,鮮卑人明明知道這樣做,就是跟南匈奴不死不休的局面,可他們還是這麼做了,這已經不是衝南匈奴去了,而是針對帝國。   段熲在宣佈這個消息後,立刻下達了全軍準備出發的命令,屠特若屍逐就單于盛怒之下帶兵出擊,根本不是鮮卑騎兵的對手。   一衆軍官和參謀退下後,荀攸看着一臉冷色的段熲道,“將軍,鮮卑人是在逼我們和他們打騎兵會戰,這一次恐怕是個圈套。”   “檀石槐在想什麼,我清楚得很。”段熲冷聲道,“他不過是指望着我去救南匈奴人。”   荀攸看着目光裏閃着不屑的段熲,第一次覺得這位帝國名將在軍事上的確是無人可及,只是一眼就看穿了對手的意圖,只是他不明白段熲打算如何應對眼下的局勢,“將軍難道不打算去救大單于。”   段熲看向了身後的地圖道,“南匈奴人四萬大軍,沒有五萬以上的兵力,檀石槐是困不住他們的,若是再算上他要對付我,他這次起碼要調動近十萬的兵力,這基本上已經是鮮卑的全部兵力,你覺得他能在高柳留多少兵力防守?”   “將軍,是要圍魏救趙?”荀攸立刻明白了段熲的意圖。   “圍魏救趙。”段熲看着荀攸,搖頭道,“你覺得我們奔襲到高柳,還能有多少力氣,檀石槐一回軍,我們就是全軍覆沒,到時救得了南匈奴,卻救不了我們自己。”   “那將軍是什麼意思?”荀攸看着段熲,發覺自己完全弄不懂他的企圖。   “派一支偏師直插高柳,檀石槐必然回軍救援,我們半道擊之。”段熲看了眼荀攸,目光冷冽。   荀攸愣住了,段熲的這個軍略,實在是高明,高柳是檀石槐的死穴。   “這一次,我要檀石槐嚐嚐敗北的滋味!”段熲盯着地圖上高柳所在的位置,一拳重重地砸了上去,檀石槐自起兵以後,帶着鮮卑人整整劫掠帝國邊境十幾年如入無人之境,說起來簡直是整個帝國軍隊的恥辱。   荀攸退出了中軍大帳,他知道這一仗,已經全在段熲的掌握之中,只是這一切真地會如段熲所預料的那般順利,他不能肯定。 第一百零八章 名存實亡的南匈奴   依水源而建立的大營內,慕容平看着下着陰雨的天空,嘴角露出了笑意,老天也在眷顧慕容家,南匈奴大軍報仇心切,只是靠着一股子氣勢,如今這場大雨足以停滯他們三天的時間,讓他們的士氣消散。   距離慕容平和南匈奴紮營對峙的戰場百里外,檀石槐帶着三萬大軍也被大雨困住了,“文約,你說段熲真會奔高柳去,而不是來救南匈奴人。”中軍大帳裏,檀石槐看着在火光映照裏顯得有些陰沉的韓遂問道。   “慕容平將左賢王的人頭掛在旗上,做得太露骨,想必他早已猜到了大王的意圖。”韓遂安靜地答道,“以段熲之能,自然看得出我們在這裏設了圈套等他踩進來,當年先零羌作亂,張奐領兵在雲陽血戰,可他硬是不救,而是直接帶軍直撲叛軍巢穴。”說到這裏,韓遂停頓了一下後問道,“大王,您覺得段熲這次會怎麼做?”   “文約,不愧是我的子房。”檀石槐拍起了手,有韓遂這個瞭解段熲的謀臣在,這一次段熲這個漢國名將怕是要在高柳鎩羽而歸。   “大王不可掉以輕心,段熲有殺神之名,其麾下兵士兇悍至極,高柳雖然有五萬大軍相侯,若是一個不小心,還是有可能被他逃脫。”韓遂看着一臉輕鬆的檀石槐勸道,段熲給他的陰影實在太大。   “文約,你有一顆狐狸般的心,可是沒有老虎的膽魄。”檀石槐笑了起來,讓一旁的侍從給韓遂倒了一杯酒道,“我鮮卑精兵可不是涼州的那些羌人可比的,段熲只要去了高柳,就是有去無回。”   檀石槐站了起來,目光裏透着自信,這一次他不但要滅了南匈奴,削弱慕容平,還要讓漢國知道鮮卑的軍威。   南匈奴大營裏,在連綿的陰雨下,屠特若屍逐就單于漸漸冷靜了下來,他知道自己帶了四萬大軍前來,並非明智之舉,可是如今勢成騎虎,他也只有把這一仗打下去,現在他只希望朝廷能儘快派兵,鮮卑人敢那麼做,就說明檀石槐已有萬全之策。   就在檀石槐,慕容平,屠特若屍逐就單于三方等待着大雨停歇的時候。雲中郡,羽林第十二軍團踏上了征途,此時從雒陽趕到的羽林第二軍團,接管了南匈奴抓來的五萬鮮卑奴隸。   ЖЖЖ   草原的雨夜,天空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羽林第十二軍團的士兵們牽着馬,抓着前方同伴馬匹的馬尾,首尾相連地朝彈汗山的方向進發。   