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連拔三城
遠來之兵,早已驚動廣縣守將。
廣縣守將乃一中年將領,聽說城下來人,便即登樓查看。守將命人打着火把,照不清楚下面,又是這半夜,不敢遽開,只問道:“劉備何人?如何破了爾等之圍?”
劉備叫人答道:“此乃軍務,不便在此喧譁。快快放我等進去,誤了軍事爾何能喫得起!”
守將微一遲疑,聽他口氣似有不煩,便是多了個心眼,再問:“帶兵何人,請報上名來!”
劉備早就拷問過了,只讓那人答道:“如何囉唣?便是沈藍,沈將軍!”
守將當然聽過,知道答對了。只是守關任重,馬虎不得,但又不好得罪,只道:“現在天黑,不若再等兩刻天也就亮了,將軍等到那時再入城也是不遲!”
天將亮未亮黎明前的那段時間,最是黑暗,也是瞞天過海的最好時機,劉備如何能再等得?
劉備只自嘲一笑,正琢磨着,不想耳邊傳來嘶嚕嚕一聲。轉眼一看,卻是張飛耐不急了,欲要上前大罵。劉備大喫一驚,趕緊扯住,莫讓壞了大事。只一面讓人將先前俘獲的軍旗湊上前去,故意舉向對方火把之下,好讓城上看得清楚,再一面讓人回道:“再不入城,只怕就來不及了!到時劉備殺來,我等再次敗退,只說你等助紂爲虐,不放我等入城,看麴將軍如何責備爾等!”
守將一聽,他這話十分有理,再一看城下,旗號卻是看清楚了,也對了。便再無遲疑,命令開門。劉備只等吊橋一下,城門一開,只還沒等城內守兵反應過來,便即揮兵殺上,奪了廣縣,將廣縣守將拿了。
劉備只問道:“要死還要活?”
守將看了劉備一眼,便即答道:“家有老母,不敢獨去,祈求將軍給我將功折罪的機會!”
劉備也並沒殺他的意思,只笑道:“殺你容易,一刀吏足矣,只現在亂世之秋,不是殺戮英雄之時,我可以免你一死。不過,將軍可想想,你能爲我立何等樣功?”
守將跪而謝罪,傲然答道:“將軍欲下臨淄,必將經過昌國。這昌國守將魯間乃鄙人之摯友,一向與某交好,某可勸其歸降。如此,必不費將軍一兵,即可拿下此城。”
劉備見他說來認真,想不會欺騙,不由心裏一喜。趕緊站起身來,親自給他解縛,哈哈而笑:“將軍高義,若能兵不血刃奪得此城,使備以全百姓,幸何如之?只還沒有請教將軍大名,實在魯莽。”
守將只笑道:“不敢,某將舒北。”
廣縣破壞也不大,只稍做安撫,即恢復了秩序。劉備原想留吳求守廣縣,也正好鍛鍊一下他的執政能力。只想到廣縣守將已經歸順自己了,如果遽然換了,只怕他心裏會多疑,只得任命原來廣縣副將暫時守城。
雖然如此,但劉備畢竟考慮甚多,知道守將不便更換,但人質還是得有,以防他變。劉備便是將田瑟、蕭松和李品三人留下,讓他們暗暗看住舒北之母。
本想還要留下點士兵以爲助守,只想到少留無益,多留誤事,便也打消念頭。更何況此去乃解臨淄之圍,所要兵馬甚多,馬虎不得,索性將自己人馬全都帶走,開赴昌國。
劉備早上出發,馬不間蹄,來到昌國城下時已是未牌時分。
劉備讓人叫門,直呼守將魯間答話。只過片刻,魯間就已登上城頭。
劉備也不開口,只拱手讓舒北上前說話。
舒北並無推遲,便即打馬上前。先在馬上長揖,然後高聲問道:“魯兄,家中一切安好?”
魯間只微一錯愕,見許多兵馬,便自心裏不寧,只隨便答道:“一切安好,不知伯母安好?”
舒北點了點頭,笑道:“勞魯兄掛懷了,有玄德這樣仁義之君照顧着,豈有不好?”
劉備聽到這‘仁義’也不陌生,只他這口氣聽來實在讓人不寒而慄。
趙雲在旁,不由身子一凜。只見他突然右手輕捏鐵槍,眼睛轉而逼視着舒北,左手輕扯馬繮。
魯間聽他一說,眉毛微微一皺。再一看他身後之勢,便是已猜到一二。只是他和他一向交好,也知道這人的脾氣,聽他這話的意思便是有點鄭愕了,雖然沒聽說過劉備是何許人也,但還是裝做圓溜的接下他的話:“玄德雖則‘仁義’,但終究是他人,他人豈可替你擔這忠孝之名?”
舒北哈哈而笑:“玄德一向視民如傷,我之託付於他,他就會待我母如之其母。便是身後有無數將士亦可佐證,即爲其母,豈有加害之理?魯兄但可放心。”說完,頓了頓,突然說道:“只我愧對國家,今日將與兄作最後一別!”
劉備越聽越心驚,什麼‘託付’?正自喫驚,再突然聽到‘一別’,驚懼更甚:“此子好毒,原來他根本沒有歸順我之意,是以在城下演了這曲。想他先前怕我在城破之時殺了他,那他母親勢必難以保全,所以想了這鬼主意。只把我引到這裏來,一是可以得見故友,二來,則是在天下人面前逼得我不得不認養‘其母’。
想他先是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誇我‘仁義’,以將我束縛,接着又指着這麼多人的面說‘我母即爲其母’,便是擺明的懶上了,好讓我沒有理由殺‘其母’。非但不能殺之,而且還得好好養之。想漢以‘忠孝’治國,他便將我拉成了他的‘兄弟’,如此,我如何還能殺之?看來,今日就算我殺了他,亦是難解其恨了!
不過他口裏的‘國家’實在太過勉強,他既然替麴義守城,便是以麴義爲‘國家’,或者以袁紹爲‘國家’,他這樣說也並無錯誤,只他可又知道他這‘國家’是從誰手裏奪來的?”
劉備想了想,聽他這話裏的意思,他肯定以爲自己話一出我必將殺了他,便是心裏憤恨道:“只你要我殺你,我就偏偏不殺你!”
正要讓人拉他回來,不想舒北話一說完,猛然雙腿一撅馬,就抽出了自己腰裏寶劍,揮劍自砍。
趙雲也聽的出他話裏的意思,暗罵一聲,正要阻止。沒想到他話一說完,就會自殺,阻止已自不及。只他考慮得周到,知道舒北一死,勢必更加牢固魯間守城之心。所以趁此危亂,在魯間震顫之際,此時出手最好沒有。
趙雲便是突然扯馬上前,雙腳用力一蹬,輕點馬背。接着,就見他身子跟着一縱,輕易的踏上了馬頭。千人一見,同聲齊呼。跟着,就見寒光一閃,趙雲手裏鐵槍一送,夾風裹雷,早一槍直往城頭送去。
魯間正自驚懼,還沒反應過來,便見眼前一道亮光,尚自眼花,不想胸口跟着噗的一聲,再一看,早已着槍,鮮血狂流。魯間慘叫已自不及,只在衆人的驚呼聲中,翻身倒下數十米高的城牆,一頭栽下就死了。
趙雲腳下馬去勢甚急,只在馬上一翻身,又即落在馬背上。手裏長槍雖然沒了,但腰裏寶劍仍在。只伸手一拔,鏗鏘而出。劍即出鞘,耀武揚威。
張飛在旁邊早已心癢難耐,只趁勢助威,手擂長矛,夾雷大呼:“守將身故,汝等快快獻門,可饒不死!”
城上守兵見得守將已死,大兵壓境,早已慌亂,便是趕緊獻了關。
劉備入得城來,一路只想着趙雲一槍怯敵,張飛一語破城,兩人皆非常之功,本欲大擺筵席,只是非常時刻,也不想驕傲了他兩人,便也只隨便賞了他們幾盞酒。雖然只幾盞酒,但對他兩人來說,那可是無上榮耀了。
劉備想兵貴神速,如今連破二城,兵鋒正盛,士氣正旺,正是一鼓作氣之時,便計劃着稍微休息一天,將城內招撫好,明天即行進攻西安。
這次兩員守將已死,也不得不留人爲守了,便任命吳求暫爲昌國守將。只怕吳求甫一接觸會支撐不過來,便是以陳世、黎解爲副,以佐吳求。只想到舒北一死,廣縣副將聞之必然叛變,便很是焦急,問趙雲策略。趙雲便自請纓,說他回廣縣,必然得定。有趙雲去劉備當然安心,趙雲又怕消息會先他傳到廣縣,便即要求連夜出城。
劉備即平昌國,第二日稍一休整,留了一千人馬,只帶四千,便即奔赴西安。劉備心想,只這西安一破,臨淄周圍再無麴義外援,便可直接進攻臨淄而無憂矣。
劉備只叫關,不想此城守將也是個好殺之徒,也不知道劉備厲害,便即率領幾千人馬出來,擺下陣勢,只找人單挑。
劉備心裏嘿嘿一笑,要硬攻城還真麻煩,現在倒是給我省了不少時間。要說這單挑,不說整個西安,便是放眼天下又有幾人能是張飛對手?
