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蘇伊士運河
昭武六年,羅馬帝國,埃及行省,古蘇伊士運河,站在艦首的孫堅看着這條人工挖掘的運河,在一旁佩倫尼斯的講述下,也不禁有些驚訝,這條古老的運河始建於兩千年前,當時埃及行省還是一個古老的王朝。之後歷經整修,纔有了現在的龐大規模,而最近一次的擴建,正是現在的羅馬人所津津樂道的五賢帝中武功最爲隆盛的圖拉真時所爲。
“那是當年波斯帝國皇帝大流士修建運河時立下的碑文。”指着遠處的一尊花崗岩石碑,佩倫尼斯朗聲道,現在艦隊已經到了羅馬的版圖之內,他想讓塞里斯人知道西方同樣有着悠久的歷史和燦爛的文化。
一路上和佩倫尼斯的交談中,孫堅等人已經知道波斯帝國的大流士皇帝是羅馬帝國之前,整個西方最強大的君主之一。
“那上面寫了什麼?”曹操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向身旁的妻子問道,他對西方的歷史很感興趣,更何況他要在羅馬待上很長一段時間,也許是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久,在這期間,他要和無數的羅馬權貴打交道,若是對西方瞭解太少的話,難免會爲人所輕。
“吾乃波斯人。吾起于波斯而徵於埃及。吾命開此河,發於尼羅奔流埃及,止於瀚海瀕臨波斯。此河即成,埃及之舟舶可沿諸直抵波斯,合吾所願。”尤利婭輕聲吟誦道,這三年時間裏,在曹操的薰陶下,她不止能說一口地道的雒陽官話,漢學修養也是不錯,而同樣的曹操的羅馬話也說得頗爲標準,對於希臘的修辭,排比,雄辯術也有一定的造詣。
波斯皇帝大流士開通了埃及通往波斯的運河,而羅馬的圖拉真皇帝則將版圖擴張到羅馬帝國的極限以後,在埃及打通了地中海通往尼羅河的運河,不但是地中海成了羅馬帝國的內海,也讓羅馬艦隊可以從地中海直接駛入紅海。
相對於艦隊上的羅馬人來說,無疑圖拉真皇帝對整條運河的擴建纔是最偉大的,因爲他拉近了東西方之間的距離,雖然直到今天他們才和遙遠的東方帝國建立聯繫,但是這更加證明了圖拉真皇帝的遠見卓識。
此時的埃及或者說整個北非地區,並沒有後世那麼炎熱,當然這時整個時代都處於偏冷的氣候中,所以在蘇伊士運河上的孫堅他們對於氣候並沒有什麼不適。在涼爽的風中,穿着盔甲的帝國士兵顯得很愜意,相比於溼熱的南印度,很顯然這裏更舒服一些。
對於一直生活在埃及行省的埃及人來說,帝國艦隊裏那些龐大的鉅艦很顯然讓他們覺得驚奇和敬畏,對於巨大的東西,人們總是有着一種偏好,就如同人們總是將強和大聯繫在一起。所以每天,帝國艦隊上的士兵們都會看到運河兩岸來看熱鬧的當地人,當然也不乏那些執着於絲綢的埃及貴族。
儘管羅馬帝國此時的國勢達到極盛,但是羅馬對於各地行省的統治並非牢固而有力的,只能說統治各個行省的不過是羅馬化的當地貴族和各地的軍團將領,當羅馬有着一位強大的奧古斯都存在時,對各行省的統治無疑是穩固的,不過一旦日後即位的是一位無能的皇帝時,那麼整個帝國陷入混亂則指日可待。
當然這一切並不爲孫堅和曹操劉備他們所知曉,至少從他們進入羅馬帝國的埃及行省以來,他們看到的是一個富庶而強盛的帝國,雖然羅馬軍團的裝備不如帝國,但是卻同樣訓練有素,而且軍隊規模不小。
夜晚,曹操和劉備他們應邀參加了當地貴族舉辦的宴會,很顯然埃及行省的本省貴族們很有錢,至少他們表達出了大量購買絲綢的意願,而很大意義上,這一次的宴會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已,對於正處於前所未有的平和盛世之中的貴族們而言,互相攀比是再也正常不過的事情,就如同羅馬城即使是再小的貴族同樣會嘲笑其他行省那些地方上有權有勢的貴族,稱其爲沒有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而財大氣粗的埃及行省的本省貴族們倒是很想給那些羅馬城裏的貴族一記響亮的耳光,當然這是在他們能買光帝國艦隊所攜帶的絲綢基礎上,不過很顯然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對於曹操和劉備來說,他們初到羅馬最犀利的武器就是那些在羅馬人眼中價值連城的絲綢,那些絲綢是他們在羅馬打開人際關係最好的手段。
當然對於埃及行省本省貴族們的熱忱,曹操他們還是要做出回應的,全羅馬首先買到最正宗的東方絲綢的這個殊榮至少落在了這些埃及行省的貴族頭上。
酒宴上,曹操當之無愧的成了貴族們追逐的主角,因爲他娶到了羅馬城內最嬌豔的玫瑰,同時也是最具有權勢的維路斯家族的長女,可以預見,這位來自東方帝國古老貴族家庭的年輕人將成爲羅馬城裏的新貴。
曹操的口才在這次的宴會上得到了極大的發揮,跟隨妻子所學習的希臘式修辭和排比以及雄辯術被他滔滔不絕地使用了出來,贏得了那些埃及行省的貴族們陣陣掌聲。
在大廳內的一角,劉備看着神采飛揚的曹操,心裏暗自決定,等到了羅馬以後,也要找個家族歷史悠久並且有着相當實力的貴族少女做爲自己在羅馬的妻子,那些埃及行省的貴族們正是看到了曹操背後的東西,才如此熱忱而關切。
“怎麼了,在想什麼?”孫堅走到了劉備身邊,羅馬式的宴會很隨意,雖然不讓人覺得拘束,不過他並不習慣。
“我在想,孟德他會很好地完成陛下的命令吧?”劉備當然不會告訴孫堅,他內心深處有些嫉妒大出風頭的曹操,只是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那倒未必,羅馬現在的皇帝可不是一個普通人,鋒芒太露的話,恐怕會引起對方的忌憚也說不定。”孫堅倒是皺起了眉頭,羅馬的情況和帝國並不一樣,所謂的皇帝即奧古斯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是羅馬城裏元老院內政治勢力角逐出來的結果,名義上入贅維路斯家族的曹操有着打破羅馬政治勢力平衡的實力,表現太過優異的話,恐怕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並不是一件好事。
劉備本身具備着梟雄之姿,他很快就想到了孫堅話裏的深意,不過他覺得曹操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那麼他這樣做必然有着某種深意。
夜晚宴會散去後,孫堅他們堅持回到了艦隊上,對於埃及行省的貴族們而言,今夜他們收穫頗豐,除了購買到正宗的東方絲綢,對那些處於高層的貴族來說,他們則確認了帝國和東方帝國之間的海上貿易前景,這些精明的貴族意識到,一旦這種海上貿易興起以後,那麼擁有蘇伊士運河的埃及行省的地位將變得極其重要,這其中的利益大得驚人。
顯而易見,這些羅馬化的埃及行省貴族並不是什麼無能之輩,事實上羅馬帝國控制下的各個行省,那些羅馬化的行省本地貴族差不多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第二天,帝國艦隊再度起航,佩倫尼斯並不希望在埃及行省浪費太多的時間,他離開羅馬已經三年了,誰知道羅馬城內的局勢變得如何,儘管從那些埃及行省的貴族口裏他知道奧古斯都從下日耳曼行省的前線回到了羅馬城,不過奧古斯都的身體狀況讓他很擔心。
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這位羅馬五賢帝中最後一位竭力維持着羅馬光榮的皇帝,此時正在羅馬城內的行宮裏,等待着來自遙遠的東方帝國的使團,由於常年在外征戰,他的身體狀況已經很糟糕,對他來說,也許生命中最後能做的偉大事情,就是和那個遙遠的東方帝國締結兩國之間的條約,而他也將因此而被歷史銘記。
當帝國艦隊和羅馬艦隊一起進入波斯灣時,曾經在羅馬艦隊航向遠東時主動發起進攻的帕提亞艦隊面對這支龐大的艦隊時,選擇了退縮,對於帕提亞人來說,東方帝國從來都不是好惹的,當年羅馬的克蘇拉何等威風,帶着十萬大軍入侵帕提亞,可是最後卻全軍覆沒,十萬大軍屍骨無存,可是在那之後,他們卻在中亞的爭霸戰裏輸給了東方帝國,而當時他們面對的只是東方帝國的少量軍隊和東方帝國的邊境將軍召集起來的僕從國軍隊。
從那之後,他們就始終對東方帝國抱有某種敬畏,而之後貴霜人在東方帝國的邊境將軍手下,灰頭土臉的敗退,也證明了東方帝國的強大。所以當帕提亞艦隊在海上看到帝國艦隊時,他們明智地選擇了按兵不動。
儘管帕提亞人和羅馬人處於敵對狀態,可是雙方之間的貿易卻並未因此而受到影響,更何況羅馬帝國控制下的那些行省,除了那些羅馬化的行省貴族或許會對帝國抱有某種忠誠心,但其他並未得到好處的階層卻未必認同自己是個羅馬人,那些靠近帕提亞的行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和帕提亞人的關係還親近點。
所以當帝國艦隊和羅馬艦隊進入紅海,駛向埃及行省時,他們的消息早已從帕提亞傳到了亞細亞諸行省,然後這消息被當地的行省官員上報了上去,於是當佩倫尼斯在阿拉伯行省的港口補充淡水時,再派人去羅馬城報信時,已經慢了些時間。
通往地中海的蘇伊士運河上,帝國艦隊遇到了不小的麻煩,孫堅所在的旗艦竟然擱淺了,說實話這條由圖拉真皇帝下令擴建的溝通地中海和紅海的運河中,通往地中海的河道實在淺了點,當然孫堅所在的旗艦過於巨大也是一個原因,比起羅馬人最大的海船,帝國的六桅寶船整整大出了一倍,若是換了帝國已經造出的更加巨大的九桅寶船,恐怕問題會更加嚴重。
對於帝國艦隊的擱淺,佩倫尼斯甚至比孫堅更加着急,當然更多還是覺得丟臉,就在先前他還在誇耀這條由圖拉真皇帝下令擴建的運河,可是沒想到現在居然出了這種狀況。
最後孫堅不得不讓旗艦上的帝國軍士兵全部下船,同時儘可能地減輕船體重量,而另一艘和旗艦相當的主力艦也得到了同樣的處理,而之後佩倫尼斯則是調集了當地的奴隸,上了纖繩直接把兩艘鉅艦拉出了運河。
當整個艦隊在出海口啓航時,佩倫尼斯覺得蘇伊士運河在地中海的出海口這一段上應該重新擴建一下,不過這事情不是他能決定的,但是他自己認爲在回到羅馬城以後,有必要向奧古斯都提下這個建議。
進入地中海後,佩倫尼斯帶着一衆羅馬人回到了自己的旗艦上,在地中海,他和羅馬艦隊纔是主人,而東方帝國的艦隊只是尊敬的客人而已。
帝國艦隊,旗艦的指揮艙內,孫堅和曹操還有劉備三人看着桌上鋪開的地圖,都是神情凝重,他們三人已經意識到蘇伊士運河對帝國的重要性,對帝國來說,如果日後和羅馬人開戰,那麼從蘇伊士運河,直接登陸羅馬本土可比他們在波斯灣上岸,走陸路進攻羅馬要快而有效的多,當然退一步說,即使帝國不會和羅馬人成爲敵人,蘇伊士運河也是必須掌握的海上咽喉要道,就如同南洋的哥羅富沙(即馬六甲)一樣,一旦掌握了這控制東西方之間的海上航道的要點,那麼帝國的世界霸權指日可待。
看着地圖,孫堅,曹操和劉備三人同時意識到了海軍對帝國的重要,若要稱霸世界,帝國必須擁有更加強大的海軍。
“我想如何讓羅馬人拓寬這條運河,是你們最重要的使命。”看着要留在羅馬的曹操和劉備,孫堅沉聲道。
曹操和劉備沒有說話,兩人只是沉默着,可是眼神深處卻有一種狂熱,他們將要做的事情將關係到帝國的霸業,若是最後能夠成功,他們將名垂青史,萬世稱頌,這如何不讓他們雄心勃發。
第二百零一章 康茂德
奇維塔韋基亞,距離羅馬城僅有八十公里的港口城市,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掌握着羅馬城的命運,儘管作爲西方世界最強大的帝國,但是羅馬人在版圖上卻遠遠遜色於遠在東方的帝國,而這直接造成了羅馬人的耕地不足,而羅馬人對各行省的需索無度也導致了土地的濫用和耗竭。