等到黎明,天放亮的時候,羽林第十二軍團的士兵們才翻身上馬,啃着冷硬的乾糧,就着涼水,繼續朝前進發。   荀攸騎在馬上,和身旁的參謀軍官校隊着方向,昨天的連夜行軍,讓他們偏離了一定距離,對擁有以新的繪圖法制作的行軍地圖和軍用司南的帝國軍隊來說,夜晚行軍雖然依然會有誤差,可是問題已經不大。   “怎麼樣?”段熲策馬到了荀攸身邊,說起來這些參謀軍團在制定計劃時所展現的素質讓他也感到驚訝,如果帝國的士兵素質能夠跟上這些參謀的話,帝國軍隊將是無敵的存在。   “昨夜一共行軍八十里,我們的路線只是偏了一點,問題不大。”荀攸答道,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爲天氣的原因,全軍起碼可以行軍一百三十里,而且他們所走的是經過計算的行軍路線,實際上已經遠離了雲中郡。   “將軍,我現在擔心的是這場大雨。”看着仍在下着雨的陰霾天空,荀攸一臉的憂色,雖然雨天行軍,不虞被人發現行蹤,但是士兵們在這種天氣下行軍很容易得病,雖然說現在配備的軍醫官比以前要多,而且也帶了不少藥品,可這種非戰鬥減員對全軍來說是一種無謂的損失,應該能避免就避免。   “五十里後全軍休息。”段熲皺了皺眉,荀攸說得話不無道理,全軍一萬多人,經不起多少損失,這種雨天,南匈奴人和鮮卑人想打也打不起來。   雨仍在繼續下着,紮下營地的羽林第十二軍團,除了放哨的士兵和執行警戒的斥候以外,其他士兵都是在軍官的帶領下,在營帳裏脫了溼掉的衣甲,擦乾身子,喝着隨身攜帶的烈酒取暖,此時已是初秋時間,連續的陰雨讓天氣變得極爲寒涼。   中軍大帳內,段熲聽着荀攸報告的行軍損失數字,鬆了口氣,他堅持連夜冒雨行軍,就是爲了儘快進入大草原藏身,同時不讓別人知道他的蹤跡,原本他以爲像昨夜那種惡劣天氣下的強行軍,起碼要減員兩百人左右,沒想到最後只有五十三人掉隊,不過隨軍的馬匹倒是損失了百餘匹,這次羽林第十二軍團,全軍一萬一千二百五十人出征,攜帶的馬匹卻有一萬五千匹,其中多出的馬匹便是給去高柳的偏師準備的。   “現在南匈奴的四萬大軍和鮮卑人大概在此處對峙。”荀攸指着攜帶的行軍地圖上一處南匈奴和鮮卑的邊境地區道,“這一帶地勢平坦,但是其後百里卻是丘陵地帶,很適合藏兵,如果我們估計沒錯的話,檀石槐親自率領的主力應該就隱藏在這裏。”   “這一次我們的作戰計劃,就是以一支偏師奔襲高柳,而全軍主力則在鮮卑軍隊回師的路上埋伏。”荀攸向一衆軍官解說着段熲的軍略。   聽着荀攸的解說,一衆軍官們都是喫了一驚,原本他們以爲多帶的三千多馬匹是用來備用的,沒想到是給偏師用的。   “田晏,這次偏師就由你帶領,記得靠近高柳時,多掃蕩幾個部落,補充馬匹。”段熲將帶領偏師的重任交給了跟隨自己多年的田晏。   “喏!”田晏領命後,沉默了下來,帶着三千人去高柳,可不是件輕鬆的事,雖然說檀石槐應該帶着鮮卑的主力離開了,可是以檀石槐一貫謹慎的作風,高柳不可能一點防備都沒有,若是自己不能切實地威脅到高柳,那麼這次的計謀也就失效了。   軍事會議散去後,田晏立刻去了各營挑選精銳,他也不急着出發,南匈奴四萬大軍也不是鮮卑人一下子就能打下的,等他們打得兩敗俱傷時,再替南匈奴解圍纔是最好的時機。   三天後,天終於放了晴,田晏帶着挑選的三千餘精銳,人配雙馬向高柳趕去,而段熲則指揮主力緩慢地靠向南匈奴和鮮卑的主戰場。   數百里外的草原,南匈奴大軍的營地裏,隨着一陣號角聲,兩萬士兵整裝列隊,駛出了營地,對屠特若屍逐就來說,這一仗他非打不可,雖然說他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可是若是他現在退兵,哪還有臉當什麼大單于,南匈奴也會成爲全天下的笑柄。   慕容平眺望着南匈奴步騎相間的陣列,忽然覺得南匈奴還是從漢人那裏學了些本事,至少這些南匈奴的步軍陣勢看上去頗爲齊整。   “大人,要不要派兵迎擊!”慕容頭和慕容野王看着遠處列好陣勢的南匈奴軍隊,一起看向了慕容平。   “他們的兵力是我們的三倍,此時又報仇心切,而且和他們硬拼,正中檀石槐下懷。”慕容平看向身後大營的方向,朝兩人道,“讓全軍守住營寨就行了!”   “可是我軍並不擅守!”