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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方略

  對“平陽侯”的突然造訪,梁家一點準備也沒有。   坐在劉徹的對面,連向有大家風範的梁媌都有些亂了陣腳,半天都沒找到手該放的位置。梁嘯雖然一直沒有對她明說,但是她隱約猜到這位“平陽侯”不是普通人,不僅僅是侯爵這麼簡單。   劉徹很滿意。他很爽朗的笑着,好好的誇了一番梁嘯,又讚了一番梁媌教子有方。梁媌慢慢平靜下來,聞絃音而知雅意,連忙謙虛了幾句,隆重推出梁嘯的師傅桓遠。   桓遠被請了出來。   桓遠比梁媌有見識,看到外面的車馬和隨侍的衛青、秦歌,他就猜到了劉徹是誰。不過他還是裝作不知道,甚至沒有把劉徹當成平陽侯,只是行了一個平等的禮節,就坦然的坐下了,大有世外高人的風範。   劉徹興趣大增。有一句沒一句的和桓遠聊了起來。桓遠不緊不慢的應着,知則言,不知則否。   劉徹慢慢的把話題引到了匈奴上。   “以桓君之見,欲破匈奴,當如何方略?”   桓遠笑了。“欲爭衡吳越,必以舟楫;欲爭衡中原,必以車騎;欲爭衡草原,則必重騎射。作戰,從來都是以快打慢,以強擊弱。匈奴人沒有什麼特長,所擅長的只有騎射。利則如雲而集,不利則如鳥而散,漢軍雖有強弓硬弩,戰車千乘,追不上匈奴人也是枉然。”   “那桓君的意思是隻有騎射才能取勝?”   “倒也不是說只有騎射才能取勝,而是說只有騎射才能大勝,才能動其根本。若淺嘗輒止,不能重創匈奴人,必然陷入糾纏。兵貴勝,不貴久。國雖大,好戰必亡。漢朝七十年生聚,卻支撐不起十年的戰爭。如果不能速戰速決,難免會步亡秦覆轍。”   劉徹微微頜首,又道:“可是我大漢以農立國,出騎兵者僅西北六郡,僅憑騎射,如何能與匈奴人抗衡?”   “君侯,蒙恬是怎麼做的?”   劉徹無聲的笑了起來。“還請桓君指教。”   “孫子云:智將務食於敵。食敵一鍾,當吾二十鍾。蒙恬取河南地,徙民屯邊,就地取食,不僅可以減少運輸的消耗,而且可以迫使匈奴人無地可據。且築塞河南,則上郡、北地皆可以養馬之地。有馬則有騎,何懼騎射之士不足?”   “那……隴右呢?”   “隴右?”桓遠不解其意。   “是的,如果與大月氏結盟,斷匈奴右臂,可行否?”   桓遠一臉茫然,搖搖頭。“恕遠鄙薄,對隴右的情況知之甚少。這大月氏又是什麼蠻夷?”   劉徹盯着桓遠看了片刻,笑了。“大月氏尚在隴右,據說去長安有萬里之遙,曾經是一強國。不久前爲匈奴所破,與我大漢同仇敵愾。”   “萬里之遙,如何能同仇敵愾?”桓遠忍不住笑了一聲,面露不屑之色。   劉徹沒有再說什麼。他和桓遠說了一會閒話,還逗了一會衛青的兒子,這才離開梁家。出了門,上了馬,劉徹臉上的笑容更盛。“這兩小子,幹得好。”   “君侯,這可是矯詔啊。”韓嫣提醒道:“剛剛桓遠也說了,萬里之遙,如果能同仇敵愾?只怕是有去無回呢。”   “明知有去無敵,依然義無反顧,這纔是有膽有謀。”劉徹撇了撇嘴。“桓遠雖然通曉兵法,可是眼界太小了,連大月氏都沒有聽說過,如何能謀天下?梁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是上蒼賜給我的猛將啊。”   韓嫣笑而不語。   ……   桓遠坐在堂上,眉頭緊皺。   梁媌送完劉徹回來,見桓遠如此情景,很是意外。“桓君,有什麼不對嗎?”   桓遠看看梁媌,嘴角顫了顫,遲疑了半晌,才苦笑道:“我懷疑阿嘯可能去了那什麼大月氏。”   梁媌這才意識到這位“平陽侯”的來意。一想到梁嘯去了萬里之外連名字都沒聽說過的異國他鄉,臉色頓時煞白,連手腳都有些發麻,一時間方寸大亂,比“平陽侯”來訪的時候還有不安。   “這可如何是好?”   “主君也無須擔心,阿嘯少年老成,如果沒有把握,他是不會輕易妄動的。只是……他從何聽說這大月氏國,又怎麼去與其聯盟,我卻是一無所知,也從來沒有聽他說起過。嘿嘿,看來我真的老了。”   梁媌想了想,也嘆了一口氣,正想說話,卻見李蓉清向她使了個眼色。她也沒吭聲,待了一會兒,自回後院。李蓉清跟了進來,輕聲說道:“阿母,我聽夫君說過這大月氏。”   “是麼,他什麼時候說的?”   “做夢的時候。他提到了大月氏,還提到了烏孫,只是當時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也沒在意。