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取谷城曹操鐵騎
方與城,泗水與濟水交其界,兗州西入徐州的要道。曹操擊敗呂布後,重新控制了此地。因此地與劉備之湖陸毗鄰,是咽喉所在,故留守之將領也是顯得十分重要了。曹操經過多方考慮,乃以其弟曹仁爲鎮守大將,而又讓足智多謀的滿寵爲輔,統領萬餘大軍扼守於此。
此刻,劉備的大軍也已據湖陸,兵抵方與城下!
劉備此次發動大軍氣勢洶洶而來,本以爲小小之方與城頃刻可破,下方與城後,然後全軍溯流至上,直搗定陶,與曹操決戰。可出乎劉備預料的是,他甫一跟曹仁接戰,就遭到了重創,損失慘重。劉備一戰敗後,只將方與城團團圍住,乃不敢再冒然叫戰。
劉備曾經在徐州時就跟曹仁交過手,自然對曹仁手上那支驍勇異常的輕騎兵很是忌憚。所以,他在這次出戰前就特地帶上了陳到的長槍兵。曹仁的騎兵聞名,陳到長槍兵的厲害自然也不是僥倖。更何況,以槍克騎,此乃兵家常用的手段,所以對於此戰,劉備是抱了決勝之心!
只是讓劉備萬萬不會想到的是,曹仁這次居然會以輕騎兵爲輔,而以另外一支從未投入過戰場,也不曾爲劉備所熟知的重甲騎兵作爲前鋒!
劉備自然不會知道,曹仁手上的這支重甲騎兵其實就是曹操所訓練的“虎豹騎”之一部。曹操在滅了呂布後,眼見劉備平定江東等地,勢力在逐步發展,他也並非不無忌憚,也數次想出手。但他除了兗州一戰後軍隊士氣低落,糧草不濟有心無力外,就是因爲這支祕密騎兵未能練成,所以他才一直隱忍不出。
曹操的這支騎兵,以曹純爲都督,曹仁等爲騎將,精選甲士數千,祕密強化訓練數月方成。其軍中甲士裝備皆是十分精良,無論是人還是戰馬,都是身披重甲。甲士人手一支長矛,用於衝殺,腰間還配備弓箭,用於遠距離射殺敵人。其兵種集衝擊力和防禦力於一身,殺傷力十分驚人,也難怪曹操會引以爲中流砥柱,把與劉備的決戰繫於虎豹一騎。
當然,在方與城的鐵甲騎兵也只是虎豹騎一部,只不過是全數的十分之三四罷了。但就這一千多鐵騎,卻能讓劉備數萬大軍止步不前,在方與城下一連耽擱數月,亦可略窺其之一斑了!
劉備在此一戰敗後,乃不敢再出,卻圍而不打,召集謀士商議應敵之策。而就在劉備在方與城下與曹仁僵持的時候,曹操卻不顧方與城安危,在前一日,留下夏侯淵鎮守定陶,卻帶郭嘉、典韋出濟陰,以夏侯惇、曹性等爲前部,直擊李典從兄李整所鎮守之谷城。
谷城在之前劉備攻打程昱之範縣時,爲劉備偷襲所得。劉備當初大費周章的取得這裏,意在扼守此地,以絕曹操與昌豨的交通。曹操這次首選此地,自然是想一舉打破劉備的束縛,將勢力向東面延伸。當然,曹操爲了分散劉備的注意力,又故意跟昌豨結盟,讓昌豨襲擾濟北之蛇丘,他卻趁勢襲取谷城,約期平分濟北。
谷城鎮守的李典從兄李整,在與曹操前部一戰,首先擊退了貪功冒進的曹性,隨後,又與夏侯惇大戰城下。李整部本來人馬不多,多爲舊部,而對方卻是精銳之師,在與夏侯惇大戰之下也亦漸漸力怯。不過,李整顧念劉備之厚恩,乃拼死力戰。自平明戰到黃昏,夏侯惇眼見後面大軍將及,不意死戰,乃故意撤去,谷城守將才得以暫時喘息之機。
半夜,李整還來不及派人突城,向劉備報告,夏侯惇領兵再至。李整及全軍在城頭拼命抵抗,夏侯惇也是戰戰退退,以疲憊之術拖垮李整部。直打到第二天天剛剛亮時,夏侯惇乃命令部隊佯敗,引得李整追擊。李整本不欲理會,但爲部下請擊,又見夏侯惇果敗,乃出城來追。不意,卻遭到曹操主力精銳之師虎豹鐵騎的夾擊。鬥志昂揚的李整部,在面對可怕的曹純所督的虎豹騎,人人變色,不戰自潰。
這是虎豹騎的第一次出場,卻表現得如此漂亮,曹操在收到精銳之師的戰果後,自然極是高興,更不把谷城看在眼裏。李整一敗後,引兵回城,本欲據城再戰,不意爲虎豹騎所俘。曹操面對這個舊日部下,自然悲恨交加。但他爲了收買人心,又心實不忍,還想勸降李整,但爲李整所拒,只得將李整殺害。
幾乎就在曹操取得谷城的同時,在泰山的昌豨也是蠢蠢欲動,將矛頭直指蛇丘。曹操一路順利取得谷城,但並不代表昌豨也能順利取得蛇丘。曹操以精銳之師取得了谷城時,昌豨卻在蛇丘與劉備守將木路相峙,幾次爲木路所敗,卻無進展。
當然,以曹操的打算,取得谷城其實也只不過是一個過渡,一個橋樑,而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卻是東平陸!東平陸爲劉備所安排的南北夾擊兗州的重要基地,又在曹操的腹心地帶,若曹操想有所動作,就必須先顧及此地。所以,曹操在接到劉備討伐檄文的時候,不先急於跟劉備戰與方與,只增兵曹仁等鎮守,自己卻帶着大軍直撲谷城,其目的卻在拔除東平陸這個眼中釘,然後再跟劉備決戰。
劉備在接到谷城失利、李整不屈而死的消息後,十分震驚痛心。又聽到李整死後其部失散四地,乃先傳令汝南的李典接手其衆,又召集衆謀士商議應付之策。也就在這時,出使荊州的簡雍回來,說道劉表出兵魯陽,卻有觀望之意,並無下定決心要跟劉備作對。
劉備乃知其人猶豫不行,到底顧及同宗,顧及外人之言。劉備所思,勢必先安定了劉表,使其不生事,才能安心應付曹操。聽說劉表之江夏郡不穩,乃遣人祕密結謀這些滋事之徒,從中生事,使表無他顧之心。劉表疲於應付江夏之亂,果然,魯陽之兵雖在,卻是一直不動,到底爲劉備爭取了不少時間。
第四百零一章:方與城劉備用兵
站在方與城頭的曹仁,粗糙的大手撫着腰間佩劍,伶俐的目光炯視着城下。城下,他的輕騎兵已然跟劉備部將陳到的長槍兵戰作一團。烈日當空,沙塵滾滾。馬蹄踏碎大地的聲音不斷傳來,如此淒厲,如此亢奮!長槍林立,馬鳴如泣,鮮血飛舞。曹仁肩頭披着的長長披風,突地霍拉一響,如被雙手撥動,豁然如潮澎湃,凜烈翻飛!站在曹仁身後的副將牛金,看着戰場上己方千軍萬馬不但抵住了對方長槍大陣的瘋狂攻擊,反是破浪直進,將輕騎從兩旁協助主騎夾擊,正是看得激動人心,突的被這翻起的披風給擋住了視線,不覺眼睛一瞪,差點罵了出來。待欲動怒,但看清身前站着的是主將曹仁,也就立即清醒了過來。待城頭的這口風一過,曹仁肩頭鼓動的披風落下,牛金踏前兩步,看了一眼曹仁,方纔低眉笑道:“人言劉備小兒如何如何厲害,我看也不過如此!”
