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慈將軍小鬥韓當
眼看着對方即將衝殺上來,祖郎不再猶豫,掄起刀子,硬着頭皮,扯馬迎了上去。
趙牛手中揮舞的大刀在與他手裏的大刀相碰,發出哧的一聲銳響後,接着,調過馬頭反身又是一刀。祖郎正慶幸着第一招從對方手上逃過,不料身邊腦後乍然又聽到了怒刀捲起的波濤之聲,心上駭異至極的同時,也是趕緊回身來戰。
“哧~~”
這次,祖郎一刀接得十分牽強也十分驚險。在匆匆接完這一刀後,祖郎只覺得胸口鮮血頓時翻湧,手臂上劇顫,手心的虎口應該也是被刀柄碰到堅硬的阻礙後而發出強烈的震感所震破,鮮血已經溢出了刀柄。祖郎看到這裏,心裏更是驚懼,嘴上哇哇大叫一聲後,卻是讓左右齊肩子上。祖郎身後的好兒郎們也不含糊,在看到主將初嘗敗績後,跟着個個發了聲吼,齊奔了上來。
一個單挑你不容易,難道我們一羣還不夠?
夠了,足夠!但對於趙牛來說,一個和一羣並沒有什麼區別。一個是挑,一羣也是挑。只不過,挑一個的時候需要仔細小心,但單挑一羣,那就不必了,閉上眼睛,亂砍就是!趙牛這時也似是豁了出去,在看到對方齊肩子湧上後,他並沒有退後半步,反是怒吼一聲,扯馬繼續橫衝。
當然,祖郎如此怕他,躲他,在趙牛看來,那是很奇怪的。他覺得,如果對於祖郎的舉動自己卻一絲兒也不有點表示,那實在有欠大漢人‘禮尚往來’之風了。於是,就出現了祖郎喊打,趙牛來追,祖郎的士兵再追趙牛的滑稽的一幕。
祖郎被趙牛追着打,心裏也是害怕得要死。不過,在被趙牛攆打了一圈兒後,祖郎猛然醒悟:“對方就只一個人,如今四周都是我的人,我如何還怕他?”祖郎想明白了情況後,趕緊調頭來戰。趙牛對他的幡然醒悟也是讚佩不已,在對方回頭迫擊自己時,趙牛用實際行動告訴了他一個道理。只有真正的勢力,沒有僥倖的贏家!
祖郎回身來打,本想趙牛也應該是時候識趣點,給點面子,不要再追了。可看到對方在這緊要關頭,不但不退,卻兩眼發綠,一逡不逡的瞪視着自己。再看他手中的刀子被拖着,染上的鮮血就從刀背兩邊積聚在刀口上,然後從刀口上往下直淋。似乎他的刀口正對着自己碗口大的脖子,隨時都可能砍下。祖郎看到這裏,頓時氣沮,趕緊回身再跑。
趙牛雖然在祖郎亂軍之中着實逞了一把威風,但他畢竟孤身進入敵陣,也只是藉着一股猛勁而已,而對於劉備,那就不好受了。祖郎在陣上打不過趙牛,立即讓左右殺上。這些兒郎們有的去追打趙牛,有的,則一窩蜂的衝到劉備憑險而守的山腳下,對劉備發動了進攻。
劉備選擇這裏以做最後的抵抗,卻是糟糕境遇下,最不糟糕,最有明智的一個舉動。此山雖小,但很明顯,在山勢上佔據了優勢。敵人要上山,只有一條路可以上來。而這條路,就在劉備腳下,被劉備據守了。敵人要上來,那就必須仰面對着劉備發動強攻。
很快,敵人就知道劉備不好惹了,在他們奮力仰攻了一陣後,始終無法攻下,而其他人,想要助戰,卻因爲不能從旁邊險峻的山體上爬上去,而又不能插手,所以只能在旁邊乾着急。劉備這邊人雖然少,但這些人俱爲劍嘯營護衛,都是個頂個的厲害。在敵人強勁的進攻下,他們發揮了他們自身最強大的優勢,力量!以自身的力量,搬動最多、最大的石頭,然後以最快,最俱頻率的速度,將石頭毫不含糊的砸向了敵人!