不用劉備派將,張飛早已是心癢難耐,嘿嘿一笑,打馬直上。
那人見他就這麼直直衝了上來,便是不高興了,只是趕緊叫道:“慢來,來將如何不通姓名便行廝殺……”
張飛哈哈一笑,一矛挑上,本以爲他能接了自己一矛,再答他話也自不遲。沒想到對方愣不打緊,只還沒拿起手裏砍刀,就被張飛一矛挑下了馬。劉備揮軍直進,對方既然無主,便是散的散,降的降,走馬奪了這西安。
劉備沒想到兩天一夜連下三城,實在是從未有之功。便想着今日打點,明日就要圍攻臨淄,直面麴義,以雪前恥了!一想到這裏,就是一陣的莫名激動。
第一百零一章:揚威
趙雲既去了廣縣,吳求留守昌國,身邊除了木路和張飛可堪任用,這西安守將的任務非其二人中選一不可。
劉備想張飛這廝莽撞得很,不是守城的料。便是上次讓他守營,只還不聽吳求的話,愣是揮兵殺散東門之敵,恰巧以魯莽之姿無意破了麴義之圍,雖然有功無過,但這種違我將令之事也是不可取的。只是想到木路新近歸附,原來乃黃巾黨徒,身無微功便即統軍守城,只怕難以服衆。
劉備本想自己兵力不足,五千兵馬已分了一千給吳求了,不應再做分兵,欲棄西安於不顧。只是想到西安地理位置重要,想只要扼守了這裏,就遏制了麴義的外援,只要這裏不破,便是麴義一日得不到袁紹的救兵。
如此,現在情形便是欲棄西安而不能,欲留守而無放心之人。劉備思來想去,想若然讓木路守城,軍心勢必難穩,張飛雖然魯莽,卻是悍將,也唯有其可承擔了。
劉備身邊本有七刺客,只是其他六人都已分派了任務,現在只剩得厲影。本要他輔助張飛,只是自己身邊也缺不得人,便也只能好生囑咐張飛,讓張飛再也休要做上次一樣魯莽之事。
劉備將西安交付張飛,也留千人助他,只帶着三千兵馬奔赴臨淄,以木路爲先鋒。臨淄城裏派出一員健將,領兵數千來戰。
劉備身邊並無大將派遣,只得讓木路出戰。
想他曾經被臧霸圍剿,雖是憑藉險峻之地,但臧霸也不是宵小之輩,愣是同他據守數月有餘,卻不能動,可見其本事不小。而他現在又是初來軍中,無人知其舊績,所以當借這機會,讓他建一二軍功,以服衆人,以爲以後量才而用。
劉備先時解救臨朐之圍時,便是讓木路打前鋒,雖然那時見得他英勇,但所敵者無非是些小嘍囉,現在面對的卻是敵方將領。兩將相鬥,在這千人戰場上絲毫馬虎不得,看的就是他單打獨鬥的真正本事了。
木路領命而出,斬馬刀微微一沉,鬍鬚一揚,兩腿一夾,馬自飛奔而出。對方將領更不打話,把槍一抖,送馬而來。
木路斬馬刀一揮,下足力氣,他本也不把來將放在眼裏,誰知來將槍法甚是厲害,接連兩槍往前遞送。木路也知道立威在此一戰,便是揮刀直劈。本以爲自己這樣一來,他勢必會回槍自救,不想他中宮直刺,根本不顧。木路瞥眼一見,只得捨棄直劈,改爲斜削。那人也是微微一驚,暗喝一聲,只兜馬猛衝,挺槍攢來。
劉備見木路同那人幾番交手下來雖是有驚無險,但來將只一味猛挑猛打,完全不給木路喘息之機,便是暗暗捏了把汗。想要是這樣一路打下來,只怕木路也難久支。
劉備正自猜疑,不想耳邊傳來重重的一聲銳響。再一看場上,只見木路已經轉身兜馬回跑,顯是抵敵不住,敗退了下來。
劉備暗叫一聲糟糕,不由伸出雙手,要去拔雙股劍。
那邊守將見木路回馬,卻不放過他,只挺槍直追,口裏咆哮不停。他這狂妄之極的哮聲,只讓他身後士兵大呼過癮,只舉刀楊威。
劉備鼻子輕哼一聲,只不放在心上,不想耳邊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嘆息聲。劉備微微一怔,想自己若然不將士氣扳過來,首戰便即受挫,那可不利軍心。
劉備到得這時,看來只得自己親自出馬了。
劉備正要去拔佩劍,不想木路只做詐敗,待引得一陣,突然放慢馬速,然後猛的折過身來。敵人只一路追上,不想他會勒馬,只要相避,已自不及。接着,刀光一閃,早被直劈於馬下。
這下對方的歡呼變成驚呼,自己這邊的頹廢之氣,全都轉化爲無窮的力量。只轉眼間,三千人士氣高漲,便是隨着一聲令下,齊衝了上去。只對方也自狡黠,眼見不敵,立即撤入城內,只拒而不戰。
劉備也無可奈何,便即在臨淄城外紮下營寨。只所帶兵馬不多,不能兵圍臨淄,所以也只能阻其一門。
晚上,營盤也已經全都紮好。
本來白天一戰大勝,應當慶祝一番纔是,只劉備不敢大意。不但不能慶功,而且還得格外小心,便是先自巡視了幾遍,吩咐小心敵人劫寨,安排好以後,劉備纔回到營中。
劉備對木路白天表現很是滿意,想他不但反敗爲勝,而且揚我軍威,實在可嘉。又他是帶着兩萬兵馬來歸附自己的,自己早是感激,只沒軍功,不便升賞。而今日得建大功,則是有目共睹,便是今後也可大加重用了。
劉備將木路叫來,賞了他一盞水酒,木路一飲而盡。
劉備請他坐下,扶肩嘆道:“行人,你能跟着我,我很是感激不盡,也很是喫驚……”
木路哈哈而笑:“主公你肯定是要問我,我既然想重新做人,爲何不直接就近投靠臧將軍,卻爲何會投靠你?”
劉備會心一笑,這人倒是聰明:“是啊,臧將軍那裏有安穩的地盤,又是一郡都尉,鎮守一方,你在他那裏前途不可限量。而我只是一個顛沛流離,四處奔波的小小官吏,既無多少兵馬,前途更是一片渺茫,實在辱沒將軍。”
木路趕緊道:“主公過謙了!臧將軍的確很是能幹,不瞞主公,要是主公沒有途徑我黃昏山,我或許就會投奔於他。只天意使然,讓我在黃昏山上偶然聽得主公兵救徐州‘仁義’之名,我便打那時起就佩服起主公你,又幸巧得遇主公糧隊,以全我心,實在我之幸也。便是主公能收留在下,讓在下有改過之機,在下已是感激不盡,哪裏如何有辱沒之說?”
劉備舉起盞來:“這‘仁義’二字實在不敢當,只我看不慣曹操劣行,才拔刀相助,非爲別的。更何況值此亂世,征戰四方,未免多有殺戮。既有殺戮,談何‘仁義’?我本心自戰慄,只想到這個亂世唯有以戰止戰,才能換得天下一個太平,所以就算留下罵名,也唯有這麼做了!”
木路正欲擊案叫好,不想帳外厲影叫道:“主公,孔融來使求見!”
劉備一凜:“孔融來使?如何這半夜來找我?”
劉備將盞放下,木路站起身來:“屬下要去巡營了。”
劉備點了點頭,等木路一走,便即叫道:“進來!”
第一百零二章:麴義來襲
孔融來使呈上書札,劉備接過隨便掃視了一眼,旋即合上,只道:“原來麴義果然撤兵去了北海。”
來使點頭道:“我家主公急切期望明公您能夠速速發兵,以解我劇縣之圍。”
北海舊府治乃是劇縣,後因‘剿黃’需要,所以才搬到都昌去了。只這次麴義大兵欺入北海,北海之東安平既失,孔融便是扼守劇縣,以防麴義繼續深入。
劉備也不即刻答應,只笑了笑,安撫一句,便即讓厲影將他帶了下去,好生招待。
劉備只又看了一遍書札,心裏想着要不要發兵相救。
說起來,這孔融跟自己的關係也不是一般,我是非答應不可。雖然每次都是他來求我救他,未免有點讓人不勝其煩。但他這人在士人里名望極高,又是孔子的二十世孫,說什麼將來必然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所以爲了將來之計,是有必要相救,而且不容推辭。
可轉念一想,現在的情勢卻不能讓自己含糊。
第一,麴義在北海,我正好可以利用這機會拿下他的大本營。
第二,以目前連下三城之兵鋒,這臨淄指日可下,如何能捨棄?
劉備再退一步想,就算臨淄不能馬上攻下,但我兵圍臨淄,麴義得知後自然心慌。他一心慌,勢必回兵自救。那樣一來,我雖沒出兵相救孔融,但也無形中達到了‘圍魏救趙’的架勢,這樣孔融也就不會怪我不派兵相救了。
所以現在只有以不變應萬變,暗兵不動纔是最上策略。
劉備想好了這些,便作書一封,只言北海但可寬心,我不日當會發兵,只要他再努力堅持。
來使取了回信,怕耽誤,便即連夜策馬去了。
隨後兩日,劉備只叫挑戰,而對方卻怎麼也不開城相應,只把全軍上下欲戰不能,讓人在城下大罵了兩日。
劉備本想能夠速戰而定,不意對方會採取堅守,這下倒讓劉備慌了。想這樣一來不說會延誤了戰機,便是‘兵救北海’的謊言都要暴露了,更糟糕的是,當初兵入臨朐之後,因爲欲要長驅直進,便是輕裝而來,將大部分糧草都留在了臨朐,而又將所帶的還分留在了西安和昌國,自己營中糧草也自不多,恐難久支。
劉備本想自己不可失信於人,既然這邊沒能如意,最好便就勢撤兵去北海,以彌補自己一時的信口大言。只一想想,心有不甘。想要是這機會錯過了,只怕千載難逢。便是想着寄希望於他日一戰,以扭轉乾坤,到時也就不會有‘失信’一說了。
但劉備也想的周到,畢竟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還是得考慮周到點爲妥。想要是自己速戰不成,若等麴義破了北海後猛然回兵,那麼我勢必還得面對他,到時肯定有一大戰。所以我就算圍臨淄不住,也得找到一個根據地,以同其長期搏鬥。而臨淄周圍,西安則是上好的選擇。但話又說回來,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既然這邊糧草不濟,我當讓田楷使人將我留在臨朐的大部分糧草全都運到西安,囤積起來,以爲持久戰。
劉備想好這些,便是立即寫了書札,讓人連夜送了去。
劉備眼見天已不早,便是打算着巡視一遍大營後,就要安睡。不想木路掀帳而入,臉上一片焦急之色,言道:“西面有無數火把正向這邊蜿蜒而來。”
劉備一愣,立即掛上佩劍,衝出帳外,登上高丘。望了望,果見一支火把隊伍熙熙攘攘,甚至顯得倉惶不堪,正向這邊奔來。
劉備微微一沉吟,道:“如何是西安方向的?”
便即轉身,命令道:“木將軍,速隨我去查看!”
木路本想要他親自查看未免有點冒險,但他命令既然堅決,也不好回駁,便是立即調集了數百精騎,隨劉備出寨。劉備其實心裏已經打鼓,一旦迎上黑夜的那隊人馬,更是腦子一懵。果然,他心裏一直猜着,原來還真是張飛的人馬。
張飛一上來便是下馬而跪,只不言語。
劉備見他臉上滿是羞愧,心裏更是惴惴不安:“西安出問題了?”
張飛答道:“西安被麴義那廝襲奪去了!”
此話一出,不光身後之騎聽來恐慌,劉備更是喫驚不已。
劉備問他:“麴義不是去了北海了麼?如何會在西安?”
張飛尚未回答,只聽木路兜馬叫道:“主公,你看!”
劉備兜馬回身,只見南方火起,劉備微一錯愕,那邊不是自己營寨麼?劉備大驚,叫道:“三弟快起來!”
也不多言,便即扯馬回營。剛一入營門,只見營後火光沖天,厲影迎了上來,叫道:“麴義燒我糧草!”
劉備心裏更驚,想張飛不是說麴義在西安麼,怎麼又在這裏了?
劉備也來不及細想,便即召集人馬,欲往後寨救火。不想寨後先是一陣亂射,跟着便即殺出一隊人馬。劉備目不暇接,隻眼望無數兵馬,往來衝突。
劉備自己這邊雖然混合張飛的兵馬也有三千多,但畢竟事起倉促,人人無備,就是連劉備都被打懵了。劉備眼見不敵,只得棄了營寨,往外便奔。
劉備心想西安既然回不得,只得一路南下,到得一個土丘,麴義的兵馬已經沒有追來。
劉備眼望着疲憊之師,便是如同做了一個惡夢,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被大敗,實在荒唐。劉備也不能責怪誰,只得想着先去昌國,再做打算。
到得這時,他也不敢多做休整,怕麴義追兵隨時會到,便即率軍一路而下。不想走到半路,突然又遇到了一股麴義的軍隊。
只他們見到劉備的大軍也很是喫驚,只稍做抵擋,便即敗北而去。劉備眼看這夥軍隊的來勢,莫不是麴義的另一股軍隊攻打了昌國?劉備想到這裏,心裏焦急,只不要昌國也被攻下了,那可就麻煩了。
劉備想到這裏,便即催促進軍,快速前行。過不多時,到得昌國城下,天已經微微亮了。
第一百零三章:退守昌國
劉備來到城下,這才稍微的鬆了一口氣,城頭插着的還是劉家大旗。
吳求此刻正好在城樓上,看到劉備軍隊到來,便是立即率同陳世、黎解出城遠遠相迎。
劉備見到吳求,心裏一舒坦,笑道:“昌國沒事就好。”
吳求不用想也知道劉備這一晚肯定經歷了一場大的變故,不然他看起來也沒這麼疲憊,自然也不會帶這麼多軍隊匆匆來到這裏。
吳求問道:“難道麴義昨晚也偷襲了主公的大營?”
