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朝陽
張嫣壓着裙裾,隨着劉盈在深夜的行宮中輕輕奔跑。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少年時候,她也曾經夢想,有一個年輕的男子,在自己的窗下等待,她隨着他在月夜裏奔跑,如同所有爲愛不顧一切的勇士。
她以爲這些夢想只能在心底珍藏了,卻沒有料到,在這一刻的沛郡,用這樣的一種方式實現。
她隨着他奔跑,他不說他的目的地,她也不問。
這一刻,縱然他要帶着她去天涯海角,她也是願意跟去的。
奉着先帝靈主的沛縣原廟在靜夜中顯得輪廓沉默而又深沉。
“持已?”張嫣愕然欲問,劉盈已經是望着原廟道,“阿嫣,在長安的時候,因着禮儀所制,我經常去高廟祭拜父皇,但不知爲什麼,總覺得高廟裏的那位是高高在上的漢室先帝,卻不是我親近的阿翁。沛郡是劉氏故土,在這兒,有我和阿翁從前的回憶,那時候,我們纔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他轉過頭來,看着張嫣,目光明亮而蘊含深深情意,“當年你離宮在外的時候,我回到長安,曾在父皇靈主面前祈求他保佑你平安歸來。如今,你果然平安歸來陪在我身邊,我也該還一次願。這也許是我此生最後一次回沛郡了,你陪我進去拜祭阿翁吧。”
張嫣瞧着劉盈,在月光下,他的眉眼殷殷,雖僅爲中人之姿,卻敦溫情鬱,是她心中最俊朗的男子。
“好。”她鄭重柔聲應承。
“參見陛下,皇后娘娘。”沛縣廟令將頭謙卑的拜在地上。“一切已經準備好了。”
“嗯。”劉盈道,“你下去吧。”
高皇帝的神主高高的奉在臺上,俯視着廟中的兒子媳婦兩人。神主之前,祭祀奉享已經備好。張嫣隨着劉盈跪在廟中蒲團上,轉首瞧着劉盈,劉盈捻香誠心拜祭,神情虔誠而鄭重,“父皇。”他喁喁道,“今日我帶阿嫣來拜祭你。願你保佑大漢國泰民安,我劉氏宗族平安和睦,保佑母后平安長壽。”他轉首看着張嫣,柔和一笑,“保佑我和阿嫣白頭偕老。”
張嫣面泛紅暈,朝劉盈笑了一笑,也誠心叩了一個頭,在心中輕輕道,“高皇帝。”
“事到如今,我不知道該叫你一聲外公,還是該跟着持已叫你父皇。劉盈他,很努力的在做你希望他做的事情。他希望大家都好,但是事實上,很多事情,所謂天下大同是不可能實現的。他是你的兒子,就算,就算你更喜歡如意,但是,對於劉盈,你也並不是一點都不喜歡的吧?他是你貧賤時的兒子,算起來,縱然比不過如意,總比你當上太平天子後生的那些皇子感情好些。更何況,他如今已經是皇帝。帝國的傳承若發生變動,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若是想劉氏子嗣平安,繁榮昌盛,你總該多保佑着劉盈一些。”
“而我,你盼着你看在我幫着劉氏鞏固政權,並令劉氏子嗣保全的份上,保佑我得生皇子。也莫要讓劉盈失望。”
語畢,她誠心再拜,在劉邦靈前捻香。
“跟父皇說了什麼?”
張嫣睨了劉盈一眼,“不告訴你。”目光帶着無限風情。
劉盈怦然心動,眸色轉深,瞧着她問道,“阿嫣,你困麼?”
張嫣搖了搖頭,“不困。”
“那好,我帶你去我小時候常去的地方走走。”
她杏眸亮如晨星,應道“好。”
沛縣中夜的風有些涼,但並不會讓人感覺到寒冷,劉盈將身上的玄色大氅脫下,給張嫣披上,牽起她的手,緊緊攢在掌中,走在他少年時無數次走過的道路上,“我在沛縣長到六歲,其實有很多事情是已經記不得了,這兒的很多地方,看起來也都變了模樣了。”
“滄海長久可變桑田,桑田復又還做滄海。世上萬事就是這樣。”張嫣道。
張嫣想,也許是這沛縣的月色太燻人了,以至於她迷醉在其中,不願醒來。她瞧着劉盈忽然問道,“我聽說赤眉子給阿婆和你相面的時候,先帝還不是漢王,阿婆和阿孃在鄉間還要下田幹活,你還是襁褓中的嬰兒,因爲阿婆照顧你不及,便放在田壟上,是不是這有這麼回事?”