牛金試探的話說出,看了一眼曹仁,見曹仁嘴角微微牽動,知道是說到主將心上了。牛金接着道:“記得劉備這廝初犯我方與時,與我等第一戰,他擺的就是此長槍之陣。當時,他可是慘敗而回。沒想到,數月不見,劉備這廝還是沒長記性,居然還敢用此陣來跟將軍決戰。嘿嘿,只是劉備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他的長槍陣還沒等到將軍的虎豹鐵騎的出戰,已然是先輸了一陣了。要是虎豹騎出,就眼前這支長槍兵……哼哼,豈不是風捲殘雲,囫圇兒吞了?”
“呵,牛將軍,你不可小看了劉備了。他劉備能攆走袁術,盡得江東,就絕不是浪得虛名之輩。”曹仁嘴角微微一咧,嘴巴上濃烈墨黑的鬍鬚照着口裏白潔的牙齒,露出得意的笑。他扶着佩劍的手,此刻也不覺左右搖擺了兩下。站在曹仁右首的謀士滿寵,早已把曹仁的神氣看在眼裏。他只怕曹仁因爲一時的成功而心生驕傲,心裏不無責怪牛金,嘴裏趕緊提醒道:“曹將軍說得對,劉備他能夠攆走袁術,盡得江東,那就絕不是浪得虛名之輩!此戰尚未到最後,不可輕言勝負!”
曹仁雖在曹操軍中屢建奇功,頗有威信,又是城中主將,但對滿寵這樣的謀士卻極是尊重。他剛纔雖是在誇劉備,但任誰也聽得出來,他是根本就沒把劉備放在眼裏。及至聽到滿寵此時的刻意提醒,他也就收斂起了先前的狂傲之態。只是,嘴角的那一絲笑,一時卻無法立即收起。乾脆,憨憨的乾笑出了兩聲。
牛金橫了滿寵一眼,將身上前,故意將他和曹仁隔開,抱拳說道:“賊兵敗勢已現,請將軍下令,讓虎豹騎出戰吧!”
就在城下,一匝鐵騎,橫豎整齊排開。他們個個身披厚重黑甲,手拿尖銳長槍,腰佩弓箭,目光注視着厚重的城門。他們正屏息以待,就等着將軍令下,等着城門開啓的那一刻。城門開啓後,他們將在將軍的帶領下,以狼的速度,虎的殘忍,瘋狂舞者手中的長槍,瘋狂砍向敵人的身軀,瘋狂砸碎敵人的頭顱。將敵人,蹂躪於鐵蹄之下!
這一刻,不能再等,也不需再等了!曹仁緊了緊手中的佩劍,在聽完牛金的話後,注視了戰場片刻。似是下定了決心,他的目光遽然回縮,正要開口,卻聽滿寵在耳邊說道:“將軍不可操之過急!劉備一戰敗後,便是數月不敢再犯我方與一步,他若沒有足夠的準備,就絕不敢跟將軍輕易叫戰。如今他再次用陳到所部來與將軍廝殺,而且已然露出了敗象,恐怕非是好事,其中必有蹊蹺。再說,我聽說劉備這人善於使詐,而且身邊謀士衆多,保不定此乃引誘之計。將軍一定要仔細觀察後再做決定,切不可急於發兵!”
曹仁也非缺智之人,在聽完滿寵的一席話後,不由微微皺起眉頭,盯着戰場,扶着佩劍思索着。牛金卻是急於建功,聽滿寵這麼一說,不覺動怒,鼻孔裏噴出呼哧呼哧的粗氣。他兩眼圓豎,恨不能拔刀跟他拼命。他見曹仁臉上顯出了遲疑之色,不禁急道:“將軍若是擔心這是劉備的奸計,那也好辦,將軍可分兵一半與我廝殺。末將若是不幸中了他的埋伏,將軍自不必理會,關門死守便是。若能末將有幸殺得劉備,我再提他頭來問候滿大人!”
鼻子一哼,噴了滿寵一老臉的氣。再是將眼一轉,說道:“將軍,請速下令!”
曹仁心裏,其實早已有了自己的主意。在第一次與劉備的長槍兵交手時,他是以重騎排在前面,卻讓輕騎爲輔助,因而大勝劉備。而這次,他也怕劉備數月不出,已然想出了破此陣的辦法,所以他才故意將重騎掩藏後出,只將輕騎盡出,卻是故意糊弄劉備的。他有此計謀尚未使出來,豈可輕易放棄?當然,他也知道滿寵說的不無道理,是爲全盤考慮,所以不立即否認滿寵的意見,卻是等待牛金來說。
既然有人替他開口了,他也就找到臺階,仰面打哈哈。回過頭來,方纔語重心長的對滿寵道:“開弓沒有回頭箭,今天就算明知山有虎,我也不能不向虎山行了!更何況,我的部下都在城外,我豈可棄了他們不管,是我於心何忍?”
不等滿寵反應過來,曹仁已是雙眉一擰,將握在手的佩劍一抬,似是打定主意,雷打不動,嚴聲說道:“牛金聽令!我命令你率領城下所部鐵騎全部加入戰鬥,勿要盡殲賊敵,活捉劉大耳!”
“諾!”聲如巨鍾,在領了將令後,牛金橫了滿寵一眼,將身上鎧甲一抖,將刀一扶,理也不理,也就飛步下城了。在看到牛金下城後,曹仁伸出手來,在滿寵肩上重重一啪:“虎豹鐵騎,天下無敵。滿大人放心,此戰我必大破劉備!”滿寵欲待再說,但看到曹仁堅毅的目光,他也不能不把心放下。
城門打開,吊橋放下,數千虎豹騎嚴陣以待。隨着城樓上鼓聲遽然雷起,戰場上正在與陳到長槍兵廝殺的輕騎主力,接收到鼓點所傳出的命令,乃在幾乎同一時間,突然棄對手於不顧,跟隨着領騎,列隊向兩邊散開。戰場上,陳到長槍兵突然失去了對手,當真莫名其妙,只是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城門開處,一色玄甲鐵騎衝開城門,跨過木橋,正裹風踏雷而至!
數月前,這羣長槍兵就是慘敗在了這隊鐵騎下,至令如今還是驚魂未定,一想起當時戰況之慘烈,皆是膽戰心驚。如今,在戰場上再次看到這隊鐵甲巨人、永遠也打不死的騎兵,別說打,聞風已然喪膽了!
