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漢帝國 212 / 447

第十二章 留侯世家

  “陳大人,公子今兒好俊。”柳鐵小聲而言。   陳尚策馬前行,與柳鐵並騎,臉上帶着笑容,紅光滿面,彷彿有天大的喜事似的,不住點頭,輕聲回應:“那是。公子今兒相親嘛!那可是留侯玄孫女,知書識禮,公子能不歡喜?”   他是那種冷冰冰的人物,很少能見他笑上一回。今兒他不僅笑,還笑得很是歡快。這且不說,他竟然調侃起來。   “嗯!”周陽扭頭,似有意,似無意看了一眼陳尚和柳鐵,二人趕緊閉嘴。   他們都知道周陽今非昔比,武藝大進,聽力極佳,他們嘀咕的聲音雖低,仍是逃不過周陽的耳朵。   周陽身着尋常深衣,頭戴幞頭,一身的常服,非常輕鬆。騎在追風寶駒上,緩緩而行,自有一股俊朗之氣,引得行人注目。   當日回京,那時的周陽身着戎裝,頂盔貫甲,統領漢軍將士而來,指揮若定,威風凜凜。此時的周陽,好似京中翩翩美少年,俊朗異常,彷彿換了一個人似的,所遇百姓先是驚疑一陣,然後就是歡呼聲四起。   百姓之所以歡呼,不僅僅是因爲見到了風頭正勁的周陽,而在於周陽俊朗,掠了他們的眼球。   聽着百姓的歡呼聲,周亞夫歡喜得鼻子嘴巴作了一家人。   周亞夫尋常深衣,幞頭,與尋常百姓無異,騎在馬上,彷彿走親訪友一般,自在如意。不時瞄着周陽,周陽俊朗不凡,面如冠玉,他這個做父親的能不樂嗎?   英俊不凡,名滿天下,建立莫大功業的兒子,在哪裏去找?放眼天下,有幾人?   周亞夫沒有放聲高歌,算是夠剋制的了。   昨兒晚上回到府裏,大擺酒宴,與李廣、程不識諸人痛飲,一醉方休。今日本擬接着睡大覺,好好透透乏,卻是一大早就給周亞夫和許茹叫了起來,不由分說給周陽穿戴,要周陽去相親。   現代人,自由戀愛,誰會去相親?按照周陽的想法,找個時機,找個籍口,把張靈兒約出來,見見面,說說話,合得來,就訂親,合不來,一拍兩散雞蛋黃,各走各的。可是,周亞夫和許茹要堅持,無奈之下,只好隨周亞夫到留府世家相親去。   要是張家不破敗,還在以前的留侯府的話,哪裏用得着這麼麻煩,一口氣功夫就到了。可如今,張家破敗不堪,在城裏都沒有住處,只得搬到城外去住,周陽要相親,就得趕很長的路。   順着尚冠前街朝東走,趕去清明門。長安東有三大城門,北方是宣平門,南方是羈城門,正中才是清明門。   之所以要去清明門,是因爲張不疑被貶爲城旦舂,看守清明門。爲了方便,張家就在清明門附近買了點地,住在清明門。   清明門是長安東最重要的城門,出清明門,經灞上,出函谷關,就進入了山東之地。漢朝定都關中,那是因爲天下形勝在關中,關中四塞之國,四面皆有險關固守,易守難攻。   可是,整個漢朝的腹心還是在關中,從山東進入長安的商旅、官吏、文人士子多不勝數,可以說,清明門是長安最繁華的城門了。   還沒有到清明門,就見人來車往,人挨人,肩碰肩,人如織,車如流,那種熱鬧繁華勁頭,比起現代大都市毫不遜色。   來到漢朝有一段時間了,周陽還是第一次來到清明門,看見眼前熱鬧景象大是詫異,這和南京路步行街沒區別。早在兩千多前年,長安就有如此繁華熱鬧景象,要不是親見,還真難以相信。   “大帥!”   “丞相!”   有百姓認出周陽父子二人,笑着向二人打招呼,倒沒有圍堵上來,打擾二人行進,比現代粉絲理性多了。   周陽與周亞夫不時揮手還禮。百姓自動讓出一條通道,供周陽通過。   