劉盈面上微紅,“你怎麼忽然想起這個?”
“便是真有了?”張嫣咯咯笑道,“那時候家裏的地在哪兒?”
“在泗水亭東邊。我帶你過去看。”
“好。”張嫣笑着應道。
※※※
天邊的一輪清月,照耀着大漢帝后在故鄉中夜執手敘說舊事的款款深情,打了個轉兒,照進千里之外長安城長樂宮中呂太后的寢殿。
呂后坐在殿中玄漆梳妝檯前,看着六神銅鏡中蒼老女子熟悉的五官,白日裏嚴謹的髮髻在中夜落下來,她從肩上輕輕捻起一縷,看着上面雪白的霜色,輕輕喟嘆,“真是老了啊。”
“太后。”蘇摩紅着眼睛哀哀叫喚一聲,“你別這麼說!”
“傻蘇摩。”呂后回頭望着這個陪着自己多年的侍女,笑的疏朗,“如今我夜裏的眠頭越來越不好了,這是事實,不說便能當做不存在麼?”
蘇摩望着呂后怔怔落下淚來,忽的想起什麼,停了淚急急問道,“娘娘,你幾個月前暈倒的事情,爲什麼要瞞着大家呢?大家若是知道一定會孝順你的。”
呂雉淡淡道,“我要強了一輩子,難道要臨了的時候做弱狀麼?兩月前那次昏眩,已經是要了我半條命去,就是許負,當年也才曾說過,我只能和高祖皇帝活一樣的歲數。我今年已經五十九了,想來也沒有幾年活頭了!”
“娘娘胡說什麼呢?”蘇摩急急駁斥道,“太后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長命百歲?”呂雉揚眉嗤笑,“這不過是個吉祥話罷了!都說皇帝萬歲,你瞧先帝又活了多少壽辰?我這輩子苦過,也富貴過,保着兒子登了基,親手屠戮了戚姬母子,也算是爲自己雪了恨,這一輩子活的夠本了。”
“娘娘。”蘇摩哀道,“你還有大家,還有皇后娘娘。你還要等着皇后娘娘給你生一個大胖孫子呢。”
“孫子?”呂后怔了怔,神色中露出微妙渴望,輕喟道,“若是能在我臨死前見一見孫子,我這輩子也就算沒有遺憾了!”
她用棕紅袖子掩住口,咳了一陣子,頓了頓,想起如今在沛郡陪着兒子身邊的張嫣,脣抿成一條直線,起身扶着蘇摩的手在殿中厚重地衣上行走,“阿嫣性子太跳脫,我本是有些不滿意的。但沒有法子,盈兒就是喜歡她。我自己的兒子我自己清楚,他什麼都好,就是有一條不好,太重感情。如今,滿華已經不在了,若是我這個做孃的也拋下他走了,好歹阿嫣能陪在他身邊,安撫一二。”話音一轉,恨恨道,“若非我心裏這口氣弱了,怎麼着,上次也要好生調教調教那丫頭……”
※※※
“……那時候田鼠爲害莊稼,在莊稼旁做下洞穴,窄小不可探進。我和呂祿他們調皮,就從家中提了滾燙的開水,往田鼠洞裏倒下去,守着一旁其他的洞穴出口,待看到被燙的吱吱叫的田鼠從裏頭逃出來,就用腳去踩。”
劉盈攬着張嫣坐在夜風中的田埂上,笑着說起幼年時趣事,“表妹在一旁看着,開心的鼓掌大笑……”
“哪一個表妹?”張嫣插言道。
“呃。”劉盈忽的失語。
張嫣睨了他一眼,自顧自推想,“你和呂家表兄弟在一起,這位表妹自然是呂家的,大漢未立之前呂家子女生的並不多,比你小的又年齡相合的只有一個。”她的聲音忽的變的有點寒涼起來,“不會是呂九娘吧?”