慕容野王遲疑了一下後道,慕容家的騎兵在整個草原僅次於檀石槐的高柳軍,同樣都是擅長主動進攻,讓他們下馬站着捱打,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就算不擅守,也比騎着馬出去和南匈奴人對刀子好!”慕容平的面色變得冷肅起來,“這三天的大雨下來,士兵們的弓弦早就鬆軟了下來,沒有強弓,你認爲我們能佔多大優勢。”   “我知道了,大人!”慕容頭和慕容野王很快就明白過來,下去傳令了,不管是他們慕容騎兵還是高柳軍,稱雄草原,靠得就是騎射之術精於其他各部,如今強弓在連日的陰雨下疲軟不堪,他們對南匈奴幾乎沒什麼優勢可言,再加上對方兵力是己方的三倍,真要硬拼起來,喫虧得也是自己。   在號角聲裏,南匈奴的士兵們策馬揮刀衝向了鮮卑人的大營,對屠特若屍逐就來說,雖然三天的大雨讓全軍原本高漲的士氣受挫,可是也不全然沒有好處,至少現在鮮卑人的弓箭起碼比平時少了一半的威力,因此他不管天剛放晴,地上泥濘不堪,調動了近一半兵力對鮮卑人發起了猛攻。   看着衝擊速度緩慢的南匈奴騎兵,慕容野王這才明白過來,積了水的草地,戰馬跑起來可沒有平時快,他們若是真地派騎兵和南匈奴人廝殺,到時一旦被南匈奴人纏上,想撤退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慕容平在修建大營時,早就考慮過防守的問題,因此他也讓人造了不少的鹿角拒馬,此時慕容家的士兵便躲在鹿角和拒馬後,在百夫長的帶領下,彎弓射箭,雖然弓弦沒有平時強勁,可是下馬步射,準頭高了不少。   南匈奴騎兵面對看似射出的密集箭矢,一頭迎了上去,同在草原生長,他們自然清楚三天的大雨對弓弦的削弱作用,因此只是使勁地抽打馬匹,希望儘快地衝進鮮卑人的營地。   鮮卑中軍,慕容平看着己方射出的箭矢疲軟無力,不由搖了搖頭,然後看向了天空裏升起的太陽,只要挺過今天,他就可以穩守大營。   “南匈奴的大單于,不愧是頭老狐狸。”慕容平自語起來,屠特若屍逐就那麼快就投入一半的兵力從清早就開始猛攻,可以說是擊中了他目前的軟肋。   慕容家的士兵們射出的箭矢只是給衝來的南匈奴騎兵制造了一點麻煩而已,渾然不像平時那般犀利兇猛。只不過南匈奴的騎兵們也不好過,面對着平時能夠策馬越過的鹿角拒馬,在泥濘的地裏跑起來都喫力的坐騎毫無平時的神駿,最後讓他們不得不下馬步戰,和防守的慕容家士兵廝殺起來,希望能夠衝開一條道路。   南匈奴大軍的本陣裏,屠特若屍逐就單于一臉憤恨,那個慕容家的小子,也是個狡猾的傢伙,把大營修建有水源的斜坡地上,怕是早就算好了一切。   “讓步軍棄盾,全壓上去。”屠特若屍逐就單于看向了身旁的新左賢王羌渠,大聲喊道,對他來說,這一仗能不能打贏,就全看今天。   “全壓上去!”羌渠也不猶豫,立刻策馬親自上了全線,雖說呼徵的死和他沒關係,可是他還是怕屠特若屍逐就單于會怪罪他,因此儘管成了新的左賢王,可他依然提心吊膽。   看着南匈奴騎兵後面,原本還保持着隊形的南匈奴步軍猛地丟了盾牌,輕裝衝了過來,慕容平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現在他最怕的就是南匈奴人跟他亂戰,死拼硬打。   這一仗若是輸了,他在鮮卑內部自然是顏面掃地,可若是傷亡慘重地贏了,他也沒有半點好處,想到這裏,三天前還覺得老天在眷顧自己的慕容平不由憤恨起來。   南匈奴的步兵們迅速地逼近了鮮卑人的大營,這個時候慕容平就算不情願,也只能和南匈奴人打起消耗戰來。   雖然心裏急噪,不過慕容平依然有自信能應對過去,南匈奴的四萬大軍,並不是他們大單于一個人的,只要傷亡大了,那些南匈奴貴族自然不肯再這麼攻下去,這就是他的機會。   此時戰場遠處,帶着親兵隊伍親自來觀戰的檀石槐眺望着慕容平大營前那雜亂無序的混戰,不由朝身旁的韓遂和隨軍的幾部大人道,“看起來慕容平這一回並不好受啊!”說完,大笑了起來。   柯最、闕居也是一同笑了起來,他們也不太喜歡慕容平,這個草原有一個能壓過他們一頭的強者已經夠了,至於慕容平,若是死了那自然最好。   