敵人在一陣仰攻後,發現損失慘重,人死得太多,將路都堵了起來,實在沒法不動容了。終於,在一陣猛擊後,稍稍退了下去。劉備看到退後的賊敵,長長鬆了一口氣。
看着身邊氣喘吁吁的護衛,一個都沒有少,劉備當真很是高興。他在想,再堅持會,過不了多久,我們的救兵就會到的,只要挺過這會就行了。
劉備剛剛松完一口氣,但敵人似乎不願意劉備這口氣松得太長,因爲,在一陣退卻後,敵人又發起了第二次進攻。
也是最後一次進攻。
有鑑於第一次慘敗的經歷,敵人終於開了竅,將所有的弓箭手都調來了這裏,對劉備所在的山上,發動一輪猛烈的箭羽攻勢。羽箭如漫天飛蝗飄下,頓時死傷一片。劉備眼見不敵,只得回身去找自己的燕雲馬。不料,剛剛踏上馬鐙,燕雲的背上、臀後就接連中了兩三支箭羽。
燕雲慘嘶一聲後,負痛往旁邊亂竄。但敵人箭矢畢竟太過密集,而山體光禿,樹木甚少,無處藏身。頃刻間,劉備這邊已經是護衛全體陣亡,只剩了一人一騎。燕雲雖是負痛載着劉備,到底也是沒有跑出多遠,仍是沒有逃出敵人的射擊範圍。很快,一支箭射中燕雲的後退。燕雲不及狂奔,蹄子早是踏空,跟着往旁邊一撅。燕雲身子一歪,劉備來不及扯繮,早是被掀翻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劉備落馬後,欲要爬起,這才猛然發覺自己的臂力已經耗盡,根本不能自如跳躍。劉備氣喘吁吁的掙扎着,眼看着燕雲巨大的身軀撅倒在一旁,心裏也是跟着往下一沉。再望望周邊的屍體,不禁慘然望天,無語以對。
※※※
劉備這邊雖然進行得很是不順利,但太史慈卻已經將韓當攆得滿山亂跑。
韓當與太史慈接戰後,兩人在馬上鬥得良久。韓當眼見太史慈十分厲害,知道自己不是對手,只得舍了太史慈往山裏亂奔。太史慈既然眼見明公跑出了重圍,也就放心來追韓當。韓當帶着數百騎人馬,一路奔來,早在路上被太史慈攆散了不少,到後來,身邊跟着的就只剩了兩百騎不到。
韓當也沒想到太史慈對自己如此的窮追不捨,搞得他十分鬱悶。鬱悶不管事,關鍵是太史慈並沒打算要放過他的意思。韓當這時也是被他追得急了,只得勒住人馬,回頭來戰他。太史慈騎術十分了得,等敵人反擊後,他才突然發現一路追來,能跟上自己的只有二三十騎。
面對着韓當的二百騎人馬,太史慈並沒有慌張。他也沒有急着衝上去,而是不徐不疾的勒住了人馬,叫兩邊也不要追了。這二三十騎是太史慈從劉繇那邊帶過來的,一直就跟隨着太史慈行使“偵騎”任務,乃是精銳裏的精銳,也是太史慈最得力的助手。其實他們也不用太史慈吩咐,早已是停下馬來,並迅速拉成三排,擺開了陣勢。
韓當是被他逼急的,這纔回身殺來。回身時,突然看到對面只有二三十騎人馬追了上來,這讓韓當很是驚喜。但韓當也只是驚喜了一秒,接着,他沒有理由不讓自己喫驚和疑惑了。
二三十騎追來的敵人,他們沒有再追了,而是突然勒住了戰馬,擺開了陣勢,然後又不慌不忙的掏出了隨身的傢伙。
韓當率兵回殺時,已是鉚足了勁。但衝到一半時,勁頭突然沒有了。就像是車胎泄了氣,憋了回去。
不是韓當禁不住打擊,實在是韓當受不了敵人的鎮定和從容。
面對着二百多騎快速奔跑中的人馬,太史慈手下的這二三十人臉上一點也不顯得惶恐和不安,也絕不會因爲死而感到恐懼。他們從容的掏出傢伙,從容的面對着對手,然後從容的將一切準備工作都做好。
就等着,韓當的逼近。
百丈,八十丈,七十丈……
簌簌,滿天飛矢,往前魚躍着直直貫去,穿過敢於邁進六十丈以內的所有敵人。就像是從對面扔出一顆顆大石,砸在玻璃上的速度、力量和快感。而箭砸在身上,絕不是打碎玻璃然後再重新換過一塊玻璃那麼簡單。箭穿過滾滾奔騰狂跳的心臟,那是生命的終止符。
這就是太史慈的殺手鐧,弓,和箭。
在面對着無法甩脫的敵人時,太史慈一向就是使用這一招來卻敵的。在劉繇手上做事的那會,他就已經將他們訓練得很是熟手,相互間的配合也達到了默契的程度,所以每次協同作戰時,都是屢試不爽,每每擊退敵人。
這次,也不例外!