劉盈啞然失笑,摟了她入懷,“九娘如今兒子都和別人生了,你又何必因着她覺得不舒服?”
張嫣驚呼一聲,睇了他一眼,將頭埋在他的胸膛前,輕輕嘟囔了一聲。聲音太小,劉盈沒有聽清,追問道,“你說什麼?”
“我說。”張嫣輕輕道,“我有些嫉妒呂九,因她經歷過你的少年歲月。我來的太晚了,你十四歲前的生活,我都沒有參與過。”
劉盈微微怔然,只覺得一顆心被浸染的軟軟的,將張嫣的雙手握起攢住,放在心窩,笑道,“沒關係。你不知道的,我一一講給你聽。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但我們還有今後,在今後的數十年裏,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直到老去死亡。
張嫣抬頭瞧了他一眼,脣角翹起絲絲情意。
“阿嫣。”劉盈忽然道,“我帶你去看日出吧?”
“日出?”
“嗯。”劉盈點了點頭,“沛縣東南方有一座小山丘,山中有一個很小的山洞,洞壁有半個與外相通的月牙形的缺口。小時候我常和縣中孩子們早起爬山到那兒去看日出。剛出來的太陽紅彤彤的,將雲層都染成金色的光彩,十分壯觀好看。”
她爲他的語氣形容所惑,情不自禁的點了點頭。
劉盈便拉着她起來,“看天色大概寅時,還有一個多時辰,天就要亮了,咱們快些過去吧。”
黑夜裏的山路難行,好在山丘坡勢不抖,張嫣跟在劉盈後面,向上爬行,走了小半刻鐘的時間,便到了劉盈所說的山洞。小黃門已經趕在前頭在山洞裏收拾了一番,在洞中平緩處墊了一堆乾淨柔軟的乾草,張嫣提着燈籠,好奇的打量着洞中景況。東南天的夜色從月牙豁口裏撒了進來。
“真漂亮。”她趴在豁口沿上,瞧着美妙夜色,沛縣在清涼月光的照耀下,平坦千里,一覽無餘,美景仿如浮生輕紗一夢,夢幻倒影。
“離日出還有一陣子。”劉盈道,“咱們先歇一歇吧。”
“嗯。”張嫣應道。
興奮情緒在豁口吹進來的夜風中漸漸冷卻,張嫣覺得睏意漸漸泛上來,打了一個哈欠,將頭枕在劉盈的肩上睡去。
劉盈回頭,瞧見阿嫣甜美安靜的睡顏,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放輕了動作,神情柔和至極。他怕阿嫣睡的不安穩,便不敢亂動,保持姿勢坐在乾草上,瞧着豁口裏因爲天色即曉漸漸變的黯白的星月,天邊吐出一線魚肚白,極輕極淺,卻蘊含着人世間最大的光明。
再深再重的夜色,也擋不住新生光芒的力量。
張嫣覺得自己處在一種奇異的精神狀態,似乎困頓,又似乎十分精神,明明思維已經安心沉睡,卻彷彿能清楚感知身邊發生的輕微響動,整個人釅釅的,好像初生的孩子躺在母親羊水中的感覺,只覺得十分安心。
她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的一個激靈,從劉盈肩上栽了下來,猛然驚醒,已經是被身後的男人抱住。迷迷糊糊中聽得耳邊劉盈微微激動的聲音,“阿嫣,太陽出來了。”
“唔?”她輕輕哼了一聲,睜眼去看。
月牙豁口之中,一輪通紅的旭日從東南天方向掙脫雲海漸出,將四周的雲彩染成一片絢爛之色,金邊勾勒的雲彩遮着旭日,彷彿想要將它拉扯回去,讓大地重新墮入昏暗之中。然而旭日之中蘊含蓬勃新生的力量,如何肯給被這樣的棉絮之力扯入泥沼,一點一點緩慢而堅定的掙出,整個大地爲旭日光輝照耀,漸漸明亮起來,天地之間美輪美奐。
張嫣爲這樣的天地美景所震懾,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
