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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卷甲而逃

  望着象死狗一樣蜷在地上的左大都尉,周陽不由得挺挺胸,昂起頭,頗有點成就感。把匈奴第一勇將打廢了,要說沒有成就感,那是騙人的。   程不識、李廣、馮敬、公孫賀、公孫建他們哪一個不是笑得嘴也合不攏了。   左大都尉殺過的漢人不知道有多少,兇名昭著,多少年來,李廣和程不識二人想把他收拾了,一直不能如願,今日方纔夢想成真,二人真想放聲高歌。   “左大都尉,你這叫罪有應得!”周陽馬鞭指點着他,數落起來:“你殺害大漢無辜百姓的時候,可曾想到有今日?”   左大都尉疼得牙關相擊,格格作響,卻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他縱是硬氣,在雙臂給砍了的情況下,也是疼得死去活來,幾次差點暈過去。   “哈哈!你也有今日!”   李廣笑得特別開心:“大帥,把他送到長安去,向皇上報捷!”   “這麼多年來,大漢還沒有擒住過匈奴的大將。小子,你的崑崙神保佑你了,成了大漢俘獲的第一個匈奴大臣。”程不識接過話頭,拈着鬍鬚,笑得眼睛都眯到一起了。   活捉一個匈奴大臣,比給景帝進獻一千俘虜更有意義,更讓人歡喜。可以想象得到,左大都尉給押到長安,必將引起轟動,景帝睡着了都會笑醒。   “押下去。”周陽手一揮,趙破奴過來,象拎死狗一樣把左大都尉拎走了。   “左賢王在什麼位置?”周陽眼裏精芒閃動,殺機騰騰。   李廣他們當然是明白周陽要對左賢王下手了,這可是大家都想做的美事,無不是歡喜不禁,程不識大着嗓子道:“大帥,左賢王部離我們還有三百里。”   “三百里?左賢王難道是螞蟻變的?我們打敗左大都尉花了不少時間,他怎麼還有這麼遠?”周陽眉頭一擰,頗有些奇怪。   “大帥,也不知道左大都尉鬧什麼玄虛,他竟然停止前進了。”程不識皺着眉頭,思索不已。   “打掃一下戰場,不要留下任何痕跡,所有的弩矢全部撿回來,把屍體一把火燒了。”周陽深知保住弩陣祕密的重要性,決定毀屍滅跡。   這是在匈奴腹地,若是不把屍體燒掉,就會給匈奴的巡邏隊發現,那樣的話,軍臣單于一定會猜到漢軍使用了弩陣。   馮敬上前一步:“大帥,這些事就交給我來做吧。飛將軍和程將軍是猛將,他們去打左賢王吧!”   李廣和程不識抱拳一禮:“多謝馮大人!”   “客氣!”馮敬回禮,開始安排人打掃戰場。   “出發,準備對付左賢王!”周陽手一揮,策馬而去。   隆隆的蹄聲響起,沒多久,除了留下打掃戰場的漢軍,數萬漢軍消失了,好象他們根本就沒有來過似的。   ※※※   在戰場以北三百里之地,一座座帳幕相連,一眼望去,不見盡頭,這就是左賢王的營地。   就中一座巨型帳幕,帳頂一隻銀鷹,振翅騰空,似欲飛去,正是左賢王的大帳。   匈奴稱賢爲“屠耆”,以左爲尊,左賢王是僅次於單于的二號人物,地位尊崇。可是,他的大帳也不能用金鷹,因爲金鷹是單于的專用之物,大臣不能使用。   左賢王一顆光腦殼,頭頂光溜溜的,只有後腦勺留有頭髮,披散下來,垂在肩後。踞案而坐,飲着馬奶子,撕扯着羊肉,大口大口咀嚼,油水四溢,喫得好不快活。   一衆將領下首相陪,個個飲着馬奶子,喫着羊肉,很是痛快。   “大人,怎麼停下來?”一個將領忍不住問起來。   “是呀,大人!”又一個將領附和,頗有些不滿:“左大都尉是大匈奴的勇士,他率軍南進,我們跟上,定能殺得漢人鬼哭狼嚎。”   “大人,快下令吧!”   衆將叫嚷紛紛,說的都一樣,要馬上南下,去殺漢人。聽他們言來,好象殺漢人跟屠豬宰狗差不多,不屑之極。   