儘管羅馬帝國內部也有諸如斯特累波這樣的學者看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只不過對於大多數的羅馬人而言,即使是整個意大利地區的農業都出現問題,只要帝國的軍團依然強大就足夠了,各行省會有源源不絕的小麥,牛羊,橄欖油運送進來,對於羅馬城內的貴族們來說,像斯特累波這些人不過是危言聳聽罷了。
處於五賢帝最後統治時期下的羅馬帝國此時仍舊顯得富庶而強大,即使曹操和孫堅劉備他們也不得不承認羅馬人在西方的地位就如同帝國在東方的地位一樣。
對於到來的東方帝國的艦隊和使團,羅馬人爆發出了極大的熱忱,當然這裏面或許也有羅馬城內元老院推動的政治因素,不過對於大多數貴族而言,他們趕到奇維塔韋基亞,更多的還是爲了那美麗的東方絲綢。
港口內,早已擠滿了前來歡迎的各式貴族,當然其中身份最爲尊貴的則是奧古斯都的兒子康茂德,這個不到十八歲的年輕人很受他父親的寵愛,羅馬城內一度有奧古斯都想讓兒子繼承地位的流言。
穿着一襲紅色的羅馬式將軍長袍,康茂德並沒有像他的隨從顯得那樣不耐煩,他離開羅馬城時,他還記得父親對他的叮囑,和東方帝國的友誼關係到他日後的地位。
不知道那些塞里斯人是否像那些商人說得那樣強大,康茂德想到那些回來的商人帶回來的對於東方帝國的描述,不由心中有了些遐想,他的父親,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被人稱爲哲學家皇帝,在學術上有着相當高的造詣,所撰寫的沉思錄也被人們認爲是偉大的著述,不過自從前幾日佩倫尼斯派人從阿拉伯行省派人送來了有關東方帝國的哲學著作後,自己的父親居然認爲那些東方聖哲比之亞里士多德等希臘聖哲更加睿智。
康茂德並不明白父親是憑什麼那麼快做出如此的論斷,不過在他心裏,父親是永遠不會有錯的,所以這也讓他對東方帝國和塞里斯人充滿了更加強烈的瞭解慾望。
蔚藍的海面上,孫堅已經換上了參加閱兵時的盛裝鎧甲,這種鎧甲是帝國爲校尉級別以上的軍官專門配發的鎧甲,素來以華麗著稱,此次他是代表帝國出訪羅馬,同時也是帝國的軍方代表,自然是不能怠慢。
和孫堅不同,曹操,劉備則換上了隆重場合時纔會穿的華服,而尤利婭雖然已經習慣了精緻的漢服,可是回到羅馬的她還是換成了羅馬長袍。
奇維塔韋基亞港口上的人們看到海平線上出現的黑點,發出了歡呼聲,人們的熱情被調動了起來,當初隨着艦隊一起遠航東方帝國的商人們雖然在兩年前就回來了,可是如何能與現在的場面相比,東西方最強大帝國的聯合艦隊,那是何等的壯闊。
就在兩年前,那些先帶着絲綢,茶葉,瓷器等貨物的商人回到羅馬以後,整個羅馬就沸騰了起來,無數的貴族追逐着這些前所未見的東方事物,而元老院裏,和東方帝國締結盟約的呼聲也一直很高,對於帕提亞人滿懷憎恨的羅馬人一下子將東方帝國看作了可以爭取盟友,因爲在那些回來的商人口中,塞里斯人似乎對於絲綢之路上收取高額稅率的帕提亞人以及貴霜人極爲不滿。
佩倫尼斯所在的本土艦隊首先出現在了奇維塔韋基亞港口上的人們視線中,看着這支凝聚了羅馬最強大戰艦的艦隊,人們報以了高昂的歡呼聲。可是當帝國艦隊緊隨其後出現時,整個港口剎那間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中。
巨大的帝國六桅寶船,那巨大而優雅的艦身對於第一次看見的羅馬人而言,那種視覺上的衝擊感是無與倫比的,尤其是和他們自己的戰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兩艘帝國艦隊中主力戰艦面前,即使是佩倫尼斯所乘坐的旗艦也就像是一個孩子在大人面前。
“天哪,那是塞里斯人的戰艦嗎?”港口上,有人驚呼了起來,儘管早先已經有來自亞細亞行省的傳言,說東方帝國的艦隊就如同海神波塞冬的造物一般,可是大多數羅馬人還是當成了誇大的言辭聽,可是現在親眼看到兩艘巨大的六桅寶船,他們才明白那些亞細亞的鄉巴佬沒有吹牛皮。
“真是太巨大了!”港口上,在一片此起彼伏的驚歎聲裏,康茂德也不禁感嘆道,心裏竟有一種想上去親自看下的慾望,作爲歷史上導致羅馬帝國衰落的無道君主,康茂德並不是個昏聵的人,相反他是個相當聰明的年輕人,只不過他的性格和堅毅兩個字完全沒有關係,而最重要的是他沒有成爲一個皇帝的決斷和魄力,只是現在他的這些缺點在父親的保護下還沒有暴露出來而已罷了。
兩支艦隊很快駛入了港口,由於帝國艦隊中兩艘巨大的六桅寶船,竟然讓奇維塔韋基亞港口顯得有些擁擠起來,要知道這在以前是從未出現過的事情,而近距離的觀察也讓人們更加感受到東方帝國艦隊的強大。
可以說,在羅馬人的諸多脾性中,以貌取人是個很難改掉的缺點,就如同他們儘管稱呼日耳曼人是野蠻人,可是另一方面卻又很羨慕這些野蠻人高大的身材和金髮,以至於在北方行省的貿易裏,那些日耳曼女人的金髮成了一種緊俏貨。
所以對於巨大的東方帝國艦隊,羅馬人的第一反應就是這支艦隊無愧強大之名,連帶原本對東方帝國模糊的印象也清晰了起來。
碼頭上,奏起了盛大的音樂,當然對於在雒陽的帝國劇院聽慣了融合了黃鐘大呂和後世管絃樂交融的演奏會的曹操和孫堅劉備他們來說,羅馬人在碼頭奏起的樂聲顯得有些刺耳,不過好在配合着那些歡呼的人羣倒還算應景。
對於能夠陪着康茂德一起在碼頭前迎接東方帝國使團的羅馬貴族們來說,他們此時最好奇的恐怕就是那些塞里斯人的長相了,那些從東方帝國回來的商人說過,塞里斯人長得極其高大,甚至比日耳曼人還要高大。(題外話:漢人本就以高大著稱,漢朝時漢人男子的平均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比日耳曼人要高一到二釐米,羅馬人則只有可憐的一米六五不到,現在中國人的身高在恢復中,隨着生活條件的改善,以後平均身高超過一米八五隻是個時間問題,至於日本人就算他們再努力,目前的平均身高也到極限了,這是基因決定的。)
很快,迎接的羅馬貴族們就看到了他們想像中神祕的塞里斯人,就像那些商人說的那樣,那些塞里斯人的確高大無比,不過最讓這些貴族驚訝的是那些塞里斯人和他們一樣有着黑色的頭髮以及相近的瞳色,雖然雙方在一起還是能明顯看出差異來,可是無疑彼此的相似之處讓羅馬人有種親近感。
當然很快,那些羅馬貴族就被孫堅,曹操他們身上穿着的華服所吸引了,不同於他們那種簡單的服飾,這些東方服飾顯得精緻而華貴,對於崇尚外表的羅馬人來說,他們就是喜歡這種華麗的東西,只不過羅馬人天生缺乏創造力,繼承古希臘遺產的羅馬人在他們統治西方的幾個世紀裏,除了在軍事上取得了輝煌的成就外,在文化和藝術方面實在可以說是乏善可陳,甚至可以說羅馬人是個缺乏靈感的民族。
“歡迎來的羅馬,來自東方的尊敬客人。”儘管也很在意那些精緻而華麗的東方服飾,不過康茂德還是記得自己的身份和使命,他帶着笑容走到了和佩倫尼斯站在一起的孫堅面前,微笑着用拉丁語說道。
佩倫尼斯暫時充當起了翻譯官,不過好在康茂德並不是個喜歡做什麼演講的人,簡短的歡迎辭後,便邀請孫堅他們前往城中休憩。
在陣陣的歡呼聲裏,孫堅他們和康茂德以及一干羅馬貴族前往城中,在那裏康茂德準備了盛大的宴會,爲他們接風洗塵,可以說自從羅馬人從共和制走向帝制,在經歷了最初的開拓進取之後,整個社會就陷入了驕奢淫逸和鋪張浪費中,和當初的帝國如出一轍,只不過劉宏阻止了帝國向深淵的滑落,而羅馬人則依然越行越遠,即使是他們現在的奧古斯都,五賢帝中的最後一位,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也難以阻止,元老院的存在對於他的掣肘實在太大,這也是他在得到佩倫尼斯送回的關於東方帝國的儒學著述後,整個人癡迷於其中的原因,當然佩倫尼斯手裏的那些儒學著述,基本上都是關於儒學中如何尊王,裏面充斥着道德倫理政治的優越性鼓吹。
可以說,如果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如果也想像東方帝國那樣建立一個家族世襲統治的羅馬,他首先就要在整個羅馬境內推廣儒學和東方的倫理道德,而將羅馬人繼承自希臘的哲學和文化徹底廢棄。到那個時候,羅馬也就成了東方化的羅馬了,對此,在帝國艦隊啓航前,劉宏就早有預料,在封建時代,帝國的儒學和秦始皇創立的中央集權制度對於每一個有野心的人都是難以抵禦的,尤其是在西方,古希臘的民主制度其實並不得野心家們的青睞,要不然羅馬也不會在屋大維手裏從共和走向帝制,只不過羅馬人的文化繼承自希臘,再加上他們缺乏創造力,所以屋大維的奧古斯都制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不過是共和時代執政官的加強而已,其權力並不能和帝國的天子相提並論。
而劉宏之所以對在羅馬推廣儒學充滿信心,是因爲他知道對於那些希望建立世襲統治的野心家來說,儒學以及倫理道德可比希臘人的那套東西好多了。
當奇維塔韋基亞城內正舉辦着歡迎宴會時,羅馬城內卻已經暗流湧動,東方帝國的使團到臨,讓很多人都生出了野心,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沉痾纏身,身體狀況糟糕,誰都不知道這位奧古斯都還有多少時間可活,對於元老院的大多數人來說,他們並不希望康茂德成爲奧古斯都。
羅馬城的政治平衡已然被打破了,尤其是尤利婭的事情傳回來以後,元老院內一大批對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不滿的元老們站到了維路斯家族一邊,維路斯家族的實力人所共知,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能有現在的功績,可以說也是離不開維路斯家族的支持,尤其是維路斯家族的前任家主曾和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一起執政,締造了現在的治世。
可以說維路斯家族在政治上的實力並不會比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這個奧古斯都差多少,唯一欠缺的不過是軍事方面,但是現在維路斯家族的長女丈夫,卻是東方帝國一個有着四百餘年曆史的家族名門之後,同時也是一位傑出的軍事家,曾經在東方帝國的北方邊境打敗過數萬人的蠻族軍隊,而最重要的是他背後是一個強大的帝國,也是羅馬希望爭取的盟友。
幾乎是一夜之間,維路斯家族具備了和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抗衡的本錢,而對於元老院裏那些貴族們來說,這是個很好的機會,沒人會想一個只有十八歲的毛頭小子爬到自己的頭上向自己發號施令,更何況這個毛頭小子沒什麼本事,只不過是有一個奧古斯都的父親而已。
奇維塔韋基亞的歡迎儀式上,維路斯家族並沒有人露面,對於一向以謹慎著稱的維路斯家族而言,只要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一天不死,他們就不會掉以輕心,權力的角逐纔剛剛開始而已,太過急着出頭,只會適得其反。
第二百零二章 劉備的魅力
