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軍爭篇
劉備聽劉曄說了這麼一番話,心裏也是微微喫驚。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劉曄,劉曄則是坦然面對,把目光也投向了他。
兩人的目光如同仇家見面,誰也不讓誰。兩道電流相交,就要看誰的後勁強。
他們兩這麼對峙着,倒是把張飛急得抓耳撓腮,是站起來不是,是坐下來不是。他左望望,右望望,看看這個鼻子,瞧瞧那個眼睛。橫豎都是眉毛。他們對峙着不累,張飛幹瞧着早着急了。
旁邊的一幫文武本來是看劉備和劉曄的,但看到張飛比他兩還要忙,急上急下,也就索性不看他兩,都是把眼睛看向了張飛。拉風的張飛,此時臉上就好像是氣象局的臺網,只要稍一瞥眼,就能預知明天是晴天是雨天。
終於,兩人對峙了許久。或者說是劉備思索了良久,劉曄也就相應應對思索良久。而在良久之後,劉備一張本來波瀾不驚,處事不變,一直保持恆溫的臉上,突然,變得泛起慍怒之色的土。如大地的黃土,被日頭曬得焦黑,而變得很是堅硬,如同鐵一樣的堅硬。
張飛本來還在見怪他們在搞什麼,就要叫嚷起來,突然看到大哥的臉色,他本能的縮了縮脖子。他知道大哥是不輕易發怒的,但發起怒來,卻是翻臉不認人,罵的話也就格外難聽。
他已經深有領教,爲了不再犯同一個錯誤,他只好趕緊閉口,把扯動的面部肌肉收縮回去,保持他應有的緘默狀態。
關注事態發展的那些文武,看到張飛臉色的變化,心裏還一個勁的杵着,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聽到劉備的罵聲咆哮而至:“你這妖言惑衆的匹夫!你這麼一堆惶惶說辭,說到底是欲要斷送我的信義,使我違盟。你這樣做的目的,到底何在?我把你這妖言惑衆的匹夫拉出去砍殺了都不爲過!”
衆人心頭咯噔一聲,趕緊噤若寒蟬。心裏也着實想不到劉備爲什麼要發火,但誰也不敢過問。就連張飛,他也是埋頭不語,只是左想右想,劉曄話裏也沒錯啊,大哥何要突然罵起他來。
劉曄也是趕緊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劉備焦黑堅鐵的臉上,無私的硬朗。只見他見大手一揮,袍裾一摔,吩咐道:“都退去了吧,我倒要單獨問問他,看他這話裏到底是什麼意思!說得好,我饒你。說不好,看我不殺你!”
衆人不敢多呆,趕緊躬身告退。坐在下首的秦松,心裏如驚濤駭浪,他還在想着劉軍謀是什麼話得罪了劉使君,以至於劉使君如此生氣。可仔細想了想,劉軍謀也並沒有說什麼過份的話啊,這卻又是因何獲罪呢?秦松還在想着,被旁邊人扯了一下,趕緊也跟着起身告退了。
張飛看看大哥,又看看地上劉曄,心裏也是可勁的想着。他想到上次程裏將軍因犯軍紀而差點被大哥殺了,這次,大哥不會也要殺了他吧?張飛雖然平時跟劉曄說話時莽莽撞撞的,但他一向敬服文人,更對機智善辯的劉曄佩服有佳。雖然此刻知道大哥正在氣頭上,是狐狸身上的騷,惹不得。但無奈他愛惜文人情節一時又割捨不掉,所以想也不想,就叫了聲:“大哥!”
劉備可沒給他求情的機會,轉過臉來,就是瞪視了他一眼,喝問:“三弟,我說的話,你是沒聽清楚麼?”
張飛一張臉急黑了,大哥的話忤不得,只得巴巴的看了地上劉曄兩眼,掀帳出去了。
劉備見劉曄默不作聲,就問他:“我問你,你說在定陶城下駐紮下‘虛兵’,而讓另外一支軍隊做別的用處。在你的腦子裏,你是準備怎麼用?”
劉曄神色自若的抬起了頭,看了劉備一眼,然後又坦然的把眼簾拉下。默然不語,做沉默。
劉備一愣:“你爲何不說話?”