她全心望着日出美景,劉盈卻全心的望着她。
在熹微的晨光中,張嫣杏眸晶亮,側頰泛出一種極爲美麗的嫣紅,這樣驚人的美麗落在劉盈的眸中心上,不知怎的,有一種深重的慾望從心底溢出來,直沿着脊椎往上竄,將自己燒的口乾舌燥,手心也出了一層薄薄的汗,彷彿天地間萬物一時都失了聲色,面前只唯得阿嫣的嬌美容顏,和自己砰砰急響的心跳之聲。
“真美。”許久之後,張嫣輕輕吐出這一句讚賞,身體微微向前探,着迷的看着天際日出美景。
“是啊。”劉盈盯着她脖頸下露出的一線白皙的雪膚,魂不守舍的跟着讚道,“真美”。輕輕攬住阿嫣的嬌軀,從後環繞,將自己剋制的親吻灼熱的燙在她的頸背之上。
張嫣因着剛剛睡醒的緣故,感覺大爲失捷,又爲面前日出美景所攝,一時竟沒有察覺劉盈落在自己背上的觸吻,待到醒過神來,頸項間已濡滿潮溼吻痕,衣裳也被身後的男子解開,隔着乳白並蒂蓮繡心衣握住了胸前的一團暖鶯。
“劉盈?”她愕然,“你做什麼呢?”
“阿嫣。”劉盈氣息有些不穩,“你不要動。”聲音帶着些微的哀求意味。
這聲氣落在張嫣耳中,越發驚異不定,被推倒在背後乾草上的時候,不敢大力推拒,只小聲在他耳邊驚慌阻攔,“你別亂來,洞外頭有人呢。”
“他們會自己躲開的。”
劉盈道,嫌阿嫣話太多了,狠狠吻住她鮮紅的脣兒。他覺得自己像是初嘗歡情滋味的毛頭小子,抱着懷中的女孩,彷彿怎麼動作都不知道,毛毛躁躁的,體內有一種洶湧的慾望,想要淹沒面前的女子,然而骨子裏喧囂着深重慾望,卻是無論怎樣都無法徹底緩解,一時之間,簡直想將眼前的阿嫣揉到自己骨血裏去。
張嫣一雙明媚如杏核的眸子因爲錯愕倏然睜大,她兩世爲人,今生嬌生慣養,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瘋狂的事情。
旭日初昇,在暗夜和黎明交際的地方,形成一種光影錯亂的獨特魅力,她聞見的是縈繞鼻端的乾草清香,目見的是劉盈被強烈慾念染成微赤的眸,那眸光那樣炙熱深邃,直接刺入她柔軟的心,於羞惱之外,不知怎的,竟也生出一種叛逆的興奮之意。這種興奮感這樣戰慄而又新鮮,幾乎在片刻間席捲自己的身體,連指尖都微微顫抖,在瞬間就放棄掉矜持,主動的迎了上去。劉盈胡亂闖進來的時候,腿微微向半空蹬了一下,彷彿還不敢相信,事情就這樣草率衝動的發生了。
這力道太兇猛,張嫣蹙眉,被動的承受劉盈施予自己身上的動作。她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了這次與以往的每一次都不相同。太過洶湧的情慾、山洞空間開密、光影交錯、以及從未有過的大膽經歷,都令得這個男人太過於激動,自己的身體尚未完全打開,有些跟不上他的節奏。
“劉盈。”她難耐的蹙眉,喚道,“你別——”
天邊,旭日掙脫了雲彩最後的負隅頑抗,徹底的跳脫出來,射出萬丈光芒,大地上的一切都沐浴在這金色的朝陽之中。洞中,阿嫣柔軟的身體在身下漸漸顯露出來的潔白粗糲草梗的襯托下顯得愈發嬌嫩,面上的每一個細微神情在熹微的晨光下顯現的這樣清楚動人,令劉盈愈發身體緊繃,興致如狂。他全部的心力,都放在身下的女體之上,阿嫣這樣滾燙,這樣鮮活,這樣癡纏,這樣緊窒,將他絞的幾乎想要沉湎於其中,永不清醒過來。然而這些還不夠,心底有一個聲音告訴他,還不夠。
他想要的遠遠還不夠。
他狠狠的吻住阿嫣,待到喘不過氣來,才放過她,問她道,“阿嫣,你要什麼?”