牛金手中持了杆長槍,跑在千騎最前面,在看到敵軍聞風調頭,不戰自怯,早又是看輕了敵人三分。他雙手緊扯着馬繮,雙腿不停踢打着馬腹,馬跑得快了,風在耳邊呼啦啦吹得疾了,他喉嚨裏的喊殺聲也就愈發愈劇烈了。在看看追上而不及跑開的敵軍,牛金手中的長槍早已是奮臂送去,如白虹貫日,刺穿敵人心臟,一擊必殺!一槍而後,再拔出,再扎進下一個敵軍的胸脯!
方與城雖小,但城外地勢較爲開闊平坦,也最是利於騎兵縱橫馳騁的天然戰場。在牛金所率領的虎豹鐵騎的橫衝直闖下,陳到所部長槍步兵根本來不及避讓,也無從避讓。此刻,戰場上的長槍兵,也就成了明顯待宰的羔羊了。很快,也就大敗一片,血澤大地!曹仁看到虎豹騎片刻的戰功,已是推波助瀾加速了劉備的敗局,心裏的高興自不必言,不由暗暗點頭,看了滿寵一眼。
也就在牛金率領虎豹騎和輕騎左右夾擊大敗陳到的長槍兵後,牛金並沒有打算放棄追擊窮寇,而是奮蹄直追,一直將戰場上的長槍兵攆到了城外谷口。然而也就在牛金得意忘形時,兩谷間一陣箭雨飛下,喊殺聲從谷中傳來!
普通的箭矢對於這些身穿重甲的虎豹騎來說根本就力穿不透,但讓牛金不會想到的是,他們這次遇到的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硬弩所發的弩矢!在遭到弩矢的一番重創後,不論是鐵騎還是輕騎,立即受到了阻擊,不能再進。
城頭上,曹仁在看到牛金率領騎隊追到谷口時,就已經感到不妙,及至看到牛金的騎隊在谷口遭到阻擊後,握劍的手背不由青筋直繃。他的眉頭微蹙,正是焦急,耳邊只聽一人輕輕冷笑:“此乃叛賊麴義的先登營,此營以硬弩冷箭名聞天下,界橋一戰後,先登營之名更是如日中天。呵呵,牛將軍今天遇到他,只怕要喫虧了!”
曹仁迴轉頭來,目光注視着說話的人,朱靈!
朱靈這人平時多話,而且很是帶刺,曹仁最是聽不得。但這時,朱靈的一席話卻讓他不能反駁一句。朱靈乃袁紹部將,在領兵幫助曹操時,別的將軍都回袁紹處覆命,只有他留下來繼續追隨了曹操。而麴義,也是袁紹舊部,在齊國兵敗後才投降劉備的。以朱靈的資歷,他對麴義應該很是瞭解。而且,朱靈既然說阻擊牛金的就是麴義,那麼就是他了。而他,雖然尚未跟麴義交過戰,但據他情報所知,麴義向在梁國,爲劉備鎮守薄縣,只不知如何到了這裏?曹仁再一想,也就明白了,暗暗道:“敢情是劉備爲了對付我的虎豹騎,特意去梁國將麴義的先登營調了過來!”
也就在曹仁思忖時,戰場上又發生了急劇的變化!牛金和他的騎兵部隊,在遭到先登營的一陣弩矢阻擊後,自然不敢繼續硬闖。本要調身回城,不想,剛向旁邊谷口轉過去,人馬又遭到了劉備使人事先挖好的陷阱和放置的鹿角。騎兵的優勢就在於奔跑中的速度所帶來的力量,而一旦碰到陷阱和鹿角,則優勢完全盡去。也就在牛金惱得七竅生煙時,劉備的伏兵又起,他們拿着重劍、重斧、鐵棒等一般的重型兵器,只可着勁盡望騎兵胸口上、頭上砸去。攻擊頭部使之暈眩、攻擊胸部使之窒息。牛金人馬立即陷入重圍。
曹仁看到這裏,眉毛一擰,嘴巴上的鬍鬚根根綻開,肩上的披風也似是跟着無風自鼓起來。他握劍的手一緊,回身叫道:“取吾長槍來!”他將披風一摔,就要下樓,被滿寵擋住。滿寵叫道:“將軍不可衝動!牛將軍已然陷入敵人重圍,只可任其衝殺出來,不可開城去救!倘若將軍有任何閃失,此城何以保住,我又如何向曹公交代?”
曹仁心裏雖然焦急,但考慮畢竟周到,他回身看了滿寵、朱靈一眼,鎮定地說道:“二位不必再說,你們是知道本將軍脾氣的。部下有難,本將軍豈可不救?!此城就交與二位了。只是,我下去後,若能拔得牛將軍出來但卻不能殺退賊軍,還望兩位以大局爲重,切不可輕易開城!切記!”說完,鄭重的看了二人一眼,不等他兩答應,也就接過士兵呈上的長槍,轉身下樓,帶了百騎開城衝殺了出去。
牛金憑藉一股蠻力氣使槍掃退數人,瞪大眼睛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局面。但看到周圍騎兵一個個皆是有馬不能速退,卻只能任由賊軍分割開,任由他們刀斧相加在身!而自己的部下,不是胸口被砸得吐血,就是腦袋擊得暈眩着從馬背上栽倒下來,然後任由賊兵拿取頭顱!如此任由賊兵宰殺的局面,也是他帶兵以來的第一次,只看得他氣往上衝!只是他在馬上一時沒注意,就被劉備士兵使重刀砍來,只砸在他鎧甲上火花飛旋,胸口裏立即是一陣噁心的憋悶。
牛金胸口一窒,還沒回過身來,只覺又有一支重兵器從身後啪來,如泰山壓頂勢不可擋!牛金只突然感到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心裏頓如死灰,暗歎:“今日死了!”卻沒想到,這一從後掃來的大槊,只被另一支鐵槍及時擋住了!牛金睜開眼珠,叫道:“將軍!”是羞愧,是感激!
曹仁看着滿身鮮血的牛金,二話不說,只道:“跟着殺出去!”長槍舉起,探臂廝殺,只將兩邊欲要圍上的士兵逼開,殺出一條血路。好不容易殺開重圍,不想,耳後只聽牛金叫道:“將軍棄我!”曹仁回身復戰,這纔將牛金重又從重圍中拔了出來!