在奇維塔韋基亞,帝國使團並沒有逗留太久,僅僅是在歡迎宴會的第二天,就朝羅馬而去,一路上隨行的除了高達千人的使團隊伍以外,便是那些在帝國艦隊護送下一路航行到羅馬的帝國商人組成的商隊,當然這些商隊成員在帝國幾乎全都有着官方背景,只有利益共享才能讓帝國海權得到持續發展,劉宏一直都很明白這一點,所以這一次前往羅馬的商船隊伍裏,他名下的商船所載貨物只有全部貨物的三成,剩下的則分給了和帝國的官僚們有着千絲萬縷關係的各地豪強。
奇維塔韋基亞距離羅馬城只有八十公里的距離,對於馬車而言,也就是一天的路程而已,作爲對羅馬城內物資供應最重要的港口,奇維塔韋基亞和羅馬城之間的道路修整得非常平齊,所以當帝國使團和商隊出發不久後,就已經有人快馬把消息送回了羅馬城。
帝國艦隊一路過來,也只有在阿拉伯行省和埃及行省少量地賣出了一些貨物,對於那些在羅馬城裏望穿秋水的貴族們來說,都是恨不得塞里斯人的隊伍立刻進入羅馬城的集市,好讓他們可以盡情地購買那些精緻而華美的東方帝國物產。
陪同帝國使團一起前往羅馬的康茂德,對於孫堅他們這些東方將軍露出了相當濃厚的興趣,儘管他看上去像是個溫和的年輕人,可是身材壯碩的他在隨着父親於下日耳曼行省的前線作戰時則以勇猛著稱,當然他在軍事上的才能也僅僅止步於此而已。
對於日後有着角鬥士皇帝之稱的康茂德來說,現在的他脾氣還沒像成爲皇帝以後那樣暴虐,所以他向孫堅提出比試武技的時候,倒沒有顯得太過失禮。
寬闊的道路旁,整支車隊停下來休息的營地內,孫堅看着向自己提出比試要求的康茂德,並沒有拒絕,在來到羅馬之前,他就已經從佩倫尼斯那裏知道羅馬的習俗就是如此,人們只尊敬強者,所以儘管在羅馬供貴族取樂的角鬥士是個危險的職業,可還是有無數的人自願成爲角鬥士,以獲取自由,財富和名望。
營地的四周,擠滿了前來看熱鬧的隨行羅馬貴族,對於他們來說,這種比試可以說是極其常見的事情,哪怕參與的一方是奧古斯都的兒子,唯一讓他們感興趣的還是傳說中異常勇猛的塞里斯人到底有多厲害。
觀戰的羅馬貴族裏,唯一擔心的恐怕就是佩倫尼斯了,作爲前往東方帝國的使團長,他對於塞里斯人有着充分的瞭解,儘管東方帝國沒有羅馬城裏鬥獸場那樣專門供角鬥士廝殺的場所,可是在東方帝國的民間,比武較技的擂臺隨處可見,塞里斯人的好戰欲絕不會比羅馬人遜色多少,儘管他們看上去溫文爾雅。
“文臺他下手知道分寸,不會傷了你們奧古斯都的兒子的。”曹操走到了有些憂色的佩倫尼斯身旁,朝他說道。
佩倫尼斯對曹操的話報以苦笑,和孫堅相處了那麼久時間,他哪裏會不知道這個在東方帝國有着猛虎之稱的將軍有多麼強大,就他所知,羅馬城裏,能和這位將軍對戰的角鬥士絕不會超過五個人,他毫不懷疑孫堅將會取勝,他只是擔心驕傲的康茂德能否承受住失敗的打擊而已,奧古斯都太過寵溺這個兒子了。
就在孫堅卸去盔甲的時候,那些圍觀的羅馬貴族中已是有人開起盤口來,對於曹操和劉備他們這些要留在羅馬的帝國軍人來說,使用拉丁語並不是件難事。
“一萬金幣。”曹操和劉備同時對那些羅馬貴族開出了他們的下注,這龐大的金額一下子嚇住了那些羅馬貴族,就算是在鬥獸場,也很少有人會下如此高額的下注,一時間他們不由猶豫了起來,尤其是那些打算買康茂德贏的貴族,更是狐疑難決。
說實話,對曹操和劉備來說,一萬金幣實在算不上多少錢,兩人所擁有的貨物,起碼在五十萬羅馬金幣左右,隨着兩人的加入,原本熱絡的盤口冷了下來,倒是沒有人在願意賭,在那些羅馬貴族眼中,塞里斯人如此有把握,很明顯他們那位奧古斯都的兒子不會是那位東方帝國的將軍對手。
康茂德有些憤怒,在他看來曹操和劉備的行爲,是對他的一種輕視和侮辱,他臉上露出的神情很快落在了曹操和劉備的眼中,對此曹操倒是沒什麼反應,而劉備則是走到了他的面前,以拉丁語說道,“在我的故鄉,決鬥是件神聖的事情,尤其是對於閣下和我的朋友而言,你們兩位都是地位尊貴的人,不應該成爲那些人用來取樂的對象。”
不得不承認,劉備的口才相當不錯,至少不會輸給曹操,在他的一番解釋下,原本還心懷怒氣的康茂德立刻就將先前的不快拋到了腦後,他覺得面前這位彬彬有禮的塞里斯貴族說得沒錯,決鬥是件神聖的事情,而他是奧古斯都的兒子,他的對手則是東方帝國的將軍,他們的決鬥不該被那些庸俗的貴族用金錢玷污。
卸去盔甲的孫堅,看着和劉備結束交談的康茂德,眼中劃過了一抹笑意,沒想到劉備那麼快就搭上了這個奧古斯都的兒子,不愧是被天子認爲是不遜於曹操的人物。
“請。”孫堅朝康茂德一抱拳後,輕喝道,曹操和劉備可以說拉丁語,可是他不能,現在的他代表的是帝國。
在佩倫尼斯的解說下,康茂德也朝孫堅行了羅馬的禮節後,便主動進攻了,從小耳濡目染羅馬軍團和角鬥士風采的他,很小的時候便接受訓練,在羅馬城的年輕貴族中,他算得上是最厲害的人了。
對於羅馬人的武藝,在南印度時,孫堅和曹操劉備他們就已經有一個很直觀的印象,佩倫尼斯手下的那些羅馬禁衛軍的老兵,使用的近身劍術相當兇悍,而且千錘百煉,絕不輸給帝國軍士兵習練的刀術,因此孫堅並沒有輕視康茂德。
由於佩倫尼斯的勸阻,兩人只是空手搏鬥,面對康茂德兇狠而老練的進攻,孫堅心裏稍微有些意外,他本來還以爲這個奧古斯都的兒子並沒有什麼真本事,不過現在看來,倒是並非如此。
孫堅在帝國軍中一向有着猛虎之稱,不但是指他的強悍,更是指他的性格,在孫堅的人生信條裏,從沒有退卻這兩個字,他的武術便是遇強破強,要麼敵人敗亡,要麼自己身死。
沉悶的響聲裏,孫堅左手閃電般格開了康茂德揮出的拳頭,接着猛地朝前踏步而出,一把抓住了康茂德的衣襟,一下子將他摔翻在了地上。
感覺整個後背重重地摔在地上,康茂德的腦子裏一片空白,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被對手一個照面就給打敗了,巨大的恥辱感在他心裏灼燒了起來,他從地上迅速地爬了起來,再次撲向了孫堅。
圍觀的羅馬貴族們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奧古斯都的兒子就像一個嬰孩一樣被那個可怕的塞里斯人玩弄於股掌之中,一次一次被打倒。
佩倫尼斯的眉頭皺緊了,康茂德已經失去理智了,現在的他根本是在徒勞地掙扎,想到這裏,佩倫尼斯想要上前阻止這場勝負已經很明瞭的決鬥。不過當他要開口時,忽然發覺自己的肩膀被按住了,回頭看去,竟是曹操阻止了他。
“你現在阻止的話,這種做法並不明智。”曹操用拉丁語說道。
佩倫尼斯聽着曹操那似有所指的話,臉色很快變了,他並不是一個愚蠢的人,他很快意識到如果自己現在出面阻止這場決鬥的話,等於是公開承認康茂德不如孫堅,儘管事實如此,可是從他口中說出,必然會讓康茂德對自己心懷怨恨,想到這裏他不由心裏暗自捏了一把汗,看向曹操時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感激之情。
當第七次打倒康茂德以後,孫堅沒有再給他起身的機會,而是直接把他按在了地上,朝他用拉丁語說道,“你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你的堅韌不拔讓我深感佩服,我想我們該結束這場決鬥。”對孫堅來說,他不想再和這個奧古斯都的兒子打下去,這場決鬥對他來說,索然而無味,雖然康茂德很強,但很明顯他從沒有失敗過,所以第一次被他打倒以後,就徹底失去了冷靜,這樣的對手他就是用一隻手都能打贏。
被孫堅凌厲的目光盯着,康茂德發熱的腦袋冷靜了下來,他充血的眼睛漸漸平復了下來,最後朝看着自己的孫堅道,“我輸了,東方帝國的將軍,你是我見過的最強大的武士。”
孫堅拉着康茂德起來了,對帝國而言,這樣一個人成爲羅馬的統治者無疑要比他的父親,被稱爲哲學家皇帝的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要好得多。
康茂德的性格中,喜怒無常可以說是最重要的特徵之一,在被孫堅接連打倒時,他還恨不得殺了這個塞里斯人,可是當孫堅對他說‘他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時。’他又開始喜歡起這個強大的塞里斯人,並以此而感到高興。
對康茂德來說,他渴望得到別人的承認,尤其是強者的承認,儘管他十六歲就列名凱撒,十七歲就得到了和父親一樣的奧古斯都尊號,可是沒有一個人把他當成真正的奧古斯都,而從來都是以奧古斯都的兒子來稱呼他。
“在大漢,孫堅將軍是能夠排在前五的猛將,閣下輸給他並不是件恥辱的事情。”劉備很顯然決定從康茂德這個如今在名義上和父親一起統治羅馬的‘奧古斯都’攫取利益,所以他選擇和康茂德交好。
“是嗎!”康茂德被劉備的話從沮喪里拉了出來,整個東方帝國排前五的武士,那麼自己輸掉似乎也並不是件丟臉的事情。
“我想閣下需要換套衣服,不知道閣下有沒有興趣試一下我們大漢的服飾。”劉備開始適時地引誘起康茂德來,帝國對羅馬的整個計劃裏,文化上的入侵是最重要的一步。
看着帶着康茂德去換衣服的劉備,曹操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劉備終於出手了,看起來他似乎把目標盯在了奧古斯都一家身上,想到康茂德那位有着奧古斯塔尊號的同胞姐姐魯琪拉,曹操臉上的笑意更重了。
劉備的營帳內,劉備拿出了一套白色的絲質漢服,讓隨從給康茂德換上了,如果要漢化羅馬人,首先就要從他們的上層開始,尤其是最高統治者,正所謂上行下效,若是康茂德癡迷於帝國的文化,那麼帝國日後在羅馬推廣儒家文化要方便得多。
換上漢服,挽了髮髻之後,康茂德看着那面銅鏡中的自己,不由露出了幾分滿意的笑容,他覺得自己身上的絲綢衣服比起平時穿的衣服要精緻華美得多。
當康茂德再次出現在營地時,立刻引起了轟動,對於那些羅馬貴族而言,精緻華美的漢服看上去比他們身上單調的長袍可要高檔得多,一時間都是紛紛詢問起價格來,希望自己能在進入羅馬城時穿着漢服進城,好向其他人炫耀,對此,劉備和曹操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推廣漢服的機會,然後以一百金幣一套的價格,一下子賣出了近百套。
夜晚,在劉備的刻意結交下,康茂德和劉備同帳而寢,兩人聊了一夜,可以說劉備身上對男人其實有着一種特殊的魅力,要不然原來的歷史上他也不能在一窮二白時吸引諸多的人才跟隨他,甚至連曹操都認爲只有他纔是自己的對手。
在劉備的誘導下,康茂德對帝國的一切都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甚至連夜跟劉備學了好幾句儒家名言,當初他離開羅馬時,他的父親便要他向東方帝國的塞里斯人學習儒學,原本他並沒有放在心上,不過現在他倒是有了學習的慾望,對康茂德來說,他新認識的東方帝國友人,是位博學的皇室貴族成員,自己怎麼也該要了解下東方帝國的哲學,更何況那是連父親都稱讚的。
第二百零三章 爭奪貿易權的開端
羅馬城,西方世界在古典時代的驕傲,這是能和帝國的雒陽相提並論的城市,擁有超過三十萬的人口,到處建有巨大的建築物,鬥獸場,萬神殿,繼承古希臘遺產的羅馬人在建築方面倒是超越了希臘人,不過那卻是以無數被征服的奴隸血肉爲代價而建成,對佩倫尼斯來說,羅馬人只有在建築上的成就不遜色於東方帝國。
東昇的太陽下,盛大的車隊行進着,道路兩旁是夾道歡迎的羅馬城市民,當然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他們只是來看熱鬧的,同時一睹東方帝國和塞里斯人的風采。
