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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勸歸鄉玄德求計

  兩邊將伍長首級呈給劉備,劉備讓人傳示三軍。   這夥自恃功勞的丹陽兵一見盡皆變色,沒有誰再敢多說一句。劉備又重申一遍軍紀:“如有妄搶他人功勞者,同此!”劉備雖然把話這樣說了,他也知道之所以會出現這樣情況,說到底還是軍紀問題。   劉備暗歎一口氣:“看來這軍紀可不能不抓了,想這羣老兵痞今天敢替他們伍長求情,說不定哪天就會違抗我命令了。”   劉備斬殺伍長,這夥流民只看得瞠目結舌,都忘了要繼續前進。劉備勒令各歸隊伍,然後下馬來,走入流民堆裏,問一老漢:“大伯,這裏不是已經安定了嗎,上面不也撥濟糧食下來了嗎,你們爲什麼還要離家出走啊?”   老漢搖了搖頭:“聽說新上任的使君大人倒是一位仁義之君,可他也非三頭六臂,是顧我們不來的。我等雖沒聽說撥濟什麼糧食的事,但就算撥濟下來了,想我等貧民豈能消受得起?”   劉備一愣:“這話是怎麼說?”   老漢尚未回答,兩邊早呸呸數聲,盡是唾罵。   劉備聽得七嘴八舌,全無頭緒,只得看向老漢。   老漢見他說話客氣,全沒以前所見那些官軍的跋扈,便是樂於跟他繼續說下去:“大人有所不知,陶使君在世時因爲信任曹宏這等宵小,便任用他爲本國相國。我等在他手下爲民時,便早就遭了大罪啦。後來聽說陶使君病故,新任使君是個仁義之君,我等便好生盼望他能夠將他懲治了,或者是調離了也行。   可沒想到這曹宏不但沒被處罰,而且還變本加厲的橫徵暴斂。哎,大人你想想,要是糧食落在此等狗賊手裏,他又怎會想到我們百姓?恐怕早就私吞了。   我等眼見再也指望不上,是活不了啦,再加上兵災,不走不行了。聽說揚州那邊安寧,我等就是要去那裏避難哪。”   兩邊之人想到這裏,無不搖頭嘆息:“冤孽啊,這天下官官都是一個樣,都是喫人啊,還什麼仁義之君!”   劉備被他們說得一陣臉燥,退後兩步,轟然跪了下來。   三軍一見,齊聲驚呼。流民一見,莫名不已,他們從未受過官拜,便是趕緊退後兩步,驚乍當地。   陳到跳下馬來,快步走到劉備跟前,準備伸手去拉他起來,被劉備舉手止住。   劉備悽愴道:“原來都是我的錯!”   “什麼?”老漢怔了怔,仔細瞧了他兩眼,突然戟指道:“對對,人言新任劉使君兩耳垂肩,此人……”   突然又想到此人乃本州使君,如何能這般對他無禮?便趕緊放下手指。但想到他繼續任用‘宵小’,迫使我等不得不背井離鄉,又是一陣憤恨。不過此刻見他跪在當地,便是不知所以了。   劉備朗聲道:“實不瞞諸位,我,就是劉備,就是你們的新使君……”   此話一出,衆人議論紛紛。有懼怕者,想跪下的;有怒氣上衝者,想對罵的;有同情者,想上前來勸劉備起來的;但更多的,便是呆立不動。   只聽劉備繼續說道:“……我也不怕跟諸位說了吧,其實我之所以任用曹宏,並不是因爲他是陶使君舊臣,更多的,我是看在他在陶使君在世時治理彭城有功。更何況我剛繼承徐州牧之位,正是缺少人才的時候,所以不得不繼續任用他。只沒想到他會有如此多的劣跡,弄到一國共憤,實乃某失察之罪,我在這裏向諸位賠罪了!”   說着,咚咚咚三個響頭。流民一噓唏,有上來拉他起來的,有退後跪下的。   劉備任用曹宏,其實更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利用他的影響力。想他在陶謙之世時便是陶謙最寵信之人,而若想安定徐州,好好對待陶謙老班底那是有必要的,所以他才繼續任用曹宏爲彭城相。不過這些政治需要劉備自然不能明言,也只得隱言過去。   劉備三個響頭後猶不解恨,便是一拔佩劍,欲要來個以死來謝天下。身邊那老漢伸手握住他手腕,老淚縱橫:“我等明白使君苦衷啦,使君又何必自殘身體?”   劉備割下一綹頭髮,擲之於地。將劍回鞘,站了起來,朗聲道:“俗話說金窩銀窩不如咱自己的狗窩,你們難道就因爲官不明便棄土而去嗎?更何況你等去後,是把祖宗神靈置之何地?你們這樣做,便是大不孝啊!”   