此時正在亂戰中,曹仁不敢將敵軍直接引到城下,乃故意繞路回城。不想,半路上,劉備早使樂進和聞字各將千人埋伏在道,只等曹仁過來。曹仁、牛金二人率領殘兵數千騎首先進入了樂進的包圍圈,樂進等敵軍進入,當即封鎖了後路,對曹仁等發起包圍。曹仁軍剛遭新敗,現在徒然再次遇到伏兵,只滿山而來,不知多少,自然驚慌。按照劉備的佈局,樂進封鎖敵軍後路,聞字就可擋住敵人的前道了。
伏在山頭的聞字,看到樂進已然帶兵衝殺了下去,他也就跟着站起身來,就要號令士兵衝殺。只是,他剛剛想要開口,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的眼睛轉到斷了的臂膀上,寒芒不由一閃。就在去年,東平陸城下,聞字手臂爲樂進所斬斷!聞字無數次想到這件事,心裏的痛便是與日俱增。他望着此刻樂進帶着遠遠少於曹軍的千餘士兵正在跟曹仁廝殺,心裏突然間有了種快意。
“要想報仇,不正好假借於賊手麼?”他嘴角一別,口齒含笑,忍住了要說出的話和將要揮手而出的動作,轉而靜靜的退後了幾步。“將軍?”身後的伏兵,都是疑惑不解的看着他,但都沒有多言。而在山下,曹仁畢竟是曹仁,虎豹騎畢竟是虎豹騎,在良將和精騎的完美表現和默契的配合下,剛纔還是混亂的局面立即得到了控制。
樂進衝殺了一時,發現另一部沒有跟上,眼見反爲對方所制,自然焦急,不得不往後邊打邊撤。及至樂進的後背對着聞字,爲聞字目光所能丈觸,弩矢所能射到時,聞字咬起牙關,抬起了手上的臂箭。他狠狠的對自己說:“殺了他!殺了他!”撞開機栝,將箭射出!
蓬!一箭射出,正中樂進右肩!
到底是聞字射出這一箭時猶豫了,不然樂進早已倒下了!他突然想到了劉備,想到劉備曾經有意無意提到樂進傷自己手臂的事。他當時要自己看開一點,畢竟彼時各爲其主,怪不得樂文謙,不可再記仇了。他這次刻意安排自己和樂文謙一起共進共退,不也是想要讓我兩和解麼?
看到樂進中箭回身目光側視自己的那一瞬間,聞字全身一震,再一想到這次伏擊戰可能因爲自己的自私而讓敵人逃出重圍,不由又是驚懼起來。他突然只感到全身無力,頹廢的坐下來。
樂進怔怔的看着右肩上的箭,對着聞字苦笑一聲。其實他也能猜到,爲什麼聞字遲遲不來接應。他嘆了一口氣,暗道:“這也不能怪他啊!”也就在他身中一箭時,衝殺上來想要逃出重圍的曹軍,趁着他回身之際,拔出腰刀,一刀重重的砍在了他的鎧甲上。樂進反應超快的將右肩上箭矢拔了下來,看也不看,反手一擲,也就將手上箭順手摔了出去。一箭,正正插在砍傷他的士兵的胸口上。許久,那士兵看看胸口上沒反應,並無出血,不由嘿嘿一笑。箭還沒落地,笑還沒完,樂進早已是對着他咆哮一聲,一刀就將他啪下馬來!
先時,樂進沒看到聞字過來接應,還道是聞字那邊出了問題,所以故意將曹軍向着這邊引,以好強強聯手,共進共退。及至現在,曹軍士氣漸漸上了去,而聞字又對自己身懷仇恨,只怕他不肯合作,要是反爲敵人所趁,分個擊破那就不好了。他想也不想,只得回身再戰,希圖將曹軍引向旁邊,不讓他們發現還有另外一支人馬的存在。
樂進所帶人馬本來不多,這樣一來,反爲曹軍所圍,困在陣中死戰。聞字本以爲樂進會將敵引向自己,及至看到他孤軍奮戰卻不叫破自己的存在,知道他是怕連累自己,由不得心裏一陣酸楚,只是不肯認錯。他想到此戰是爲明公劉備所戰,而並不是爲他樂進一人,心裏頓時豁達。他站起身來,帶兵衝殺了下去。有這支外圍人馬的加入,戰場局面也就立即扭轉了,反圍了曹軍。
牛金眼見自己累累連累曹仁不得出去,不由心有愧疚,乃言道:“這次請將軍先回城,讓末將殿後!”曹仁卻是不肯,三次拔牛金出重圍,卻都次次爲樂進、聞字二人合力圍了進去。這樣一來,就連牛金都是感動得差點流下眼淚,看着曹仁滿身血跡,叫道:“將軍不走,末將只好自殺了!”此一呼,沒想到方與城那邊來了朱靈的救兵,不但將曹仁、牛金拔出,卻又將樂進、聞字二人圍在覈心。
樂進是奮力殺了出來,看到聞字還在圍中,卻又帶着傷殺了進去。聞字聽到樂進已殺出重圍,心裏不知是悔恨還是高興,只得閉目等死,及至聽到左右大喊樂將軍又殺了進來,心裏就是一震。
曹仁、牛金欲要圍住樂進二人,將此二人消滅了,但被朱靈說道:“滿大人讓我來接應二位,只讓二位出了重圍就好,不必戀戰!”曹仁被朱靈一句話提醒,看看左右盡是喊殺聲,也怕劉備其他人馬過來,也就帶着牛金二將速速撤圍而去了。牛金走時還氣着滿寵,及至聽到是滿寵派朱靈來解救他二人的,也就對滿寵的恨轉化爲對他的愧疚和感激了。
看看曹仁等退去,聞字跪倒在樂進馬下,心裏不知是何滋味。
劉備看到聞字向自己請罪,向樂進請罪,也不責備,只安慰幾句,扶起道:“曹仁已然大敗回城,讓他知道我厲害就行了,也不必非要將他趕盡殺絕。只是二位能夠盡釋前嫌,正是我劉備最想看到的!哈哈,二位將軍快快起來吧。”
第四百零二章:闞亭關曹操打援
劉備得麴義相助,不但覆軍殺將大破虎豹騎,將曹仁敗歸方與城,而且得讓樂進、聞字二將宿怨得解,自然歡喜不已,擺宴設慶。席上,劉備捉麴義手笑道:“若無將軍遠道相助,傾先登一營之力,使強弩阻殺賊兵,以挫曹仁鐵騎之銳氣,此戰難成奇功也!”
劉備席上在諸將面前百般稱讚麴義之功,便是麴義部將程裏也爲之驕傲。其實程裏已由原來劉備親封的百人將,因功提拔爲麴義軍假司馬了。此次劉備調麴義從薄縣到此援戰,程裏亦跟隨在側。程裏聽劉備一說,身爲麴義部將,更無不高興的道理了,乃衝口向兩邊笑說:“不是我說,這強弩天生本就是鐵騎的剋星,所以破曹仁,還真非我家將軍不可。要是換作別人,那定無戰勝之理!嘿嘿,你們可聽說當年界橋一戰……”
“休得胡說!”
話未說完,旁邊麴義聽到程裏口無遮攔,早是臉上一慍,趕緊喝止,連忙要向劉備解釋。程裏在旁聽見,只得吐了吐舌,低下頭喫酒,不敢再說了。劉備卻是笑道:“將軍息怒!程將軍之話不無道理,想我正是想到當年界橋一戰、將軍以八百強弩破公孫萬騎,這纔在敗軍折將、士氣低落的緊要關頭想到了非將軍無以敵曹仁虎豹之騎。是以不惜休戰,以調將軍領兵前來相助。想今日若無將軍之精弩配合,我何能輕易破賊?將軍破曹之功,當屬第一,將軍你又何必自謙?”
看了麴義一眼,見他手心似有虛汗,態度不能自若。劉備明白他這是怕自己對他有想法,也不等他再做解釋,是以豁然一笑,舉盞跟他手中酒盞相碰,笑道:“將軍且飲了!”麴義無暇他慮,看到劉備舉酒,也就趕緊舉起手中酒盞,一乾而盡!