和康茂德並肩站在一起,孫堅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不過熟悉他的曹操卻知道這笑意不過是僞裝而已,對於帝國來說,羅馬這個西方世界的霸主,就算不會成爲直接的敵人,可也是潛在的競爭對手。
隨着車隊進入市區中心的廣場,歡迎的人羣也越來越多,而且就曹操他們的觀察來看,市中心的羅馬人明顯要富裕得多,尤其是靠近凱撒廣場時,道路旁的人羣明顯都是羅馬城內的貴族階層。
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看着進入廣場的盛大隊伍,目光裏有一絲隱隱的擔憂,他派出的探子在奇維塔韋基亞將東方帝國艦隊的具體規模記錄了下來,對他來說東方帝國固然是一個可以爭取的強大盟友,但同時也可能是個恐怖的敵人。
作爲斯多葛學派的一員,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有着哲學家皇帝的稱號,就算稱他是全羅馬最睿智的人也不爲過,儘管羅馬和東方帝國之間有着遙遠而漫長的距離,但是在面對東方帝國強大的軍事力量面前,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還是保持着警惕。
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對於帝國軍事力量的瞭解完全來自於佩倫尼斯派人送回來的手札,但是他相信這個可靠而忠誠的部下不會做出妄斷之語,另外奇維塔韋基亞港口內停泊的巨大戰艦也證明了這一點。
就在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有些分神的時候,廣場內響起了巨大的歡呼聲,讓他從沉思中回過了神,看着帶着東方帝國使團到自己面前的兒子,他露出了笑容,然後高聲道,“歡迎來到羅馬,尊貴的東方帝國客人。”
儘管沉痾纏身,但是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此時卻中氣十足,他抑揚頓挫的宏亮聲音在廣場上回蕩了起來,人羣安靜了下來,儘管羅馬城裏有不少貴族並不滿意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的統治,但是他們仍舊得向這位牢牢地把握着所有軍團的奧古斯都低頭。
孫堅他們自然聽得懂拉丁文,對於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熱情洋溢的演講,他們並沒有多少興趣,羅馬人繼承了希臘人的遺產,所以同樣地他們也喜歡長篇大論式的演講,而對於孫堅他們,在帝國的時候,天子的講話總是簡短明快卻又充滿力量,這讓他們對於羅馬人那種臃腫的演講相當地不耐煩。
過了一段時間以後,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才停下了他的歡迎演講,正式接待代表帝國的孫堅一行人,對於陪同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的元老院貴族和其他人來說,他們現在更關心的是那些東方帝國的商人所攜帶的貨物。其中不乏有實力者,打算喫進大量貨物,然後拿去其他行省販賣以牟取利益。
曹操和劉備留在了凱撒廣場,和隨行的糜竺一起負責貨物的買賣,作爲徐州商會的會長,很早就投靠劉宏的糜竺及其家族和河北的甄家一直都是劉宏扶持的對象,帝國的工商業其實可以說是高度集中的,而這也是帝國的國情所註定,畢竟帝國原本的經濟就不是後世王朝的小農經濟,帝國本來就是莊園式經濟,工商業幾乎被地方豪強壟斷,他們轉向工商業的條件要優越得多。
而糜竺和家族就很好地抓住了這個機會,他們是徐州最早大規模投入工商業的,同時還將自己的四成股份主動併入帝國商會,從而得到了劉宏的扶持,帝國最龐大的經濟體帝國商會從本質上說其實就是上層階級利益的集合體,皇族宗室,官僚士人,豪強地主被緊緊綁在了一起。
對劉宏來說,皇帝之所以稱孤道寡,便是因爲他們不肯將利益與他人共享,明成祖朱棣命鄭和下西洋,不知道聚斂了多少財富,可是在他死後,明朝的遠洋貿易就被廢止了,同時被那些文官冠以耗費糜爛之由,但實際卻是鄭和是個宦官,是皇帝的家奴,他七下西洋從各國掠奪的財富都進了皇帝的內庫,而文官卻沒有得到一點好處,纔有了後來整個明朝官僚對下西洋的攻訐之舉,假如那個時候,朱棣肯和這些官僚一起分享利益,恐怕明朝的艦隊提前數百年就開始在全世界殖民,掠奪財富了。
劉宏從來都不想當什麼孤家寡人,要統治帝國,就必須擁有一個堅實的統治基礎,而這個基礎取決於帝國的利益階層有多麼龐大,一個國家想要發展,要麼靠自然而緩慢的財富累積,中國曆代王朝可以說就是這個樣子,總是前期勵精圖治,社會財富增加,不過可惜的是王朝的後繼者往往成長於深宮,失去了先輩的才幹魄力,既不能控制自己的慾望,又不能約束不法的官僚權貴,最後導致社會財富在奢侈浪費中消耗一空,然後整個王朝在隨之產生的各種問題下轟然倒塌,重複着螺旋式的王朝更替。
這樣的結局,劉宏絕不願意發生在自己的帝國上,所以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那就是對外掠奪,把整個帝國的人都捆綁到名爲利益的戰車上,對於那些官僚豪強,士人地主,興起的對外貿易和殖民掠奪將帶給他們遠勝過對內剝削的財富,而那些普通的民衆,同樣將得到好處,隨着帝國對外掠奪的擴大,他們的生活將越來越好,因爲原本對他們的剝削將被轉嫁到其他國家身上。
這就是劉宏真正想要締造的統治基礎,只有整個國家都能從對外的貿易和殖民中獲取好處,帝國纔會有源源不斷的動力推動發展前行,將所有的國家拋在後面。
凱撒廣場上,帝國的商人們將各自的貨物整齊地擺放在了一起,這一次運進羅馬城的貨物只有整支艦隊攜帶的貨物的五分之一,應該說這些其實是帝國內部官僚,豪強,士族代理人的商人是一個嚴密的整體,他們全都隸屬於帝國商會,此次貨物的買賣全都要聽從糜竺的吩咐。
對於在羅馬的貿易,糜竺一路上早就和那些從帝國大學畢業的手下以及曹操和劉備商量過,要保證帝國利益的最大化,就必須在羅馬各個行省建立起一張商業網絡,而不是簡單地以高價將貨物在羅馬城脫手就算完了,而這種做法也將幫助曹操和劉備在羅馬鞏固地位。
對於前來詢價的羅馬貴族,糜竺做出了讓人喫驚的回答,那就是他作爲東方皇帝的貿易特使,希望和羅馬各個行省有實力的貴族達成商業協議,每個行省出價最高的人將得到東方帝國的貿易授權,他們將在自己的行省裏進行壟斷式的貿易。
事實上,糜竺向羅馬人宣佈的這種商業模式,也是劉宏一手策劃的,毫無疑問對帝國而言,羅馬人對絲綢的需求造成了賣方市場,帝國可以藉此在羅馬建立一個龐大的商業網絡,同時拉攏一批利益相關的羅馬貴族。
很快,在場的羅馬貴族們沸騰了,尤其是那些財力雄厚的家族,他們當然明白塞里斯人所提議的商業模式,裏面包含着怎樣巨大的利益,各個行省的壟斷貿易,全羅馬統一的出售價格,這可是避免了惡性競爭,基本上只要成爲塞里斯人的貿易伙伴,就將財源滾滾。
對於那些立刻就開出高價,或是表達出合作意願的貴族,糜竺一一婉拒,而是表示他會在半個月後在凱撒廣場公開拍賣各行省的貿易權,在此期間,這半個月裏,他們帶到羅馬城的各種貨物將只做零售。
儘管對於不能立刻和東方帝國建立夥伴關係,讓不少貴族都很失望,但是他們很快就被東方帝國的商人們擺出的各種貨物吸引住了,然後開始揮舞着金幣,大肆購買,不管怎麼說趕時髦都是人們的通病,尤其是對這些貴族而言。
當然更多的貴族則是連忙回家,和家族商量關於和東方帝國合作的事情,在凱撒廣場,有着不少來自其他行省的貴族,他們來羅馬城本意就是爲了貿易,很顯然對於糜竺宣佈的消息,他們都是沒有準備,但是他們都意識到這是一個絕好的賺錢機會,同時這對他們來說,也意味着和羅馬城裏那些驕狂自大的大家族的較量開始了。那些各行省的貴族甚至可以想像得到,那些大家族的貴族一定會在這段時間裏用各種手段來奪取東方帝國在各行省的壟斷貿易權,把他們踢在一邊。
第二百零四章 學術上的入侵
羅馬城內,新的一輪風暴開始了,那些爲了購買絲綢而來的行省貴族們開始私下聯繫,打算對抗羅馬城內強大的元老院貴族,他們絕不能容許自己的利益被人奪走。
皇宮內,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對於發生的一切洞若觀火,可是他卻不覺得那是一件壞事,東方帝國的商人們所提出的建議有助於穩定商業,當然最重要的是他本人樂於見到元老院的貴族們失敗的樣子。
作爲一直辛苦維繫帝國榮耀的奧古斯都,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對於元老院對他在權力上的掣肘一直都很憤怒,只不過以前他大多數時間都在前線和那些日耳曼蠻族交戰,使他無暇對付元老院裏那些讓他憎惡的貴族而已。
躺在病榻上的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看向了握着自己手腕的塞里斯醫生,他的身體狀況很糟糕,下日耳曼行省的前線幾乎耗盡了他的生命,即使是羅馬城內再高明的醫生也無法讓他好轉起來,現在的他不過是看上去很健康而已。
南華鬆開了面前羅馬皇帝的手腕,這時一直在邊上的佩倫尼斯緊張地詢問道,“南華先生,奧古斯都的身體還能醫治吧?”
“你們的奧古斯都已經病入膏肓,我能做的最多是讓他多活一段時間。”南華的語氣裏沒有絲毫對羅馬皇帝的敬畏,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讓他折腰的也只有遠在數萬裏之外的劉宏。
佩倫尼斯並沒有在意南華的態度,在回到羅馬的航程上,他已經看過太多有關這位天師不可思議的事情,當聽到南華的回答以後,他不由連忙追問道,“南華先生,你能讓奧古斯都再多活多長時間。”
“一到兩年,而且不能太過勞累。”南華直接回答道,其實對於羅馬皇帝身上的病患,他有很大的把握治癒,因爲那隻不過是鉛汞丹毒,和那些爲了求長生服用丹藥而死的帝國貴族一樣的病症,只不過臨行前劉宏吩咐過,讓這位羅馬皇帝多活一到兩年就行了。
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詢問起了佩倫尼斯,當他得知自己面前的塞里斯醫生能夠讓自己再多活一到兩年時,他不由欣喜了起來,對他來說能夠多活半年也已經是一種奢侈,對於死亡,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並不畏懼,只是他還有未競的事業完成,他希望自己能替兒子掃清一切通往帝座的障礙,尤其是他在得到了東方帝國有關皇權的制度以後,就越發難以遏制自己心中的慾望,他要建立一個可以延續數百年甚至千年的家族王朝,而他將比凱撒,奧古斯都更加偉大。
南華取出了金針,他要讓面前的羅馬皇帝見識一下東方的醫術,絕不是那些蹩腳的城中醫生可以比擬的。
在佩倫尼斯的解說下,馬爾庫斯·奧列裏烏斯揮退了身旁的禁衛軍親信,選擇接受面前塞里斯醫生的治療,讓那些看上去細如髮絲的金針紮在了自己身上。
整個羅馬城開始爲東方帝國的風俗人情而瘋狂,凱撒廣場上,每天都是絡繹不絕的人羣在購買絲綢和精緻的瓷器,同時也有更多的人則試着品味那名爲茶葉的飲料,可以說東方帝國的一切事物都讓他們着迷,當然最吸引羅馬城裏學者的則是可以用來方便書寫的紙張。