劉曄說道:“我並沒有不說話,我說話了啊,使君你難道沒看到?我抬起頭來,就是說,我縱然說對了,你也要殺我頭。我低下頭,就是說,如其這樣,還是不說的好。”
劉備聽他話語狡黠,想要笑,但終是忍住了。
劉備哼哼兩聲:“你這是怎麼說的?我不是說,只要你說對了,說好了,我就不殺你麼?你只要說好了,理由充分了,我自然殺不得你,你放下一百二十個心就是。”
劉曄道:“好壞全憑使君你一句話,做不得數,我怕我說了好了,說了對了,你也不承認,會照樣殺我。”
劉備強作怒態:“你不說,那我照樣會殺了你。”
劉曄俯首道:“好吧,看來我橫豎是死,我就只好孤注一擲了。”
劉備又是抿了抿嘴,別過臉去,差點對他這‘孤注一擲’忍俊不禁。他轉過身來,說道:“嗯,你知道就好,快說吧。”
劉曄這時抬起頭來,拱手道:“我先前說到讓一支軍隊假扮成使君你的主力,並打着使君你的旗號,在定陶城下出現。我這麼做,自然是有道理。這樣一來,第一,並沒有違背使君跟呂布之間的盟約,我們照樣出兵定陶,達到了他們想要的目的;第二,我等在定陶城下大張旗鼓,則正好藉此矇蔽曹操,讓曹操真的以爲我們的主力就在定陶。
而我們在這中間,可以使另外一支軍隊偷偷潛入東平國,將東平無鹽城佔了。只要佔領無鹽,那麼我們就有進可攻退可守之地,出則牽制曹操根據地東阿和範縣兩地,入則可以利用梁國和魯國的優勢,形成兩頭夾擊之勢,遏制曹操和呂布的進一步發展。如此一來,主動權就從此掌握在了我們手裏。使君你說,我這計謀是好,還是不好?是陷你於不義,還是幫你成就大義?你聽了我這計謀,是要殺我,還是要謝我?”
劉備被他一說,心裏更是驚懼,不由汗流浹背。他趕緊扶起劉曄,負手笑道:“子揚,你可別怪我。我剛纔突然對你發火,就是知道你上面那句話說了之後,接下來肯定有教於我。我爲了不讓太多人聽見,這才故意發起火來,把其人都攆了出去。我這麼做,爲的就是聽你接下來的高談妙論啊。
適才多有怠慢之處,還望子揚你千萬勿要怪罪。而你剛纔的這一番話使我茅塞頓開,實在幫我伸了這大義,最是再好不過,我又如何會要殺你?當感激你不盡也!”
劉曄哈哈一笑:“軍事上講究機密,不然孫子也不會說‘能愚士卒之耳目,使民無知;易其事,革其謀,使民無識’,這樣纔是治軍之法。我當然知道使君你先前所爲,只不過是故意刁難於我,我又怎會怪罪?不過,請使君你不要謝我,我也只不過是把使君你心裏模糊的想法說清理明而已。其實使君,你不早就有了這個想法了嗎?”
劉備看着他,說道:“你說這句話可要有根有據,不然我還要拿你治罪。”
劉曄拱了拱手,這纔不徐不疾地說道:“使君你如果沒打東平國的主意,那麼你又爲什麼迫不及待的出兵魯國,還不惜捨得將魯司馬送給雲長,做他的軍師?還有,既然你沒打魯國的主意,你又爲什麼對秦軍事那麼好的主意卻置之不理?而且,我看到你聽到秦軍事的話後,一時不語,我想你一定另有想法,只是你一時卻找不到合適的說辭。你叫我起來,爲的就是看看我的想法,看能不能從中找到話頭。只是使君你沒想到,我會在你喚我之時,我卻把這些頭緒一絲一縷理清明白。使君你說,我說的這些,到底對是不對?”
