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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八章 歸附(上)

  見各人面露興奮之色,陳永華笑道:“雖說這臺灣以前未受大明節制,但大夥兒畢竟還是大明的子民,華夏後裔,故而這臺灣也自然就是中國之地。依朝鮮、呂宋之例封茅納貢,估計朝廷肯定不會答應。而且大明向來是有海禁,咱們流落海外,不服王化,雖未反,也可算是反了。但受招安而設官立府,咱們的辛苦又可是白費了,雖說志華兄兵權在手,但朝廷若是派官過來,這臺北百姓到底是受不受朝廷官員的管轄?若是不受,那便是造反,若是受人約束,又恐失民心……”   掃了張偉一眼,笑道:“怎麼與朝廷談判,要什麼價碼,就得看咱們志華兄的了。朝廷不過是怕臺北這邊人多生亂,只要志華善加引導,消解,只怕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張偉聽他說完,忍不住鼓掌笑道:“知我者,復甫兄也!”   說完振衣而起,掃視大堂內所有人等,慨然道:“大家的意思我全然明白了。放心,我張偉不是傻子,若是想來臺北摘桃子,那咱們就打他孃的!若是能談的攏,自然也有大家的功名好處,我也不會讓大傢伙沒個出身。現下這事,算是個機遇,如何掌握,我心中已然有了定論,先散了吧。”   見各人紛紛起身,除鎮遠諸將外,各人都是神色輕鬆,喜上眉梢,心中暗歎:“這古人究竟是皇帝最大,喫我的用我的,指着我發財,皇帝一紙詔書來了,便都想着給皇帝賣命了。若是老子直接便說造反到底,只怕這些混蛋表面上不說,肚子裏卻巴不得皇帝派大兵剿了老子吧。”   於是表面上笑容可掬,目送手下的那些屬吏出門,肚子裏卻恨的胃疼,心中又想:“李自成打死不受招安,這可比一般人強的多了。不過老子手下的這些將領,到也是硬脾氣的多。”   眼見衆人就要步出大門,突然想起一事,叫道:“大夥兒聽了,這事尚未談妥之前,任何人不得走漏風聲!鎮遠諸將今日起緊閉營門,不得外出。這鎮上若是有了風聲,所有的推官屬史,統統脫不了干係,明白麼?”   見各人都應了,張偉方擺手放他們出門,轉頭向何斌笑道:“開條件的事,以廷斌兄做生意的大才,自然是遊刃有餘了?”   何斌苦笑道:“怎地,你不去見鄭老大了?”   “不去了,徒生尷尬罷了。他原本也是個人物,現下招了安,以後上司面前站班,口稱標下,捧着手本覲見長官,誠惶誠恐,低頭下跪,什麼意思!”   “依復甫之見,咱們便只是請求內附罷了?”   “正是。請朝廷依國初奴兒干都司之例,不設職官,設衛所,咱們自請屯田駐守,屏藩大明,不領餉,但也不納賦稅。”   “咱們和那些土人蠻夷不同,朝廷可以設土司,設建州衛所,咱們可都是漢人,若是朝廷不依,該當如何?”   張偉笑道:“斷然不會不依!今上即位之初便能得數十萬民,上萬衛所軍,哪有不依的道理?”   說罷向四周掃了圈,堂上侍立諸人會意,除何施陳三人,其餘各人皆退出堂外,張偉方又道:“廷斌,你與鄭芝龍談妥之後,他必然無法做主。你送他走後,便祕密赴福州,帶一千兩金子,請見熊撫臺,陳說臺北苦衷,把荷蘭人的危脅誇大一些,告訴老熊,近期內咱們就要和荷蘭人開戰,驅走紅毛鬼。勝敗尚且難料,請朝廷派兵援助……還有,就說臺北災民遍野,請朝廷最好能先下撥些農具、種子,都是陛下的子民,斷然不能餓死海外。”   