塔西里斯是斯多葛學派的一名學者,同時也是奧古斯都私人的幕僚,現在他正在凱撒廣場上,試着用毛筆在紙張上書寫拉丁文。
自從兩年前,那些帶着絲綢瓷器回來的商人攜帶了少量紙張在羅馬城出售以後,全羅馬的學者都在盼望着能儘快和東方帝國建立穩定而可靠的大規模海上貿易,紙張意味着書籍的輕便化,他和斯多葛學派的學者無法想象那些東方帝國的塞里斯人是如何創造出這偉大發明的,在他們看來發明紙張的人比亞歷山大大帝,凱撒,奧古斯都要更加偉大。
儘管一開始握筆有些不太習慣,可是在試着寫過幾行拉丁文後,塔西里斯開始習慣起這種東方帝國的書寫工具。
可以說,除了絲綢以外,瓷器和茶葉成了帝國對羅馬出口的第二,第三暢銷的貨物,此外紙張也被賣到了極高的價錢,不過卻仍舊是供不應求。
塔西里斯最後只是買到了百張一疊的紙張,東方帝國的商人對這種紙張進行了限購措施,如果他要獲取更多的紙張,就要去被東方帝國的學者們買下的宅院裏,得到那些東方帝國學者的認可,纔可以購買更多的紙張。
對於這種做法,塔西里斯並沒有牴觸,東方帝國的貨物實在是太搶手了,尤其是那些貴族,如果不對紙張銷售做出限制的話,恐怕根本就輪不到他們這些學者什麼事了,那些珍貴的紙張將被他們用來寫上毫無意義的情詩去取悅那些庸俗的女人。
將買好的紙張收好,塔西里斯走向了凱撒廣場不遠處的一處宅院,那裏是東方帝國學者們在羅馬城定居的地方。
很快,塔西里斯就到了目的地,在那裏他看到了很多老朋友,羅馬各行省有名的學者幾乎來了大半,他們三三兩兩地圍在一起,討論着問題,當然也有一小部分人則和那些東方帝國的學者一起探討着問題。
讓塔西里斯喫驚的是,那些東方帝國的學者們都很年輕,鮮少有超過四十歲的,他並不知道,這些塞里斯學者其實有着另一重身份,那就是間諜,他們在羅馬最主要的任務,除了傳播帝國的儒學以外,就是蠱惑引誘那些有着真才實料的羅馬學者前往帝國。
在建築和物理,幾何等方面,繼承了希臘人遺產的羅馬人頗有建樹,雖然沒有什麼超越,但是對帝國而言,人才從來都是越多越好。
塔西里斯很輕易地就參與到了討論中去,很顯然那些東方帝國的學者爲了提高效率,在院子裏的題板上,對於哲學,天文,地理,數學,幾何等各個方面都出了問題,而他們只要答對就可以得到一枚徽章,從而獲得在這裏隨意進出的資格,同時也可以以低於市價的價格購買到紙張和書寫工具。
很快,塔西里斯就和其他人一樣陷入了爭論中去,爲着一道數學題目而絞盡腦汁地費神解起來,不得不說,帝國的學者們出的問題都很困難,當然爲了甄選出最有用的人才,這是必須的手段。
作爲另一批間諜,帝國道教的傳道士們此時並沒有什麼動作,只是在張角的帶領下,在羅馬城裏同樣買下了一處宅院,對張角來說,在皇宮裏給羅馬皇帝治療的南華回來以後,纔是傳教的時機,而這一段時間裏,他則是要再考慮一下對羅馬人的宗教入侵。
在羅馬,人們信仰多神,不過在奴隸和窮人中有一定勢力的基督教卻是張角所必須除去的,因爲這是劉宏親自交待給他和南華的任務,他們要把這個宗教徹底抹殺,湮滅於這個世界上。
對張角來說,雖然基督教的歷史已有近兩百餘年,不過卻因爲始終堅持一神信仰,同時禁止人們信仰其他神靈而遭到羅馬貴族的抵制,歷代羅馬皇帝都有對付基督教的例子,直到現在這個宗教在羅馬都是非法的。
文明和文化其實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文明可以具體表現出來,以外在的形式呈現,就比如帝國的漢服,瓷器,紙張甚至於生活方式這些可以物質化的東西,而漢化就是通過文明從而達到文化取代的目的。
很顯然,帝國對羅馬制定的策略,沒有一個羅馬人能夠意識到,同樣地執行這個龐大計劃的人員也不明白其中的深意,唯一能夠了解的也只有制定這個計劃的劉宏本人。
讓羅馬人穿漢服,喫中餐,住漢式莊園,讀論語,想要來帝國定居,就得去參加漢語考試,而且帝國只招人才和富戶,這就是劉宏想要達到的目的,在這個時代,他能夠一步一步地吞食掉帝國周圍的中南半島,朝鮮半島,日本列島和琉球羣島這些領土並加以消化,幾乎可以稱之爲極限,像羅馬這種大國,還是要以文化取代爲主。
觀念上的差異,讓羅馬人絲毫意識不到,東方帝國的商品大宗湧入和他們追逐東方帝國的服飾和生活方式其實是文化上淪陷的開始。
塔西里斯最後解開了那道難題,然後他得到了一枚太極圖徽章,對這個圖案產生興趣的他很快從接待他的一名帝國學者那裏瞭解到了這種圖案所包涵的意義。
“您的拉丁語說的非常不錯。”結束交談以後,塔西里斯對於面前年輕的東方帝國學者說道,在這所宅院裏,每一個東方帝國的學者似乎都能說一口流利的拉丁語來,這讓他非常驚訝。
年輕的帝國學者謙遜地回禮以後,送走了塔西里斯,他相信這位博學的羅馬學者很快會再度過來,因爲這裏的學術環境對他們有致命的吸引力,這幾天已經有不少羅馬學者搬了進來,和他們一起探討他們獲准可以研究的一些課題。
第二百零五章 風起西域
西域,絲路上,一支帝國的商隊正緩慢前行,李儒坐在馬車裏,透過車簾看着外面空曠的野地,眉頭緊皺着,帝國逼迫各國簽訂供奉歲幣的條約已經快一年了,雖然總體上西域的局勢平靜,可是那些馬賊卻層出不窮,或數十人,或百人的在絲路上騷擾,也實在是件令人頭疼的事情。
當然以李儒如今的地位,區區的馬賊還是不需要他出動的,真正讓他在這支由帝國軍人僞裝的車隊中的原因是他一直在追查的昆提良終於有了消息。
昆提良並不知道他從戰死的帝國軍士兵屍體上掠奪去的鎧甲兵器和馬匹最後讓他被帝國密諜司追查了出來。
放下車簾,李儒看向了身旁的李肅,這個從雒陽新來的部下道,“還習慣西域的氣候嗎?”事實上,密諜司正醞釀着一場變革,在天子每年的大量錢財投入下,密諜司所掌握的力量已經過於龐大,雖然說天子一直都牢牢地控制着密諜司,而密諜司名義上的主事人賈詡能掌握的力量還不到一半,可是對天子而言,還是太多了,那麼密諜司的拆分是必然的。
對李儒來說,李肅剛從雒陽派來的部下,很有可能就是天子派到他身邊的耳目,不過他並不奇怪,相反若是天子不那樣做才顯得奇怪。
“多謝大人關心,西域的氣候雖然比起涼州等地要熱些,不過對屬下並無大礙。”李肅回答道,一臉平靜,讓李儒難以捉摸到他的心思。
一時間,車裏陷入了沉悶,面對一個沉默寡言的部下,讓李儒沒有絲毫辦法,應該說李儒對於密諜司拆分後自己的地位還是很在意的,儘管賈詡的才能手腕在他之上,可是他始終都不想被人壓過一頭。
車外,穿着長袍的帝國軍人們儘量掩飾着自己的身份,以便讓自己儘量像是鏢局的鏢師隊伍,可是那種長久訓練出來的紀律性卻是怎麼也難以讓他們像大多數鏢局的鏢師隊伍那樣散漫。
作爲整支隊伍的指揮官,華雄倒是很希望來上幾支不開眼的馬賊隊伍,讓他過過癮,這一年裏他和大多數帝國軍的軍官在龜茲郡除了不時去訓練地方上的鏢局,幾乎可以說是無所事事,都快要悶得瘋了。
不過華雄的願望多半要落空,在西域帝國控制區以外地方的馬賊,自從呂布和袁術大開殺戒了一番之後,再也沒人敢去找漢人商隊下手,反而是找貴霜,安息和羅馬的商隊劫掠。對這些馬賊來說,固然搶劫漢人商隊獲利豐厚,可是那也要有命來享,漢軍的報復是不死不休的,窮搜天下,萬里追殺,誰都不想嚐到那個滋味。
在西域,沒有一個國家敢收容招惹了漢軍的人,他們只會在第一時間把那些人抓起來獻給漢軍,以免給呂布和袁術這兩個惡魔一樣的漢軍將領找到攻打他們的藉口。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劉宏讓呂布和袁術取代袁紹,鎮守西域,便是因爲這一點,對於那些從來都是欺軟怕硬的小國,只有呂布和袁術這樣的人才能讓他們安分守己。
焦灼的大風裏,忽然傳來了血腥味,讓無精打采的華雄立刻提起了精神,其他帝國軍的士兵也都是提起了勁頭,甚至不用華雄下達命令,隊伍前方的斥候已經順着大風吹來的方向奔了過去。
感覺到車速驟然加快,李儒不由掀起車簾朝外面的隨從問道,“出什麼事了,爲什麼突然加快速度。”在隊伍裏,華雄和他手下的帝國軍士兵僞裝成護送的鏢局鏢師隊伍,至於商人則是由李儒和密諜司的人員假扮,畢竟他們要比帝國軍更擅長,而李儒看上去也比粗壯的華雄更像一個商人。
“老爺,好像是前面有戰事,華鏢頭打算過去看看。”那名裝扮成李儒隨從的密諜司人員恭敬地答道,像極了一個忠誠的老家僕。
李儒放下了車簾,說實話他以前雖然在軍中當過一陣子參謀,可是他始終不是一個軍人,所以他無法理解華雄他們這些帝國軍中的中下級軍官的想法。
帝國軍的好戰慾望,可以說幾乎達到了自高祖皇帝建立帝國近四百年以來的頂峯,劉宏並未想過,他按照近代軍隊的制度重鑄帝國軍,並且在軍中推進霸權主義,民族主義,沙文主義讓這支軍隊發生了怎樣可怕的變化。
鋼鐵般的紀律,超越時代的裝備和戰術,整個世界最優秀的軍官團,這些都不足以形容帝國軍,讓帝國軍真正強大的是劉宏帶給他們的意志和思想,作爲以強勢姿態登上帝位的天子,劉宏一直以來在世人面前所展示的都是強悍的一面,而在以個人崇拜信仰風行的軍隊中,他幾乎可以當之無愧的被稱爲軍神,儘管他從未真正指揮過一場戰爭,即使是昭武二年在敦煌城外,全殲鮮卑人十萬大軍那一戰,也只是他麾下參謀和段熲的功勞,可是對於普通的士兵來說,他們只知道那場戰爭裏,他們的天子始終和他們一起在戰場上奮戰,這種精神上的作用遠勝過段熲這些帝國軍的名將,可以說劉宏一直以來的強悍爲自己締造的帝國軍打上了烙印,而由此帶來的結果就是,整個帝國軍從上到下都是信奉劉宏所帶給他們的思想。
征服,征服,征服。帝國軍所有將領,軍官和士兵的腦子裏就只有這一個念頭,對他們來說在這個世界在被帝國征服之前,沒有和平,所謂的和平只不過戰爭準備期,這種思想上的信念讓帝國軍有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一支軍隊若是沒有了奮戰的目標,又怎麼會強大。
軍人天生是用來進攻的,進攻纔是最好的防禦,這種自帝國軍重建起就被劉宏加於帝國軍的信條已經在帝國軍中根深蒂固,所以對華雄這些帝國軍的軍人來說,他們的好戰慾望絕不是李儒可以理解的。
不過小半個時辰後,整支隊伍便在傳來血腥味的戰場不遠處停了下來,走下車子,李儒看着瀰漫着煙塵的戰場,皺了皺眉頭,他並不想橫生枝節,更何況那些馬賊進攻的不過是其他國家的商隊而言,犯不着他們出手。
“華鏢頭,我想我們還是趕路要緊。”李儒帶着李肅走到了拿着望遠鏡觀察戰場的華雄身邊,這一次他們的目的地是大宛,他不想在路上折了人手。
對於李儒稱呼自己爲鏢頭,華雄很不舒服,明明沒有外人,裝什麼樣子,不過他出發前,得到的軍令是一路上儘量聽從李儒的命令,倒也不好開口反諷,不過他也不打算就這麼離開。
“李會長,這事情恐怕難辦,那些番邦蠻子自然不關咱們的事,可是那些抵擋馬賊的可是咱們大漢的人,您自己瞧吧!”華雄把手裏的望遠鏡遞給了李儒,在西域馬賊雖然不敢對漢人商隊下手,可是那些護衛外國商隊的漢人鏢師隊伍不在此列,不過也甚少有馬賊敢攻打有漢人鏢師隊伍保護的外國商隊。
見華雄跟自己說話時語氣不善,李儒知道他心裏不滿,倒也不惱,只是拿起望遠鏡看向戰場,通常來說,西域的鏢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都是帝國在帝國軍以外的另一種軍事力量,其中更有不少直接就是帝國軍辦的,通常都是用來訓練新兵,既能訓練長途行軍,又有收益入賬,可謂是一舉兩得,至於那些以帝國內陸的遊俠亡命徒爲主的鏢局,有時候則可以幫帝國做些帝國軍不方便做的事情,不過通常來說,有帝國軍背景的鏢局不會接護送外國商隊的生意,現在這支正在抵抗的鏢師隊伍進退有據,倒是讓人有些意外。