韓遂心底裏暗歎了一口氣,雖然說檀石槐是個王者,可惜所謂的大鮮卑依然只是個軍事聯盟,若是遇到大漢出個昏聵天子,檀石槐和鮮卑能佔些便宜,可是現在的大漢那位年輕天子可是個強橫人物,大漢自從孝文皇帝以後,凡是天子強橫的,外族可從來都沒什麼好日子過,現在鮮卑看似強盛,也不過是靠檀石槐支撐,若是檀石槐死了,恐怕鮮卑立刻就四分五裂了,用不着大漢派兵來打,他們自己就先殺起來了。   “韓先生,何故嘆氣?”看到韓遂嘆氣,檀石槐眉頭一皺,不由開口問道。   “我是嘆慕容平不懂結營之術,才落得這般田地。”韓遂自然不會把心裏話說出來,只是隨便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檀石槐倒也不以爲意,草原軍隊本來就不像漢軍那般紀律森嚴,而且紮營也極隨意,像慕容平這樣在大營四周設鹿角,拒馬已經算是知兵了。   柯最和闕居倒是趁勢問起韓遂結營之法來,他們以前劫掠的漢人裏,雖然也有讀過書的謀士,可是懂得兵法的不多,更遑論知道漢軍結營和隊列軍陣之道。   被柯最和闕居問道,韓遂心裏叫苦,他在涼州只是地方豪強,雖然也看了些兵書,可也只是些皮毛,哪裏知道大漢正規軍結營和隊列軍陣之道,只能就着自己知道的東西胡謅瞎編,好在兩人也不懂,再加上檀石槐不願兩人知道太多,才讓韓遂避過去。   廝殺越趨慘烈,慕容騎兵不愧是草原上僅次於高柳軍的強兵,在南匈奴士兵的猛攻下頑強地堅持了下來,而這時南匈奴的貴族,如左右逐日王這些位高權重的大人都是不滿屠特若屍逐就發瘋般的命令,把自己的部隊給撤了下來。   看着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左右日逐王等人,屠特若屍逐就單于的眼神灰敗了下來,這是他早就料到的一幕,只是沒想到那麼快。   羌渠看着那些不顧軍令,帶兵撤下來的貴族,心裏也很不是滋味,如今他是左賢王,屠特若屍逐就單于死了,他就是大單于,可是現在這大單于當了還有什麼意思,國內各部只是名義上聽從大單于的號令,沒有朝廷壓着,恐怕這大單于也給那些貴族給廢了。(歷史上,東漢末年,南匈奴大單于幾乎成擺設是事實,還曾經有過廢除大單于,實行貴族共治的事情。)   屠特若屍逐就沒有生氣,面對擁兵自重的各部貴族來說,他沒有多大的約束力,最後只能無奈地下達了撤兵的命令。   眺望着如潮水般退走的南匈奴士兵,檀石槐皺緊了眉頭,屠特若屍逐就單于的命令讓他看不懂,明明只要再加把力,就能攻破慕容家的前營,可是卻偏偏在這個關鍵時候放棄了。   “大王,南匈奴人心不齊,屠特若屍逐就單于又沒有您這樣的威信。”韓遂搖着頭在一旁道,這原本是削弱慕容家最好的時機,若是慕容家實力大減,以檀石槐的心機手段,未必不能收服慕容平,到時有慕容家相助,檀石槐想真正一統鮮卑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這一仗,南匈奴損兵三千,而慕容平也折損了一千人,讓他大爲心疼,不過讓他慶幸的是,南匈奴人果然人心不齊,那些貴族不願自己的部隊受損而撤離戰場,讓屠特若屍逐就單于不得不收兵。   “大人?”看到慕容平臉上並沒有喜色,反倒是眺望着南匈奴的大營,眼神凝重,一臉血污的慕容野王不由開口問道。   “南匈奴的大單于是頭成精的老狐狸,我怕他已經有了退意。”慕容平緩緩開口道,不過很快他就笑了起來,如果真是那樣,該頭疼的也是檀石槐,和他沒關係,陣斬南匈奴左賢王,又打退三倍於己的南匈奴大軍,這足以讓他的名望直追檀石槐。   檀石槐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南匈奴的存在始終都是對他和鮮卑的威脅,只要除去南匈奴,他就可以隨時帶着鮮卑的騎兵威脅漢人邊境,就算不能像以前那些劫掠,可是也能給漢國放血,讓漢國的邊境永無寧日。   戰場就是這樣,永遠都瞬息萬變,無論是慕容平,檀石槐和段熲,就算他們是名將,可是依然算盡所有的變化,屠特若屍逐就的一個決定就可能牽動整個戰局。   夜晚,屠特若屍逐就單于召集了各部貴族,“我決定撤兵。”看着在座的貴族,屠特若屍逐就單于靜靜道,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各部貴族們騷動了起來,他們多少猜到也許是白天的事情讓這位大單于惱火,才做出了這種決定,可現在他們若是撤兵,恐怕會成爲全天下的笑柄。   “你們覺得就憑我們現在的樣子,能打贏鮮卑人嗎?”屠特若屍逐就冷冷開了口,看着那些此時倒裝起英雄好漢的各部貴族道,“到明天,地就曬乾了,恐怕那些鮮卑人的弓弦也好了,到時你們誰願意當先鋒。”   聽着屠特若屍逐就的問話,各部貴族都是閉口不言,而單于庭直屬的幾個大將也是沒有開口,他們知道單于庭的直屬兵力也就一萬多人,要是他們拼掉了,恐怕大單于就更加沒有說話分量了。   “都下去吧!明天就撤兵!”屠特若屍逐就單于揮了揮手道,他知道那些各部貴族一開始都以爲能輕鬆打勝這一仗,纔跟他來的,但是現在踢到的卻是一塊鐵板,自然都存了保存實力的心思,如今的南匈奴已經名存實亡了。 第一百零九章 狼與虎   天明時分,霧氣還未消散,南匈奴大軍營地內,屠特若屍逐就單于騎在馬上,看着從後營撤離的軍隊,沉聲嘆了口氣,氣勢洶湧的出征,可最後卻以這樣狼狽的姿態離開,實在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屠特若屍逐就單于自嘲地笑了起來,如果他再年輕二十歲,也許他還有勇氣和鮮卑人拼命,但是現在整個部族的命運都壓在他的肩上,讓他喘不過氣來。   當日頭升起的時候,慕容家的騎兵發現南匈奴人撤兵時,整個大營裏只剩下三千士兵還沒有離開,和他們一起的還有屠特若屍逐就單于。   接到部下回稟的慕容平急忙策馬出了大營,雖然判斷出南匈奴人會撤退,可是撤得如此快,卻是他沒有想到的。   “大人,要不要追擊?”慕容野王在一旁問道,南匈奴人走了沒多久。   “看到他們大營裏的王旗了嗎?”慕容平笑了起來,南匈奴的大單于真是個讓人難以捉摸的人,在這個時候居然親自斷後。   “不過,大單于死了可以再立。”慕容平自語着,看向了身旁的慕容野王和慕容頭道,“集合全軍,我們去殺了南匈奴的大單于。”   隨着吹響的號角聲,慕容家的騎兵策馬包圍向了遠處的南匈奴大營,那裏有南匈奴最後的三千勇士和他們的大單于在等着他們。   羽林第十二軍團的前鋒斥候,在距離南匈奴大營四十里的地方,遇到了撤退的大軍,他們並沒有現身,而是悄悄地返回了本陣,這四天裏,羽林第十二軍團都在南匈奴大營百里處的地方徘徊,觀望着局勢的變化。   南匈奴大營前,屠特若屍逐就單于指揮三千士兵和號稱草原之鷹的慕容家騎兵交戰了,即使他決定保存南匈奴軍隊的主力,可是他並不願意南匈奴就此沉淪,至少他要讓草原知道,沒有人可以輕視南匈奴人。   面對着包圍過來的慕容家騎兵,處於劣勢的三千南匈奴騎兵在屠特若屍逐就單于的指揮下,以衝鋒陣型殺向了慕容家騎兵的中軍,兵鋒直指慕容平的鷹旗所在。   三千南匈奴騎兵從留下那一刻起,就已經無視生死,他們要跟隨大單于讓鮮卑人知道究竟誰纔是這個草原最強的騎兵隊,鮮卑人永遠都只是他們的家奴。   看着以錐形陣席捲而來,根本無視前方和側翼襲來箭雨的南匈奴騎兵,慕容平皺起了眉頭,這些南匈奴騎兵不只是爲了斷後,他們是留下來和自己拼命的。   慕容平不願意和存了死志的南匈奴騎兵硬拼,直接命令中軍後撤,兩翼騎兵部隊和南匈奴騎兵保持着強弓射程內的距離,像耐心的狼羣一樣跟着獵物,直到他們精疲力盡時才和他們交戰。   從天空俯瞰,三千名南匈奴騎兵組成的騎兵衝鋒隊列兇猛地追擊着前方逃竄的慕容平,而他們的兩翼則是若即若離的慕容家騎兵。   段熲接到斥候的消息時,簡直難以相信南匈奴四萬大軍只是和鮮卑人接戰了一天就全軍撤退的事實,他所有的佈置謀劃都打了水漂。   荀攸皺緊了眉頭,戰場情勢瞬息萬變,又有誰能計算到全部的變化,更何況這一次南匈奴大軍根本不在他們的掌控之內。   “大人,當務之急,是把偏師召回來。”荀攸走到了段熲身邊,說出了他的建議,他們的計劃原本的前提是建立在於南匈奴和鮮卑戰況慘烈的情況下,可是現在這種情況根本沒有出現,田晏的偏師已經失去了意義。   “立刻派斥候。”段熲控制着心裏的情緒,聽從了荀攸的意見,派出了斥候部隊,一人五馬,星夜去追田晏的偏師,讓他們立刻回撤。   “全軍出發。”