劉備笑道:“原來我這白骨精,終究還是被你這孫猴子的火眼金睛看出了破綻來。子揚,你可謂是我肚子裏的蛔蟲,把我肚子裏那點花花腸子都看了一窮二白了。”
劉曄自然不懂他話裏的‘白骨精’和‘孫猴子’是何方神聖,只是拱了拱手,說道:“如果使君你要用這計謀,的確是再好沒有。也難怪你會聽我說到‘分兵’一節上,就是神色大變。其實,在使君提醒之前,我也沒打算說出來,不然我也不會用那隱諱之詞了。
不過,現在只有五天時間,所以使君你最好還是早做準備,免得事到目前,太過倉促,到時就算到了無鹽城下,只怕也是疲憊之師,是起不了多少作用的。”
劉備說道:“這個想法我是考慮、醞釀了好久,現在雖說梁國已定,但無奈魯國那邊進展太慢。前天接報,我二弟和魯司馬那邊纔剛剛拿下了卞縣,正在清理餘寇,一時還不敢遽然對魯縣發動進攻。而魯縣未得,我又怎能輕易出兵深入無鹽呢?正是爲此,我才顧慮良久,一時也沒將我這計劃說出來,倒是子揚你替我說了。”
劉曄笑道:“魯司馬和雲長二人能在短短十幾天就拿下了魯國薛、蕃、騶等數城,已經是進展很快了,只是使君你的心太急了,這才恨不能一腳當做半步走,其實這也難怪。不過,我們也並不是非要等拿下了魯縣才能進入東平國,依我的意思,使君不若只留下少數人馬在魯國境內,卻將大部人馬直接殺奔過去,也不要理會什麼魯縣、卞縣了,只要先拿下了無鹽,等再回頭來收拾他們卻也不遲。”
劉備點頭道:“這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只是我怕太過冒險了點。要是魯縣得知情況後,派兵從後夾擊,而我們那時仍沒將無鹽城拿下,我軍處在空地之間,無所依據,那就進退兩難了。”
劉曄笑道:“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所以總是有他冒險的地方,但若不能冒險一試,又怎能取得意外之中的勝利呢?”
劉備聽他一說,心裏高興不已,不由點頭笑道:“子揚所說在理,我幾爲這點所誤!”
劉曄道:“這一戰使君你肯定是要親自去的,不過最好還是不要調動太多兵馬,不然路上耽擱太多,反而會誤事。”
劉備點了點頭:“我此去,只帶劍嘯營和飛騎營。有這兩營六七千人馬,也就足夠了!嗯,只是我走後,這邊的話,就要有勞子揚你代我坐鎮,臨場指揮了。這樣吧,我就暫時封你爲都督,你就可以節制梁國諸路人馬了。而這梁國諸路駐軍,也算是我的全部主力部隊了吧。哈哈,我把他們都交給了你,你可以帶好他們,不得出醜了。”
劉曄趕緊拱手道:“能蒙使君你如此信任,曄敢不竭力效命?”
劉備哈哈一笑,拉着他坐了下來,又談了點出兵東平國,和在定陶城下埋伏‘虛兵’的詳細細節。兩人一談,又是一個下午。
那些回去的文武有平時跟劉曄交好的,或者佩服劉曄爲人的,他們心雖然回去了,但總是放他不下,時時派人來探聽。直到他們回去說劉軍謀非但沒事,還跟使君在營帳內杯盞交錯,說笑不斷,他們這纔算是放了心。不過他們也同時給懵住了,覺得此事不可思議,但回頭一想也就明白了:“這肯定是劉軍謀說得有理,把使君說住了,所以使君非但不責罰他,還獎勵宴飲。嗯,可見使君不但心懷仁義,而且還是個恩怨分明的大丈夫!”
張飛回到帳中,也使人探聽了許多回,回來聽到此事,就是呼呼一笑,趕緊赤膊扯拳來到劉備帳中,大呼小叫:“好哇,大哥喝酒,爲何不叫三弟我來相陪?”
劉曄看到張飛來了,哈哈一笑,趕緊請他坐下。
劉備卻是瞪着張飛罵道:“就你機靈,如何見到酒肉就跑得這般快?”
張飛坐了下來,只管嘿嘿直笑。劉備讓人拿上酒盞,給他倒了酒,說道:“我走後,你可要聽劉都督的節制,他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可千萬不要胡來。”
張飛咦的一聲:“‘劉都督’,這誰是?”