李儒知道華雄恐怕是心裏已經打定主意要在這裏打上一仗,就算阻止也沒用,倒不如做個順水推舟的人情,由得他去了,更何況他也未必能打成。
見李儒同意,華雄對他的惡感一下子輕了不少,接過遞還的望遠鏡後,立刻招呼起了自己的部下,準備包抄馬賊的側後翼,不過他仍是在李儒和車隊邊上留出了足夠的護衛力量。
“你怎麼看?”李儒看向了李肅,其實密諜司裏高級人員,大半都是帝國陸軍大學出來的,自從細柳營改名以後,密諜司裏的人員就更加正規化了。
“那些馬賊打仗雖然不行,可逃跑的功夫卻是一流,華鏢頭是留不住那些馬賊的,最多殺上幾個,過過手癮而已。”李肅依然是淡然的表情,看着華雄帶領的騎兵隊踩踏起的煙塵說道。
“不過我好奇的是,那支商隊是怎麼招惹上那些馬賊的。”讓李儒有些意外,李肅竟然說了下去,“那些鏢師人數衆多,通常來說,那些馬賊是不會對這樣的硬點子下手的。”
“我也很好奇,我想等華鏢頭回來以後,就可以解開我們的疑惑了。”李儒看着李肅,目光裏有幾分讚賞,像他們這樣的人,最重要的便是對細微處的觀察,然後找出有用的消息,很顯然這個新部下是個厲害的人。
第二百零六章 可疑之處
揚起的煙塵間,華雄帶領的帝國軍騎兵從左右兩個方向包抄向了正在進攻那支貴霜商隊的馬賊側後翼,直到雙方距離拉近到三百步時,那些馬賊才發現華雄他們,頓時整支馬賊隊伍都亂了起來,誰都沒想到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居然來了救兵。
“擋住他們。”各式各樣的叫喊聲響了起來,裏面有大宛話,烏孫話,疏勒話等等各種西域小國的方言,若是李儒親自在場的話,他一定會發覺這支馬賊隊伍其實是數股馬賊聯合起來的雜牌隊伍,不過可惜的是對於華雄來說,西域那些小國的方言聽起來都是一樣的鳥語。
自從帝國軍進入西域長駐,將大半個西域納入控制以後,能在絲路上晃盪的馬賊無不都是眼力超卓之輩,至於那些眼力不好的,早就全都化作了曠野裏的累累白骨。
儘管身上套着西域獨有的長袍,沒露出裏面的鍊甲,可是華雄和帝國軍騎兵在衝鋒時那種整齊的隊列卻絕瞞不過那些馬賊裏的老人,只是一眼,他們就知道這些衝過來的騎兵是大漢那些大鏢局裏的隊伍,雖說他們人多勢衆,可是誰也不願招惹上這些有漢軍後臺的鏢師隊伍。於是幾個機靈的馬賊頭子立刻一聲扯呼,帶着自己手下的人跑了,根本不管身邊那些友軍的死活,直接把隊形給弄亂了。
顧不得咒罵,全隊後面首當其衝的馬賊們都是連忙上馬從兩側逃竄,不過三百步的距離實在太短,那留守後隊的馬賊纔剛剛上馬,跑了沒多少,華雄就已經帶着部下殺到了,手中的軍刀帶起了一股股死亡旋風。
可惜那些馬賊根本沒有抵抗的意思,除了被截住的拼死一戰以外,其他人都是選擇慌不迭地逃走,於是原本近千的馬賊隊伍頓時像一窩炸窩的馬蜂亂糟糟地四處逃竄起來,讓華雄原先佈置的包抄失去了作用,他還沒膽子大到讓部下四散跟着去抓那些逃走的馬賊,就只能把氣出在那些來不及逃走的馬賊身上。
原本被馬賊圍困的鏢師們在看到馬賊崩潰以後,並沒有就此停手,反倒是展開了反擊,和華雄他們兩面夾攻,圍困住了一夥大約五十人的馬賊。
若說那些馬賊會去救那些被困的同伴,還不如指望他們能改邪歸正,這種事情或許在雒陽的茶樓酒肆內能聽到那些說書的先生講的故事裏聽到,至於此刻,那些逃跑的馬賊或許只是希望被圍的同伴能多替他們爭取些時間。
對於逃得比兔子還快的馬賊,華雄就算想追擊也是有心無力,只能先把那圍住的五十多名馬賊給解決掉,對於這些沒什麼羞恥心的馬賊來說,如果可以保命,投降不是件可恥的事情,很快在死傷了二十多人後,剩下的三十人主動跪在地上投降了,幾乎清一色地全都逃到了華雄和帝國軍騎兵那邊。
華雄雖然很想殺了這些馬賊,不過軍紀使然,對於這些主動投降的馬賊,他倒是不能一股腦地全殺了,更何況他還尋思着從這些馬賊口裏,問出他們老巢的位置,等到從大宛回來,好找個機會主動向上面請命去剿匪。
對於那些劫後餘生的鏢師們來說,都是恨不得殺光這些投降的馬賊,不過現在人家跑去他們的救命恩人那裏投降了,他們倒也不好上去殺人,只能不忿地罷手了。
陶謙看着動作利索,配合無間的來援人馬,心裏跟明鏡似的,這些穿着長袍,扮成鏢師模樣的分明就是帝國軍的騎兵,不過想來這些人身上定是擔負着什麼機密任務,纔打扮成這個樣子,想到這裏,他也不說破,只是派人去道謝了一聲。
陶謙,在原本的歷史上,也是帝國在黃巾之亂後割據一方的諸侯,算得上是個知兵的人物,不過他年輕時脾氣暴躁,直到佔了徐州後,脾氣才收斂了起來,所以現在他在帝國軍裏待了幾年後,就因爲受不了帝國軍過於嚴苛的軍紀而離開了軍隊,一個人帶着自己在丹陽老家招募的遊俠無賴,來了西域,幹上了鏢局這個刀頭舔血的行當。
其實華雄對陶謙這個鏢師頭子相當地感興趣,因爲他看得出這些抵抗的鏢師隊伍進退間隱隱有些軍隊的樣子,雖然不能和帝國軍相比,可是在西域諸多的私人鏢局裏,也算是很強了。因此當陶謙只是派人跟他道聲謝,似乎並不想和他多打交道時,不免讓他有些被落了面子的感覺。
“華鏢頭,咱們的底細恐怕被人家看穿了,所以人家纔不願和咱們扯上瓜葛。”就在華雄暗自不忿的時候,李儒的聲音在他身後響了起來,幾乎是馬賊全部潰散的時候,李儒便已帶着人過來了,他對於這支被襲擊的貴霜商隊很感興趣。
華雄雖然算不上什麼大將之才,最多也就是一個戰場上合格的騎兵指揮官而已,可那並不意味他是個木訥的人,李儒的話還未說完,他就已經明白了過來,的確即使他和他的部下裝成鏢師,可是隻要一上了戰場,在行家眼裏,絕對沒有僞裝可言。
李儒派了人去聯繫那支貴霜商隊,他可不認爲在西域裏能被上千馬賊圍攻的一支商隊裏會沒有祕密,更何況這支商隊看上去規模並不大。
三十一名僥倖活下來的馬賊被帶到了李肅面前,從帝國陸軍大學的前身細柳營開始,帝國軍中每年都會有一部分人被挑入情報部收到訓練,而李儒正是最早的一批人員之一,在情報部裏有一個科目就是刑訊,而教導李儒他們的則是當初帝國在官制改革前的廷尉府裏的那些用刑官,當然像李儒這樣的精英更是有幸得到過已經去了羅馬的南華的教導,在用刑方面,李肅無疑是帝國頂尖的一羣人之一。
當李儒見到陶謙和那個給自己取漢名叫做賈仁的貴霜商人時,在另一邊審問馬賊的地方,突然傳出了一陣悽慘的哀嚎聲,那聲音足以讓每個聽到的人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這讓跟着陶謙一起的賈仁不由心裏一顫。
陶謙倒是沒有什麼反應,只不過更加肯定眼前的商人和鏢師全都是假扮的,但他心裏仍是有些驚訝,不知道這些明顯應該是有祕密任務在身的帝國軍人找自己有什麼事。
不過讓陶謙意外的是,面前的這個明顯是整支商隊的主人的中年男子居然只是拉着他們說起了客套話,這更加讓他心裏狐疑,至於他的僱主,那位貴霜商人賈仁在那漸漸低落下去的慘嚎聲裏,簡直是如坐鍼氈。
西域的夜來得很晚,在一片夕照下,李儒和陶謙還有賈仁坐着,看着那被血染紅的大地,居然饒有興致地讓人煮起茶來,那場景看上去不知道有多麼詭異。
當李肅來到李儒身邊時,看上去幹淨整齊的他根本不像一個剛剛當着三十名馬賊的面,把一個人活生生肢解的用刑者,倒像是個優雅的名士,趕來喝茶論道的。
李肅坐了下來,看着坐着的陶謙和賈仁,還有附近一旁帶人護衛的華雄,就知道李儒不打算玩彎彎繞繞的那一套,而是打算直接了當地處理這件事情。
“那些馬賊一共有七夥人,有人找他們殺光貴商隊所有活着的人。”李肅把他從那些馬賊口裏問道的情報,用他自己的話說了出來,“所以我很好奇,貴商隊到底有什麼東西值得有人如此興師動衆,不惜出重金懸賞召集馬賊。”
看着開口的李肅,李儒在一旁只是輕輕地舉起茶盞,喝了一口後,看向了賈仁道,“我也很想知道這是爲什麼?”
李儒和李肅的目光始終注意着賈仁和陶謙的臉,不過讓他們失望的是,兩個人似乎對此一無所知,尤其是陶謙他在聽了李肅的話,更是勃然大怒,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僱主,兇狠地逼問了起來,如果真是這個該死的貴霜人欺騙了他,而讓他的手下蒙受了不必要的傷亡,他絕對會送這個貴霜人去西方極樂世界見他們的佛陀。
“我不知道,我真地不知道啊!”賈仁被陶謙給嚇壞了,他只是貴霜的一個普通商人,見帝國控制了西域以後,絲路要比過去太平不少,才咬牙打算去敦煌做票買賣,哪裏想得到會遇到這種事情,此時他也多少看得出一些,救了他們的漢人商隊並不簡單,他可不想因爲被誤會而死在這裏,在西域,像他們這樣的外國商隊死了也就死了,可沒人會注意他們。
看着賈仁那驚恐的神情,和顯得已經有些神經質的解釋,李儒和李肅都是皺起了眉頭,很顯然這個貴霜人什麼都不知道。
“你們商隊有什麼特別的東西或是特別的人嗎?”李儒最後阻止了陶謙對賈仁的逼問,而是讓他重新坐下來後,遞給了他一杯茶,和顏悅色地問道。
喝下已經冷卻的茶水,被陶謙嚇壞了的賈仁定了定神後,拼命地想了起來,他這一次去敦煌,除了帶了些貴霜的特產以外,最主要還是攜帶金銀,就和其他貴霜人一樣,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突然間,賈仁猛地想到了自己商隊裏那幾個波斯人,如果說他的商隊裏唯一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就是那幾個在貴霜時加入到他商隊的波斯人,除此以外他實在是想不到其他什麼地方。
第二百零七章 洛珊·蘇林
李儒讓隊伍和這支貴霜商隊駐紮在了一起,賈仁的漢話說得並不算好,但是大體意思卻還能讓人聽得明白,看着一臉忐忑不安地看着自己的賈仁,李儒再次替他倒了杯茶水,讓他不要害怕,帝國軍雖然在西域一帶凶名赫赫,可是卻並非不講道理,之所以能讓人如此害怕,多半也是靠了西域各小國的傳言,不過對李儒來說,寧要人怕,莫要人愛始終是國家之間相處最好的道理。
賈仁安分地坐了下來,此時的貴霜王朝,也正處於前所未有的和平中,有時候和平就像是慢性毒藥,在看似繁華盛大的虛假景象下,不知不覺就讓整個國家滑向衰弱的深淵,當年迦膩色珈時稱霸中亞的貴霜王朝早已不再,若不是西邊的安息帝國也正處於王朝的老衰期,恐怕早就被攻破城市,喪地辱國了。
在浮屠教的教義下,當年建立貴霜王朝的大月氏人原本那屬於遊牧民族的剽悍所剩無幾,整個國家的貴族們都喜好佛事,即使沒有再度崛起的帝國,他們也會被隨後重新復興波斯帝國的薩珊王朝所滅。
對於貴霜王朝,作爲帝國密諜司在西域的情報主官,李儒一向都不認爲這是個難以對付的敵人,只不過貴霜王朝距離帝國太過遙遠,在目前的情況下,發動戰爭得不償失罷了。
貴霜商隊裏,洛珊·蘇林在幾個心腹侍衛的服侍下,勉強喫了一點東西,作爲蘇林家族的後裔,她一向過慣了舒適的生活,這大半年的逃亡生涯早已讓她身心俱疲,只是家族的血仇卻讓她不得不強撐下去。
白天的時候,洛珊·蘇林幾乎一度以爲自己會死在那些馬賊手上,她知道那些馬賊是衝着自己來的,薩珊是不會讓自己活着到達大漢的,這個瑣羅雅斯德的大祭司一直都有着謀朝篡位的野心,蘇林家族已經毀在了他的手上,能替自己報仇雪恨的就只有帕提亞的前國王,如今大漢帝國的安息侯安清,安世高。
被帝國稱爲安息王朝的帕提亞帝國,立國已經四百餘年,這個曾在極盛時期雄踞整個西亞和中亞的帝國,如今也已經日落西山,儘管和貴霜王朝一樣保持着表面的繁榮,可是實際上王權早已衰退,作爲一個帝國,安息王朝已經名存實亡。
在衆多勢力中,法爾斯的薩珊無疑是安息王朝中最強大的一位,作爲瑣羅雅斯德教的大祭司,他在法爾斯地區有着無人可及的宗教聲望,同時他的家族也是實際掌控地方的貴族,而原本的歷史上,正是薩珊之子帕佩克率先稱王,向安息王朝開戰,最後由他的兒子阿爾達希爾一世重建波斯帝國,被後人稱爲薩珊波斯。