要是他們知道左大都尉部全軍覆沒,不知還有沒有膽如此說話呢?   左賢王右手朝下一壓:“你們別吵,聽我一言。我總覺得不對勁,要出點事,是以,我不打算緊跟,慢慢行軍。”   “大人,你過慮了,大漠上是我們大匈奴的天下,哪有什麼事?”   “漢人能把我們怎麼樣?”   衆將又是叫嚷一通,不把漢人放在心上。   “閉嘴!”左賢王臉一沉,這一聲喝,甚有威勢,衆將只好閉口不言了。   “昔年,我有這種感覺,我的三個箭術最精絕的射鵰者給李廣射殺。”左賢王臉沉似水:“這是崑崙神賜我神力,要我感知兇險。”   一提起信奉的崑崙神,衆將再無沒話可說了,只有任由左賢王去發揮。   “我殺了幾十年的漢人,這是第二次有這種兇險感覺。”左賢王接着道:“左大都尉勇猛無敵,有他在,就不會有兇險。只要漢人一冒出來,我們就撲上去,把漢人殺光,這才叫萬全之策。”   以左大都尉爲餌,引誘漢軍前來,等兩部打得不可開交時,左賢王十萬大軍再壓上去,一定是大獲全勝,這主意絕對夠高,衆將齊聲讚揚。   “左賢王不愧是大匈奴的屠耆!”   “好算計!”   “呃……這是漢人的兵法?”   “要打漢人,就得了解漢人!”左賢王頗有些自豪:“漢人的膽子是小,可他們的兵法還不錯,學學何妨?”   端起金碗,美美的喝一口馬奶子,聲音陡然轉高:“派出偵騎,四處查探左大都尉的行蹤,一有消息,立即報來!你們,喫飽了,喝足了,把你們的彎刀磨快,莫要到時砍不動漢人的脖子!哈哈!”   “哈哈!”   一陣狂笑聲響起,衆將拍着案頭,興奮得眼睛都在放光了。   不得不說,左賢王的計算是不錯,以左大都尉之勇猛,以他率領的匈奴精銳,就是與數萬漢軍遭遇,也能打上好一陣,足以把漢軍拖累拖疲。到那時,他的十萬生力軍再撲上去,漢軍腹背受敵,必然是瞬間崩潰。   左賢王不愧是匈奴的“屠耆”,真的是老謀深算。   可惜的是,他卻不知道周陽統率下的漢軍,已經改變了打法,充分發揮弩的威力,把左大都尉部給打得全軍覆沒了。   他更加不知道的是,周陽率領下的漢軍正朝他撲來,此時此刻,數萬漢軍齊頭並進,好象海潮一樣在大漠上洶湧而來。   ※※※   “隆隆!”   這是漢軍開進的聲響。   此時的漢軍,人人臉上洋溢着喜悅,不費吹灰之力把左大都尉一萬人能打得全軍覆沒,沒有一個逃掉,這是何等的振奮人心,只需要想想就讓人熱血沸騰。   周大帥雖然沒有說向北行要做什麼,這不用管,周大帥有命令,就有勝仗可打。到現在,與匈奴這幾仗全是出自周大帥之手,你見過周大帥失手過嗎?   偉大的統帥與一般將領的區別就在於,總是能獲得勝利。周陽雖然離偉大的統帥還有很長的距離,至少這方面的天賦已經顯現出來了。   說起打仗這事,周陽就有些難以置信,萬未想到自己竟然是越打越順手,越打越有心得。早知如此,在另一時空就不去做商人了,改行做軍人,說不定能成爲一代名將。   周陽騎在馬背上,不住喘氣,臉上全是汗水,就是衣衫也給汗水浸溼了。胯下戰馬,毛髮上全是汗珠,這天真夠熱的。   再一瞧身邊的人,和他差不多。唯一與周陽不同的是,漢軍人人樂開了花,笑呵呵的。而周陽作爲統帥,只能短暫的享受勝利的喜悅,樂過了,就得馬上籌劃下一次大戰。   這叫擔子,統帥的職責。   “大帥,前面就是雀兒湖!”公孫賀前來稟報。   “雀兒湖?”周陽朝前一望,在目力所極處,果然有一處湖泊,正是上次深入匈奴腹地經過之地:“叫弟兄們在這裏歇息!”   命令一傳下,漢軍停下來歇息。行軍間的歇息,不僅僅是讓人喘口氣,更重要的是餵養戰馬,給戰馬喫草,給戰馬喝水。這些事,是每個精銳騎兵必須具備的本領,漢軍做起來駕輕就熟。   周陽飛身下馬,坐在地上,建章軍把戰馬牽去喂草料喂水。   