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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單于的無奈

  “四隻手?”那不成了怪物?衆人不由得一愣。把周陽那副手忙腳亂樣兒看在眼裏,不由得歡喜的笑了。   一下子添四個兒女,手卻不夠,任誰都會有此感慨,景帝他們不由得鬨笑起來:“給我抱!給我抱!”   一衆人呼啦一下,全圍上去了,爭着搶着,從周陽手裏抱過孩子。   只轉眼功夫,周陽手裏的兩個嬰兒就給人奪走了,不由得大叫:“那是我的孩兒,給我!給我!”   周陽是吼得山響,卻是沒有人理他,搶到手的,忙着逗弄,沒有搶到手的,卻是不甘落後,笑呀逗的,忙個不停。   景帝正要去抱一個男嬰,卻給周亞夫手疾眼快,一把奪了過來,景帝臉一沉,端起皇上架子:“周亞夫,給朕抱!朕是皇上,得先抱!”   “皇上,今兒是隻敘親情,不敘君臣之道,你是我的親家,和我一般大。”一向口齒不好的周亞夫,竟然伶牙俐齒了一回:“論年歲,你還沒有我大,得我先抱。”   這是私事,當然要論親情了,景帝給周亞夫一句話噎住了,只得退而求次:“那我們兩個逗。”也不管周亞夫同意不同意,笑呵呵的道:“多白多胖的小子,給外公笑一個。”   周陽努力半天,也沒有奪回一個,大是鬱悶:“這親戚多了有什麼用?什麼不搶,搶我的幸福!”   “姐夫,你別在那裏嗥了,沒用的!”劉徹抱着一個女嬰,笑得臉上綻放出了鮮花。   周陽一陣打量,這裏他插不上手了,快步進屋。只見南宮公主躺在軟榻上,極是虛弱,臉色蒼白,一身的汗水,女僕正在給她擦拭身子。   “可苦了你!”周陽大是肉疼,南宮公主多漂亮的人兒,這一生養,竟然如此不堪,這生孩子真不是一般人能受的。幸好,男人不用受這苦!   緊緊握着南宮公主的玉手,有些冰涼,不似先前那般溫熱,周陽一陣憐惜,緊緊的擁着伊人。   南宮公主極是疲憊,卻努力打起精神,衝周陽笑笑,把一顆螓首埋在周陽懷裏,輕輕的道:“我很幸福!我們有孩兒了!”   “嗯!”周陽的熱淚再次流了出來。   南宮公主伸出如玉般的素手,爲周陽擦拭眼淚,道:“快去看看靈兒妹妹!快去!”   生孩子這事,不可能把二女放在同一個房間,要分開。張靈兒就在隔壁,周陽萬分不捨,可是,張靈兒也是他心愛的女人,不得不去看,在南宮公主額頭上親了一下,在南宮公主嬌羞中,道:“等着我,我馬上回來!”   站起身,飛也似的衝了出去,來到隔壁房間,一進入,只見張靈兒虛弱的靠在軟榻上,一看見周陽,妙目中閃過一絲明亮,衝周陽嫣然一笑。   周陽如沐春風中,快步過去,緊握着張靈兒的手,她的小手有些發涼,身上全是汗水,臉色蒼白,周陽一陣肉疼:“靈兒,可苦了你!”   “不!我很幸福!”張靈兒輕輕搖頭,聲音很細:“能給夫君生兒育女,是我的福氣!”   周陽緊緊擁着張靈兒,右手在她玉背上輕輕撫動,激動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周陽這個屋裏一趟,那間屋裏一會,不停的跑,真想把二女抱到一起,說他個幾天幾夜,可是,二女身子太虛弱,不能折騰,只能由周陽來回跑了。   跑了一陣,景帝抱着一男一女,在王皇后、劉徹、阿嬌、館陶公主他們的陪伴下,腳步輕盈的進來了。   張不疑和張闢彊一人抱着一個嬰兒,滿面生風的進屋。   周亞夫和許茹二人一臉的幸福,緊隨着衆人進屋。   “周陽,你給朕添了兩個外孫,朕心裏歡喜着呢。你準備給取什麼名?”景帝打量着周陽,極是讚賞。   