劉備哈哈一笑,看麴義坐下,這才轉過身來。瞥眼看見陳到坐在一旁席上,雖手拿酒盞,卻是五指屈着,如同嵌了進去。而再看他臉色,卻很是不好。兩腮緊繃着,兩片脣在鬍鬚下蠕動着,似是欲要將心裏的不快衝口說出來。劉備自然明白陳到爲什麼不高興。
這一戰,劉備以陳到的長槍兵爲誘餌,雖然騙得曹仁主力出城,卻也弄得陳到部下犧牲巨大。陳到雖然不屑邀功,然而眼見自己的一番血勞卻換來麴義的無限風光,自然心裏不舒服了。以他以往的脾氣本該發作了,只是他礙於是在慶功宴上,又是劉備在場,所以一時倒也忍住了。
劉備稱讚了麴義一番,自然也不會忘記其他功臣,只是褒獎也得有個先後不是。他也怕陳到此時發作,如此要是弄得兩個得力干將彼此不和,那也就不是好事了。是以在丟下麴義後,又是走到陳到面前,將陳到之功向衆人說了一回。並且爲了補償陳到戰場上的損失,表示將從他處補充千餘人馬給陳到。
陳到這人向來對於功勞並不放在心上,但對於此戰之損兵折將不免扼腕。要知道,他雖然對部下極其嚴厲,有時動輒就是殺伐,但既是他一手訓練而出的部下,如今十折其六七焉有不痛心的道理。如今聽劉備一說要給他補充人馬,自然也就把其他不快放下,轉而一口乾盡了碗裏的酒了。
劉備勸勉了此戰中有功之將,悉數都封賞,各將無不歡悅。酒席還沒喝到一半,卻傳來濟北都尉木路的捷報。原來,就在數日前,昌豨配合曹操舉兵,數圍濟北之蛇丘等地,勢力甚銳。起初,濟北都尉木行人因爲士兵數量上不濟,又被曹操、昌豨兩邊同時遽起,將濟北一國震動,所以一時損兵挫銳,不能勝敵。後昌豨圍蛇丘久不能克,乃棄圍而去,欲要穿過剛縣,從背後偷襲魯肅之東平陸,以期同曹操共分一杯羹。昌豨之意圖早爲木行人洞悉,兵還沒出,就爲木行人設計破之,一戰而斬昌豨。昌豨一死,其部爲爭奪領導權,互相殺戮,紛紛躥回泰山,濟北一國暫時獲安。
劉備看完捷報,又看了木行人使人遠路用木匣裝裹送來的昌豨首級,方自放心了。昌豨一死,不但濟北國暫時獲安,也爲魯肅的東平陸減壓了不少。但是,昌豨一死,泰山必亂,泰山一亂,泰山附近的幾個勢力諸如曹操、袁譚和自己,那就都有機會得到這塊地方了。可問題的關鍵是,這泰山必須是自己得到!不然,徐州北門必將受到威脅!
是喜是憂,劉備當機立斷,發下命令:“令木路仍以都尉身份督濟北軍事,讓臧霸舉其一人爲泰山太守,速帶兵接手此地,勿要讓曹操他們先得了!”
這邊既然讓曹仁喫了苦頭,勢力大損,想必也沒有什麼可抵抗之力量了。解了方與的困境,劉備反是擔心起麴義,怕他久離薄縣會讓曹操、張邈等知道消息,於是第二天也就打發他回去。麴義走時,又向劉備宣誓忠誠,表示將好好鎮守其地,不讓賊兵有可乘之機。劉備自是點頭欣慰,安撫了一番,也就送麴義以及他的先登營上路了。
繼續圍城第三天,卻傳來闞亭那邊張飛偷得敵城鉅野的捷報。
這個意外的消息,讓劉備很是喫驚。想他並沒讓三弟出兵鉅野啊,如何這莽張飛輕易就出兵了呢?再往下看,卻是張飛駐守地闞亭關與賊兵鉅野城相隔甚近,他的士兵在往來偵探中無意得到了這樣一個情報:鉅野城不知何時,城內已無大將駐守,留守的士兵也極少!莽撞如張飛,他見這麼大好的機會焉能放過?張飛知道機不可失,要是請求劉備後再發兵,只怕比及得到命令已然錯過大好機會了。爲了給劉備一個驚喜,乃於是夜出兵,不意一戰而克,輕易也就得到了鉅野城。
這鉅野城乃是劉備當初與曹操和戰時作爲“禮物”白送給曹操的,此時無意間失而復得,一時卻沒有讓劉備高興起來。畢竟,三弟無令自戰不論怎麼也說不過去,這頭一開,不知以後有多少將士要學着他。旁邊諸葛瑾並沒顧慮到劉備所想,只是上前恭賀,說道:“曹操如今兵犯東平陸,圍城正急,如他此刻突然聽到鉅野防線丟失,必將坐臥不安,是必棄魯將軍而來。如此,則東平陸之圍自解。”
“哦?”劉備聽諸葛瑾一說,回頭看了他一眼,再看看身邊許子將、步騭、嚴畯等衆謀士,看他們盡皆捋須點頭,劉備乃豁然開朗,命令道:“回張將軍信,嘉獎其功。另讓其緊守城池,待我破方與之日,當與他飲酒鉅野城下!”
……
東平陸,曹操圍打魯肅數月,非但毫無進展,此時卻傳來鉅野城丟失的快報,這讓曹操頓時惱怒不已。
曹操當初起兵,讓荀彧輔佐夏侯淵鎮守定陶,以預防南面陳留的張邈和梁國的劉曄,又以程昱守範縣,則是爲了控弦北面的袁紹,而讓滿寵佐曹仁守方與,則是牽制劉備從東面的進攻,而西面的防禦,曹操則交到了從袁紹那邊投奔他的將軍朱靈。雖然防禦上的薄弱因地形上各有不同,但好歹是東南西北皆有兵馬。在曹操看來,這些人馬的安排卻是煞費苦心的,無論如何也足以支撐到他得到東平陸攆走魯肅的時候了。可是,如今東平陸未下,方與在遭到如此重創的情況下也沒趴下,偏偏,最不起眼的西路卻先丟了,這能不讓曹操惱怒?
曹操看得快報,氣得將書一丟,問兩邊:“鉅野誰爲守?”
“大哥怎麼忘了,是朱靈那廝!”夏侯惇站了出來。
曹操焉能忘?他坐下來,靜了靜。如今東平陸還沒打下西線卻出事了,是舍是棄?曹操用眼看向郭嘉,卻見郭嘉站在旁邊,不無顧及的將一顆顆油炸花生米盡往口裏送,就連指頭上粘着的米皮也不放過,放在嘴裏一舔。本想吸吮乾淨,但看見左右隨着曹操的目光盡皆掃了過來,也就嘿嘿一笑,將手上的油水揩在了蟬衣上。旁邊,只看得說話的夏侯惇也是眉毛一蹙,想要開口教訓他,但被曹操吞聲問道:“奉孝,你說說該怎麼辦吧?”