何斌聞言大笑,指着張偉道:“志華,虧你想的出來!賄賂巡撫,誇大其辭,令朝廷不想背擔子,自然就遂了你的願!”   施琅陳永華亦點頭微笑,都道:“若是能談妥,又有了名份,又不受掣肘,善莫大焉。”   張偉喟然一嘆,道:“若是依我自已的意思,斷然不會受朝廷的官位,我來自南洋,祖輩也是趙宋的臣民,與這明帝沒有什麼干係。現下我辛辛苦苦創下基業,卻要對他人拱手稱臣,心下卻是不甘。不過除我之外,大傢伙都是明朝臣子,雖說都是不願在內地捱苦受氣方流落海外,到底也想有一個好下場,我張偉不能攔着大家,也不願攔着大家,只要朝廷不過份,我總歸是隨大家的意思便是了。”   幾個見他有些意興蕭索,卻也不好勸慰,崇禎現下初臨帝位,諸般舉措深得民心,各人均道他是中興聖主,臺北各人現下有機會被朝廷認可,每人心裏均如揣了火盆似的熱火,又怎會明白所謂中興連曇花一現的機會都沒有,短短几年過後,天下大局便會糜爛的不成模樣。只是現下除了張偉,其餘諸人都不知道罷了。   當下計議已定,何斌自去尋鄭芝龍,施琅原本欲回港口船上,卻被張偉喊住,只道要他陪同一起去鎮遠軍中訓話,安撫軍心,施琅見張偉有些煩憂,便一口應了,隨張偉上了馬車,向那桃園而去。   兩人初時無話,奔行數里出了鎮北鎮外,施琅方向張偉說道:“大哥,你可千萬不要誤會……”   “什麼話。難道我不知道你與廷斌兄麼。你們願意招安也是爲大家好,我可沒有那麼小氣。”   “這臺北究竟是你的基業,我與廷斌兄雖與你情同兄弟,到底是你當家做主,若是你不願意做人臣下,我與廷斌兄仍會與你患難與共。”   張偉心頭一陣感動,他雖料到何施等人會力主招安,不過親耳聽他們說了出來,卻也是滿肚皮的不舒服,現下施琅如此說,他又是個肚裏不會拐彎的人,說出話來情真意摯,可比空言安慰令他高興的多。   將施琅的手拍上一拍,嘆道:“尊候吾弟,有這個心就好了。臺北下一步怎麼走,全在我這心裏。放心罷!”   兩人正說話間,卻聽到車頂傳來一陣啪啪聲,推開車窗一看,卻原來天色轉暗,黃豆大的雨點正洋洋灑灑的拋落下來,張偉深吸一口空氣,只覺得潮溼清涼,又有幾粒雨點打在臉上,頓時覺得人精神了許多,便向施琅笑道:“天晦雨豪,很多文人騷客又要起悲秋傷時之感,我卻不同!風大雨急卻好過風和日麗,可令人警醒,令人惕厲,令人奮發,感時傷世,不如奮起邀擊!‘會當凌絕頂,一覽衆山小’,詩人抱負若此,我張偉又豈懼之區區風雨呢?”因風雨大作,那馬車一路急行,不消一會功夫便到了鎮北軍營營門之外,張偉推開車窗,見營門緊閉,營外半個軍人影子也無,笑道:“周全斌他們差事辦的不錯,剛剛回來便立時閉了營門,很好。”   眼見營門緊閉,馬車一時不得進去,只得停靠在外,自有飛騎衛持了張偉令牌前去叫門,不一會功夫,便見周全斌等人冒着豪雨趕來營門,迎接張偉。   張偉見不一會功夫諸將全身都已被雨水淋溼,便跳下馬車,整個人落在雨水之中,濺起的水花頓時將他長袍下襬打溼,待周全斌等人到他身邊,他全身也如落湯雞一般,周全斌急道:“爺,您怎麼從車上下來了!若是着了涼,卻是全斌的罪過了。”   轉身向營門處送油衣的小兵大喊:“你們要死了,還不快把油衣送上來!”   那幾個小兵見這些大將各自站在雨地裏,全身皆淋的溼透,又見張偉施琅就在那雨地裏向營內走來,一個個嚇的魂飛魄散,手中捧着油衣沒命般飛奔而來,有一小兵心慌,雨天地滑,靠近張偉時卻不慎滑了一跤,張偉原本就已渾身溼透,又被那小兵一濺,那星星點點的泥汁飛濺上身,臉上頭上皆是泥污。