劉備同劉曄哈哈一笑,只管喫酒,旋後纔將事情說了出來。當然,他們知道張飛的脾氣,所以他們事先編了一套話,在話裏不便將出兵東平之事跟他說,也是瞞住了他。張飛聽到劉備要回彭城去,一百個要他帶着去,只是被劉備一罵,劉曄一說,也就止住了:“好嗎,大哥先把二哥弄到魯國去,現在又把三弟丟在這裏,也不帶一個兄弟在身邊,卻是混得一身逍遙。要是別人欺負了大哥,我卻兩耳清淨,一點也不知道了,只是誰來幫大哥你來說話?”
劉備見他這個樣子,也是心裏一軟,又給他添了盞酒,笑道:“三弟不用擔心,你大哥又不是小孩子,沒人敢欺負的。再說了,別人只要聽到你就是我三弟,誰還該惹我,他喫了豹子膽不是?”
張飛哈哈一笑,點了點頭:“大哥說得不錯,三弟我也就放心了。”把酒喝了。
劉備連夜召集了劍嘯營和飛騎營三位頭領,把事情跟他們說了。只是話後,又要他們先瞞住部下,只說要回彭城,先不說把真實目的說出。
趙雲、許褚、厲影三人當然唯命是從,各自下去準備。這飛騎營幾乎人人都有一馬匹,只是劍嘯營一千多人,有馬匹的也只是少數頭領,所以甚是稀缺。不過幸好,就在天黑的時候,許褚的哥哥許定安置好宗族人等,正好從彭城趕來。他家原也有數百匹好馬,他從彭城回來後,又去了趟許山,正好將馬匹押來,卻是特意要送來納獻給劉備的。
劉備聽說,好不歡喜。當即收納,又對他多加獎賞,撫慰道:“我回彭城後,你弟弟將要跟我同去。我本來也要帶你去的,只是我想到你是譙縣人氏,對譙縣相當熟悉,而譙縣形勢又不十分穩定,所以我想讓你留下來治理譙縣,當這譙縣縣令。當然,在此期間,你也可以在家鄉招募人馬,等招到後,你就可以直接帶着你的本部人馬駐紮在城裏,替我守衛好譙縣,你看怎麼樣?”
許定聽說給他縣令當,又可以掌握自由軍權,他哪裏不樂意?自然連連稱謝。
劉備又找來陳到說話:“我走之後,梁國就要托賴叔至你了。也希望叔至你多多聽聽劉都督的意見,幫助他安撫好軍心。”
從陳到這邊過來,又去了麴義那裏。跟他說了好一會話,才又去見了劉曄。
劉備跟他說:“我此去東平,你在軍中仍打我的旗號,好叫曹操跟呂布不知我軍之虛實。”
劉曄點頭稱諾。
劉備安排好這邊,也只回塌休息了兩個時辰,天將亮未亮時,他又去了校場。趙雲等人早約好部衆,都已經等待在場中。劉備檢閱了部隊,便即發下號令,六七千人隨即開拔出城。劉備率領軍隊疾進,在蕭縣駐紮一晚,又把部隊直接往北走去,等到了小沛附近,將士們開始迷惑了,他們都是竊竊私語:“使君不是說要回彭城去麼,如何會越走越北?”他們當然沒權詢問軍隊行進目標,雖然心裏疑惑,但也只能跟隨大部隊走。
剛過小沛時,後面卻追來一隊人馬。劉備聽到趙雲哨騎報說,心裏還是一驚。他趕緊又讓人去探,不過,這次探馬回來說,原來後面這隊人馬是孫觀的部隊。
孫觀與劉備回合。
孫觀說:“臧相國聽到使君你分兵攻打陳國和魯國的消息,就派我率領了三千人馬前來,希望能夠助使君一臂之力。我本來出了開陽城,準備直接到陳國去和使君你回合的。只是在小沛附近聽路人說起有支軍隊往北面去,形跡十分可疑。我當時也不知道是使君人馬,所以這才追了過來。不想幸遇使君,不然差點就交臂錯過了。”
劉備見到臧霸令孫觀出兵相助,高興不已,讓他率軍押了後隊,兩軍合成一處,越過公丘,就要到卞縣去找關羽的主力部隊。沒想到到了郚鄉城,就遇到了關羽人馬。原來關羽此時業已平定了卞縣,此刻正在郚鄉城休整。劉備將軍隊駐紮下,這纔將此行目的跟士兵說了。士兵聽後,也是漠然不語。他們一向養成隨遇而安的性子,主帥要他們到哪裏他們到哪裏就是了。反正到處都是在打戰,到哪裏去都是一個樣。只要有飯喫,他們有奶就是娘了。