蘇林家族,在安息王朝一直被稱爲將門,歷代家族成員裏,大多都出任安息王朝的軍職,對於安息王朝鬆散的中央集權體制來說,能否保持帝國的國體很大部分都要仰仗于軍事力量,可想而知對於那些不滿的野心家來說,對安息王朝忠心耿耿的蘇林家族是何等讓人想要出去的障礙。
現任的帕提亞之主,也就是在帝國被封爲安息侯的安清的叔叔,而實際上帕提亞的王位應該屬於安清,當初安清來到帝國,從表面上來說是因爲他看破紅塵,爲弘揚佛法而來,可真正的原因卻是他爲了避禍才主動放棄王位的。
安清在帝國一住就是二十年,最後被劉宏發現的時候,他的僞裝幾乎可以騙過任何人,但是對於劉宏來說,沒有人可以騙到他,安清的底細被密諜司一點一點地挖了出來,而他也正是在那個時候開始佈局。
原本雄心不滅,只是如潛龍一樣蟄伏的安清在帝國的美酒佳人和驕奢淫逸的生活中徹底被毀了,再加上帝國的方士們專門爲他配製的五石散,則讓他成了外表光鮮的傀儡木偶。
在絲綢之路貫通的數年裏,密諜司僞裝成商隊在安息境內散播了不少有關安清的消息,讓安息人知道,這個當年離開安息的國王並沒有死,反而成了帝國的臣民,在帝國生兒育女。
洛珊·蘇林也是因此而知道這位離開帕提亞已有三十年的國王還在東方活着,也正是如此,她纔在家族被薩珊用污衊的手段夷平之後,靠着幾個家族心腹家臣,從帕提亞一路艱難地逃到了西域,爲的就是找安清請大漢帝國出兵。
洛珊·蘇林並不是個蠢笨的女子,她心裏也多少明白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切實際,大漢帝國沒有任何理由爲了蘇林家族而不遠萬里的出兵,同樣已經是大漢帝國臣民的安清也未必會幫她,只是洛珊·蘇林不願承認這一切,哪怕是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她也要去試下。
“小姐,喫些東西吧!”蘇林家族的老家臣,護着洛珊·蘇林從帕提亞一路逃到貴霜,最後混入賈仁的商隊到達西域的米爾達看着面容枯黃的洛珊·蘇林,將手裏的肉乾放在了她的面前,這一路上小姐已經喫盡了苦頭,現在的小姐看上去哪還像過去那樣明豔動人,穿着男裝的小姐,只要不開口說話,又有誰知道小姐是女兒身。
米爾達重重嘆了口氣,他並不像小姐那樣對復仇有什麼奢望,他和其他幾個對蘇林家族忠心耿耿的老人只是希望能安安全全地把小姐護送到大漢帝國就行,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大漢帝國纔是對小姐而言最安全的地方。
洛珊·蘇林拿起了桌上乾巴巴的肉條,強忍着胃部的噁心,喫起了這種她已經啃了三個月的肉條,而米爾達則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對他而言,只要等小姐到了大漢帝國的敦煌郡,安全了以後,他就可以了無遺憾地回帕提亞,找薩珊這個卑鄙的小人爲死去的家主復仇,這是他唯一能報答蘇林家族的方法。
就在這有些顯得窒息般沉默的氛圍裏,帳篷外面忽然想起了打鬥聲,這讓各自陷入沉思的洛珊·蘇林和米爾達同時驚醒了過來,幾乎是剎那間,兩鬢花白,看上去已經老邁不堪的米爾達像頭獵豹般竄到了洛珊·蘇林身前,他的手裏,彎刀已然在手。
帳篷簾子被人扯開了,李儒和華雄還有李肅一起走了進來,在他們身後是執弩的帝國軍士兵,米爾達的三個老同僚則是被拿住,臉上血跡未乾。
米爾達和洛珊·蘇林的漢話並不好,這逃亡的大半年裏,他們幾乎沒多少時間能用來學習漢話,只不過是這幾個月裏跟着貴霜人的商隊,抽空跟陶謙手下的幾個鏢師學了點漢話。
隱隱護在李儒身前的華雄看着如同一頭老獅子般的米爾達,眼神犀利,這個老頭和剛纔在外面被他們擒下的三個波斯人一樣,都不是普通人。
“把刀放下吧?我們並沒有惡意,而且你覺得你躲得過弩機嗎?”李儒開了口,他越來越對這幾個波斯人感到好奇。
米爾達的漢話雖然說得不好,可是李儒說得慢,他也能聽得明白,不過他並沒有放下刀,只是用身子護住了身後的小姐,大漢帝國的弩機,他曾經聽人提起過,當年大漢帝國那位叫陳湯的將軍,就是用這種武器打敗了帕提亞的軍隊,那些僥倖逃回來的人曾經說過那是惡魔般的武器,一百步內能夠輕鬆地穿透身着重甲的騎兵。
看着始終保持戒備的米爾達,李儒笑了起來,而他的笑容卻讓米爾達身後的洛珊·蘇林本能地感覺到了威脅,在李儒臉上的笑容消失之前,她按住了米爾達執刀的手,她沒有和這些漢人討價還價的本錢,現在的她和米爾達只是喪家之犬罷了。
“把刀放下,米爾達。”洛珊·蘇林按下了對自己忠心耿耿的老家臣肌肉繃得緊直的手臂,她的聲音很沉很穩,渾然不像一個二十歲的女子該有的聲音。
聽着那明顯是女人的聲音,李儒和華雄還有李肅都有些意外,因爲這個一直被保護着的波斯人穿着寬大的袍子,頭髮被圍巾遮住,露出的面容枯黃消瘦,怎麼都難以和女人聯繫起來。不過很快李儒就恢復了平靜,不管這個人是男是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究竟是什麼人,對帝國又是否有利益可言。
“我記得弩是大漢帝國的管制武器,普通鏢局是得不到這種武器的,你們究竟是什麼人?”在李儒再度開口之前,洛珊·蘇林用有些生澀的漢話反問道,她的吐字並不清晰,可是卻完整地說了出來,這段時間她混在商隊裏,從那些漢人鏢師那裏也打聽了不少有關大漢帝國的消息,她曾在幾個陶謙的部下手裏看到過幾把自制的弩弓,但是卻完全不能和麪前這些人手裏拿的相比。
“在問及別人的身份之前,應該先自報家門。”李儒的語氣並不客氣,他不喜歡被人掌握主動,尤其是那是個女人,這並不符合帝國一貫以來的傳統。
洛珊·蘇林當然聽得出面前這個看上去有些陰鷙的漢人語氣裏的那種嘲諷,可是她卻不能生氣,扯去了臉上的圍巾以後,洛珊·蘇林抬起了胸膛,“我,帕提亞蘇林家族的長女,洛珊·蘇林,爲了尋找我王而來到東方。”
第二百零八章 被時代拋棄的人
儘管家族只剩自己一人,而且現實的處境惶惶如喪家之犬,可是洛珊·蘇林卻挺着胸膛對着面前臉上有些戲謔的李儒,說出了她的身份。
“帕提亞,蘇林家族。”李儒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對於安息王朝,雖然因爲地域上的遙遠,密諜司對其投入的人員並不算多,不過像蘇林家族這種名門被滅,他還是知道的,只不過這個消息他知道的時間並不長,只有短短的一個月時間而已,沒想到那麼快蘇林家族的倖存者就站在了自己面前。
“現在閣下應該告訴我們,您的身份了吧?”看着臉色稍變的李儒,洛珊·蘇林大聲開口問道,似乎是在爲自己壯膽一樣。
“大漢西域都護府,幕府副參謀長(注,幕府起源於中國戰國時代,屬於帶兵武將的幕僚機構,一直延續到清朝。)”帝國在西域建立的都護府在很大程度上是軍政一體的,而幕府則是由雒陽另行派遣的參謀軍官執掌,一則是爲了制衡如呂布,袁術這樣的帶兵將領,另外則是避免讓都護府原有的參謀軍官爲地方事務分神,至於李儒的幕府副參謀長只不過是他在西域都護府用來掩飾的官職而已。
洛珊·蘇林沒有想到自己面前這個看上去削瘦陰鷙的男人居然是大漢帝國西域都護府的幕府副參謀長,她雖然對大漢帝國的官制不太瞭解,可是對於商隊裏那些漢人鏢師時常說起的西域都護府和幕府卻是知道一些的。
對於洛珊·蘇林喫驚的表情,李儒很受用,他並不像賈詡那樣不管何時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看上去永遠都像是一個樣子,不過也正是因爲這一點,他纔會被劉宏任命爲密諜司在西域的主官。
見到大漢帝國的官員,洛珊·蘇林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她來大漢帝國說是要找安清這位前國王回帕提亞,可若是沒有大漢帝國的幫助,也終究是一場笑話罷了。
看着咬着嘴脣,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洛珊·蘇林,李儒和李肅都是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這個女人的目的,恐怕是想請帝國出兵爲她的家族報仇,不過卻偏偏又要打着迎回安清這個前國王的幌子,她還真是敢想。
若是換了以前,哪怕是孝武皇帝的時代,帝國也是絕不可能會出兵安息的,不過現在,對李儒和李肅等人而言,帝國出兵安息只是個時間問題,當然帝國也不會白白出兵,雖然帝國不會有領土上的要求,可是經濟上的掠奪是如何也不會避免的。
“我想我們需要好好談一下。”對李儒來說,面前這個帕提亞蘇林家族最後的倖存者很顯然是個沒有經歷多少世事的大小姐,他可不想就此培養出一個難纏的對手來,因此他適時地先開口了。
李儒的話讓洛珊·蘇林免去了主動開口的尷尬,儘管她可以藉口說她是來找安清這位前帕提亞的國王,可是很顯然她眼前的大漢帝國西域都護府幕府副參謀長並不是一個蠢人,她說的話只會顯得蒼白而可笑。
華雄帶着士兵離開了帳篷,他雖不懂什麼政治,可是也知道什麼事是自己能知道的,什麼事是自己不該知道的。
李肅一如既往地站在李儒身後,即使就算他想離開,李儒無論如何也是會把他留下來的,畢竟他是天子派到李儒身邊的耳目,像這種密談,若是他不在場,李儒是不會做的。
米爾達站在一旁,他到現在都沒有想到他們居然就這樣碰上了大漢帝國西域都護府的實權人物,至少對他來說,小姐的安全問題暫時解決了,雖然不知道大漢帝國最後會做出如何的處置,可是他不認爲大漢帝國會把他們趕回帕提亞。
洛珊·蘇林固然因爲家世受到了很好的教育,同時也因爲家族的慘變而認識到了人心險惡,可是面對李儒這個在密諜司裏心機僅次於賈詡的人物,毫無疑問地處在了下風。
由於安息王朝遠離帝國,密諜司安排的人手最多也就是通過帝國的商隊,將一些重大的消息送回西域,至於那些真正有價值的情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所以對李儒來說,帕提亞曾經的名門,蘇林家族最後的倖存者,洛珊·蘇林明顯是很好的一個情報來源。
唯一讓李儒有些不滿的是,洛珊·蘇林的漢話顯然還不夠好,所以他必須從那些含混的發音和古怪的語法順序裏找到有用的情報,當然最糟糕的莫過於洛珊·蘇林那可憐的一點漢語詞彙無法讓她說出更多事情來。
談話在半個時辰後結束了,雖然遠沒有讓李儒滿足,可是暫時他已經無法從洛珊·蘇林口裏弄到更多有用的情報。
李儒帶着李肅離開以後,洛珊·蘇林和她的幾個老家臣被帶到了一處新的帳篷,比起他們原來待的地方要寬敞得多,除此以外,李儒還專門爲洛珊·蘇林準備了洗浴用的木桶和香湯以及準備好的衣服,另外還有比起那些肉乾好得多的新鮮食物。
不管怎麼說,洛珊·蘇林對帝國而言,有着利益關係,李儒不介意先付出點微不足道的東西,回到自己的營帳以後,李儒覺得自己要修改一下自己的計劃了,雖然追查那些該死的兇手固然重要,不過洛珊·蘇林的重要性也不言而喻,薩珊這個帕提亞權勢熏天的瑣羅雅斯德教的大祭司雖然不能派遣軍隊來西域,可是派遣刺客,收買這裏的馬賊也是辦得到的。白天那些馬賊很顯然是爲了洛珊·蘇林而來,李儒之所以如此看重洛珊·蘇林,很大程度上是因爲她居然能夠活着逃到西域,雖然安息王朝從來都不是一個強有力的中央集權體制的帝國,但是她能逃過薩珊和帕提亞之主的追殺,就足以說明蘇林家族在安息王朝的潛在影響力,若是沒有人幫助,李儒是不相信洛珊·蘇林能夠活着出現在他面前的。