劉備不由接口反問:“難不成他也偷襲了昌國?”
其實他也早猜到了,不然何以路上會碰到麴義的軍隊。他這麼一問,當然是發乎內心的一種關切。
吳求答道:“他們昨晚來到城下,假扮主公的軍隊,只要我開城,我黑夜看不清楚,不敢遽開。他們便是焦急亂罵,我更是懷疑,便說白天再開。他們當然不幹,便是爭論着,只到天快要亮了,他們害怕起來,就要撤去。我也看出破綻,便是悄悄讓界之跟釋然兩位悄悄調集兵馬,只等他們回軍,我就趕緊追擊,將他們大敗而去。”
劉備微一錯愕,接着,耳邊只聽張飛低頭嘆息道:“這廝昨晚也是用了同樣計謀,便是騙我說大哥危急,讓我趕緊連夜發兵。俺當然也沒考慮那麼多,還道大哥真的要讓我助戰,我便檢點兵馬,立即發兵出城。可,可不想是這廝詭計,讓他趁機入了城,只害得某丟了城池……”
張飛重重嘆息一聲,又要請罪。
劉備本來要罵張飛怎不及吳求之精明,只聽他說他也是擔心自己的安危,所以才上了敵人的當,便是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欣慰,不忍再罵。更何況當此之時,也沒功夫責備他,只讓他起來。
只是想到麴義這計謀全都是先前我用來騙他城池用的,不想他老人家倒是反過來用在了我身上,他倒是屢試不爽,準備兩邊開花,還真是佩服他敢作敢爲。
只劉備自己也沒想到,三軍出戰,兩軍皆敗,卻只保留本來指望不大的吳求這支軍隊,實在出人意外。
不過仔細一想想,看來自己眼光果然不錯,吳求卻是個可用之材。想要不是自己大膽試用吳求,只怕此刻昌國也不再姓劉了。
不過一想到麴義會分兵三路,同時作戰,實在厲害。
只劉備哪裏知道,原來當晚他回了書信讓孔融來使送回去,只這臨淄跟劇縣快馬也要一天路程,待他到達時,劇縣早被麴義攻破了。這使節一路打聽,才知道北海已經退守都昌,便也跟着去了。孔融退守都昌後,便是日夜憂懼,唯恐麴義會繼續進軍。只他不瞭解,就算沒有劉備兵圍臨淄的事,麴義也原本不打算再攻打他。
其實在麴義的計劃裏,當初他之所以突然放棄攻打臨朐而兵向劇縣,一是爲了不讓孔融輕鬆,怕他會隨時騰出手來幫助田楷,二則是臨朐久攻不下,只得自己先行緩和局勢,準備等拿了劇縣後再揮兵臨朐。這樣就可以來個突然奔襲,爲的就是出其不意。
只麴義沒想到劉備不但破壞了他的計劃,而且還揮兵圍了他的臨淄城,這哪裏不讓他焦急?麴義一旦得了劇縣後,便即連夜撤兵。只一來到臨淄,立即兵分三路,爲的就是麻痹劉備,不讓劉備知道他的主力到底在哪裏。他原來的計劃便是欲要讓劉備前後失據,只沒想到昌國沒能攻下,才使得他有了暫時安身之所。
劉備既然入了城,先行犒勞了衆將士一番,以稍微恢復了他們的體力和士氣。待食畢,想到大夥疲奔一夜,怕麴義隨時會率軍攻來,所以只讓他們在校場上休息,先讓留守在昌國的吳求部下守城。
劉備當此之時勞累不堪,本欲回自己的歇息處,只想到大夥疲勞之樣,便是心自不忍,欲要同他們一起躺在蓬下休息。張飛痛惜大哥,當然看不過去,只道:“大哥精貴之軀,如何同這些下士休息在一起?”
劉備知道張飛最是看不起小人,便是平時老是酒醉鞭撻士卒。想他這些脾氣乃致命硬傷,實在有必要跟他糾正糾正。只是平時也沒來得及教誨,此刻聽他說來,便是趁勢拉他坐下,啪啪他的虎背熊肩,輕語道:“三弟啊,這些日子以來不停奔波,很是辛苦吧?”
張飛一愣,似有所觸,粗聲道:“大哥哪裏話來,爲大哥奔命是俺張飛義不容辭的責任,如何說什麼辛苦不辛苦?大哥你也忒好人了,以後再也休要如此說來。”
劉備哈哈一笑,伸手去摸鬍鬚,這才發現掐不住,便又是失聲一笑,道:“說到‘好人’,不知三弟是如何理解的?”
張飛微一錯愕,道:“這‘好人’嘛,自然是相對於‘壞人’,就像,就像他們……”
劉備輕哦一聲,張飛指的是旁邊遠處休息的那些士兵:“如何是他們?”
只聽張飛繼續道:“他們整日價不知進取,一副小人嘴臉,如何不是壞人?”
劉備道:“如此這麼說來,那三弟是如何看待黃巾的?”
張飛突然橫眉道:“這黃巾更是亂黨,更是壞人!”其實提到‘黃巾’,張飛倒立即想到了木路。依他性格早該拿出來說事了,只木路非同別人,既有功於大哥,又生就一副威武之軀,早是心底佩服,自然另當別論。
劉備呵呵一笑:“然則三弟可知這‘黃巾’是如何來的嗎,他們爲什麼好日子不過卻鋌而走險甘做蛾賊,冒此殺頭之罪與官兵作對?”
張飛微微一愣,只道:“自然是他們妄圖覬覦富貴。”
劉備呵呵一笑:“以三弟的理論,他們既然‘覬覦富貴’,自然也就是懂得‘進取’之士。既是‘進取’之士,當然也就是‘好人’了。”
張飛一怔,大哥這話倒是無可反駁:“這……”
劉備道:“其實三弟的話一半正確,一半不正確。想他們雖然‘覬覦富貴’,但若不是被情勢所逼,使得他們喫不飽飯,他們焉能造反?所以說沒有飯喫,好人也會被逼成壞人。
而你所說的這些士卒,他們其實也是和那羣蛾賊一樣,爲的只是糊得一口飯喫,所以才甘心當別人的走卒。而他們雖然表面看起來沒有‘進取’之心,整日價只知道在戰場上疲於奔命,但有句俗話說得好,不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便是那些今後威武八面的將軍不也是從低賤的士兵裏升上去的麼?如此看來,這些士卒如何會沒有‘進取’之心?自然也就不是什麼‘壞人’了。”
張飛似有所悟,在他的思想裏,他的好壞之分,其實簡單點,也就是大人物與小人物之分。而他之所以動不動經常鞭撻他的那些屬下,便是因爲看不起他們卑躬屈膝的樣子,所以有時候脾氣一上來,就會忍不住罵他們。
劉備接着說道:“所以說啊,沒有屬下的將軍,自己也就是光桿司令一個。如果沒有一夥人的犧牲,自然也就襯托不出一個人的光輝,而壞人多了,纔有好人。所以有大英雄,也要有真小人。”
劉備這麼一說,便是叫他不要經常動不動鞭撻士兵,這樣士兵對他積恨許久的話,到時衆叛親離,自然也就成了孤家寡人。而讓他並存‘好人’和‘壞人’,自然是要他包容一切,不要嫉惡那些士卒了。
張飛聽得一片迷糊,對於什麼‘光桿司令’更是第一次聽說。不過仔細一想,也甚是有理,只還沒想到他這話是隱喻自己的。
劉備見他還沒反應過來,正要直指出來,不想校場上奔來數騎,當先一人白馬銀槍,卻是趙雲來了。
劉備跟張飛站了起來,再一看他身後,還有田瑟、蕭松、李品。
劉備咦了一聲,不知道他們怎麼都來了,也來不及細想,只上前相迎。
趙雲等四人一上前,便即跳身了馬,隨即拜倒,劉備趕緊扶起。
張飛咦的一聲,叫道:“這老嫗是誰?”
劉備聞聲望去,原來騎上還陀着一個老婦人。
劉備也不認識,趙雲回道:“這老人家便是舒北的母親。”
劉備雖然命人看守舒北之母,但他也沒見過她。此刻聽說是舒北之母,頭也跟着大了。
舒北臨死時可是將他母親託爲‘我母’,便是這麼多人都聽見了,看來若然不承認,只怕會遭罵名。不過話說回來,自己穿越過來,倒是再不可能見到自己親生母親了,現在老天爺有此彌補,倒是待我不薄。
劉備想通這些,便是趕緊上前去,拱手作揖,真誠拜道:“母親!”
那老人家尚在馬背上,隻身子硬朗,聽他這麼一拜一叫,便是微微一怔,突然厲聲問道:“你把我兒子弄哪裏去了?你把我兒子弄哪裏去了?”
劉備身子一顫,抬頭只見她眼角抹淚,便是心頭不由一澀,欲要伸手先扶她下馬。誰知她竟突然揮起手來,往劉備臉上直摑了一個耳光。
劉備頓覺天昏地暗,耳朵嗡鳴,只覺此刻情形非‘魯提轄拳打鎮關西’無以復加,便是‘做了一個全堂水陸的道場,磬兒、鈸兒、鐃兒一齊響’。
第一百零四章:撤兵
趙雲一見,立即伸手來扶,田瑟只在旁邊,便要拔劍,張飛卻是叫了聲‘大哥’,扯步上來,只把衆人驚得目瞪口呆。
劉備也沒想到她會突然出手,而且如此狠辣,只來不及伸手相格,早重重捱了這一記耳光。不過話說回來,就算來得及反應,他也不會對一個老人家動武的。
那老婦人一記得手,只兩眼流淚,嘶啞道:“你把我兒子弄哪裏去了?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劉備一愣,一時囁嚅不知所答,只看她滄桑之臉上老淚縱橫,禁不住心裏面一酸,又要伸手去扶她下來。
這下張飛跟趙雲立即上前,欲來相勸,只劉備讓他們退後,他們也只得退了去。
這下,這老婦人倒是沒有伸手再打劉備,只順勢下了馬。劉備攙扶着她顫巍的身體,便是一片憐憫,只將她扶了下來,誠懇的道:“母親,舒北兄弟不幸自殺,他臨死將您託付給我,讓我好好照顧您。以後,就讓我做您的兒子吧。”
那老婦人這下倒是鎮定住了,只低下頭來,不再說話。
衆人盡皆猜不透她的心思,只遠遠站着。
劉備放開了自己的手,看着她時而聳動的肩,雖然看不到她低頭流淚的眼,但完全能感受她正在流淚的心。
鎮定了一時,那老婦人突然停止抽噎,肩膀停止聳動,只又開始在口裏低聲咕噥着什麼。劉備站在她身旁起先還沒聽出來,不過再仔細一聽,才知道她是在低聲問着自己:“儒生死了,儒生死了?”
劉備聽這‘儒生’,當是舒北的字,或者是他的綽號了。只聽她含混不清的說了兩三遍,卻突然又不說了。劉備正自震愕,不想耳邊只聽趙雲大呼:“小心!”