劉備將軍隊在郚鄉城休整了一晚,跟魯肅、關羽等衆位將領商議着合兵攻打無鹽城的事。魯肅也以爲應當率領全軍全力去爭無鹽,不需要留太多人馬在魯國,更不需先拿下魯縣再去攻打無鹽。但魯肅又說:“雖不用留下人馬來攻打魯縣,但我們一路行軍而來,魯縣的大小將士應該早就領教了我們的苦頭了,如果在此要緊關頭突然停止了進攻的態勢,只怕反而會引起魯縣方面的主意。我的意思,不若在出兵攻打無鹽的同時,我們卻可留下一小股軍隊不斷襲擾魯縣,只要他來我走,他走我來,不斷滋擾他,使得他無暇多慮也就是了。”
劉備點了點頭:“就按子敬說的辦。”
第二天,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讓關羽司馬木行人單獨領了七八百人馬,大扯旗鼓,繼續進攻魯縣。而劉備則率領大部人馬,一路盡斂荒山野地,偷偷穿過魯國,進入東平國地境。而這時,離五天期限,已經只剩一天了。
劉備爲了趕時間,不得不把軍隊作爲三部。一部由自己所帶領的兩營騎兵在前,一部由孫觀所領的本部人馬居中,一部則由關羽和魯肅所領的人馬押後。
劉備騎兵部隊雖然走的是荒山,但一來是先部人馬,二來荒山雖多,平地也有,所以比其他兩部人馬要早到無鹽城幾個時辰。劉備率部到達無鹽城城下時,卻是下午了。
劉備本要休息一晚,等到其他部隊一來,再來合兵攻打。只沒想到,後頭人馬還未駐下,前面哨探卻來報說無鹽城下已有他部人馬在了。劉備一聽,趕緊約束人馬,遠遠在山腳駐紮,然後又使人再探。探馬報說:“圍城的是曹操部隊,所帶人馬差不多也有一萬多人。”
劉備喫了一驚,細細一想:“千算萬算,我還是低估了曹操。想不到他還是走在了我的前面,這次兩軍相遇,爲了這無鹽城,卻是要不得不與他來個正面爭鋒了!”
趙雲道:“曹操前次率軍屠殺我徐州百姓,犯下滔天罪惡,正是該讓他血債血還之時。這次與他正面相遇,正好報此一仇。請主公讓我率軍出戰,將這廝拿下!”
劉備還沒說話,旁邊閃出都伯廖化。
廖化說道:“我在譙縣落難時,蒙使君收容在營中,忝任這都伯一職。我日夜思效,卻一直都未能找到機會,這次出戰,請使君給某一支人馬,某定當肝腦圖報!”
廖化話一完,旁邊新晉的聞字、刀帝、吳用三位百人將,都是紛紛請戰。片刻間脣槍舌劍,唾沫橫飛,都往劉備案上飛來。
劉備禁不得他們輪番轟炸,心裏也沒把曹操放在眼裏,便即傳令,全軍拔寨。劉備親自帶着衆位將領,趕到無鹽城下。駐紮在無鹽城下曹操的數路人馬把守住了各處關隘,他們突然看到來了這麼一支人馬,趕緊報到大帳。沒過一會,就見帳中一將飛馬領了數千人馬前來接仗。
而這無鹽城,守城的正是呂布部將曹性。
守城的曹性先些時從呂布手裏接過此城,城內尚是殺人越貨,偷雞走狗,攔路搶劫之輩比比皆是。他經過數個月以來的捕捉,這才稍微安定下來。本想今後就有好日子過了,只沒想到,剛剛消停一下,卻又遭到數夥兗州土著的反抗,又是打了不少戰,殺了不少人。曹性那時還想,現在總算可以讓老子歇會了吧?沒想到,接着,無鹽被圍,曹操大軍直逼城下。曹性還沒來得及派人衝出去向呂將軍稟報這裏情況,他坐在榻上,正在埋頭思索,突然聽到城下又來了一支人馬,便是心裏一緊,暗道:“難道是我心誠所致,所以老天爺派下天兵來幫我解圍了?”