在派出了斥候以後,段熲立刻拔營,做出了急行軍的姿態,去和南匈奴人匯合,既然情況發展成這樣,就只能賣個人情給南匈奴人,至少讓他們知道朝廷對他們還是很重視的。   半個時辰後,羽林第十二軍團出現在了撤退的南匈奴人視野中,原本士氣低落的南匈奴大軍看到他們後,竟然歡呼起來。   羌渠策馬到了段熲跟前,成爲左賢王的他此時是整支南匈奴大軍名義上的主帥,看到屠特若屍逐就單于不在,段熲和荀攸都是都是臉色一變,“大單于呢!”   段熲和荀攸同時問道,若是屠特若屍逐就單于死了,那這次事情算是鬧大了,不管怎麼說,屠特若屍逐就單于都是大漢所封,他若是死在鮮卑人手裏,不但是南匈奴,就連帝國也將面上無光,甚至會對整個北疆依附帝國的屬國都將產惡劣的影響。   看到段熲和荀攸陰沉的臉色,羌渠愣了愣,最後將屠特若屍逐就單于堅持斷後的事情說了出來,其實他當時也多少猜得到屠特若屍逐就單于的心思。   段熲看了眼臉上露出愧色的羌渠,沒有說什麼話,只是命令部隊加快速度,不管怎麼樣,他都不能讓屠特若屍逐就單于死在鮮卑人的手上,這幾年檀石槐也好,鮮卑也好,在帝國各種手段的打擊下,威信在草原搖搖欲墜,若是這一次讓他們得逞,恐怕這幾年帝國付出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   荀攸看着當先策馬而去的段熲,到了羌渠身邊道,“左賢王還是先帶兵回單於庭,大單于就交給我等去救好了。”對荀攸來說,南匈奴軍隊一同跟去只是累贅而已。   羌渠聞言,原本想說的話給硬生生地堵回去了,他私心裏還是希望自己能早點坐上大單于的位子,因此只是猶豫了一下,他便帶着大軍繼續撤退了。   看着離去的羌渠,荀攸搖了搖頭,然後策馬趕上了前行的隊伍,對他來說,想要救出屠特若屍逐就單于並不是件輕鬆的事,好在全軍都是騎兵,總算多些把握。   騎兵之間的追逐戰極其考驗騎兵的能力,儘管屠特若屍逐就單于身邊的三千士兵是整個南匈奴的精銳,可是在長達半個時辰的追擊裏,有近五百人掉隊,被兩翼緊跟的慕容家騎兵無情地剿殺。   慕容平此時的臉色變得極其凝重,他沒想到身後的屠特若屍逐就單于那麼難纏,現在他們這一追一逃,大家都到了筋疲力盡的地步,雖然他佔了兵力上的優勢,可是在兩翼完成合圍前,他和屠特若屍逐就單于的兵力差不多持平,最多稍微佔些優勢,可是那些根本就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南匈奴騎兵卻不是以前所遇到的對手,就算自己最後能獲勝,可身邊的慕容家精銳會死多少卻是一個讓他不得不考慮的問題。   檀石槐也得到了派出的斥候傳回的消息,也不禁愕然於屠特若屍逐就單于的魄力,親自斷後不說,還帶兵直衝慕容平本陣,居然像攆兔子一樣趕着慕容平逃竄。   “柯最,你們帶大軍去追南匈奴人的主力,至少要給我留住他們一半人。”檀石槐下達了命令,這一次不管如何,就算不能讓南匈奴從草原除名,至少也要讓他們在二十年裏沒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大王是打算去和慕容平搶屠特若屍逐就單于的人頭?”見檀石槐身邊只留五千精銳,韓遂在柯最等人離開後,開口問道。   “慕容平這一仗打得不錯,左賢王的人頭已經足夠他的功績了。”檀石槐笑了起來,對崇拜強者的草原來說,若是讓慕容平連續斬殺南匈奴的左賢王和大單于,足以將他的聲望推到與自己比肩的地步,他不想看到那一幕,因爲鮮卑不需要兩個強者。   檀石槐親自帶着五千高柳精銳追向了慕容平和屠特若屍逐就單于交戰的地方,儘管他被鮮卑各部推爲大王,自年輕時就以勇武冠絕各部,可是像南匈奴大單于這樣地位顯赫的人,也從未斬殺過。   在一衆武士的護衛下,屠特若屍逐就始終在嚮慕容平的鷹旗所在逼近,他要親手殺了這個將自己兒子頭顱掛在旗上炫耀武功的鮮卑人,以撫慰兒子死去的鬼魂。   看着最後還是形成混戰的局勢,慕容平的神色猙獰,親手訓練的本家子弟不斷地倒下,讓他失去了平時的冷酷,面對慕容頭的勸說,他沒有聽從,而是帶着身邊的親兵迎向了殺來的屠特若屍逐就單于,只要殺了這個老瘋子,一切都會結束。   終於兩面鷹旗對上了,屠特若屍逐就單于看着面前堪稱英俊的鮮卑主帥,渾濁的眼睛裏露出的殺意讓慕容平也不由爲之心中一寒。   