劉備還沒反應過來,突然就見寒芒一閃,自己腰裏的寶劍已被那老婦人奪在手裏。劉備尤一遲疑,還道她要爲自己兒子報仇,不想居然劍一拔起,便即往頸上一抹,就見鮮血飛灑而起。
趙雲剛纔之所以驚呼,也是怕老婦人會傷害劉備,也想不到她會自殺,便是心裏一驚,暗暗嘆息一聲。
張飛張着眼睛,田瑟等三人則是麻木的站在那裏。
劉備本以爲有個母親自己可以照顧她了,沒想到她會轉眼隨她兒子而去,便是心驚不已。只心痛的嘆息一聲,向她拜了兩拜,拾起佩劍,看着上面的血猶自心驚。
心想她的兒子雖然是自殺而死,但終因自己,再一想到‘舒北’這一苦心的‘託母’之計落得母子共赴黃泉,實在是轉眼一空。只暗贊這對孝子和烈母,更是敬畏不已,立即命人將這老婦人厚葬了,並豎碑紀念。劉備心想,自己這樣一做,也可正好整整這個亂世道德淪喪的風氣。
劉備處理好這些,只想着田瑟等爲何不留守廣縣,卻都跑到這裏來了。
趙雲也知道劉備會有這些疑竇,便是說道:“我那日奉了玄德公之命南下廣縣,不想還未入城,卻遇到了弦柱他們……”
劉備不由接口道:“莫不是廣縣出了事?”
田瑟三人跪了下來,答道:“望主公贖罪。”
劉備先扶他們起來:“有什麼話起來說。”
田瑟三人站了起來:“主公走後,我們奉命‘保護’這位老婦人,三人輪流看值,片刻不敢放鬆。可誰知廣縣副將秦山這廝心懷鬼胎,便是趁我等稍不謹慎,以重兵圍了府邸,就要來‘謀害’這位老婦人。我等奮力廝殺,這才‘保護’這位老婦人殺出城去……”
劉備心裏嘿嘿一笑,也好,廣縣也丟了。
只聽趙雲接道:“我半路上遇到弦柱他們,便是想着欲要去臨淄找你,不意未到臨淄,卻聽到玄德公已經在昌國了,我們這才趕了過來。”
劉備點了點頭,對他們道:“各位辛苦了!”
正欲讓他們下去休息,不想陳世跑了過來,拱手道:“主公,麴義大軍已到,正在門外挑戰。”
張飛不聽尤可,聽了後便是捋起袖子,咆叫道:“這廝還敢來,看我不打斷他的狗腿,扇破他的嘴巴!”
說着,就挺矛欲要上前。
劉備只叫道:“三弟,不可魯莽!”便是帶着衆人登樓一看,只見麴義已經列好陣勢,刀戟只在陽光下格外耀眼。
劉備想麴義當初殺到臨淄時,那時也最多不過三四千人馬,不想沒幾個月便即發展了這麼多,當真勢猛。只現在帶來的雖然看起來也不過六千人馬的樣子,但要知道要是加上駐守在廣縣、西安、臨淄、東安平和劇縣的人馬,再是被自己俘虜的一千徒衆,則少說也有一萬有餘。
雖然這一萬人馬裏大多都是招降的黃巾賊黨,但黃巾久和官府作戰,也自形成威力,自然不可小覷。
劉備只望中軍一看,麴義這次卻是親自率兵而來的。
張飛本在旁邊勸說廝殺,只劉備考慮到士氣不佳,又一夜狂奔疲憊,不敢接仗。便是隨便他們在城下挑戰,只讓吳求堅決守城,只不要接戰。
劉備遣散各人,只要各人等好好休息,明日再做打算。劉備回到榻上,只感覺全身疲憊,只兜頭睡到第二天。也幸好吳求一夜守城,麴義也沒冒然衝殺,只在城下紮寨。
廣縣城內本來所蓄糧草不多,當初勉強供應千人也很是困難,不想這下突然加了將近四千人馬,把幾天的糧草一天喫了,便是立即告罄。只報於劉備知道,劉備也是心急。
劉備本來帶有糧草,只被麴義一把火燒光,不可能再要得回來。再一想到昨天修書取糧,只說送往西安,而自己身在昌國,城外又有大敵,只怕難以送至,便是焦心不已。
到得第三天,劉備眼見昌國城池不高,糧草不濟,而敵人數次挑戰,本欲出戰,只想到對方現在兵鋒甚盛,而自己這邊傷員較多,都沒喫飽飯了,還哪有力氣打戰?便是想着先讓趙雲帶一批人馬出城,以查看糧草的事,看他們準備如何了。
沒想到趙雲剛一出城沒多少時間,便即回來,原來半道上遇到了送糧隊伍。
不過,送糧之人只來了一人,全身還是狼狽不堪,見到劉備更是戰戰兢兢。
劉備似乎猜到了什麼,不由擰眉道:“難道糧草又被劫了?”
送糧之人怕被砍頭,便是跪了下來,點頭如搗蒜,請求饒命。
劉備只問:“是怎麼回事!”
送糧之人斷斷續續的道:“我們接到送糧命令,便是立即整備。第二天便即出發,不,不想半道會被麴義截下,只把糧草全燒了,還殺了所有的人。只,只我一個人跑了出來。”
劉備不由咬了咬牙,拔劍道:“又是麴義這廝!”
其實他也完全能夠猜得出來,這事不是麴義乾的,還會有誰?只他實在氣不過,便是情不自禁的將劍拔了出來。
送糧之人眼見劍光暴起,便是嚇得不住討饒。劉備當然無意殺他,便是讓他下去療傷。
趙雲問道:“玄德公,現在你準備怎麼辦?”
劉備反而問道:“子龍,要是你在這種情況下,你準備如何處置?”
趙雲微一沉吟,道:“士氣不佳,城牆不高,糧草罄盡,全是不利,唯有撤兵。”
劉備聽他一口氣竄成這‘四字成語’,便是不由莞爾一笑,點了點頭:“看來唯有如此了!”
劉備立即吩咐下去,只准備晚上從東門悄悄撤出。
張飛等聽說,也無辦法,只氣不過,有的甚至建議不若走時將城燒了,也省得留給麴義。劉備頭腦當然清楚,便是這一燒不知多少百姓遭殃,不說會遭唾罵,便是於心也不忍。
劉備等假張旗子,只連夜走東門去了,麴義白天才得到消息,只也不急着追,先是入了昌國,休整好後,接着渡過巨昧水,再來攻打臨朐。
劉備入得臨朐,見了田楷,本以爲臨朐城內還有糧食,不想完全出乎預料。
仔細一問,這才知道田楷已將劉備當初入城時所帶來的糧草全都運了出去,本以爲這些足夠支撐劉備打仗了,不想又被麴義截了。現在城內所剩的糧草則是田楷趁臨朐圍解時到野外打秋風才弄到的,本以爲先供應城內六七天之用,其餘的以後再想辦法不遲。可現在倒好,不但城被圍了,不能隨便出去打糧,便是還得多承擔這麼多人的糧食,只怕週轉不到兩天,又要沒糧了。
劉備憂心如焚,回到自己房中,獨自閉門想了好多時候,只一時沒主意。但他想只不能坐以待斃,便是想着明天做最後一搏,欲要領兵衝寨,跟麴義幹一場。只劉備也沒多少勝之把握,便是左右踱步。
劉備正左右來去,剛走到油燈前,不想燈火突然撲騰一聲,被什麼東西給打滅了。
劉備心裏一凜,耳邊風聲頓起,再一轉身,黑暗裏,樑上似乎掉下一個物事。劉備尚在猶豫,不想,跟着一道光芒亮起,直刺而來。劉備腦袋一窒,有刺客!
第一百零五章:被刺
劉備微一遲疑,不想靜謐的黑夜裏,突然傳來噗的一聲,輕柔至極。他也來不及細想,轉身跳開,只不要呆在原點。
對方一劍遞出,沒能擊中,便是黑夜裏第二點劍光跟着亮起。
劉備只欲要去扯腰裏寶劍,只恍然間大喫一驚,原來自己一進門,早將雙股劍掛在了牆壁上了。
眼見這一劍刺來,隻眼看避不開身,慌忙中抓起案上酒盞砸了上去。這一丟雖然是在黑暗處,但極具準頭,一擊而中。那人很顯然也是喫了一驚,欲要將劍劈上,只怕劍刃碰上青銅酒盞會發出刺耳的銳響,只要是讓它落地了,那勢必也一樣會發出‘皮蓬’之聲,這樣一來,不管接與不接,都照樣會驚動門外守衛。
那刺客也來不及細細考量,趕緊揉身讓開,也不管這酒盞了,便是輕挽鐵劍,手臂徒然一震。劍一送出,直往劉備站身的落腳點一掃而去。
劉備站在黑暗裏,猛的見得一道劍花在胸前爆炸而開,不由重喘一口粗氣,只事起倉促,他也忘了呼救,只黑暗裏拼命向後閃去。
但對方終是劍光暴漲,劉備身子剛一靠上牆壁,跟着胸口傳來刺啦一聲。劉備尚不及去想,背上被咯噔一格,心裏一喜,知道雙股劍就在這裏,便是伸手就去拔劍。
刺客劍光尚未回掃,青銅酒盞落地的‘皮蓬’之聲在黑暗裏爆炸開。刺客知道機會已經錯過,不能再勉強,只鼻子裏冷哼一聲,趕緊回身。
果然,劉備門外站着的守衛,先前還以爲‘大人’湮燈要就寢了,所以也沒放在心上。不想裏面突然傳來‘皮蓬’一聲,只把他們嚇得身子一顫,趕緊叫道:“大人!”只沒劉備吩咐,一時還不敢尚自闖進來。
劉備見那人要折身,也來不及去拔劍,便是單掌變爪,欲要擒拿住他。只那人反應也快,劉備的手爪往他腰裏一拿,用力一扯,卻只連他衣襟扯下一件物事來,劉備尚不及細看,那人早就破門去了。
門外站着的兩名守衛早聽到裏面動靜,還沒拔刀,便見門突然開了。兩人慾要砧刀上前,不想脖子上早捱了兩劍。他們兩也來不及慘呼,只是輕輕哼了兩聲,便即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劉備衝出門來,刺客早越牆走了,而這時張飛跟趙雲正好走了過來。
他們見到地上死屍,再一看劉備伸手捧胸,只黑暗裏看不清,便是焦急的詢問發生了什麼事。劉備本欲要他兩去追,只突然想到一件事,便是也不聲張,只讓他兩進了內屋,點上油燈。
張飛跟趙雲一見地上銅盞,便是俱各一怔,再一看劉備,卻是肩上、胸脯上鮮血淋漓,更是喫驚不已。
只劉備不知道,先前第一下輕柔至極的聲音,原來是肩膀上捱了一劍,從肩上發出的。只這一擊着得極輕,又是在那種緊張的情況下,所以一時自然沒能感覺出來,也就不知道痛。而胸口上的傷,則是被那刺客手挽劍花刺破了外衣,然後肉上拉了長長一道口子,只不是很深,但鮮血流的很多。
張飛問道:“大哥,這是怎麼啦?”
趙雲立即道:“玄德公,你等着,我去請金瘡醫來!”
劉備這裏也有金瘡藥,只讓他們幫忙敷上,再扯布在傷口上隨便裹了一下,也就沒再溢血了。
張飛只焦急的要知道是怎麼回事,趙雲早已經觀察極微,開口問道:“玄德公,剛纔是不是遭了刺客行刺?”