郭嘉聽曹操一說,想也不想,上前一步,即說道:“撤!”衆文武一聽,盡皆譁然,就連曹操一時也沒說話。郭嘉在衆人一片狐疑聲中,卻將右手舉起,右手指頭油還沒揩盡,上面還粘了米皮。郭嘉指着手指,說道:“譬如這指頭上的米皮,在諸君面前食之失儀,但棄之卻又十分可惜了,不如揩之。”郭嘉說着,又將沒揩乾淨的指頭在蟬衣上再次揩了三遍,眉頭卻是沒來由緊鎖,似是很是可惜了。
他這一舉動,這一言語,只讓衆文武一遍迷茫,更讓性急如夏侯惇都要上前問罪了。曹操一聽,卻是仰天哈哈一笑,拍案道:“吾已明白了,吾已明白了!”也沒說是撤還是繼續攻打,也就轉後面去了。衆人都來問郭嘉,郭嘉笑道:“我等以方與城拖住劉備,這纔將主力放在東平陸。如今東平陸久圍而未下,而西路防線已破,若讓劉備兩邊夾擊方與。各位試想,若此,方與還能支撐多久?方與一破,則兗州必將沸騰。譬如這米皮,本已無味,若再繼續食之,諸君想想,豈止失儀?”
郭嘉把話說了半截,只讓衆人腦子一遍模糊,郭嘉卻是笑着走了出去。到了門外,大大吐了一口氣,立即取了腰間酒壺,仰天喝了一口。要不是以前經常在議事時喝酒激起了衆怒,從此規定他不準在裏面放肆,不然那能憋到現在?他一出來,夏侯惇首先跟了出來,大叫道:“你說了半天,可沒說這兵是撤還是……”
……
劉備萬萬也不會想到曹操回兵如此之神速,就連他還沒來得及從這邊抽調出人馬爲張飛守城,鉅野城卻再次落到了曹操手上了!他不會想到,曹操當機立斷,是晚就將圍住東平陸的人馬撤走了,只留下少數疑兵,他自己卻是帶着夏侯惇等衆將沿着濟水殺奔鉅野。曹操在決定攻打鉅野前卻先耍了一個幌子,他先使人在張飛軍中謠言,說他欲要攻打闞亭關,結果張飛上當。當張飛抽兵去救闞亭時,曹操卻在鉅野城頭插上了曹家大旗。張飛領兵欲要回奪,只見曹操任立在城頭,旁邊站着郭嘉、夏侯惇等衆人!張飛怒其使詐,不想郭嘉早已爲張飛準備了羅網,從後包抄張飛。張飛人馬損失慘重,自身也險些被殺,到底是狼狽逃回闞亭關。張飛剛一到關,曹操就使曹豹領兵先來,將闞亭關圍住。張飛氣憤,出城一戰,雖殺得曹豹大敗而回,到底接應的兵一到,加上是精騎,張飛不敵,乃回城,向附近二哥關羽求救。不想,關羽領兵到半路就爲曹軍埋伏,關羽損兵折將,只得大敗而回。劉備接到張飛急報時,雖尚不知關羽兵敗消息,但已明白三弟張飛的處境了。
方與城內曹仁雖遭一戰損失不少,但曹仁畢竟是善戰之將,手下又是精騎,加上滿寵那樣的智士在側,所以劉備在沒能徹底拿下方與城前就絕不敢輕視於他。劉備思慮再三,乃將解救闞亭的重任交給了將軍樂進,自己則揮軍日夜督戰,不停攻打方與城。樂進領兵來救,不想中了曹操謀士郭嘉圍城打援的計謀,也落了關羽同樣結局,半路大敗而回!
連戰一月,曹操雖然在闞亭關接連挫敗了劉備數路救兵,也圍得闞亭關密不透風,但到底就是不能攻破。其時曹操與劉備數戰以來,互有勝敗,糧草不算,士卒也已疲敝了。曹操眼見半月連降大雨,糧草調運困難,終於抵不住衆謀士力勸,乃遣使欲與劉備暫時各自罷兵言和。
劉備想到方與城久攻不拔,而糧草所損甚多,士卒也已經陷入疲戰狀態,也就同意曹操的意見,各自罷兵。曹操解了闞亭關之圍,回了定陶,劉備也解了方與之圍,回了彭城。而在泰山的爭霸上,果然,昌豨一死,泰山頓時大亂,各方勢力紛紛覬覦。一時間,曹操派兵佔了泰山數縣,劉備也讓臧霸率兵佔了泰山大部。而駐紮在平原的袁譚部,在聽到泰山的消息後,也想分一杯羹,插手進來,跟臧霸部將吳敦爭了數次,到底也割去了一塊肉。
劉備讓臧霸出兵泰山之前已然許諾臧霸可舉一人爲太守鎮守此地,臧霸雖多次推辭,但到底拒絕不了劉備的好意,乃任命其親近部將,在此戰中表現甚嘉的吳敦爲太守。劉備又因爲木行人力挽濟北有功,乃正式拜其爲徵北校尉。其時,劉備跟曹操雖然已經達成和議,到底濟北泰山一帶賊寇甚多,局勢不安,仍是戰亂不堪。劉備以木行人爲徵北校尉,目的也就在讓他在鞏固濟北政權的同時加以拓邊了。
……
回到定陶城的曹操,首當其衝就是找朱靈算賬。想此戰要不是朱靈的失誤,以此壞了他的大計,豈能逼得他卑躬屈膝以求跟劉備講和?但曹操,到底顧及朱靈乃是袁紹的舊部,他此時若是殺了他,傳到袁紹那裏自然會給袁紹難堪。而他,雖然恨袁紹不派援兵,但還沒打算要跟袁紹到撕臉的地步。所以,他寫了一封信給曹仁,讓威嚴如曹仁者奪了朱靈的人馬,再將朱靈押到定陶關押。
……
方與城,曹仁置酒,請來朱靈。朱靈也因爲鉅野一事深自後悔,但看到曹仁和顏悅色的臉,他也就弱弱放下心來。曹仁親自爲他斟酒,先說了些無關痛癢的話,這才笑問道:“將軍當初受曹公之命,不自守衛鉅野城,卻有心思跑到我這裏來觀摩戰陣,不知將軍是何想法?”朱靈仍是沒意識到事態的嚴重,反是放下酒盞,呵呵笑道:“曹將軍開玩笑了,我來這裏自然是爲了借糧啊。”曹仁見他臉皮厚到此,不由輕哼一聲,嘴角一瞥,點頭笑道:“既然糧已借到手,爲何還在我城中遷延日月不想離去?”朱靈嘿嘿笑道:“曹將軍何必明知故問,這不是糧借到手,劉備派來圍城的人馬越來越多,末將不是出不去不是……”
一席話未了,曹仁拍案而起,外面牛金也帶着早就埋伏好的衛士衝了出來。牛金睜圓雙眼,看着曹仁,瞪着朱靈,叫道:“將軍,是殺?”朱靈聽到殺字,嚇了一跳,站起來要拔刀,被他身後衛士制住。曹仁指着朱靈罵道:“劉備臨我城下,你卻在此時向我借糧?既已借到糧,爲何還貪圖我城中之安逸,絲毫不顧念鉅野之安危?哼,曹公將鉅野重城託付將軍,將軍卻視若兒戲般對待!汝說,你該不該殺!”