取出地圖,周陽查看起來,眉頭緊擰着,這是周陽在思索的表情,公孫賀站在身後,閉口不言,以免打擾周陽。   過了一陣,周陽抬起頭來,發現李廣、程不識、公孫建、秦無悔他們早就站在身後了,靜靜的等着。   “大帥,在何處下手?”李廣的快嘴是出了名的。   “就這裏吧。”周陽指着地圖道:“雀兒湖是很好的水草地,左賢王南下,必是要經過這裏。我意,程將軍率領你部兵馬,在雀兒湖北紮營,擋住匈奴去路。”   “好主意!”程不識大拇指一豎,讚一句:“在大草原上行軍,一定要有水草地,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我在雀兒湖以北紮營,正好阻斷左賢王的去路,他一定會與我大戰。”   周陽的手指在地圖上划動:“左邊是山,雖然距離遠了點,有上百里路程。可是,百里之程,對於騎兵來說,不算一回事,兩個衝鋒的時間就到了。右邊有一片低窪之地,也可以伏兵,唯一的缺點就是這裏比較潮溼。”   “那纔是伏兵的絕佳之處,匈奴萬萬想不到我們會把軍隊伏在如此不堪之地!”李廣雙手互擊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伏兵嘛,就是要在敵人想不到的地方!此處絕佳!大帥,李廣願伏於此處!”   不愧是名將,一語切中要害,周陽在心裏感慨一句:“那就辛苦飛將軍了。此處潮溼,可能兄弟們會有怨言。”   “怨言?誰敢?我的大黃弓可不認得他!”李廣右手一揮,氣勢不凡,聲音很高,好象在唱歌似的:“要是能打勝仗,我天天埋伏在那裏也願意!”   漢軍歇息之後,周陽傳下號令,各自奔赴伏兵之處,隱藏了起來。   數萬漢軍在雀兒湖一帶埋伏,要是左賢王一頭鑽了進去,必將損失慘重。那可是有上萬架弩在等着他。   此戰一開打,漢軍弩陣的祕密必將不保,會爲軍臣單于知道。周陽手裏只有數萬漢軍,而左賢王部卻是十萬,是漢軍的兩倍多,漢軍只能重創,卻不能象對付左大都尉部一樣全殲,泄密是必然之事。   可是,要是能把左賢王部的十萬大軍打得沒了戰力,泄密也值了。   ※※※   “得得!”   一陣急驟的蹄聲響起,數騎匈奴偵騎正在奔馳。   正奔行間,爲首的什長一拉馬繮停了下來,不住抽動鼻子。   “大人,怎麼了?”有兵士不解的問。   什長仍是抽動鼻子,一臉的疑惑,過了老一陣這才道:“你們聞見沒有?有血腥氣,還有焦糊味。”   他一提醒,這些哨騎抽着鼻子嗅起來,不嗅不知道,一嗅嚇一大跳:“真有呢。”   “是這個方向!”一陣風吹來,血腥氣更濃了,什長朝左手方一指,一拍馬背:“走,去看看。”   哨騎策馬急奔,奔出一段距離,血腥氣和人肉焦糊味更濃了。   他們久歷戰陣,深知如此濃烈的血腥氣和人肉焦糊味意味着什麼,意味着死傷無數,更加驚疑起來。   沒多久,他們就來到左大都尉全軍覆沒的道口,只見遍地的紅色,還有堆堆灰燼。   戰場已經給漢軍打掃過了,他們把戰場轉了一遍又一遍,始終沒有發一具屍體,不要說人屍,就是馬屍也沒有發現一具。唯有地上的灰燼,說明了一切,那就是給人放燒了。   破碎的匈奴狼旗,說明這是匈奴軍隊。這麼濃烈的血腥氣,以及成堆的灰燼,說明這支軍隊人數不少,他們全軍覆沒了。   只有一支軍隊與此符合,就是左大都尉的軍隊。左大都尉向以勇猛著稱,是單于的愛將,他的一萬軍隊可以頂幾萬,要說他全軍覆沒,什長還真不相信。   可是,他把戰場全部查過了,不得不確信,這支軍隊真的是全軍覆沒了。   要讓一支上萬的軍隊全軍覆沒,這需要什麼樣的手段?需要多少軍隊攻打?至少需要五六倍,甚至十倍的兵力,如此之多的漢軍,想想就讓人害怕,什長二話不說,跳上馬背,催動戰馬,飛也似的去了。   要是去得遲了,給漢軍的巡邏隊發現,那可是要命的事啊。   