劉備點了點頭:“我倒不無大礙,只兩名守衛被殺了。”
劉備只這麼輕描淡寫,張飛早站了起來,叫道:“剛纔來時,刺客定然未曾走遠,只大哥如何不讓我們去追他,卻讓他跑了?”
劉備只呵呵一笑,張飛這下倒是看得透徹,便是勉強笑道:“三弟先坐下來。”
張飛也很是聽話,本欲要追,只想刺客早走了,只怕已不及,所以也只得乖乖的坐了下去。
趙雲皺了皺眉,略一思索,蔚然嘆道:“我知道了!玄德公之所以不讓我們去追,這其中卻大有牽連。”
劉備還沒問,張飛早叫道:“有如何牽連?”
趙雲道:“這還不簡單,現在兩軍戰事在即,你想是誰會急於想讓玄德公死於刺客劍下?”
張飛隨口接道:“與大哥爲敵的便只是麴義那廝,這便……”
正要說下去,突然恍然大悟,啪案道:“俺老張明白了,原來是麴義這廝要害大哥!”
趙雲看了劉備一眼,劉備心裏也是這麼想的,所以點了點頭。
張飛怒不可遏,只又問道:“既然是這廝派刺客欲要來害大哥,我們如何不把這刺客捉來殺了,卻放了他作甚?這樣豈不便宜了他?”
趙雲道:“玄德公這麼做自然有他目的,想現在城內糧草緊缺,麴義攻城在即,本來軍心已經不穩,要是這時再讓別人知道主帥被刺,你想臨朐城到時會變成什麼樣子?”
趙雲說劉備是主帥,雖然不全對,但也不無道理。想在解救臨淄這件事上,劉備雖然只是‘客軍’,但當初既已分工,自然各司其職。田楷只是做後方保障,真正領兵打仗的是劉備,所以稱劉備爲‘主帥’也不爲過。
張飛一聽,仔細一想,不由擊案道:“哎呀,還是子龍想得周到,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回?只我差點誤會大哥了。”
劉備呵呵一笑,說道:“知我者,子龍也!”
趙雲謙遜的笑了笑,道:“只讓玄德公忍受如此痛楚,我等看在眼裏,只幫不上一點忙,實在歉疚!”
劉備哈哈一笑,爽然道:“些許劍傷又有何礙?無妨,無妨!子龍和三弟你們也不必擔心,只不要和別人說了。”
張飛皺了皺眉:“大哥真的不要金瘡醫來看看麼?”
劉備只哈哈笑道:“三弟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起來了。”
趙雲只在旁邊呵呵一笑。
劉備頓了頓,看着趙雲,半開玩笑道:“子龍只這半夜前來,是不是受我三弟蠱惑,欲要聯名勸我出城迎戰之事?”
張飛只微微一愣,尷尬的怔了怔,就聽趙雲呵呵笑道:“玄德公真乃神人也,這可不正是被他扯着要來,非要我向你請求出兵麼?”
劉備只對張飛故意唬了一眼:“胡鬧!這戰爭之道,豈能說打就打,便沒一個度的麼,豈是你急得的?”
趙雲只在旁呵呵一笑,張飛爭辯道:“大哥你也忒好人了,麴義這廝欺人太甚,便是大哥也忍受得了。想他從臨淄跟到昌國,再從昌國跟到這裏,今晚又暗派刺客來行刺大哥。便是大哥你能忍受得了,俺卻不能忍受!”
劉備道:“不能忍受,那你就能亂來麼?”
張飛道:“俺便不管,俺明日就要讓麴義見識見識俺的厲害!”
趙雲呵呵一笑,道:“玄德公一時不便出戰,當是因爲士氣的關係,這點我和翼德當然能夠體會。只話說回來,現在糧草已所剩無幾,此時如若不做最後一搏,只怕一旦糧盡,便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劉備心裏當然早想到‘全力一搏’,只一時還沒能拿定主意便被刺客打斷,此刻聽趙雲也如此提議,便似是拿到了一個砝碼,只又多了點分量,便是心裏也跟着安然起來。
劉備正欲再說,不意門外傳來輕咦一聲,顯然很是喫驚。
劉備這纔想到尚未將門外兩具死屍料理掉,正不知如何,不想門外接着傳來緊急的啪門聲,跟着有人高聲叫道:“主公,主公!”
劉備聽的出來,是吳求的聲音。
今晚是吳求在巡城,他如何這夜也過來了。
聽吳求焦急的啪門聲,他當是看到門外的死屍,擔心門內劉備的安全,所以才動作粗魯,也不能怪他。
張飛站起身來,叫道:“子夢如何恁般着急,比俺張飛還沉不住氣?大哥在裏面議事哪!”一面說着,一面打開了門。
吳求走了進來,只額上汗水淋漓,見劉備好好的端坐在榻上,這才喘了一口氣,放了心。
原來劉備也怕事情太多人知道不好,便是趁張飛開門時,早披掛了外衣,只讓吳求半點也看不出他受了傷。
劉備一見他進門的樣子,分明是十分關切,心裏便也跟着略微寬鬆,暗自高興,只問道:“子夢如何也這夜過來?”
吳求只想着門外的兩具死屍,本不欲過問,只覺得詭異,還怕他們不知道,便是提醒道:“這門外……”
劉備一愣,雖然自己裝作沒事,但門外屍體忘記處理,這下被他碰巧遇見了,卻如何能瞞得住?劉備左右一想,這吳求畢竟是自己心腹,跟他說了也沒關係。
劉備想通了這些,正欲抖出來,不想這時只聽張飛在旁嘿嘿而笑,撓着頭,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我來找大哥,只這兩小廝竟不放俺進來,俺一氣,便將他兩都殺了!”
吳求輕哦一聲,他殺人的事也見得多了,想張飛雖然殺的是劉備的護衛,但他兩是張口閉口的兄弟,劉備自然也不會怪罪。只這麼隨便殺人,未免有點草菅人命了。吳求也不多問,只點了點頭。
劉備跟趙雲俱各一愣,隨即各自心裏笑了笑。想這張飛莽則莽已,但有時候卻能急中生智。
劉備尚不知道他這麼晚瞭如何還要過來,只怕有事,剛纔問話被打斷,便是接着提醒道:“子夢,這麼晚過來有什麼事嗎?”
吳求哦的一聲,被劉備一問,似乎纔想到此來目的。便是上前一步,拱手道:“東門城下來了一隊商旅,要求連夜入城,只還說要見大人。”
劉備皺了皺眉,商旅?
第一百零六章:珠寶換糧草
張飛一聽到半夜有人入城,便即想到自己守西安之事。想那時也是天黑,只因爲自己一時疏忽,才着了麴義的道兒,使得丟了城池。雖劉備不做怪罪,但他事後一直耿耿於懷。
這時一聞吳求之言,自然反感,不由接口道:“什麼商旅,這麼晚瞭如何還要進城,想來也是有詐!”
趙雲站了起來,道:“雖然可疑,但玄德公卻可以先去見見,再做打算不遲。”
劉備本也牴觸,畢竟眼下大戰在即,這時入城未免不無讓人感到敏感,更何況還是深夜來訪。但一想想,見見也無妨。便是帶着趙雲、張飛、吳求三人趕赴東門。劉備登上城樓,城上火把照下去也不甚光亮,只隱隱約約看見一排排車隊,就是看不清下面人物面目。
吳求在旁叫道:“城下主事的請出前一步,我家大人來啦!”
話音剛歇,就見一人兜馬上前,仰面向上。
劉備往下俯視,火把終於是照在他臉上,把劉備一眼看得清楚。只見這人雖然看起來通體瘦黃,但精神健碩,且腰裏還跨了一把單刀。張飛、趙雲、吳求三人雖不認識,但劉備一眼就認了出來。這人,不就是張闓屬下,那個兩小卒倖存之一,自己曾親自爲他取名叫‘程輝’的人麼?
劉備好多時間沒見他,只不知道他這些日子到哪裏去了,卻怎麼這時候出現了?劉備趕緊命人開門,只讓他車隊入了城。
程輝先是各個叩見,再拜劉備。
劉備呵呵笑道:“爲光,這些日子不見,想不到你做了好些買賣啊。”
爲光是程輝的字,程輝有了這字自己都很少去用,此刻聽來不由一怔。但隨即想到,便是親切無比,只嘻嘻一笑。正要回答,張飛早急了,便是問劉備:“這廝是誰?大哥你認識他?”
劉備笑道:“忘了跟諸位引見了,這位便是張闓屬下刀吏程輝。原來也是在我軍中呆過,只後來戰亂失去了消息。”
劉備只一面說着,程輝只一面拱手,表示謙恭。
弄了半天,原來是軍中小吏,張飛只沒興趣了,也就不再多問。
當初劉備將張闓等留在軍中,趙雲跟他們也不多做接觸,張飛更是不與黃巾爲伍,而吳求那時則被劉備派往兗州偵查,他們自然也就不能互相認識。
趙雲既不知其中細節,自然也就不便多作言語,只是想既是劉備親自引見,也只得客氣幾句。
吳求因爲有任務在身,便下去巡城。趙雲跟他既不相識,自然也無話題可說,轉身告辭。張飛本欲留下,只被他一扯,也就跟他去了。
待衆人走後,劉備問道:“爲光,這些日子你都到哪裏去了?”
程輝笑道:“大人,這些話等會說也不遲,我卻有件東西要給大人看。”
劉備一愣,只見程輝轉過身來,輕擊兩掌。站在車隊兩邊的數百人一聞掌聲,便是一齊行動。只見他們一個個先後跳上大車,身手倒是矯捷,片刻便即拔出刀具,用刀子將車上木板都撬了開來。
程輝伸手做請的姿勢,劉備看他神祕的動作便是微微一愣,只也不多做遲疑,便即登車而觀。劉備不看猶可,一看,便是心口狂跳,不由奪口而出:“糧食!”
劉備就是做夢也沒想到,就在自己缺糧的時候,突然會看到這麼一大車的糧食,能不讓他喫驚?劉備這麼幾十輛大車子一路看下來,裏面全是糧食,而且每車都是滿滿的,只把他看得心驚肉跳。
劉備看罷,悠悠喘氣:“你是如何弄來這麼多糧草?”
程輝拱手道:“大人不必喫驚,其實這些都是我用曹賊家的珠寶換來的,希望大人笑納。”
劉備似乎一下子明白了過來,只心裏喜不自禁,嘴上含糊的答應了。
其實在他當初,之所以留下張闓,最直接的目的便是奔着他的珠寶來的。只是沒想到,張闓被曹豹無意殺了,便是那時他都恨不得扒了曹豹的皮,深嘆自己白忙了一場。只最後還剩了個程輝沒死,便是把希望寄予在他的身上,才幫他取名取字,好收買他的心。本期望不大,只沒想到此刻效驗了,他如何不高興?只聽他說把珠寶全都換成了‘糧食’,不免有點喫驚。但話說回來,在自己軍伍不振時能換來這麼多糧食,也很是知足了。
劉備只怕人多嘴雜,在場上也不多說什麼,先只把糧草運到了倉庫。等安排好了入城的人馬,這才把程輝單獨請到自己房間裏,故意劈面問道:“適才聽爲光說這些糧草都是曹操家的珠寶換來的,這又如何說來?”