現在看來,他似乎知道一些我們不清楚的蠻國,而且瞭解頗深,早有準備。”   梁媌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如此,我便放心了。”她看了看李蓉清,又惋惜地說道:“胡細君都懷上了,你怎麼就一點動靜也沒有呢?蓉清啊,過些天給你父親立個神位,每天給他上祭,請他保佑阿嘯早日平安歸來,也好給我添個孫子。”   李蓉清紅着臉,輕輕的應了一聲。   ……   梁勒順手拔下嵌下甲葉的羽箭,搭在弦上,拉開了弓,卻沒有射。   正在追擊的匈奴人大驚,下意識的勒住了馬繮,向兩側散開,避免直面梁嘯。這一路追擊,至少有二十人被梁嘯射落馬下,即使是以騎射著稱的匈奴人也不敢小視這個漢家少年。他們策馬飛奔,遠遠的繞了一個圈,從兩側包抄過來,要將這羣漢人合圍全殲。   匈奴人的避讓給了梁嘯一個喘息的機會。   “不能再逃了。”梁嘯鬆開了弓,用力的甩着手臂,連續不斷的拉弓射擊,他的右臂已經有脫力的跡象,命中率已經下降到了兩成不足。再勉強下去,不僅可能留下後遺症,而且會浪費寶貴的箭矢。一旦箭矢用盡,他就算射藝再好,弓力再強,也無用武之地。   “大人,怎麼辦?”謝廣隆策馬趕了過來,抖了抖手中的鐵矛。鐵矛已經被血浸溼,矛柄打滑。謝廣隆一邊說着,一邊在大腿上擦手,褲子已經被血浸透,暗紅一片。   “受傷的情況怎麼樣?”梁嘯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一眼聚攏過來的衆人,低聲問道。   “不礙事,些許皮肉傷。”郭武唾了一口唾沫,啞着嗓子笑道:“老子殺了五個,就算死了值了。”   “五個哪夠,再殺十個才能死。”梁嘯笑罵了一句,暗自慶幸。當初下本血給他們配備鐵甲還是值的,匈奴人的箭雖然準,能射穿鐵甲的畢竟是少數,苦戰半日,殺敵數十還沒有人受重傷,都是拜鐵甲所賜。   所以說精良的裝備還是必要的,僅靠個人的血氣之勇解決不了最終問題。   李舒昀大口大口的喘着氣,左臂一片紅,鮮血沿着手指往下滴。“匈奴人太多了。大人,我們怎麼辦?”   “我日,哪來的這麼多匈奴狗?”徐延壽大聲罵道:“走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多匈奴狗。郭文斌,你怎麼帶的路?”   郭文斌急赤白臉地吼道:“我早就讓你們快點走,抓緊時間趕路,你們不聽,一個個恨不得將遇到的匈奴女人都睡一次。現在匈奴人多了,反倒怪我?”   “別吵!”梁嘯喝住了他們。大敵當前,內訌是最可怕的事。雖然他也覺得突然冒出兩百多匈奴有點奇怪,但他還不至於去懷疑自己人。“匈奴人被我們殺怕了,他們現在也緊張,再堅持一下,最後的勝利肯定是我們的。”   徐延壽狠狠的瞪了郭文斌一眼,沒有再說話。   郭文斌陰着臉,沒吭聲。   “大人,匈奴看起來像是要包圍我們。”李舒昀回頭看看,有二十餘騎已經包抄到了他們身後。他們有駱駝,衝刺速度不如戰馬,一直沒能甩掉敵人。   “包圍我們?”梁嘯冷笑一聲:“他們也不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想包圍我們。老謝,你還能戰嗎?”   “沒問題。”謝廣隆嘎嘎笑了兩聲,眼神兇狠。“大人有什麼好主意,儘管說來。”   “聽說過西楚霸王臨陣殺將嗎?”   “聽過。”   “咱們今天也來試一試。兄弟們,看見那個騎白馬的匈奴人沒有?他就是這些人的首領,幹掉他,我們就贏了。”   龐碩等人齊齊向遠處看去。兩百步外,三十多名騎士簇擁着一個騎白馬的匈奴人,旁邊有一杆大旗,上面繡着一頭長着金角的鹿。正如梁嘯所說,他顯然是這夥人的首領,可是想殺他卻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他身邊的那些騎士幾乎都有鐵甲,這在匈奴人是不多見的。在追逐中,鐵甲能保護他們免受傷害,可是一旦近距離廝殺,一個人要面對三四個人的圍攻,就算有鐵甲也難保萬全。   雖然機會不多,可是誰也沒有反對,因爲他們機會實在不多了。前後追了二三十里,糾結了大半天,他們還沒是沒能甩掉這些匈奴人了,除了反身一戰,沒有其他選擇。   “兄弟們,看到右側那個山坡沒有,我們先退到山坡上去,佔據有利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