面對曹仁架在脖子上的刀,朱靈只嚇得汗珠簌簌而下,腿都軟了。想到當初……他只一心以爲鉅野城是劉備棄之不顧的一座廢城,劉備當不會再來爭,所以他就找了借糧的口食來曹仁城內騙喫騙喝想要撈點油水。畢竟,曹仁乃曹操弟弟,肯定有好處可拿。不想……悔不當初啊!
“本該殺汝!”曹仁將刀收回,說道:“若汝可將兵權交出,可免汝死罪!”
第四百零三章:郭嘉獻一石二鳥
劉備跟曹操的兗州之戰,以雙方士兵疲敝,各自罷兵。曹操回定陶,劉備回彭城,是歲建安元年秋七月。
劉備回彭城屁股還沒坐熱,就接到了呂蒙使人送來的消息。信上說,天子劉協東遷,敗於曹陽,渡過黃河在安邑過完年,改過年號後,又於夏六月駐軍聞喜。目今,天子在其和楊定等人的斡旋下,說服楊奉、張濟等,正保護天子東遷途中,估計七月可抵達舊都洛陽,叫劉備做好迎天子準備。
劉備看完信後,心裏甚是歡喜,一瞥寫信日期,乃是呂蒙在六月初寫來的。劉備也沒想到這麼一封信從關中走到自己手上已經是一個月以後了,不過,這封信來的還是時候,算算天子這時也應該到了洛陽了。
劉備先讓人傳喚簡雍、陳到,將書信交給他二人看了,並加他二人的官職,以使者的身份代表他上洛陽“進獻方物”。交代這些話後,劉備又拉簡雍、陳到,密語道:“呂蒙、楊定在洛,你二人可與他兩聯繫,從中便宜行事。一切以大局爲重!”簡雍、陳到二人自然不傻,劉備口中的“便宜”他們懂得,無非是穩重天子,排斥張濟等人,爲接下來控制洛陽掃清障礙。
聽到劉備的話,陳到點了點頭,隨即又有憂色:“我等此去洛陽,路途只怕不安寧。”
此去洛陽必先經過潁川,而潁川此刻又正處在戰亂,爲劉備、曹操、張邈多方勢力覬覦,再加上本土的豪傑,形勢可謂錯綜複雜。簡雍的車隊要想大模大樣從潁川順利通過而不被劫掠,只怕有點難度。劉備也知道他們所慮,便即安慰道:“二位勿慮!潁川尚有蔣濟、太史慈、李通領兵在此,想必保護二位順利通過還是綽綽有餘。再者,二位先行後,我不日即當率領三軍出兵潁川,以爲呼應,二位這下可放心了吧?”
簡雍一聽,首先笑道:“我就知道老……劉大人早有準備。”陳到聽他似欲要說劉備“老傢伙”,但到底是臨時改了,看來他是不想在自己面前不給劉備的面子,也就呵呵一笑,藉此蓋過,拱手道:“有明公坐鎮潁川,我等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劉備點了點頭,信心十足的看了簡雍、陳到一眼。當然,劉備沒有立即出發是有原因的。他在等洛陽的天子詔書。果然,不久,洛陽的天子勤王詔也很快匹馬送來了,劉備可以名正言順的出兵了!
……
定陶城裏,曹操正皺眉苦思着。
“郭軍師求見!”門外走進的小吏讓曹操從沉思中抬起頭來,聽到郭嘉之名,知道他是從前線勞軍回來了。曹操立即將案上喫冷的飯碗一推,也不讓收拾,趕緊叫道:“快請進來!”
郭嘉悠悠的從門外進來,卻見曹操捧着一本書正讀,連抬眼都沒抬。郭嘉剛纔聽門吏說曹操連天苦皺眉頭,很是不高興,今見曹操手捧一本書正悠哉的坐着,看不出一點愁思,不免懷疑。但他接着看見曹操案上放在的飯碗裏米飯似是未曾動過,而且看不過一絲氣息,看來是冷透了。郭嘉稍微留意,也就明白這是曹操在自己面前故作鎮定了。
郭嘉也不說破,只是看看離曹操近了,這才快步向前走去,拱身作揖:“曹公!”
曹操似是剛纔纔想起郭嘉來了,趕緊抬起頭,將手中竹簡望碗上一放,連忙笑道:“是奉孝勞軍回來啦,哈哈,快快免禮!”郭嘉點了點頭,將袖子一攏,看了案上一眼,故作驚疑:“咦?曹公還未用膳?哦,那打攪了,不如待曹公用膳後嘉再過來吧。”說着就要告退。
“無妨!”
曹操將書簡放到一旁,抓起案上箸筷,就着冷飯冷菜扒了一口。口裏粟粒還在咀嚼,臉上笑道:“奉孝可爲我說說鉅野的情況吧。”
郭嘉也清楚曹操這人不拘小節的性子,也就索性沒有迴避,聽他來問,方自回道:“曹仁將軍接到曹公奪回朱靈兵權命令後,起初也怕朱靈不肯就犯,到時倒戈也就不好看了。於是,曹仁將軍乃在方與城中設宴召來朱靈,在席中收了他兵權。朱靈兵權被奪後,他的本部兵馬在曹仁將軍的控制下倒也沒有生事,朱靈也很配合,並沒有過多反抗。鉅野方面,按照曹公意思,已讓毛玠接手。至於朱靈,他現在已被我帶回,此刻就在門外,不知曹公要不要一見?”
曹操心裏此刻在考慮着別的事,聽到曹仁已然成功奪回了朱靈的兵權,毛玠也順利接手鉅野,自然也就放心了。至於見他,一來沒必要,二來,朱靈原是袁紹部下,當初是帶兵留在自己軍中的,他的兵都是自己的。雖然名爲“奪”,其實跟“搶”也無異。曹操自然不想再叫朱靈有質問自己的機會,也就笑着搖了搖頭,道:“我看這就不必了,鉅野城防務能夠順利交接就好了。”
郭嘉其實早就猜到曹操必不見朱靈的,所以朱靈帶到定陶後,早已按照曹操事先的命令將他收押了起來。郭嘉聽說,也就點了點頭。接下來,室內只聽到曹操咀嚼有味的聲音,卻不見曹操問一句話了。本來問的話已經問完了,郭嘉也應該識趣下去了,但看郭嘉卻並沒離開的意思,曹操不禁停止筷箸,問道:“奉孝,還有什麼事要稟告的?”
郭嘉拱手,搖了搖頭,卻道:“嘉已無話了。不過嘉見曹公似有話要問嘉,故嘉不敢此時退去。”
曹操一聽,哈哈一笑,把碗筷一推,說道:“什麼也瞞不過奉孝你!”叫人將碗筷收了,將案几擦拭了,這才請了郭嘉坐下。郭嘉卻先道:“讓我來猜猜曹公爲何而憂。”曹操看郭嘉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禁心情舒坦,笑道:“奉孝可試言!”