程輝道:“此事說來話長……”
劉備先請他坐下,耳邊只聽他繼續道:“只不知道大人你還記不記得你當初得到消息,去英山道上準備截擊曹操的事?”
劉備點了點頭:“這如何不記得,都是曹操在散佈假消息,害得我上了他的大當。”
程輝道:“想來如此,不過大人現在也應該知道,其實這都是曹操的詭計。他先將大人你引走,然後趁營寨守備空虛,便是立即調集另外一股人馬來攻寨。當時他們還放起火來,只把整個營寨都燒了起來,大火過後又是一陣衝殺,便是所剩無幾,只我倖免於難。”
劉備點了點頭:“就是我回軍的時候,只見營寨都被燒光,不見一個活口。”
程輝繼續道:“我當時從死人堆裏逃了出來,想找大人,卻沒了消息,好生讓我着急。我四顧茫然,想了許多時候,纔想到要回泰山。我一回到兄弟身邊,也順便將張將軍身故的事說了。兄弟們聽後很是傷心,欲要來報仇,只被我暫時勸說住。”
程輝說到這裏,不由咬了咬牙:“不過我聽說曹豹那廝已經死在曹操手上,哈哈,實在老天有眼!”
劉備呵呵一笑,想他哪裏又知道曹豹之死的真相?不過,他也不想說出來,心想就讓他把功勞算在老天爺頭上吧。
程輝頓了頓,隨即道:“張將軍一死,泰山上下無主,大夥怕就此散夥,想到我常隨張將軍身側,消息又是我報來的,便是推我爲主。我也不好推辭,就暫時在泰山上住了下來。”
劉備笑道:“原來爲光已經承襲張將軍之職,已經是程都尉了。呵呵,我該改口叫程將軍了。”
程輝趕緊站了起來:“大人休要折殺小人,我哪裏又是將軍的料?”
劉備哈哈笑道:“程將軍不必客氣。”
程輝搖了搖頭,只不敢承受這‘程將軍’三字,一面接着說道:“我在泰山上先爲張將軍舉行了喪典,只可惜張將軍的屍首在郯縣城外,不能運回來,便是隻得葬了他的衣冠。我等做好這些,一面處理了一些事務,再是一面派人不停的四處打探大人你的消息。”
劉備道:“這也難爲你了。”
程輝搖了搖頭,呵呵一笑:“這是應當的,想大人救我性命,我如何敢忘?”頓了頓,道:“經過多方打聽,最後我的弟兄好不容易纔知道您解了徐州之圍後,又來了臨淄。我一聽說,便是時刻準備,只好言說服兄弟,要他們跟我一同來投靠大人你……”
劉備一愣,心裏說不出的舒服:“原來程將軍如此看得起某,某實在感激不盡!”
程輝惶恐道:“大人哪裏話,這麼一說小人實在承受不起。只還沒得大人您同意,我便將所有兄弟都領來了,實在太過冒失,希望大人不要見怪!”
劉備便是哈哈一笑:“程將軍實在太客氣了!”
程輝只得苦笑着搖了搖頭,道:“只我等尚在收拾行裝,不想聽到大人你糧草被燒,正是缺糧。我想軍隊全靠糧草才能維持,要是糧草沒了,還如何打戰?我於是就將張將軍從曹嵩那裏所截的珠寶全拿了出來,換成了糧草。只怕大人着急,便是連夜運了過來。”
劉備想現在正是戰亂,天下饑荒,糧食都比黃金要貴重,將近百車珠寶能換來幾十大車糧食也很是不錯了,只想着自己‘覬覦’已久的珠寶就這麼沒了,實在痛惜。而再看眼前這人,只聽他大話一出,便是百車珠寶揮金如土,實在豪爽。
劉備只聽來好生佩服,立即站了起來,拱手道:“程將軍如此大義,實在令某感動,我便代替合城上下感謝將軍的大德!”
程輝趕緊站起,一揖到地,惶遽說道:“大人千萬不要這麼說,別說大人曾經救我一命,更有恩於張將軍,就是路人,只要聞得大人受困,便也會不遺餘力相助一把的。”
劉備道:“將軍客氣了。”
便跟着兩人都坐了下來。
劉備想了想,問道:“將軍當初入城時難道沒有被麴義懷疑上?”
程輝答道:“哪裏會沒有?我當時不知道他屯兵西門,只幸好事先派了探馬,這纔沒有被他們碰上。我見白天不好入城,只得晚上悄悄繞過南門,這纔到了東面,也幸得沒被他的偵騎發現。”
劉備點了點頭,跟他再聊了一時,便安排了他休息的地方,送了他回去。劉備等他一走,摸了摸胸口的傷,不再出血,這才放心。再一想到先前刺客的事,不由心有餘悸,便是將先前從刺客身上扯下的那塊物事拿了出來。
先前還沒來得及細看,這時一拿出來,卻是一塊方塊的黑鐵,上面陽面鐫着一個字,只很是模糊。劉備仔細在燈下一辨,卻是個‘轟’字。
劉備嘴裏唸了兩遍,只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正要將他放入懷裏,突然腦子裏一閃,心裏一驚:“這塊鐵牌我在哪裏見過!”只到底在哪裏見過,卻一時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第一百零七章:戰前動員
麴義初來城下,劉備因爲顧及對方士氣,所以並無接仗。待得第三天晚上,糧草已經充足了,自己軍隊也已經休息好了,而再見麴義士兵,卻已顯驕矜之相。劉備綜合考慮,知道時機已經到了,便是召集衆將士在校場相見。
劉備在來校場之前,先在內堂獨自召見了張飛和趙雲,想聽聽他兩位的建議。
劉備待他兩坐定,這才突然站了起來,故意眉頭深鎖,嘆了一口氣,道:“現在麴義就在城下,正準備集結軍隊圍我四門,你們說該怎麼辦?”
張飛一愣,他尚不知道劉備有反擊麴義之意,此刻聽他說來,便是也跟着暴跳起來:“前兩日我勸大哥打,大哥只不打。現在眼見他快要圍城了,卻如何又憂愁起來了?依俺說,他便是弄來十萬烏合之衆,難道我們便怕了他不成?大哥打吧,俺張飛當第一個衝上去,決不退縮!便是抓住麴義那廝,先將他剁個稀巴爛,我看他還敢小覷我家大哥!”
劉備聽得心裏高興,只還皺眉深鎖,看趙雲怎麼說。
趙雲聽劉備一席話說完,只沒急着開口,仔細在旁琢磨着。他想,聽他這口氣完全不像是沒底氣的樣子,而且也不像他的個性,只他如何會突然說這氣餒的話?
想他前兩日堅決不打,只因爲士氣和糧草的問題,現在士氣也已經漸漸提升了,糧草也意外的得來了,便是還擊的最佳時機,他卻如何突然會有此擔心?
趙雲再一想,若他不是擔心麴義將要圍城,那麼反之,他肯定是欲要有所動作了。想他今晚突然招我和翼德來,莫不是就是爲了試探我等,要我等自己提出出兵請求,好讓這事情外面看起來不那麼突兀,以自圓其說?
不過話說回來,戰爭之道變化無常,爲了順應戰爭,便是朝令夕改也很是正常。想他這麼做不過是激勵我等,好讓我等自堅其心。
趙雲想到這裏,便是站了起來,道:“翼德說得有理,便是麴義來了十萬烏合之衆我們也不必害怕。有翼德打頭陣,我便打這第二陣!”
張飛在旁哈哈一笑:“子龍不與我搶這第一功,我就放心了!”
趙雲笑了笑,接着道:“我今日在城上觀察麴義軍中時,只見巡營的軍士撐着鐵槍靠在寨紮上路都懶得走了,而有的則更是互相之間叫罵,顯得很是煩躁。我一路看來,仔細一想,莫不是他們見我等久不出戰,便是已經不耐煩了……”
劉備聽得有點意思了。
只聽趙雲接着說:“兵法有云無邀正正之旗,莫擊堂堂之師。又說,驕師必敗。我想麴義一夜連下我數城,又把我們逼到這裏,所以,他便以爲我們已經不堪一擊,又連日不戰,更不把我們放在眼裏了。
而他這麼一驕傲,也正是我們反擊的時機到了,我們這時如果出戰,便可立即給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劉備越聽越有意思了,只聽趙雲一口氣說下來:“所以我建議玄德公可趁今夜月昏之時,突然來個襲擊,我想他們一定想不到。”
劉備一聽,心裏暗道:“子龍不光觀察仔細,便是所想也跟我碰到一塊了。”
張飛在旁邊一聽,似有所悟,不由擊掌道:“對呀,子龍說得有理,大哥就這麼辦吧,我們現在就領兵去殺他娘個人仰馬翻。”
劉備故意裝作沒想到,只道:“啊呀,子龍這主意的確不錯,不過你兩誰可擔此重任?”
張飛一愣,道:“大哥你也糊塗了,剛纔不是說好了麼,當然是俺張飛啦。只是嘿嘿,要是俺張飛一衝,子龍也省得出馬了。”
劉備點了點頭道:“三弟要搶這功勞也可以,不過要是你一戰不成,便當如何?”
張飛瞪大眼睛,道:“一戰不成,我當接着再戰啊!”
劉備只搖了搖頭,看向趙雲。
趙雲聽劉備的口氣,似乎是在激張飛。他想自己也不過是個‘客軍’,尚是公孫瓚陣營的,不好跟他爭功,更無心爭這功,便也配合着說道:“一戰不成,我便撤去。”
劉備點了點頭:“子龍所言不錯,這功勞當交給子龍纔是。”
張飛在旁急了:“如何他退了回來反而還有功勞?大哥你偏心。”
劉備道:“我怎會偏心?三弟我問你,你要是一戰不勝,都把我的兵馬都葬送了,我以後還拿什麼打仗?”
張飛愣住了,叫道:“那我也和子龍所言,一戰不勝,便即撤去。這樣,大哥你總該放心了吧?”
劉備只搖了搖頭:“我還不能放心,最好還是讓子龍去好。”
張飛既然話已出口,便是要一較到底不可:“若然我不能按照大哥吩咐,我就甘當受罰!”
劉備道:“三弟可要想清楚了,你這麼說便是如同立下軍令狀,若然辦不到,可是當斬不赦,軍中絕無戲言!”
張飛凜然挑眉,抱拳道:“便是我勝了,就將麴義那廝的頭顱提來給大哥看看!”
劉備哈哈一笑:“如此甚好!三弟,你現在就可以去校場挑選八百壯士了,只等我來再聽我命令行事。”
趙雲聽來,暗暗點頭。想他都將兵馬準備好了,看來早有一戰之心。而他召我等來,還真是爲了試探我等。不過話說回來,他能以商量的口吻跟我們傳達他的信息,便是完全站在了尊重我們的立場,也實在是難得。
趙雲想到這裏,便是暗暗欣慰。
張飛領命去訖。
趙雲站了前來,提醒道:“還有一件事,不知玄德公你可否已經忘了?”
劉備哦的一聲:“是何事?”
趙雲道:“當初圍攻臨朐城的麴義兵馬,多半被玄德公你擊敗而去,全都匿藏在了高山下,只最後還是沒有逃過玄德公的手掌心,又被盡數虜了回來,只還關在大牢裏。玄德公連日事忙,想亦忘了。”
劉備一愣,這事他當然不會忘,只不知道他爲什麼突然提起,便是道:“那個帶頭的叫沈藍是不是?”