“我想我們需要分派一些人手去大宛打探消息。”看着李肅,李儒沉聲道,儘管他並不想讓李肅去大宛,可是他手底下似乎沒有比李肅更優秀的人選了,最重要的是追查那些殺死帝國軍忠勇士兵的兇手也是很重要的任務。
“讓我去吧!”李肅多少知道李儒的心思,對於這個心思機敏的上司來說,自己在他身邊,可以讓他向天子證明他的忠誠,其實像李儒和賈詡這樣在密諜司執掌重權的人身邊,都有或明或暗的天子耳目,只不過像他這種級別的通常都被李儒這樣的聰明人當成可以同級別的‘同僚’而已。
帝國軍僞裝的商隊和貴霜人的商隊合併在了一起,而華雄自然是擔負起了營地的戒備,儘管他不認爲白天那些逃走的馬賊有膽子回來,可是李儒的吩咐還是讓他提高了戒備。
整個營地裏,知道李儒他們身份的除洛珊·蘇林和她的老家臣以外,就只有賈仁這個貴霜商人還有陶謙了,其實離開軍隊以後,陶謙倒也有些後悔,畢竟在西域當鏢師頭子,固然賺錢賺得爽利,可過得始終都是刀頭舔血的日子,就算死了,也沒人會記得他們。
要是放在過去,參軍打仗死了也就死了,但是現在帝國軍的士兵戰死以後,不但有大筆的撫卹金髮給家人,最重要的是名字會被刻入太廟前的碑石上,受到天子和百官們的春秋兩祭,而在家鄉,他們的牌位也會被擺進城隍廟,受到香火供奉,這足以讓帝國軍的士兵在戰場上忘死輕生了。
陶謙並不怕死,可是他怕自己死得默默無聞,死了以後也不會被人記住,其實他手底下的那些遊俠和亡命之徒那個不是和他一樣的心思,只是他們的習性讓他們難以適應帝國軍的環境,現在的帝國軍精密得就像一臺機器,每一個士兵都被鍛造成一樣的零件,一樣的服裝,一樣的思想,軍紀只有被無條件的服從,任何錯誤都不被允許。
這樣的地方,不是陶謙和他的部下能受得了的,如果他一開始從軍的地方在涼州或是幷州,在這些從原本的舊帝國軍隊整編的軍團裏,他或許可以待下去,憑藉軍功得到軍職,這樣的話就算偶而有些小錯,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可惜的是陶謙從軍在徐州,他的上司是從帝國陸軍大學出來的年輕軍官和參謀,他們或許稱不上名將,可是他們卻能嚴格地按照帝國軍新的軍事操典,把士兵們訓練成帝國軍所需要的合格零件,而陶謙很不幸地遇到了那麼一羣意志堅定,眼裏容不得沙子的上司,於是他離開了帝國軍,在西域,和陶謙一樣的人還有不少,曾經在原來的歷史上肆虐天下的不少涼州軍將領如今都成了鏢師頭子,在這個新的大時代裏,他們是被拋棄的一羣人。
夜色已深,陶謙和華雄在一起閒聊着,對陶謙來說,向自己透露身份的李儒給了他一個重回帝國軍的機會,儘管希望渺茫,但他還是想試一下,他想也許在呂布和袁術這樣的將軍手下,他或許可以再次穿上軍服,爲帝國效力。
第二百零九章 殺手
距離帝國軍營地百里外的沙丘營地內,白天潰散的馬賊們再次聚集在了一起,誰都沒有想到白天會突然半路殺出一支漢人商隊來,讓他們最後功虧一簣,還折損了不少人手,眼下面對僱傭自己的幾個波斯人,七個馬賊頭子臉色陰沉,尤其是損失最大的兩人,看着渾身裹在黑袍下的僱主,手扶上了腰間的刀柄。
在這個世界上,有兩個最古老的職業,妓女和殺手,對於大多數權貴者來說,他們通常會蓄養只聽命於自己的殺手,用來達成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在帕提亞,瑣羅雅斯德教不僅僅是宗教而已,每年總有幾個瀆神者會莫名其妙地死去,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或許是神的旨意,但對於某些大人物來說,神的旨意是靠隸屬於瑣羅雅斯德教的殺手執行的。
作爲瑣羅雅斯德教的大祭司,薩珊自然擁有一支可怕的宗教殺手團,而追殺蘇林家族最後的倖存者自然落在了這些狂熱的殺手信徒身上。
阿卜拉作爲整支追殺隊伍的首領,自然是衆人中最強的,那兩個馬賊頭子只是把手扶在刀柄上,他就已經從他們改變的呼吸和眼神中感覺到了危險,於是就在看上去仍舊平和的環境裏,他的手動了,快得就像黑暗中劃過的閃電一樣。
對於剩下的五名馬賊首領來說,他們只是直覺地感覺到眼前寒芒一閃,接着就看到了被割斷了喉嚨的兩個同行,依舊保持着身前的神情,然後撲倒在了桌上,然後鮮血才從齊整的切口處噴湧而出,順着桌子淌在了地上,整個營帳裏頓時瀰漫起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幾乎是剎那間,五個馬賊頭子都是如同被蛇咬了一般,從自己坐着的椅子裏跳了起來,腰間的刀已出鞘,可惜他們纔剛動,就覺得身後腰裏多了一柄尖銳的匕首,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許就是阿卜拉出手的瞬間,他的幾個手下或許就已經動了。
冷汗從幾個馬賊頭子的額頭上滴落了下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僱傭自己的這些波斯人居然這般厲害,這種頂尖的身手,差不多和大漢帝國軍裏的高手一樣,或者說在貼身的近戰裏更強一些。
阿卜拉從示意自己的手下讓那五個馬賊頭子再次坐下來以後,從一個手下手裏接過了裝滿金幣的袋子,打開以後倒在了桌上,蝕刻着帕提亞國王頭像的圓形金幣如同一座小山般堆在了桌上,金燦燦的光芒耀花了那五個馬賊頭子的眼睛,即使他們現在命懸他人之手,可是刻在骨子裏的那種貪婪還是讓他們露出了醜惡的表情。
“我殺他們兩個,是因爲他們兩個想要殺我。”阿卜拉並不想和這些馬賊頭子徹底翻臉,即使他很討厭這些貪婪的馬賊頭子,可是在西域,他和他的部下勢單力孤,他需要這些馬賊替他辦事,所以他向這些馬賊解釋了起來。
隨着阿卜拉有些生硬的大宛話,五個馬賊頭子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兩具屍體,就像這個可怕的波斯人說的那樣,這兩個死鬼的手握着刀柄,可是臉上卻半點都瞧不出他們有動手的跡象,都是不由破口大罵了起來,現在他們的小命就捏在這些波斯人手裏,就算他們心裏曾有過和這兩個死鬼一樣殺人搶錢的打算,此時也絕不會流露出半點。
對於這些無恥的馬賊嘴臉,阿卜拉並不像看這種拙劣的表演,他只是輕輕敲了一下桌子,整個營帳裏頓時安靜了下來,還活着的五個馬賊頭子看向了他。
“只要你們替我殺光那支貴霜商隊裏的人,這些錢就是你們的。”阿卜拉一手將面前小山般的金幣推了出去,然後靜靜道,“除了這些,你們還可以得到更多,包括偉大的薩珊的庇佑。”對阿卜拉來說,要在蘇林家族的倖存者逃入大漢境內之前,這半個月的行程將是他最後的機會。
儘管垂涎於那些金幣,可是那些馬賊頭子一想到白天的戰事,都是皺緊了眉頭,如果只是那支貴霜商隊還好說些,只要他們狠下心,不計傷亡地和那些漢人鏢師硬拼,還是能喫下整支商隊的,可問題是白天那支突然現身的漢人商隊着實讓他們投鼠忌器。
那些護衛貴霜商隊的漢人鏢師就算全死了,漢軍未必會興師動衆,因爲既然喫這碗飯,又接了外國商隊的生意,那就得有隨時死去的覺悟,不然的話也不必幹這一行了。
可是那支漢人商隊則不同,即使護衛他們的不是漢人鏢師,對漢軍來說,任何對漢人商隊的攻擊都將被視爲對他們的挑釁,在過去的幾年裏,五個馬賊頭子看到太多同行因爲碰了那些漢人商隊,而被漢軍追殺,最後全部剿滅,沒有一個人能逃掉。這種血淋淋的事實,讓他們對漢軍有了一種本能的畏懼。
錢財雖好,可是也要有命去享,五個馬賊頭子最後看着桌上的那堆小山般的金幣,都是別過了頭,其中一人道,“這個我們辦不到,在西域得罪了漢軍,還不如自己拿刀抹脖子痛快點,你這錢我們賺不了。”
看着五個馬賊頭子一副同氣連枝的樣子,阿卜拉也不由眉頭大皺,如果不能說動這五個馬賊頭子繼續跟着自己幹,那麼他就只有殺了這五個人,然後帶着自己的部下,趁着夜色殺出營地,不然的話一旦這五個人恢復自由,恐怕他們第一時間就會糾集手下殺了自己,然後奪取那些金幣,他們沒有膽子去碰那些漢人商隊,可是卻絕對有膽子來對付他們。
“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們現在不答應,只會死得更快。”阿卜拉看着五個馬賊頭子,聲音低沉,原本空無一物的手裏已自多了一柄鋒利的匕首。
“我們還有老婆孩子,不想連累全家一起死。”雖然是馬賊,可是五個馬賊頭子卻不是孤家寡人,他們此時不答應這些波斯人,最多是自己命喪黃泉,可要是得罪了漢軍,那就是滿門被滅,不會有一個活口留下。
看着答話的其中一個馬賊頭子,阿卜拉的臉色變了,他實在想不到在西域,漢軍的名頭居然這般可怖,這些馬賊頭子居然任憑他威逼利誘都不肯得罪那個東方帝國,或者確切地說是連有可能得罪都不願意。
“我知道,你們不願意,是因爲害怕漢軍的報復。”阿卜拉收起了匕首,既然威逼沒有用,他就只有讓這五個馬賊頭子相信他能讓他們躲過漢軍的追殺,“在西域,的確是沒有一個國家敢開罪大漢帝國,但是我們帕提亞,卻絕不懼怕大漢帝國,我說過,只要你們願意,不但可以得到錢財,也可以得到我的主人,偉大的薩珊的庇佑,你們可以在帕提亞生活,不必擔心漢軍的追殺。”
“你們覺得,大漢帝國會爲了你們這些人,而不惜萬里發動遠征,和我們帕提亞爲敵嗎?”看到五個馬賊頭子有些心動,阿卜拉大聲道,縱使大漢帝國軍力舉世無雙,可是萬里遠征,再強大的軍隊也會崩潰,更何況帕提亞的鐵騎兵也是天下少有的雄兵,兼且有得到神眷的薩珊大人,只要大漢帝國敢來帕提亞,那麼迎接他們的將是慘敗。
在阿卜拉的話語下,五個馬賊頭子的口氣開始有些鬆動,他們並不懷疑眼前的這個波斯人,出手如此闊綽,部下個個身手不凡,這樣的人怎麼看也是帕提亞的大人物,如果能夠在帕提亞安家落戶,他們倒還真不必怕漢軍的報復,只不過他們仍舊不敢輕信波斯人,畢竟他們都是馬賊,從來都是靠陰謀和出賣爲生,他們很難去輕信別人,在波斯人和漢軍之間,他們反倒更願意相信從不失信的漢軍,在西域,漢軍說死一個漢人,就殺一百個西域人抵命,就絕不會多殺一個,只要你安分守己做個良民,漢軍就能保證沒人會去騷擾你,這幾年,不少大宛,烏孫的牧民拖家帶口地逃去漢軍控制區去當奴隸便是因爲漢軍從來說一不二。
看到依然猶豫不決的五個馬賊頭子,阿卜拉不由有些急躁,終於他站了起來,手裏握住刀刃,在手心一劃,當着五個馬賊頭子發下了血誓,保證他不會欺騙五人,在這個時代,誓言普遍爲人們看重,即使是幹馬賊的,也絕不輕易發誓,因爲一旦發了誓,他們就必須遵守,否則的話就會受到神罰,更會被人們看不起,失去立身之本。
“我已經最大程度地表達了我的誠意,如果五位還是不願意的話,我也只有讓五位和那兩位一樣了。”阿卜拉環視着五個動容的馬賊頭子,目光銳利,他已經做到這一份上了,若是這五人還是不肯的話,他就只能選擇殺了他們脫身離開了。
“我們答應你,但是現在我們人手不夠。”也許是被阿卜拉的氣勢所震,五個馬賊頭子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做出了選擇,同時他們給了阿卜拉一個建議,找在大宛這一帶最強悍的一夥馬賊入夥,只有這樣他們纔有勝算,若是隻對付那一支貴霜商隊的話,更加是萬無一失。
“帶我去找他。”阿卜拉看向了向自己建議的那個馬賊,他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半個月內若是不能殺死洛珊·蘇林,他就只有潛入大漢帝國,伺機刺殺她了,而這樣的話,不但危險增大,成功的可能也被大大地降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