這個老人,是頭獅子!慕容平左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在戰場上,兩軍勢均力敵的情況下,雙方主帥對戰很少出現,而他平時也只會在完全處於絕對的優勢時,纔會親自出手斬殺敵方主將,這是他第一次被逼到主動在戰局未分勝負的時候現身。   沒有絲毫的廢話,屠特若屍逐就單于手裏的長柄馬刀帶着呼嘯的氣流斬向了慕容平,雖然年近五旬,可是他的雙臂依然強壯無比,這劈出的一刀無論角度還是力量和速度都足以讓人爲之恐懼。   左手刀出鞘,慕容平第一次用雙刀進行招架,因爲他面前的老人雖然看上去像頭老邁的獅子,可是他的獠牙依然鋒利,只要一個不慎,被咬死的就是他。   遠處的丘陵上,騎在一匹高大駿馬上的檀石槐居高臨下俯視着混亂的戰場,露出了意外的笑容,他沒有想到屠特若屍逐就居然能把慕容平逼到這種窘困的境地。   “打出我的王旗,我們進攻!”檀石槐回頭朝身旁始終相隨的武士厲頭,大聲喝道,此時慕容家的騎兵已經對南匈奴人完成了合圍,他不會讓慕容家得到這無雙的勇名的。   聽到遠處傳來的號角聲,屠特若屍逐就單于和慕容平同時都是心中一震,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了號角聲傳來的方向。   一剎那間,屠特若屍逐就單于的眼神變得更加兇利,他知道這一次自己必將葬身於此,本來他或許還能靠着斬殺眼前的慕容平來爭取一線生機,但是現在一切都完了。   慕容平露出了憤怒的神情,儘管心裏早有準備,可是看着檀石槐在此時出現搶奪自己功勞,他依然難以遏制自己的情緒,看着面前一臉可怖的南匈奴大單于,他的臉也猙獰起來,渾然忘了眼前的對手有着殺死自己的能力,剩下的唯一念頭就是在檀石槐到來前,斬下這頭老獅子的頭顱。   嘶吼聲裏,兩人的刀鋒硬碰硬地撞擊在了一起,血紅的眼睛彼此對視,瞳孔裏映出的是對方扭曲的臉,而這時拼死血戰的三千南匈奴騎兵只剩下了一半,可他們卻更加瘋狂,此時位於中心的戰場到處都是殘肢斷臂,血腥味濃重得讓人聞之慾嘔。   檀石槐帶着五千高柳軍精銳插入戰場,讓慕容家的騎兵們感到憤怒,可是卻又無可奈何,最後原本混亂的戰場變得更加混亂。   遠處,透過望遠鏡觀察戰場的段熲臉上露出了讓一旁荀攸感到一股寒意的笑容,羽林第十二軍團只比檀石槐和他的五千精銳晚到達戰場半刻而已,靠着手中被帝國方士們取名爲千里鏡的望遠鏡,羽林第十二軍團的前鋒斥候發現了檀石槐和他的五千高柳軍,從而讓段熲選擇了觀望。   “說實話,那些方士取名不怎麼樣?”放下手裏的望遠鏡,段熲扔給一旁的荀攸道,“檀石槐和慕容平果然不和。”   荀攸沒有答話,只是接過望遠鏡,觀察起了戰場,的確慕容家的騎兵不敢阻擋檀石槐和他的高柳精銳,但是卻遲滯着他們的速度。   “將軍,我們還不出擊嗎,我怕屠特若屍逐就單于支持不了多久。”荀攸放下了手裏的望遠鏡,看向了一旁仍沒有進攻意思的段熲道。   “再等等!”段熲閉着雙眼道,此時的戰場上因爲慕容家騎兵的暗中阻滯,檀石槐帶着的五千高柳精銳不能直接殺入戰場中央,和慕容平爭奪屠特若屍逐就單于的人頭,反倒是因此而混亂起來。   荀攸知道段熲是在等整個戰場更加混亂的時刻纔打算出擊,可是他卻怕屠特若屍逐就單于等不到那一刻,就在他強自壓下心中焦躁的時候,段熲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檀石槐殺進陣中了沒有?”   “進了,不過大部隊仍在外圍!”荀攸連忙答道,說出了他看到的景象,慕容家的騎兵們把大部分高柳軍精銳擋在了外面。   “全軍進攻!”段熲猛地睜開了眼,大喝聲中,已經策馬而出,在他的命令聲裏,他身旁的士兵吹響了軍號,自從軍制改革以後,這種新的樂器便作爲了騎兵進攻時的傳令聲。   嘹亮的軍號聲響起,一直在觀戰的羽林第十二軍團的士兵們翻身上馬,以一火五十人爲單位跟着所屬的軍官對前方混亂的戰場發動了衝鋒。   