那小兵嚇的跪倒在地,連稱道:“小的弄髒了爺的衣服,死罪,死罪。”   因施琅不再兼任鎮遠金吾衛統領,張偉提了張鼐爲金吾衛統領,這小兵正是金吾衛行軍司馬屬下,平時裏負責些雜務,原本是心靈嘴巧之輩,頗受張鼐喜愛,現下見他捅了這麼大漏子,張鼐怒從心起,怒喝道:“來人,將這死囚拖了下去,重重責打,插箭遊營!”   “胡說!下雨天滑,他不慎跌了一跤,有什麼錯。責打已然過份,還要插箭遊營,當真是昏聵。對了,前幾次我都忘了和你們說,軍士有什麼錯,只管教訓。輕責訓斥,重責禁閉。輕易不要鞭打,更不準弄什麼插箭遊營!好好的人,你們把箭插在人耳朵上,弄的那般醜態遊行,好人也弄成了兵油子!”   “是!屬下們知錯,日後定不敢再犯。”   “很好,咱們這便去節堂,我有事要同你們說。”   周全斌見張偉仍不肯披上油衣,急道:“爺,您快把油衣披上,這要是着了涼,染上傷寒,那可不得了!”   張偉笑道:“爺身體健壯的很,淋這麼點小雨便躺倒在牀上,那日後若是行軍打仗,你周全斌把我的宅子揹着上路麼?”   見衆將還要諫勸,擺手道:“不必多說,爺淋淋雨,身上卻舒適的緊,誰再敢勸,便罰他裸身在這營內跑上幾圈。”   說完“哈哈”笑上幾聲,領頭快步向白虎節堂而去,衆將見他如此做派,面面相覤,卻是誰也不敢再勸了,只得快步隨他向前,只盼能早點進入房內。張端卻悄悄叫來幾名小兵,令他們去準備乾衣,火盆,薑茶,然後方隨着張偉向節堂方向而去。   待各人進了屋,各自將溼衣除下,房內又點起火盆,手中捧着熱騰騰的薑茶,均是覺得舒服了許多,張偉直待各人將手中茶水飲盡,方對張瑞笑道:“現下心越來是越細了。”   又道:“張瑞記着,一會這節堂內所有的將軍,每人各賞綢布兩匹,給他們做衣服。因我來淋溼了衣服,由我來賠。”   諸將聞言,一齊下跪道:“末將們無功受碌,愧不敢當。”   張偉揮手道:“都是我的領兵將軍,什麼敢當不敢當,只要爺賞你們的,都給我收下,不要學這婆婆媽媽的,爺不愛見。”   諸將聽他如此說,便各自站起,不敢再遜謝,那馮錫範看看張偉臉色,突然憤道“爺辛苦打下的基業,卻有人要白白送給朝廷,爺養着我們這些兵將是做什麼使的?朝廷便是來十萬大兵,我看都未必能討的了好去,依錫範的愚見,爺不敢在意別人的看法,只管在這臺北割據,便是稱王稱帝,誰能奈何得了?”   他話音一落,所有鎮遠諸將也都言道:“馮副統領此言極是,爺養着我們這些大老粗做什麼,還不是要一刀一槍拼命廝殺保着爺的基業,現下正是用咱們的時候,只要爺一句話,咱們現下就去砍翻了鄭芝龍這廝,看他的鄭家水師,還由誰來統領。沒了水師,咱們又何懼於朝廷!”   張偉見施琅坐在一旁,神情頗有些尷尬,忙喝止道:“此事我已有了定論,誰再敢胡言,我定不饒!”   見衆將神色仍是忿然,便笑道:“大夥兒的心思我明白,都急欲報效我的恩情。很好!我現下就有一樁事,要用鎮遠全軍!”   諸將聽他如此說,忙一同抱拳,道:“願聽調遣!”   “很好,你們聽好了,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待何爺從福建回來,咱們就準備着兵發臺南,去打荷蘭紅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