太史慈掏出的傢伙是弓和箭,在絕對的靜止下,用這些玩意來對方近距離,運動中的騎兵,那是一射一個準。而且,重要的是,這些騎兵是往自己箭上撞,那就不能怪他們不還手了。
簌簌一陣箭後,跑在最前面的二三十騎立即摔落下馬,後面跟上來的,被前面的驚馬和同伴的屍體給擋住,使得他們被原地呆滯了一會。也就是這一會功夫,第二批箭矢又跟着射落。
在面對卒然的襲擊,韓當保持了絕對的冷靜。雖然敵人射死了前面的人馬,但只要還有後續軍隊,就絕不能退縮!現在跑是沒用了,要是跑,那就只能被敵人在背後放冷箭。所以現在能做的,唯有殺上去。
按照一般情況下,在第一陣或者第二陣箭羽後,追敵基本上已經衝了上來,要是再不跑,可能還來不及換武器就被追敵給擊潰了。但彪悍的太史慈在這種情況下,既沒有命令部下跑,也不準備捱打。他們在放完了一陣箭後,看看敵人衝了上來,立馬丟了手上的弓,拿起掛在鞍邊的武器,衝上去就是一通硬碰硬!
韓當也實在沒見過如此彪悍,如此鎮定的士兵,也沒見過像眼前這位太史將軍這樣敢於硬拼硬的人。他在跟隨孫策同劉繇作戰時,前軍就經常被一個叫太史慈的人騷擾。那時,他只是聽說劉繇手上有這麼一號人物,也從不把他放在眼裏。就是句容城下,面對着這位百丈開外,一箭能射上城牆,箭落自己手指三寸處的人物,他都並不感到喫驚。直到今天,韓當才發覺,這個一直在劉繇手上幹事,後來又被劉繇送給劉備的人,絕不簡簡單單是一個“偵騎”,他應該,是做將軍的料!可惜了,劉繇對他這樣的人才居然沒能重用,也只得說劉繇實在是眼光有問題了。
韓當與太史慈卒然又幹了一陣仗後,發現敵人的後續部隊也漸漸跟了上來,要是再打下去,自己這邊鐵定的喫虧。韓噹噹機立斷,趕緊帶着殘餘的百餘騎往山中亂奔。
太史慈大殺了韓當一陣後,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則,繼續對韓當窮追不捨。
韓當此刻只覺狼狽不堪,十分疲勞。想撂下不跑了,但就是甩脫不了他,心裏也越發毛了。他這樣一陣亂跑後,終於發覺自己是無法再跑了。前面是絕路,要是再跑下去,就真的只能是鑽地洞了。韓當望了望左近,左近濃林蔽日,陽光三疊,看來只能是棄馬進入山林纔行了。
只是,已經沒有機會了,太史慈的人馬已經追了來。
韓當面對着這個跗骨之俎實在想罵娘,但發脾氣也沒有用,人家就是死皮賴臉的粘上了,揮也揮不掉。既然不能甩掉,又到了目前這種“絕地”之境,那也沒話可說了,打吧!