回長安的時間雖然不長,這種事不是第一遭遇到,周陽也不客氣,一拍馬背,追風寶駒從通道上經過。   來到城門前,只見城門口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一臉的風霜之色,滿臉的皺紋,好象雞皮似的。一身粗糙的葛衣,撂着不少補丁,好象尋常鄉下老農。   唯一的亮點,就是他的身子骨還算不錯,很挺拔,眼睛明亮,不失神采,這與他的衣着容貌大不相稱。   “陽兒,那就是張不疑那老東西!”周亞夫給周陽引介,不住搖頭,嘆口氣:“這老東西,竟然落到如今這般地步,哎!”   張良的美名萬古留傳,兩千年過去了,後人提到張良,都要豎大拇指。可是,他的後人竟然留到如今這般田地,要是周陽不是親眼看見,還真難以相信。也是惋惜,搖頭嘆口氣。   “老東西!”周亞夫騎馬來到近前,一拉馬繮,停了下來,輕喝一聲。   “誰?”張不疑花白的頭顱一甩,猛的扭過頭來,打量周亞夫,老臉上立時泛起笑容,笑呵呵的道:“原來是條侯!你怎麼來了?”   “啪!”周亞夫手中的馬鞭輕抽在張不疑肩上,笑罵道:“你個老東西老糊塗了?不是說好了,我今兒帶陽兒上門提親?”   “哦!”張不疑一拍額頭,一副恍然大悟之態:“條侯見諒。瞧我這記心,如此重要的事情竟然竟了,該罰,該罰!”   “着實該罰!抽你三鞭!”周亞夫氣勢上來,神態威猛,手中的馬鞭舉起,擺出一副要痛打張不疑的架勢,卻是沒有落下。   “嘻嘻!”張不疑竟然笑了,並沒有畏懼:“條侯,今兒是我當值的日子,我不能走開。家裏人都等着,你快過去吧。”   他做城旦舂,那是皇命,漢文帝的聖旨,不敢或缺。周亞夫衝周陽一招手,道:“陽兒,見過這老東西。”   按輩份算,張不疑是張良的長子,周亞夫是周勃的兒子,比起周陽要高上一輩。可是,瞧他這年齡,竟然比周陽高了好多輩似的。   “周陽見過伯父!”周陽上前見禮。   “啊!”張不疑喫驚的打量着周陽,大是震驚,問出一個討罵的狗血問題:“條侯,這就是大帥?”   周陽得勝回朝,長安哪個百姓不識得周陽?他竟然不識得,這事絕對是個笑話,周陽自個都很詫異了,周亞夫眉頭一軒,愕然半餉:“老東西,你竟然不識得陽兒?”   “條侯呀條侯。”張不疑一臉的苦惱:“我哪有那麼好命!大帥回朝那日,我得守在這裏,哪有時間去迎接大帥。我本擬去,卻不給我告假。”   那天,萬人空巷,都掙着去,誰會給你告假?讓你告假,還不如自個去。   他這個城旦舂,有皇命在身,沒有皇命,不敢擅離,周亞夫這才恍然。   “大帥威名素著,是大漢的功臣。還這般俊朗,面如冠玉,難得的美少年吶!好好好!靈兒有福氣!”張不疑一雙老眼煥發出了神采,目光炯炯,在周陽身上打量起來,越看越歡喜,太老爺看孫女婿,那是越看越可愛。   臉上的皺紋竟然消褪了,紅光滿面,歡喜無已的道:“條侯,你稍等,我這去告個假。”   他不說則已,他一說,周亞夫真怒了,劍眉倒豎,手中的馬鞭提了起來,喝斥起來:“你這老東西,明明能告假,不在家裏待著,還在這裏杵着……”   周亞夫位高權重不說,周陽威名正盛,他要來相親,誰家不灑掃相迎?不要說張不疑這個罪徒之家,就是長安的權貴之家,也得把準備功夫做足,周亞夫這是動了真怒!   慢怠周陽,就是慢怠他,比慢怠他還要惹他着惱。   “條侯,別打!”這次,張不疑臉有懼色,知道周亞夫不再是說笑,是真怒了,忙解釋道:“條侯,我就實話實說了。大帥雖然建功立業,威名素著,可是,以前的名聲……我就這麼一個孫女,總不能把他往火坑裏推。要不是看在你於我們有恩的份上,我還不讓你來呢。”   “你還不樂意了?”周亞夫火更大,吼起來了:“陽兒前來提親,那是瞧得起你!只要陽兒樂意,陳家的、蕭家的,哪家不盼着陽兒上門呢。”   張不疑點頭,陪着笑臉:“那是,那是!條侯,你也體諒我呀。以大帥的門楣家第,三妻四妾少得了嗎?我們張家一脈,破落如廝,要是靈兒嫁入你們周家,還不給人欺侮?靈張知書識禮,性情溫婉,這些年來,提親的人多了去了,我都沒允,就是不想讓她不開心。”   誰個長輩不疼兒孫呢?張不疑這話是真心的,周陽暗贊不已,一抱拳道:“張伯至誠之言,周陽感佩。不愧是留侯後人,落拓中不乏傲骨!”   象張不疑這種情況,要是換個人,一定是巴不得有權貴之家前來提親,他們就可以攀上高枝了,藉機復興張家。張不疑不僅沒這麼做,反倒是呵護着這個孫女,即始周陽這種新崛起的權貴,聖眷正隆,他也不例外,周陽對他只有欽佩。   “謝大帥讚揚!”這麼多年來,張不疑聽得最多的就是譏嘲話,受得最多的就是白眼。象周陽這種真心的讚揚,他是很少聽到了,不由得大是感動,老眼中噙着淚水。   “那你怎麼改了主意?”周亞夫有些好奇了。   “大帥見諒!”張不疑先是致歉,這才解釋:“今兒一見大帥,我相信大帥不是那種喜新厭舊的人。這些年,我什麼都沒做,就在習相人之術,我相信這雙眼睛還沒有昏花。”   “誰個喜新厭舊了?”周亞夫胸一挺,頭一昂,非常自豪的道:“你沒聽皇上說,陽兒少讀兵書,精通韜略,堪爲世家子弟表率,你多心了。”   以前那個周陽的名聲的確不好,雖然景帝在打賞之前把周陽一誇再誇,卻不能抹掉人們心目中的記憶,周亞夫知道張不疑要說什麼,這才擡出景帝來壓張不疑。   果然,張不疑不敢再說了,只得連聲道是,顛兒顛兒的去告假。瞧他那風風火火的樣兒,好象在飛似的,風一般的去了,風一般的回來。   沒多久,張不疑迴轉,兵士讓出一匹馬給他騎。張不疑也不客氣,飛身上馬,一拉馬繮,朝前行去。騎術不錯,周陽暗中喝采。   跟着張不疑前行,沒多久,來到一座莊園前。這座莊園不是高門大戶,而是由十幾間茅草屋組成,茅草屋還很低矮,沒有圍牆,沒有大門,只是東一間,西一間罷了。   “難道這就是張府?”周陽有些驚疑,難以置信。   一念轉完,只聽張不疑道:“寒舍就在前面。”   “哎!留侯世家,竟然破敗如廝!”周陽大是感慨。   張良名氣那麼大,美名千古流傳,他的後人竟然住低矮的茅草屋,周陽還真是意外。在周陽的想象中,即使張家再破敗,也不致於落到如此地步,好歹弄個幾間瓦房。   茅屋前,有幾畝田地,正有幾個人在田裏忙活。周陽定睛一瞧,是幾個女的,男子只有一個。這個男子的身材高大,極是壯碩,很是眼熟,略一辨認,原來是和周陽有一面之緣的張通。   這些女子年歲不小了,臉上帶着皺紋,一雙手很是粗糙,有些乾裂。   還有一個少女,正在妙齡,手拿耒耜,正在翻地。身材高挑,皮膚白皙,側對周陽,看不清容貌,卻是身段曼妙,一瞧便知是個美人。   周陽的目力不錯,看見她粉嫩的右臉蛋上掛着晶瑩的汗水,翻地很賣力所致。右足提起,踩在耒耜的橫樑上,重重一用力,耒耜就插進土裏了。   玉足着鞋,雖不知靴內景象,也是讓人遐想無邊。   周陽他們人不少,周陽父子,加上柳鐵、還有幾個兵士,不下十人之衆,一路行來,動靜不小。張通的耳音極佳,已經聽見了,猛然抬起頭,朝來路一打量,臉露驚訝之色:“周陽,周大帥,條侯……”   他一說話,那幾個女子抬起頭來,朝周陽他們一陣打量,個個一臉的驚訝:“那個美少年就是周大帥?真是大帥呢!這麼俊!”   “沒錯!