這個愛婿真不一般呀,不僅打仗厲害,會做人,連“造人”也是這般驚天動動,一來就是兩對龍鳳胎,非常之人吶!   周陽只顧着樂,還沒有想過這事:“岳父,這事容我想想。”   不叫皇上,叫岳父,倍加親切,景帝更加歡喜,笑道:“要不,我這皇上兼岳父厚着臉,給他們取個名,怎樣?”   “謝皇上!”周陽還沒有說話,周亞夫就搶着說話了。給景帝賜名,那是何等的榮幸事兒,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周陽本想自己給取名,可是,景帝不僅僅是皇帝,還是外公,他有權取名。想了想,周陽道:“那就有勞岳父了。”   “嗯!”又一個岳父,叫得景帝渾身通泰,笑道:“你是將軍,這爲將者有一句警言,爲將不過三代。從周勃算起,到周亞夫,你這一代,你們周氏已經三代將門了。爲將不過三代,不一定,有一點是一定的,爲將者多殺戮,是以你要謹記此點。打仗嘛,哪能不殺戮的,可是,並不妨礙多一分仁慈,朕就把這仁慈二字拆開,給你的兩個寶貝兒子作名字,他們就叫周仁、周慈吧!”   “周仁?周慈?”周陽品評起來,這名字不錯呀,欣然點頭,道:“謝皇上!”   景帝這是在告誡周陽,能不殺戮則不需要殺戮。當然,以景帝之明,另一層意思是說,當殺戮的時候,不必手軟。   “周仁!周慈!好名字!”周亞夫大聲讚歎,緊接着就是裂着大嘴樂呵起來:“我的孫子有名字了!”   “謝父皇!”南宮公主就要站起身向景帝行禮,卻給王皇后按住了:“南宮,快別動,你身子虛着呢!虛着呢!”   王皇后當了外婆,自然是歡喜。可是,把南宮公主那副虛弱疲憊樣兒看在眼裏,大是肉疼,恨不得以身相代。   “這兩個閨女嘛,朕就把嫺雅二字拆開來,就叫周嫺周雅吧!”景帝凝視着兩個女嬰,眼裏盡是慈愛之色。   這兩個女嬰中,有一個是張靈兒所生,和景帝沒有血緣關係。可是,景帝是仁慈之君,不會有輕重之別。   “周嫺!周雅!”周陽略一沉吟道:“這名字好!適合女子!”   景帝樂呵呵的逗起了嬰兒,笑得眼睛眯到一起了。   當晚,周陽大排宴席,宴請一衆親朋好友,李廣、程不識、衛青他們趕來道賀,其間的熱鬧可以想象,直到興盡方纔散去。   自此以後,周陽的生活中又多了一件樂事,那就是在軍務之餘,面對嬌妻弄稚子,多麼的讓人舒心!   ※※※   單于庭,朔風怒卷,大雪飄飛,鵝毛般的雪花飛舞,地上積雪數尺,一派銀裝素裹。   不計其數的帳幕,一座接一座,一眼望不到頭。   不時有匈奴兵士騎着駿馬,穿着皮甲,挎着彎刀,揹着弓箭,頂着寒風,踏着積雪,來回巡邏。馬蹄過處,雪花飛濺,極是壯觀。   衆多的帳幕中,單于的王帳最是顯眼,巨大,異於尋常帳幕,還有在朔風中招展的王旗。   王帳中,炭火升起,溫暖如春,與帳外的寒冷恰成鮮明的對比。   軍臣單于高踞王座上,狐裘皮帽,左手緊握着黃金權杖,不停的轉動。面前的短案上擺放着一隻全羊,還有溫熱的馬奶子,可是,軍臣單于食慾全無,虎目中光芒閃爍,不停的在一衆臣子身上掃過。   他的目光森冷如劍,掃到誰身上,誰就打個冷顫。   匈奴沒有多少國事,處理國事,三言兩語便完了,時間多的是,在這樣的大冷天,聚在王帳中飲宴,喫美味的羊肉,喝溫熱的馬奶子,這是上千年的傳統。   每當此時,羣臣高聲喧譁,大聲叫嚷,放開了喉嚨,盡情的喫喝。可是,如今的羣臣,卻是表情各異,有的氣憤,有的無動於衷,有的大氣都不敢出……各種各樣的表情都有,不一而足。   更讓人驚訝的是,一衆大臣更沒有喫喝,面前的羊肉、馬奶子原封未動。在以往,即使軍臣單于不喫,他們也會自顧自的喫喝,象今天這種情形,不是絕無僅有,在匈奴上千年曆史中也不多見。   