韓當心恨得想再跑的意思都懶得有了,乾脆屁股一橫,不再跑了。當然,在太史慈軍隊快要過來前,他們還有休整的時間。這點時間雖然不多,但已經足夠了。韓當叫人馬都停了下來,讓他們擺開陣勢,然後跟僅剩的百餘騎說了幾句話。不多,就幾句。
韓當掣出槍,大聲說道:“敵人就要追來,我們前面再也沒路了!兵法上說,‘死地則戰’,你們可明白?”
“明白!”
經得住考驗,剩下來的就是精銳。這一道理一點也沒錯。韓當身邊,此刻剩下的,就是他最後的精銳!
韓當聽到衆將士都“明白”的答應了一聲,便即身軀一震,帶頭殺了回去。太史慈領着百騎也已經追上,他們這次被敵人反過來一擊,也正如先前他們給了敵人一個悶頭棍。敵人這次,算是還了過來。太史慈遇上韓當人馬,還沒來得及擺開陣勢,就已經打了起來。
韓當這次畢竟是佔據了上風,很快也就將太史慈的人馬砍得連連往後敗退。太史慈也無心計較一時的得失,組織人馬徐徐後撤,並射住了陣腳。韓當欲要率領人馬衝擊,但多次被擊退,無奈,只得往後退去。他的後面是絕地,無法再退,而身體在急劇的戰鬥下已經下滑,要是再鬥,只怕沒力氣舉刀。
韓當目前唯一的打算,就是先讓士兵喫飽了。等喫飽了,那就有力氣殺出重圍了。當然,韓當要想安心的喫飯,那還得跟太史慈商議。雖然是兩軍陣前,但喫飯這種事商量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太史慈的人也是人,他們也需要喫飯,以補充體力繼續殺人。
韓當於是派出了使者,兩邊洽談。洽談的結果是,太史慈同意了。
韓當終於鬆了一口氣,終於可以安心的喫一口飯了!
當然,韓當絕不是喫一個飯就能了事的將軍,他當然有着他自己的打算。韓當士兵不管在營外還是營內,一般都是每人隨身帶了燒餅等乾糧,這是出於對戰急應變的需要,所以他們隨時都有飯喫。可要是追敵那邊,可能就不一樣了,他們出門前不見得就帶了乾糧。只要自己先喫飽了,再回過頭來去砍他們,那絕對是精氣神足了。
韓當猜的沒錯,太史慈帶領士兵出來,匆忙間沒有帶出乾糧,所以他們此刻在休息的時候並沒有糧食可以充飢。那些跟隨太史慈的士兵也是疑惑,想將軍既然沒有帶糧食,何要同意敵人兩邊暫時休息的要求?
太史慈這樣做,當然是有他的目的,他們很快就會知道。
韓當這邊喫飽了飯,體力終於得到了補充。韓當叫來偵騎,問他:“賊人那邊有什麼動靜?”
偵騎回答:“一切正常!”
韓當滿意的點了點頭,但還沒給他發表意見的時間,那邊一騎馬匆匆跑來,跟韓當說:“敵軍突然不見了!”
韓當一愣:“怎麼回事?你們不是一直在看着嗎?”
偵騎說道:“將軍的吩咐,我們當然不敢疏忽。先前時,他們都是下馬休息,後來他們又騎上馬,然後緩緩的繞着原地轉,到後來,他們突然倒着撤退。我上前欲要再探究竟時,卻發現敵人已經不見了!”
“奇怪了?難道他們是接到什麼緊急情報,所以撤走了?”
韓當皺了皺眉,只得親自帶着人馬過去查看。但他並沒有冒然走得太急,而是一步步的往前搜索着。走了沒多少路,士兵們就指着韓當說道:“將軍,你看!”
聲音十分輕,顯得十分神祕,不想讓旁人聽見。
韓當順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見不遠處的荊棘叢裏掛了一隻頭盔。韓當實在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兩邊士兵說道:“將軍,這一定是敵人故意放在這裏嚇唬我們的,敵人肯定早就撤走了。”
理由很好很強大,但韓當沒有盲目的相信。他搖了搖頭,想道:“敵人一路上十分狡猾,他這麼做是故意引起我讓我錯誤的覺得他們已經走了。嗯,絕沒這麼簡單,其實敵人就在左近,並沒有走!”
韓當想到這裏,立即前隊變後隊,緩緩往後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