他卻不知,這一帶早已沒有了漢軍,他就是大睡一覺也沒有問題。   ※※※   “隆隆!”   漫天的煙塵匯成了一朵巨大的烏雲,向南飄來。   烏雲下,是左賢王的十萬大軍在行動。排成數十個縱隊,快速向南推進,蹄聲如雷,濺起無盡的煙塵。   “有左大都尉的消息了嗎?”   左賢王騎在馬上,腰挎彎刀,眉頭一皺,問詢起來。   “回大人,還沒有。”一個將軍忙着回答:“派出去的哨騎差不多都回來了,沒有發現左大都尉的蹤跡,好象消失似的。”   廢話!給漢軍全殲了,能不是消失?   “幾天沒有他的消息了?兩天了吧。”左賢王的眉頭皺在一起:“不會他殺到漢人的腹地去了?快,傳令,全速前進!”   左大都尉武勇過人,他既是很好的誘餌,更是最好的開路先鋒。要是他殺到漢朝腹地,左賢王跟上去,必然會有不錯的收穫,此等良機,豈能錯過。   他的命令還沒有傳下去,那個哨騎什長飛也似的衝到,遠遠就嚷了起來:“大人,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左大都尉全軍覆沒!”   “什麼?左大都尉全軍覆沒?”左賢王聽到他這輩子最搞笑的笑話,臉一沉,右手按在刀柄上,喝道:“胡說!左大都尉是大匈奴最勇猛的勇士,他的軍隊是大匈奴最善戰的勇士,怎麼可能全軍覆沒?就是遇到十萬漢軍,也攔不住他!”   按照以往的情況來推測,這沒錯。可是,周陽會按常規出牌麼?遇到強弩,匈奴再善戰,也是沒用。   “大人,是真的?”什長急急忙忙的取出一面破碎的狼旗:“這是我們在戰場找到的。這樣破碎的狼旗很多,遍地紅色,那是鮮血啊!還有,成堆成堆的灰燼,漢人把他們一把火燒成灰了,焦糊味在數十里外都能聞到。”   左賢王一用力,拔刀出鞘,一雙眼瞪着什長,喝道:“你撒謊!”   什長看着抵在脖子上的彎刀,閃閃發光,不由得心膽俱裂,顫抖着道:“大人,要不是左大都尉,還能有誰呢?往南進軍的,只有大人和左大都尉呀!”   這話提醒了左賢王,眉頭猛的一挑。   什長說得沒錯,現在在南方的匈奴軍隊就他和左大都尉。他的軍隊毫髮無損,那麼只有左大都尉的軍隊了。要他相信左大都尉全軍覆沒,比登天還要難。可是,他都以死威脅了,什長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是不敢撒謊,那麼,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那可是左大都尉,匈奴的第一勇將,那一萬軍隊是匈奴最精銳的軍隊,頂得上數萬大軍,不要說他瞧不起的漢軍,就是他的十萬大軍對上了,他也沒有信心全殲,頂多重創。要是左大都尉打不過,他還不能逃嗎?   問題是,左大都尉一萬人一個也沒有逃出來,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漢軍是魔鬼!   左賢王不愧是“屠耆”,一想到此點,不免心驚肉跳,忍着心驚,詳細詢問一遍。當他知道是在道口中發現凌亂的蹄印,紅色的土地,一切都明白了,那是左大都尉中計了,給漢軍關門打狗了。   即使如此,出動的漢軍也不少。漢人善長用計,要是他一個不慎,一頭鑽進漢軍的埋伏,那可大事不妙。   沒有了左大都尉這個誘餌,沒有了左大都尉這個開路先鋒,他此去已經沒有意義了,爲今之計,就是撤!   決心一定,左賢王傳下號令,十萬大軍調頭向北,倉惶而遁。   他們來得快,去得更快,沒多久,十萬大軍就不見蹤影了。   左賢王卻不知,他開了一個先例。   數十年來,還沒有匈奴給漢軍嚇退的,更何況還是十萬大軍。   嚇退十萬匈奴大軍,足以讓周陽自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