原因沒有別的,只是因爲匈奴君臣犯愁,愁得沒了食慾。   他們之所以犯愁,那是因爲他們愁強大的漢朝,愁戰力驚人的漢軍即將到來。   在匈奴上千年曆史中,匈奴打過敗仗,形勢也危急過,就是從來沒有如此危急。趙武靈王、蒙恬大敗匈奴於河套之地,那時節的匈奴,自上而下瀰漫着一股失敗情緒,可是,匈奴卻不會滅亡,因爲趙軍、秦軍不可能追到大漠深處。   而如今,漢軍雖然還沒有大舉來犯,可是,漢軍驚人的戰力已經讓他們從心裏感到驚懼。   東胡一戰,匈奴雖然損失慘重,侯產兒被殺,這對匈奴來說,不過是皮毛罷了,還未傷筋動骨。可是,漢軍是在深入東胡腹地千多兩千裏的地方,把侯產兒的精銳大軍給全殲了,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漢軍具有追入大漠的實力!   漢軍不僅深入大漠,還能保持驚人的戰力,這在匈奴與華夏上千年的戰爭中,就沒有出現過,即使強悍的秦軍也沒有如此驚人的戰力。   如今的情形對漢朝極爲有利,漢朝肯定會追入大漠,時間就在來年的春天,離現在只有數月時間了。   與漢軍正面硬撼,打不過,根本不是漢軍的對手。避開漢軍的鋒芒,與漢軍在草原上纏鬥,這一辦法是不錯,匈奴君臣一度認爲此計奇妙,可是,漢軍已經擺出一副要進攻河套之地的架勢。   河套之地的重要性不用說的,一旦給漢朝拿下河套之地,無異於把利劍對準了匈奴的心臟,任由匈奴撤退到哪裏,都避不開漢軍的兵鋒。   放棄龍城,雖然讓人萬分不甘心,卻可以保存匈奴的實力,軍臣單于可以這麼做。放棄河套之地,匈奴必亡無疑,軍臣單于自從得知漢軍要對河套之地動手的消息後,一直心神不寧,整日裏犯愁,不得不召如集羣臣商議。   不商議還好,一商議,這憂慮就象瘟疫一樣在羣臣中間延蔓開來。最初商議時,羣臣還會謾罵漢朝,罵漢人膽小,隨着商議的次數越來越多,羣臣對此事越來越是驚懼,到了眼下時節,他們連最喜歡的喝酒喫肉都沒有興致了。   愁啊!   軍臣單于無奈的一拍額頭,端起酒碗,道:“來,先喝酒喫肉,再來商議。”   “喝酒喫肉?”羣臣興趣缺缺,卻又不得不陪軍臣單于,只得端起酒碗,道:“謝大單于!”謝聲中,早已沒了昔日的歡喜之情,很是機械。   “大單于,我們該如何應對?”有心急的大臣問道。   “如何應對?”軍臣單于苦惱的揪着頭髮,他腦袋上的頭髮原本就不多了,這段時間不斷的揪頭髮,如今腦袋上的頭髮更加稀疏了。   “中行說,你說,該如何應對?”軍臣單于實在是苦無良策,不得不向中行說求助。   中行說爲匈奴羣臣瞧不起,可是,這些大臣知道,中行說的智計相當不錯,目光齊刷刷的集中在中行說身上。   “大單于,奴才實無善策。”中行說搖搖頭,左手捂着胸口,嘆息一聲道:“任何的計謀,都要一刀一槍的來打,若是打不過,再好的計謀也是沒有用,奴才實是計窮。”   “胡說!”軍臣單于怒斥一說:“你是漢人,你看到漢人勢大,就不願爲大匈奴效力了,是不是?來啊,拉出去砍了!”   “對!他是漢人!可惡的漢人!”   “漢人最可惡!”   一衆大臣馬上就附和,叫嚷開了。   漢朝創建之初,匈奴把漢朝當作倉庫,予取予求。那時的匈奴很愜意,並不恨漢人,漢人是他們的獵物,他們是獵人,獵人哪會恨獵物的。自從長城大戰之後,匈奴喫了敗仗,敗得很慘,就恨上了漢人,因爲漢人不再是溫順的綿羊,任由他們宰殺。   到如今,漢朝勢盛,匈奴對漢人在痛恨之外,又多了一種叫驚懼的情緒,一有機會就要罵漢人。   強者歷來只有譏嘲與不屑,只有弱者纔有痛恨與氣憤,謾罵是弱者的專利,如今的匈奴已經成了弱者!   