趙雲笑道:“玄德公沒忘記就好。”
劉備問他:“子龍如何提起此事來?”
趙雲笑道:“我想玄德公既然下定決心要破麴義,我腦子裏便是不覺生出一計,欲要來個火上加油。”
劉備一聽,頓時感興趣:“子龍何計?儘管說來!”
趙雲也不急着說出計謀,只道:“我聽牢吏說,沈藍這廝欲要棄暗投明,便是託他傳話,欲要與公商量投誠之事。”
劉備呵呵笑道:“沈藍這廝也夠窩囊的,在臨朐城下見到我就跑,在高山腳下更是窩囊至極,手上有一千人馬卻不敢放手一搏,只現在淪爲階下囚,他有何能耐,又有何面目跟我說這‘商量’二字?”
趙雲笑道:“玄德公可不接受他‘投誠’,但不可拒絕他戴罪立功的機會。”
劉備一愣:“子龍這話如何說來?”
趙雲道:“我想玄德公既然下定決心一戰,沒有必勝把握也不會冒然做這決定的。而麴義今晚如若敗退,那麼他勢必會退往廣縣以隔巨昧水堅守,然後不斷派兵突襲,便是玄德公救了臨朐之圍,一時也要被他騷擾得無法安寧。”
劉備一怔:“這一點我倒沒有考慮到。”
趙雲道:“不過玄德公你想過沒有,如若麴義敗後,要是沒有廣縣可守,而昌國城牆也是低矮,同樣無可堅守,那麼他便是一退就得重新退回臨淄。那樣,臨朐之圍不但自解,而且我們可以利用廣縣之優勢對臨淄進行直接攻擊。”
劉備聽他說來,心甚嚮往,趕緊道:“如何便能讓麴義無廣縣可守?”
趙雲笑道:“這便要讓沈藍‘戴罪立功’,給他一個‘投誠’機會了。”
劉備一愣:“這跟他又有什麼關係?”
趙雲道:“這關係可大了,玄德公,你可知道這沈藍跟目前廣縣副將秦山又是什麼關係?”
劉備笑了笑,怎麼這麼多‘關係’?只試探地問道:“難道他們又是結了親戚?”
趙雲笑而擊掌:“玄德公真是聰明,一猜便中。這兩人倒是遠房表兄弟關係,雖然是遠房,但他們之間走得還鐵近,所以關係也很好。”
劉備問:“這些都是他跟你聽的?”
趙雲道:“當然不是,是那牢吏跟他說話時,他不經意間透露出來的。我便是聽那牢吏說的。”
劉備想了想,道:“只怕不妥吧,想他們既然是親戚,沈藍這廝如何會聽我們的話,幫我們去奪他表兄弟的城池?”
趙雲笑了笑,道:“他當然不會幫我們奪城池,更不會聽我們的話。”
劉備更是怔住了:“子龍的意思是……”
趙雲嘿嘿一笑,正欲說出來,劉備突然一下子想到了,便是也跟着嘿嘿一笑:“原來是這麼回事!”
趙雲見劉備已經心知肚明瞭,便也不再多說。
劉備便是將厲影叫來,在他耳邊吩咐幾句,讓他去辦這事了。
劉備處理好這邊,便即帶着趙雲來到校場。
只見校場四周巨火騰空,光照人臉。
劉備先是往臺上一站,掃視了衆人一眼,只不開口。待場中靜寂得到了落針可聞,人人屏息欲斷的時候,這才突然拔劍而起,高聲叫道:“麴義圍我臨朐,我等忍辱多日。豈爲不戰,只求一戰可勝也!”
“一戰必勝!”
數千甲士齊聲呼出,只震鬼懾神。
劉備收回寶劍,走到張飛身邊,看着他身後一排排甲士,問道:“八百壯士已經點好了?”
張飛回道:“是,大哥!便是一個不多,一個不少,整整八百!”
劉備呼呼而笑,以己手擊他肩,招手道:“拿牛酒來!”
第一百零八章:大破麴義
漆黑的夜,月亮早被烏雲遮住,天地一片昏蒙。便是草上的露珠也已經失去光澤,只被人馬一揩,盡皆掉落下來。
張飛帶着八百壯士,從東門悄悄出城,正繞過北門往西門的麴義大營趕去。
劉備只等張飛領兵出城,便即回身,道:“子龍,你也選八百精壯之士吧。”
趙雲一愣:“這是……”
劉備只哈哈一笑,趙雲似是突然明白過來,也不點破,回身去點了八百壯士。
劉備也是賞了他們牛酒,只自己先斟了一盞,同他們一飲而盡。
劉備走到趙雲跟前,誠懇的道:“此一戰全靠子龍你了。”
趙雲將酒一口泯盡,把盞丟了,亢聲答道:“玄德公請放心!”
劉備等趙雲從東門出去,繞南門走西門,這才重新站在高臺上。他環視一下場上,場上尚有三四千人馬。看了一會,便即傳下令來:“爾等隨我集合東門!”
“諾!”
數千甲士同聲答應。
劉備帶着軍隊趕到東門下,只讓他們佈列整齊的候着,自己則先登上城樓,觀看麴義營內動靜。
只見麴義大營上空一片寂靜,完全感覺不出大戰將及的氣氛,只還保持着它原來的樣子。那麼安詳,那麼沉靜。如同處子。
劉備手扶着劍,沒一時,終於看到麴義大營上空火光亮起,跟着喊殺聲有一陣沒一陣的傳到耳邊。但沒過得兩刻,火光便即被撲滅,一支人馬奔到了城下。劉備讓人開了門,趕緊下城相見。
張飛所帶的八百壯士,此刻只剩了五百多。
劉備問道:“如何?”
張飛臉上漆黑,顯是被煙燻過,不過縱然如此,也掩飾不了他內心的氣憤。只聽他沒好氣地叫道:“大哥,休要提啦,真是氣煞我也!”
劉備呵呵一笑,回頭對着那五百壯士道:“爾等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等會自然有人送酒肉過去。”
衆人雖然對剛纔一陣廝殺還心有餘悸,不過聽到還有犒賞,便是一個個偷偷嚥了一口口水,趕緊回去了。
劉備只帶着張飛再登上城樓,給張飛啪去了鎧甲上沾着的灰燼,呵呵笑道:“怎麼,沒能盡三弟心願,好好殺個痛快?”
張飛道:“大哥休提,要不是大哥下了‘一戰不勝,便即撤去’的命令,便是俺今天豁出性命不要,也要找到麴義那廝殺了他不可!”
劉備心裏好笑,只逗道:“如此說來,三弟是沒能如願了。”
張飛道:“要不是那廝狡詐,我便早殺了他。大哥你是不知道,原來這廝晚上營內也是燔火燎天,聲鼓四起,只哪裏還有機會讓人衝殺?”
劉備聽他這蠻不講理的一說,便是好笑:“這說明麴義治軍嚴厲,便是什麼時刻也不敢放鬆。再說了,你劫營之前也沒跟他預約啊,他怎麼知道你什麼時候會來?要是知道的話,管不定就會湮火息鼓開門相迎呢。”
張飛雖不懂什麼‘預約’,但聽他說來很是滑稽,只現在沒心情笑,便是叫道:“當時雖然看到他營中戒備森嚴,但俺張飛也是絲毫不懼。便是挪開鹿角,飛奔進營,大聲呼叫:‘燕人張飛在此!’便是一路喊殺下來好不痛快!”
劉備呵呵一笑,聽他這麼一學,雖沒親身一見,但亦可想象當時他匹馬進營、狂舞長矛的囂張氣焰。
只聽張飛接着道:“這營中數千之人,只被俺等八百人這麼橫衝直撞,便是來不及抵擋,就被嚇得倉惶四逃,好不狼狽。只俺喚麴義出來相見,這廝卻只是不出來,好生沒勁……”
劉備在旁聽來,嘿嘿一笑。想你這一喚不打緊,卻是要他老人家性命,你想他怎會聽你的?
只聽張飛吐沫橫飛,繼續道:“……只俺剛衝到他中軍,還沒找到麴義所在,便是被營後伏兵猛烈一陣反擊,弄得俺好不氣憤。
原來他們雖在驚慌之中,但卻很快就被鼓聲調停起來,只稍一重新組織,便即殺了上來……”
劉備雖沒經歷,但聽他這麼一說,還真是不得不佩服麴義的能耐。想要不是他平素訓練有素,他的士兵焉能在此大亂之中很快鎮定下來?更別談組織反擊了。
張飛只道:“他一反擊,我等氣勢全無,只再無優勢。我到那時,想到大哥教誨,也不敢硬來,便是趕緊領了他們衝殺出來。”
劉備點了點頭:“這一點還算你明白,只要保全實力就好。”
張飛看向城下數千士兵,似乎這時才發現有什麼不妥,不由輕咦一聲,問道:“大哥難道還欲要去劫營麼?”
劉備神祕的笑了笑:“不是劫營,是去攆人。”
張飛一愣,只沒看見趙雲,便又問:“子龍呢?”
劉備轉過頭來,只見麴義營中火光又起,想是他已經動手了。便是哈哈一笑,伸手一指:“你看,那不是麼?”
張飛隨着他的目光望去,心裏一凜:“子龍又去劫寨了?”
劉備現在也沒工夫跟他多做解釋,便即下城來。張飛這時似乎想到了什麼,跟着下來:“怪不得大哥非要我立下‘一戰不勝,便即撤去’的軍令狀,原來大哥早知道我會敗的,卻原來是把功勞安排給子龍去了。”
劉備聽他這麼一說,只在馬上笑了笑:“失敗也能掙得回來,啁,現在這不就是替你去扳回來麼?”
張飛一聽,精神抖擻:“大哥是說又可以再次殺回去了?”
劉備點了點頭:“當然!這次還是你當先鋒,誰也搶不了你的功勞。”
張飛心想趙雲都已經殺到了,自己如何還哪裏是先鋒了?但一聽說還有廝殺,便也不做計較了。只心裏一喜,趕緊跳上旁邊一匹馬,左手抓繩,右手奮起長矛,嚯然一舞,風聲頓起。
張飛咆哮道:“適才沒抓他回來,這次卻不能讓他跑了!”
劉備哈哈一笑,便即率兵出城。
劉備兵馬一到麴義營邊,早是火光灼天,只見裏面殺做一團,卻不知趙雲殺到哪裏去了。張飛先殺進去,劉備跟着揮兵奮進,但覺兩邊火浪撲騰,風煙滾滾,人馬相嘶。劉備只領兵一陣廝殺,卻沒碰到麴義,也沒找到趙雲。
劉備見裏面混亂不堪,想亦難找,如此渾水摸魚還不如外面看得清朗。便即撥轉馬頭,衝到營外,要從外面包抄。只麴義人馬都已陸續走散,麴義本人更是不知去向。劉備捉人一問,才知麴義已經敗北而去了。
劉備想趙雲肯定也是緊追麴義去了,只擔心他的安危,也不顧麴義營內火光燎天,便是催馬奮進。來到巨昧水邊,卻發現船隻全無,想是都被他們劃了去。劉備心裏着急,只得沿途尋找船隻。走了半天,好不容易纔找了一隻船。
劉備想三四千人馬憑這一隻小船,猴年還是馬月才能渡得彼案?他也只想先走廣縣,看廣縣情況,也好再做打算。他便是詢問軍中熟悉地理的,看能不能走陸路繞得過去。
有個人倒是知道路,便是說:“這陸路是有,只要沿巨昧水往西,再折而北上,穿越高山和嬀山之間,便也能到達。”
劉備心想也沒別的辦法了,便即沿水而下,走了一夜,第二天巳牌時分纔到廣縣。劉備行到廣縣附近,已是飢勞不堪。只擔心廣縣尚未能奪下,便不敢冒然過去,只讓偵騎先行查探。只偵騎還未歸來,就見一隊部伍從山坳邊奔了出來。走在最前面的一眼認出,卻是白馬銀槍趙子龍。
劉備趕緊迎了上去,只見他身上全是灰碳,鎧甲邊角的地方都被火捲了,手臂上則多處傷口。想是經過昨夜一場大戰,在大火中往來衝突,才弄得這麼一身混沌。
趙雲兜馬上前,下馬拜道:“玄德公!”