是大帥!”張通肯定一句,猛然一拍額頭,似乎想起了什麼:“靈兒妹妹,今兒是周大帥來相親的日子。我們……”   周陽這樣的大人物,請都請不來,他們竟然在田裏幹活,那不是怠慢嗎?張通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相親?”那個少女猛然抬起頭,裂裂嘴,很是不屑。扭頭打量着周陽,猛然門,俏臉飛霞,握着耒耜,快步而去。   “靈兒妹妹,你這怎麼了?”張通看得不明所以。   張靈兒漂亮,前來提親的人不少,就沒見她如此表現過,張通不由得懵了。一個年紀不小的女子輕斥道:“通兒,快去迎接大帥。那幾個在屋裏的,也不知道有沒有準備迎接?不會睡着了吧?”   也不管張通的反應,快步離去,追着張靈兒去了。一邊跑,一邊直笑。   張通拍拍手,把手上的泥在衣衫上一抹,快步迎過來,見禮道:“張通見過條侯!見過大帥!不知大帥駕臨,多有失禮,請恕罪。”   “張家侄兒,請免禮。”周亞夫還禮。   卻是不見周陽動靜,周亞夫微覺奇怪,朝周陽一瞧,只見周陽目光炯炯,盯着張靈兒離去的方向,不言不語。   此時的周陽,心裏還在翻騰着呢。對張靈兒雖只驚鴻一瞥,卻是難以忘懷。   張靈兒一張吹彈可破的粉臉,姣好如玉;一雙剪水瞳仁,清澈若泉,脣角微弧,嫺靜淡雅,透着似水溫柔。烏黑的秀髮梳起,挽成高髻,插着木權,身着粗布葛衣,卻是另有一番風情,樸素淡雅中不乏落落大方。   對張靈兒的名頭,周陽聽過多次,也想象過其容貌之美,卻是沒有想到,她竟然是如此之美貌。   愛美而慕少艾,人之常情,周陽對張靈兒的美麗容貌很驚訝,可是,周陽並不是用下身說話的人,更重在心靈美。   一個美貌若斯的大美人,竟然在田裏幹農活,還很賣力,這說明了什麼?那說明張靈兒的心地很美,並沒有以自己美麗的容貌而自傲,更沒有什麼非份的要求。   想想現代社會那些女子,稍有姿色,就要喫得好,穿得好,玩得好,誰會跟張靈兒一樣,去幹活呢?   這還不是美德?   這樣的人兒不娶作妻子,還要什麼樣的人呢?   周陽瞬間就有了定論。對張靈兒,雖然不是那麼瞭解,至少可以花時間去了解了。   “陽兒,通侄正見禮呢。”周亞夫忙提醒一句,臉上掛着笑容。瞧周陽那神態,有戲!   “哦!”周陽清醒過來,抱拳回禮道:“張兄,周陽這裏有禮了。多日不見,張兄安好?”   “蒙大帥問起,張通還過得去。”張通笑着致謝:“那日,蒙大帥出手相助,張通感激不盡,這裏謝過。”   那天,他給竇昌刁難,雖不至於害怕,若無周陽出手相助,他會更加難堪。   “些許之事,何勞掛懷。”周陽笑道。   “條侯,大帥,請!”張不疑翻身下馬,側身相邀。   周陽和周亞夫下了馬,柳鐵和陳尚接過馬繮,牽馬隨在後面。   父子二人與張不疑並肩而行,張不疑與周陽肩並肩,張通與周陽並肩而行,朝院裏行去。   “條侯,大帥,寒舍簡陋,未曾灑掃除道,還請見諒。”張不疑一邊走,一邊致歉。   “言重了,言重了。”周亞夫笑道。   在張不疑爺孫二人的簇擁下,父子二人來到院前。一到院裏,只見從屋裏鑽出幾個男子,一臉的睡意,睡眼惺鬆,一邊揉眼睛,一邊整理衣衫,看樣子,是給人從榻上叫醒的。   周陽大奇,張靈兒她們這些女子在田裏幹活,這幾個大男人卻是在屋裏睡大覺,這還有天理沒天理?   留侯世家破落到如今地步,那是自找的。象他們這般懶惰,要是留侯世家還不破敗,就沒天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