兩個親衛進來,不由分說,把中行說拖出去了。   “大單于,奴才是真的計窮,苦思無計了!”中行說嚇了一大跳,哪有這樣的道理,竟然因爲想不出好主意,就給軍臣單于治罪。轉念一想,這都是種族問題,他是漢人,軍臣單于才這般對待他,早知如此,當初何必做漢奸呢?   中行說象拖死狗一樣給拖了出去,告饒乞求都沒有用,不由得閉上眼睛,長嘆一聲,不再言語。   “中行說,大單于問你,有沒有善策?若是沒有,就去見你們的漢皇劉邦吧!哈哈!”親衛大聲問道。劉邦是一個笑話,親衛提起他,那是爲了讓自己心裏好受些。   “要殺便殺吧!”中行說伸長脖子。   “動手!”親衛手中的彎刀高高舉起,狠狠的劈了下來。望着明亮的刀光,中行說渾身直冒寒氣,卻是無能爲力,只有眼睜睜的看着彎刀劈將下來。   彎刀並沒有砍下中行說的腦袋,而是在他的脖子上停了下來。彎刀上的冰涼傳來,中行說大是驚訝,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   “大單于有令,叫中行說進帳!”帳幕裏出來一個親衛,大聲傳令。   親衛架起中行說便進了王帳,那些大臣一臉的惋惜,竟然沒有殺了他。   此時的中行說渾身汗溼,臉色蒼白,那可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七魂去了六魂,好象死狗一般給親衛扔在地上。   打量着地上的中行說,軍臣單于難得的笑了,道:“中行說,你沒有騙本單于,本單于很高興!可是,你這個漢人,卻沒有一個好主意,本單于很是不高興!你說,本單于如何處置你爲好?”   中行說終於明白過來,軍臣單于是試他的,並不是要殺他,一顆心方纔落回肚裏,忙道:“謝大單于!謝大單于!”   他表面上感激萬分,不住叩頭,心裏卻是感慨無已:“悔當初,做了漢奸!一失足,成千古恨吶!”   “你想不出好主意,那你就給本單于拿主意。”軍臣單于虎目中精光四射:“無論如何,河套之地不能落在漢人手裏,那關係到大匈奴的生死,即使血流成河,屍積如山,本單于也要保得河套之地萬全!中行說,你說,本單于率軍進入河套之地,能不能保得河套的萬全?”   河套之地太重要了,正是因爲河套之地具有不可估量的戰略價值,才成爲中國與北方少數民族爭奪最爲激烈的地方,數千年來,戰死在這裏的雙方將士沒有千萬之數,也有數百萬之多。   “大單于,若是奴才所料不差,大單于率軍進入河套之地的話,大匈奴必將全軍覆沒。就是大單于你,恐怕也難以生還!”中行說略一沉吟,如實相告。   “胡說!”   “大單于神威難測,自能萬全!”   一衆大臣齊聲喝斥起來,中行說這話太直接,太嚇人了。   “河套之地在陰山南麓,交通南北的是爲數不多的道口,若漢軍切斷道口,再來與大單于交兵,敢問大單于,能有多少逃出來的機會?”中行說不理睬一衆大臣的喝斥,大聲反問一句。   一座陰山,就把大漠分隔開了,陰山以南,氣候溫暖,土肥水美,而陰山以北卻寒冷異常。連結陰山南北的就是爲數不多的道口,若是給漢軍拿下了道口,匈奴的後路就會給切斷了,匈奴插翅難逃。   “頭曼單于敗於河套之地,多少大匈奴的勇士死於三大道口上,至今,那裏的草還是紅色的,大單于難道忘了?”中行說再問一句。   蒙恬大敗大匈奴於河套之地,匈奴想從三大道口逃走,卻給秦軍架起強弩,射殺無數。數十上百年過去了,那裏的草仍是紅色的,這事,匈奴誰不知道?   “哎!”軍臣單于長嘆一口氣,再無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