劉備趕緊扶起,道:“子龍,你還好吧?”
趙雲笑了笑,道:“玄德公不必擔心我,你倒要擔心擔心麴義那廝了。”
張飛在旁一聽,下馬問道:“什麼,子龍你難不成已經殺了他了?”
劉備心裏一緊,若然真的殺了麴義,那可就是大功一件了。
只還沒回答,就聽那邊蹄聲得得,原來偵騎回來了。
劉備燃在眉睫的倒是想先要知道廣縣的情況,想現在這麼多人聚在一起,要是沒得個休息喫飯的地方,那可不是好消息。
劉備便是拋下這個話題,轉而看向偵騎。不等他落下,便即關切地問道:“廣縣情況如何?”
第一百零九章:論計
偵騎聽到劉備問話,趕緊遠遠滾鞍下馬,回道:“廣縣已被木將軍奪下,城頭遍插劉大人您的旗號。”
劉備聽來,這才長長吐了一口氣。便即回身,一手捉了張飛手臂,一手捉了趙雲手臂,兩手一抬,哈哈笑道:“兩位這便跟我入城,讓木將軍好生招待招待我們吧。”
張飛一愣,咦的一聲,問道:“大哥,這是怎麼回事?”
趙雲在旁呵呵笑道:“翼德等會再問不遲,想大夥都早餓了。”
張飛雖然奇怪,但一想到肚子,立時就把什麼都忘了。便是不說尤可,一說就跟着起了反應,只聽肚皮裏咕嚕嚕一響,如同悶雷飄過。
張飛粗人一個,也不尷尬,只笑道:“不知道行人有沒有爲我們準備好酒好肉,我還真是饞了。”
劉備呵呵一笑,他這哪裏是‘饞’,簡直到了‘窮兇極惡’的地步了。只再不入城,下一個悶雷說不得就要直轟廣縣縣城了。
劉備笑了兩笑,放開了他兩手臂,便是各自翻身上馬,率了數千疲憊之師奔向廣縣城下。木路只早在城上,遠遠見劉備到來,便是開城相迎。
木路來到劉備跟前,便即下馬而拜。
劉備道:“木將軍不必多禮了,昨晚進行得順利吧?”
木路答道:“沈藍和秦山都被我等拿下,靜候主公發落。城內亂黨也被平定了,只等主公你張榜安衆了。”
劉備放下心來,點了點頭,只轉而看向張飛,笑道:“以前我聽三弟說自己能寫得一手‘龍走蛇舞’的書法,我當時還當真以爲寫得很是難看,只前兩日突然見得三弟你所練書法,實在倉頡有力,卻很是不錯……”
張飛聽他們先前一問一答,說什麼‘沈藍’‘秦山’的,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本自喫疑,此刻又聽大哥轉而說到自己,更是莫名其妙。衆人也是覺得一陣突兀,只不知道他何以要當衆誇張飛書法。
劉備嘿嘿一笑,接着道:“我現在身邊正缺書佐,這安榜文書的事,不知三弟可否代勞一次?”
衆人輕哦一聲,原來這麼回事。
張飛皺了皺眉,只道:“大哥原來是在笑話某,某自己寫的字自己拿來看猶可,如何當衆獻醜?便是這種扭扭捏捏的字某也寫不來。”
劉備想不到張飛也謙虛了起來,雖然他表面不答應,但劉備知道他的脾氣,他別人的話可以不聽,但只要是大哥的話,他還是要聽的。所以也不用逼迫他,入城再說不遲。
劉備想通這些,便即哈哈一笑,斜眼看到厲影也在木路身旁,便是笑道:“追風,你也辛苦了。”
厲影一愣,旋即出列,抱拳道:“主公所吩咐的事我怎敢怠慢,這辛苦二字實在不敢當。”
趙雲只在旁笑道:“玄德公,外面風沙倒是乾淨,只怕不夠幾千人一頓喫的。”
劉備哈哈一笑:“這我可沒考慮到,只不知道木將軍有沒有考慮到?”
木路見劉備跟他開玩笑,便即笑道:“哪能沒有考慮,當時追風傳達主公的命令裏,便是有一條:一下廣縣,即刻準備筵席。哈哈,這不我早站在城樓上遠遠盼着主公你來呢,只一時說話忘了,還將主公你堵在這裏,實在死罪。主公,這便快快入城吧,筵席早就準備好了呢。”
劉備滿意的點了點頭,旋即入城。只先犒賞了衆將士,然後纔回到筵席上。
衆人雖然都已經餓極了,但規矩還得有,本要各自敬酒,只劉備肚子餓,也就免了。衆人其實也跟劉備差不多,聽劉備免了二字,便是求之不得。先是各自扒了幾碗飯,填的七分飽的時候,這才述起酒禮來。
張飛只不明白如何得了此城,便是酒也喫不好,非要問了明白不可。
趙雲在旁一見,呵呵笑道:“翼德莫急,聽我慢慢道來。適才木將軍口裏的沈藍你想必認得,就是那晚在高山下被我們俘虜的麴義將士。只我等因爲得到這廝跟此城副將秦山是表兄弟關係,便是讓他來幫我們奪了此城。”
張飛一愣,皺了皺眉,問道:“他們既然是表兄弟的關係,如何還會聽我們的?”
劉備在旁邊聽來,不由呵呵笑道:“原來翼德跟我當時也是一樣的疑惑。”
趙雲接口道:“英雄所見略同,也不爲奇。”只頓了頓,纔回答張飛的話:“翼德所問的不錯,便是當時我們也沒打算要讓他幫我們奪城,只是我們稍微做了點手腳,也就大功告成了。”
張飛本也不笨,只略一沉思,便即啪案笑道:“子龍不用說出來,我現在卻也想到了。”
趙雲輕哦一聲,跟劉備對視一笑,也就沒開口。只聽張飛接着說:“某想你們當是以沈藍這廝爲誘餌,只放他回廣縣去跟他表兄弟相見,卻又在他的隊伍裏悄悄的安插了我們的人馬,而後面則肯定還跟了大隊伏兵。只等秦山開城與沈藍相見,便是裏外俱起。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就轉眼奪了此城,是也不是?”
趙雲哈哈一笑:“具體情節還要問木將軍了。”
木路在旁接道:“不敢!我當時接到追風傳達的主公命令,便是馬上調集人馬。只等追風放沈藍一干人等出來,見他也混入了對方軍中,我便率領部隊緊跟其後,片刻不敢放鬆。秦山一開門,我們就裏應外合殺了起來。秦山見伏兵盡起,只怪沈藍作的祟,便很是氣憤。呵呵,其實他們連敗了都還不知道,卻是中了我們主公所設的奇計裏。”
衆人一聽,哈哈一笑。
木路說完,便即請示:“我們雖然把這兩小廝捉了,只也暫時關押在牢,便是等着主公前來處置。”
劉備道:“那就繼續先關着吧。”
木路領命道:“諾!”
張飛突然想到一件事,不由咦的一聲,站了起來:“我倒是忘了,先前聽子龍說要讓我大哥‘擔心擔心麴義那廝’,只你還沒回答我,麴義那廝是不是已經被你殺了呢。”
劉備聽他一說,便也是駐盞,問道:“子龍,麴義那廝只如何了?”
趙雲道:“主公,我想你們此刻一定都想聽到麴義的死訊,是也不是?”
張飛叫道:“子龍你就別賣關子了,就快說了吧。我這不想起還好,一想起來就好生癢癢,你要不快說,俺張飛就要急死了。”
劉備呵呵道:“三弟坐下吧。”
趙雲嘿嘿一笑,搖了搖頭:“只他命大,沒被我殺掉。不過,他倒是着了我一槍,當時便即落下馬來,要不是他滾得快早就被我結果掉了。”
張飛嘿的一聲:“原來沒殺了這廝。”
劉備聽麴義沒死,不免有點可惜。不過聽他說將麴義刺傷了,想也已經很是不錯了,便是呵呵笑道:“所以子龍見我第一面只讓我‘擔心擔心麴義’,卻原來是他的這一身傷勢?”
趙雲道:“可不是。”
劉備呵呵笑道:“這倒不用我‘擔心’,只怕此刻臨淄城上下早就擔心夠了。”
張飛這時插口,道:“大哥,只我還不明白,便要問問。想你先前要突擊麴義大營時,爲什麼不全力一搏,或者讓我跟子龍一起出戰,那樣勝利的把握也大一點,卻爲何要分作三段出兵,那樣兵力不就分散了麼?”
先前他責怪大哥把功勞都讓給了子龍,只讓自己衝頭陣失敗。不過他也只是信口說來,他當然知道大哥絕不會如此偏私,所以並無怪罪他的意思。他現在空閒想來,只想知道是怎麼回事,便是想到就問了。
劉備呵呵一笑,尚未回答,旁邊趙雲道:“翼德,你這就不知了,玄德公之所以這麼做,其實便是一種謀略。”
張飛皺了皺眉,把盞道:“這我就不懂了,我聽別人談論兵法時只說道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意思是對付敵人時自己的兵力越多越好,便是強調兵力集中,可大哥如何反其道而行之?”
趙雲笑道:“所以,這纔是玄德公的高明之處。”
劉備甩了甩手,道:“嘿嘿,有什麼高明可言?其實我原來也是準備全軍襲擊,不過我知道麴義這廝厲害,要是一擊不成,便是下次再也休想偷襲得了了。
我於是想了個‘三連環’的辦法,我先讓三弟首戰,便是欲要試試麴義的勢力,便是一戰能夠敗他最好,不能勝也沒關係。而我知道三弟脾氣,知道他一敗不打緊,要是較起勁來那可就麻煩了,所以我這才讓他立了這個軍令狀。而第一次偷襲過後,麴義營中剛剛驚魂甫定,絕對不會想到還會有第二下襲擊,便是再怎麼鎮定也會慌亂的。而光靠子龍八百壯士,我也知道是不可能撼動他的大營,便是我這纔派出第三股中堅力量進行衝擊。這樣,在此輪流不斷的攻擊下,他焉有不敗之理?
嗯,這麼說吧,當初我這個計謀的靈感其實也是從上次所使的‘十面埋伏’裏面想出來的。你們知道,這‘十面埋伏’在設伏的時候,一處防線破了,下面還有一處,便是處處有了防線。這樣一來,敵人也就很難逃脫得了了。而用到麴義這廝身上,於是我就想到這三段勢的進攻,也就是一擊不成,再來一擊。我這麼做,便是跟‘十圍’一樣,同樣來了個‘三攻’。哈哈,你們說,我這三連環的衝殺,跟這十連環的埋伏是不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衆人一口氣聽來,都是不由啪案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