衆人一聽,無奈的搖頭嘆息。有的甚至忍不住哇的哭了起來,只把肚子裏的辛酸全都哭了出來。   劉備眼見此景,心裏實在不忍,深爲感動,強忍哽咽,再次拔劍而出,高聲道:“若諸位能信得過我,就請諸位隨我回去,共罷了此官,然後同入彭城,諸位說可好?”   衆人聽使君要幫他們一起攆走相國,便是轟然鼎沸,羣情激昂,抹淚撒笑不止。   劉備跳上馬:“那麼就請諸位馬上折回吧!”衆人扯了扯袖子,有兒子的抱兒子,有老子的牽着老子,沒親人的,便趕着去攙扶孤寡。   劉備對陳到吩咐了幾句,讓陳到在前開路,保護百姓。他自己則坐在馬背上不停指揮,一面調兵讓追趕已走的百姓。   那些本來走出山凹的,突然看到其他人都折回去了,便也跟着踊躍的回來,一路拜謝劉備。劉備只見這夥流民少說也有兩三千人,心裏不由一聲長嘆,想道:“彭城經過曹操一戰後,本身損失慘重,最是需要人力的時候,而今天要不是我想到要視察彭城,不然不知道有多少人會離家出走呢。”   劉備眼見流民差不多都追了回來,看到一隊隊正往彭城而去,便是心裏說不出的舒坦。正欲回馬,瞥眼突見人羣裏一隊人走着相反方向,不由一愣。劉備趕緊下馬,問他們:“你們難道不想回家了嗎?”   這夥人有七八個,有老有小,看來是一家子。中間一人三四十歲的年紀,容貌威嚴,鬍鬚虎揚,手裏攙着一個老年母親。   劉備一見此人便是心裏一怔,不由肅然起敬,趕緊拱手拜了拜:“諸位還是隨我回去吧,又何必背井離鄉,過這他鄉的生活?”   中年漢子轟然一笑,並不作答,也不走開。劉備稍微一愣,這笑聲好熟悉啊,仔細一想,頓時明白過來,趕緊作揖:“多謝先生先前聆教,某感激不盡!”   中年漢子哦的一聲:“大人這話不明不白,恕我難能領悟。”   劉備解釋道:“先生不必隱諱,適才某在處罰士兵時猶豫不決,若不是得先生醍醐灌頂的一笑,我焉能立馬明白過來?所以,有此一謝。”   中年漢子捋須點了點頭:“劉大人能有這樣的領悟能力實在難得,可你知道我爲什麼有此二笑嗎?”   劉備一愣,見此人鬚眉威武,儀表堂堂,知道是個不簡單的人物,便是趕緊拜道:“還請先生多加賜教!”   中年漢子走上前來:“我問你,你準備如何罷了曹宏的兵權?是帶上這麼多百姓,一起給曹宏施加壓力嗎?”   劉備拱手笑道:“這倒不必,想曹宏是我的下屬,我只要跟他一說,他自然也就交出彭城相職位了,也不需施加壓力。”   中年漢子哈哈一笑:“那恕我多言了,這就告辭!”   說着去攙扶老母,就要拖兒帶女走開。   劉備被他說得莫名其妙,但聽他話裏有話,便是趕緊賠罪:“聽先生話裏的意思這裏面似乎並沒這麼簡單,先生能教我麼?”   中年漢子見劉備態度誠懇,便是放下老母親的胳膊,說道:“劉大人只知這曹宏是你所封的官吏,但你可知你已經控制不了他了麼?”   劉備全身一震:“此話如何說來?”   中年漢子道:“這最簡單不過,想他乃陶使君手下最得寵信之人,陶使君在世時便是對他百般尊重,笮融謀反後,陶使君便讓他接任了督運廣陵、下邳和彭城三地的軍糧。可你一旦上任,不但不承認他這督糧官之職,而且還不讓他來祭奠陶使君。如此,他能不心生銜恨?   而你這麼一去,他勢必斂兵據守。如此,你能下得了此城還好說,但要下不要,他一反攻,你這一堆兵民又該怎麼辦?到時你是照顧士兵呢,還是照顧流民?呵呵,所以我明知是送死,還不如自謀生路呢。”   劉備心裏一驚,恍然道:“那麼依先生看,我此前的做法是錯的,我不該不承認他督糧官之職,更不應該不讓他來祭奠陶使君?”   中年漢子卻搖了搖頭:“曹宏乃奸佞小人,劉大人你能排拒於他,說實話,我很是佩服,不然我也不會發出那‘醍醐灌頂’的一笑了。”   劉備一愣:“可我先前並未言明我就是劉備,先生又是如何知道的?”   中年漢子哈哈一笑:“我本也不知,但見大人的相貌,再加上你那旗號上的‘劉’字,稍微一想,也就知道是劉大人你了。”   劉備微微一笑:“先生高學。”然後皺眉,問道,“如先生這麼說,我們不能直接入城,那麼我們該怎麼才能罷了這曹宏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