曹性於是趕緊讓人幫他全身披掛,又讓人把馬牽來。他全身披掛好,便即跨馬到了城下,登上了城樓。
曹性往城下一望,只見城下兩軍在一片空地上對峙着,一方是曹字旗號,一方卻是劉字旗號。
曹性咦的一聲,皺了皺眉,說道:“我還道是呂將軍人馬來了,嗨,失望失望!”
旁邊站着副將侯成,他和曹性是呂布同時任命駐守無鹽的將領。侯成雖是他副將,但職位也只略低他一級,也是都尉級別。他此時也是看了一眼城下,看到‘劉’字旗號後,並沒有和曹性一樣草草定下結論。
他回過身來,卻是想了想,這才說道:“我聽山陽那邊消息說,呂將軍因爲定陶一戰後,感到喫力,而張邈那邊雖然表面上是同盟關係,但他卻在陳留暗兵不動,保守不出,所以他就想急於找個幫手,以應對目前局勢。而我好像聽人說,呂將軍有意與徐州劉備結盟,卻不知是也不是?如果是的話,那麼眼下城下人馬正是打着‘劉’字旗號,或許他們就是呂將軍叫來解圍的也說不定。曹將軍,你說呢?”
曹性被他一說,低鎖眉頭,想了一會,恍然搖了搖頭:“我也希望是友軍來了,可我無鹽城才被曹軍圍下不到一日功夫,他劉備就算聞訊趕來,何能這麼快?更何況,我聽說劉備他尚在梁國,又怎麼會突然到了這裏?侯將軍你多想了。”
侯成想想,卻不罷休:“劉備雖然本身還在梁國,但我聽說他有一支人馬正在魯國活動。如果我們雙方已經結盟,那麼他的部下聽到無鹽被圍的消息後,說不定因爲大義,就急急趕了過來。而他們現在就在城下,我們卻不好錯過了他的好意,以致傷了盟友之心,我看我們應當開城相迎纔是。”
曹性只是不相信,搖頭道:“曹軍突然兵臨城下,無鹽周圍的數縣都尚未得到消息,也並未一兵一卒趕來,他劉軍縱然消息靈通,但也沒必要如此神速,實在不敢讓人相信他的好意。更何況我們現在看到的只是劉字旗號,是不是劉備的人馬我們還不知道,如何能遽然開城?否則,失義是小,丟失了無鹽卻是大事。”
兩人這邊猜疑不定,爭論不定,城下卻是各方將人馬擺下了,正在對峙之中。
劉備在馬上打轉,見到對方一人身材矮小,有點鄙夷。本不放在心上,可恍然又見他面部鬍鬚飛戟,極具威嚴,心裏不由叫了聲好。再一看他,卻是認了出來。去年在襄賁城前的土丘上,劉備曾經就跟他打了一個照面。當時他跟郭嘉在土丘上會面,他記得自己那時身邊帶着張飛,而郭嘉身邊帶着的就是這個容貌短小的樂進。
樂進在馬上看到劉備,也恍然認了出來。
只見他啪馬提繮,兜馬上前,舉起大刀,說道:“原來是你,好久不見!”
許褚聽他直指劉備,心裏老大不高興。他把臉一橫,也即拔馬而出,踏前一步,同樣舉起光燦燦的大刀,喝道:“我家主公自有高姓大名,豈容你小兒一口一個你你你的叫喚?”
劉備並不見怪,哈哈一笑,叫道:“仲康,你且退下!”
許褚把眼睛直瞪着樂進,退了回去。
樂進嗤之以鼻,把手裏大刀稍微抬了抬,這才說道:“恕我冒昧!我聽說當年流浪四處,無處安身的劉備、劉平原,現在卻是鯉魚躍龍門,一蹬腳就是高高在上的堂堂一州州鎮了。哈哈,實在沒有想到。只不過,我聽說劉使君你前些日子還在梁國一帶,如何今天卻到了這無鹽來了?實在讓人疑惑啊!不知劉使君你來這裏,是來幫助呂布,學當年的義舉,要來解這無鹽之圍來了,還是要來與我爭奪這無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