遠處的戰場裏,聽到那突兀響起的軍號聲,慕容家的騎兵和高柳軍的精銳們同時都是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他們從未聽到過這種聲音,就在他們錯愕地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時,震顫的大地讓他們立刻醒悟過來,過來的是大股的騎兵隊伍,只是他們不知道來的是什麼人。   戰場中央,被屠特若屍逐就死死纏住的慕容平此時都快發瘋了,他面前的老獅子根本就是想和他同歸於盡,而他身邊的三百南匈奴武士也是渾然沒有在意自己的性命,居然死死壓制着他一手訓練的本家子弟。   檀石槐此時雖已能看見慕容平,可是他卻高興不起來,因爲他看到了遠處席捲而來的騎兵隊伍,即使他再孤陋寡聞也認得那已經懸掛於漢國邊境數月的鮮紅軍旗。   “你不是說段熲一定回去高柳嗎?”檀石槐此時已經出離憤怒了,他看着身旁的韓遂,目光像刀鋒一樣刺着他。   “我也不知道。”韓遂此時心裏一陣冰涼,他怎麼也沒想到段熲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出現,現在高柳軍精銳和慕容家的騎兵都在外圍,可是沒有檀石槐和慕容平的親自指揮,恐怕戰力要大打折扣。   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就在不遠處的屠特若屍逐就,檀石槐果斷地離開這仍在激鬥中的戰場中央,他要擋住段熲和漢軍,不管如何,屠特若屍逐就這個南匈奴的大單于必須死在這裏,他要讓高句麗,扶余,肅慎他們知道在草原,鮮卑纔是真正的霸主,漢國再強大也保不住他們,想要活命,就只有投靠鮮卑。   因爲此前高柳軍和慕容騎兵之間的混亂,段熲得到了最好的進攻時機,本就在涼州戰場上身經百戰的帝國士兵們在經過近六年的訓練之後,不論武技還是紀律都幾乎是帝國曆代以來騎兵中最強的,除了遠在雒陽集合整個帝國軍隊精銳的羽林第一軍團,羽林第十二軍團是目前帝國軍團中當之無愧的強兵。   十里的距離對於高速衝鋒的騎兵而言,只是很短的一段時間,當檀石槐撤離原本的戰場中心,試圖聚攏五千高柳軍時,羽林第十二軍團已經殺入了戰場,原本對三千南匈奴騎兵形成合圍的慕容家騎兵面對突然殺出的羽林第十二軍團,雖然在經驗老道的百夫長的帶領下立刻做出了防禦,可是卻已經晚了。   羽林第十二軍團就像一把鋒利的馬刀刺入了形成圓形態勢的慕容家騎兵羣中,狠狠地切入進去,段熲手裏的斬馬劍在相隔六年之後,再次飽飲人血。   慕容平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他猜得出絕不是什麼好事,不然的話檀石槐也不會那樣退走,就在他分神的瞬間,只覺得肩頭一痛,當他回過神時才赫然發現自己竟然被面前的老人一刀砍中了肩部,若不是一旁的一名親兵及時橫刀架了一下,恐怕這一刀就能砍下他整條右臂。   血流如注中,慕容平第一次在戰場上退避了,他不願意和麪前的老獅子再打下去,被一直纏着的他失去對全軍的控制太久了。   屠特若屍逐就單于沒有追擊,這時他也已經快耗盡了力氣,身邊剩下的士兵也已不多,最重要的是現在的他已經沒有死志了,殺入的羽林第十二軍團高呼的‘漢軍威武!’的口號讓他知道是朝廷的軍隊到了,看到生機的他決定帶着剩下的人殺回去。   羽林第十二軍團展現出來的衝擊力讓檀石槐感到可怕,雖然對手選擇了因爲他和高柳軍的出現而導致整個戰場混亂的最佳進攻時機,可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裏就攻穿了慕容家騎兵的防禦,直突陣中也着實讓人忌憚。   檀石槐還來不及感嘆多久,發現他所在的段熲就帶着親兵直接殺向了他,對段熲來說,這是殺死檀石槐千載難逢的好時機,他絕不願意放過。   “段熲!”檀石槐自語間,帶兵迎了上去,他和慕容平最大的不同之處便在於,他絕不逃避對手的直接進攻,就如同剛纔慕容平一開始面對屠特若屍逐就那搏命的進攻一樣,換了他不會選擇和慕容平一樣的輕騎狼羣戰術,而是會選擇正面擊潰那三千南匈奴士兵,如果說慕容平是一頭狼,那麼他就是一頭猛虎,現在於他而言,段熲是最好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