張嫣哭泣的搖頭,一雙杏核眸被媚意染的幾乎要滴下水來,“我不知道。”
她的確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是該求着這個男人將每次的力道放的輕一些,好讓她免受情慾顛簸的折磨,還是求着他更用力的將自己送上極樂的最高峯,一雙白皙修長的腿緊緊盤着男子,泣聲道,“劉盈,你別折騰我。”
劉盈看着她楚楚可憐的容顏,心中一軟。扯開束縛凌亂的衣裳,將阿嫣的雙腿屈起向後推搡,自己狠狠的壓了上去。張嫣重心後移,螺首咳嗽不止,嬌柔的身體一下下陷入身下柔軟的草堆,只覺眼前一片繽紛色彩,慢慢旋轉,迸出五光十色的光環,杏核眸中織出一片水光瀲灩,在極度的歡愉和喜悅中發出一聲似哭似喜的呻吟。
……
當一切都結束的時候,洞中一片清亮光澤,一輪紅日高高的掛在東天之上。明亮漠漠的天光從月牙豁口照進來,照在阿嫣因情慾洗禮而疲憊的粉面之上,嬌容泛出一層嬌豔的粉色,美麗的攝人心魄。
劉盈愛憐的用拇指擦了擦阿嫣帶着晶瑩汗珠的粉頰,將她貼在頰邊的一縷溼濡散發撩開,將玄色大氅蓋在她的身上,起身整理好形容,出了山洞吩咐管升準備一盆清水送來,自己返身回來,忽聽得張嫣一聲驚叫,喫了一驚,連忙趕過來,見張嫣跌坐在洞中地上,烏黑散亂披在肩上的青絲上沾惹了幾根草屑,十分狼狽。她的身前,一隻五彩斑斕的影子被嚇的撲啦啦的飛起來,轉瞬間鑽進洞中深處,隱匿不見。
劉盈愣了半響,忍不住笑出聲來。
張嫣惱羞成怒,回頭狠狠瞪他,“你笑什麼?”
剛剛劉盈出去的時候,她獨自一人留在洞中,覺得身子黏膩不大舒服,翻了個身,慵懶的睜開眼睛,陡然撞見一雙黑黝黝的眸子,喫了一驚,兩廂裏呆怔數秒,張嫣凝神看,竟是一隻不知什麼地方鑽出來的野雞,不由發出一聲尖叫。那隻野雞似乎被她的尖叫聲嚇到,也咯咯叫喚一聲,飛快撲棱棱張着翅膀飛走。
山中的野雞可能是因在山中長大,不知道懼人,也不知道在一旁待了多久,張嫣只要想着剛剛的一場春宮竟被這隻小東西給看光了,一張粉面不由乍青乍白。
“好了好了。”劉盈笑着安撫她道,“不過是一隻什麼都不懂的野雞罷了。你別太在意了。”
“哼。”張嫣橫了他一眼道,“也不知道那隻野雞是公的是母的,你便這樣說罷。”
劉盈想及那隻野雞的性別,不由得一張臉也變的鐵青起來。
張嫣梳洗完畢,扶着劉盈的胳膊起身,只覺得腳步微微趔趄,緩了一緩,便漸漸恢復過來。抬頭道,“持已,我們該回去了。”
該回去了。
豐沛鄉野風情雖然迷人,但已經是劉氏拋在身後太久的東西,可以偶爾沉醉,卻不能再以之爲家園。
而他們如今的家園,早已不在江南,而是在潼關以西,在那八百里關中沃野之地,在大漢的京城長安,那座有未央美名的宮殿。
第五卷:知君仙骨無寒暑·引
知君仙骨無寒暑,千載相逢猶旦暮。
故將別語惱佳人,要看梨花枝上雨。
落花已逐迴風去,花本無心鶯自述。
明朝舊路下塘西,不見鶯啼花落處。
——蘇軾《木蘭花令·次馬中玉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