郭嘉爲曹操分析道:“據嘉所知,天子已東歸,還於舊都。只是,這舊都昔日爲董賊一把火給焚燬了,舊都內人民有限,糧草更是不濟,只怕正受飢寒交迫之苦。在此之時,天子必然要藉助各方諸侯勢力加以重整舊都,恢復昔日氣息。所以,天子一入洛陽必是立馬發出勤王詔,讓各路諸侯前來洛陽貢獻方物。據嘉推算,這些人裏,有公孫瓚、有劉表、有袁紹、還有劉備!當然,曹公之兗州乃是最接近帝都之處,曹公你又兵多糧廣,詔書是必不可少的!”
曹操聽郭嘉一說,微微一愣,立即叫人拿出一封密封的黃帛黑邊的詔書給郭嘉看了,正是天子詔。曹操道:“奉孝果然料事如神,不說就已經猜到了。”郭嘉恭敬的收起了詔書,還於曹操,這才接着說道:“雖然天子將詔書送往各路諸侯,只怕所來者寥寥無幾!公孫瓚遠在幽州,正在與袁紹奮戰,我看他是不可能過來的。而袁紹,其人眼光狹小,雖近洛,必不肯來。如劉表、劉璋之輩,雖礙於宗室之親使人入洛,也必無所作爲,曹公也不必擔心。然則劉備……”
郭嘉分析到這裏停了下來,曹操心裏一揪,他的苦惱也就是此人。
頓了頓,郭嘉淡淡的接着道:“劉備手下謀士如雲,兼且此人胸懷寬廣,眼光深遠,對於天子東遷必然關注已久。詔書一到,他也必不會放過此次機會!他必引兵出潁川,以懾洛陽。一旦他出兵潁川,則關中震動,是必於我軍不利。而我觀曹公所慮者,必在此!”
一語中的。曹操也不隱瞞,點頭笑道:“早在天子東歸之初,爾等就已勸我準備迎大駕於左近的建議,是以我數次派曹洪聯絡關中,又交接黃門侍郎鍾繇,議郎董昭,希望他們從中斡旋,以爲我迎帝做好準備。雖然這其間數次受到董承、張濟等阻撓,但好歹已與天子聯繫上,天子也承認了我兗州牧之位,並讓我承襲了先祖費亭侯侯爵。至於劉備……說來也慚愧,據鍾繇信中所說,他其實早在我之前就已在密切關注天子東歸之事了。不知爲何,他居然還跟後將軍楊定聯起手來,跟張濟等左右斡旋,這才促成了天子回洛的進程。”
郭嘉道:“如曹公所說,天子身邊一有劉備安插的勢力,二有劉備潁川的呼應,所以曹公所慮的,就是怕他劉備會先曹公一步將天子接走?”
曹操也沒有什麼避諱的,點了點頭,笑道:“我正爲此頭痛得連飯都忘記喫了。幸好,奉孝你此時正好趕了回來,不知奉孝你可有好的計謀教我麼?”
郭嘉搖頭道:“恐怕曹公所慮者不止劉備一人吧?”曹操一愣,看着郭嘉的目光,隨即笑道:“試言。”郭嘉將手指舉起,比劃道:“還有一人,近在臥榻,曹公你豈能日夜睡得踏實?”曹操又是一愣,瞬即哈哈而笑:“奉孝是說張邈張將軍?他已與我結盟,我何不能容他?”
郭嘉搖頭道:“張邈雖然暫時答應跟曹公結盟,出兵爭奪潁川,但他豈是真心?再者,張邈得了潁川,於曹公你又有何益?要是張邈之陳留跟潁川連成一片,曹公關中之路必被他截斷,如此,不說奉迎不了天子,就是入洛陽朝貢的路都沒了!”
郭嘉一席不客氣的話,只讓曹操聽得一驚。曹操看着郭嘉,半喜半嘆:“哎呀,我心中所慮者今日全爲奉孝看了出來,奉孝當有以教我!”郭嘉也不推辭,隨即說道:“嘉有一計在此,不但可教劉備去不了潁川,亦可讓陳留重新落入曹公之手,不知曹公可聽否?”曹操乃整容道:“奉孝言來!”
郭嘉乃侃侃道來:“嘉聞近者薄縣有劉備降將麴義駐守,曹公可發大兵往,將薄縣困住,然後揚言必得此地。薄縣乃梁國北面門戶,劉備必不敢不救。另外,我聽說張邈數番跟陳國田豫爭奪扶樂之地,我等可發兵助張邈往奪此地,扶樂亦乃陳國北面門戶,則劉備必不敢不救。如兩地同時兵起,劉備還哪裏有心思關心天子之事?就算他在天子身邊安插了近臣,也是無能爲了。這是其一。其二,待我等助張邈得了扶樂之地,則可趁張邈稍不注意時,猛然將大兵回殺,突襲其城下。那時,張邈之兵一半在潁川,一半已被我等分散,到時他就算想反抗只怕也是無兵可戰。如此,則張邈必然束手,陳留必然可得。此乃一石二鳥之計也!”
曹操聽郭嘉一說,耳目一新,但還是有憂色:“同時進攻劉備之梁國、陳國兩地,誠然可逼得劉備不能不捨棄駐軍潁川的想法,但張邈與我等雖然是同盟關係,只怕他也未必同意我等將軍隊駐紮在他的境內吧?”
郭嘉笑道:“這事是難了點,但我聽說攻打扶樂乃是陳國叛將吳老狼的主意,而吳老狼自歸順張邈後甚得張邈信任,乃張邈數一數二的戰將。只是這人畢竟是個凡夫,嘻嘻,也逃不過喜女色的毛病,我們只要先從這人身上下手,還不怕張邈他不肯發兵嗎?”
曹操一聽,眼珠轉了幾轉,捋須看了郭嘉一眼,再是一想,哈哈一笑:“奉孝之計甚好,吾當用之!”郭嘉並沒顯出得色,進而補充兩句:“迎奉天子事不可拖延,曹公可速命曹洪將軍領兵入關中,迎帝於兗州!”
……
劉備接到天子詔書,也已經準備好了大軍出發前誓師的工作,只沒想到,大軍未出,梁國、陳國兩地接連傳來了急報。曹操出兵梁國之薄縣、張邈出兵陳國之扶樂,幾乎是同時而發,而且呼聲甚高,出兵規模甚大!
劉備接到急報後,一時沒有動。他與曹操雙方剛剛罷兵不久,曹操那邊突然又有了舉動,而且還是在天子勤王詔書發下來這種敏銳的時刻,能讓劉備不懷疑?
爲此,彭城內關於是繼續出兵潁川,還是發兵救陳、梁兩地而爭論不休。在這關頭,劉備也不便很快做決斷,畢竟,現在他要的是冷靜,還有繼續徵求意見。參鎮東軍事蔣濟尚在潁川,聽到此事,乃上書勸劉備,跟劉備分析形勢。蔣濟說曹操雖發兵薄縣,卻是雷聲大雨點小,近觀根本沒有要打的意思,更何況,曹操這時出兵薄縣,是完全沒有目的的,此或是曹操的計謀,是在拖延劉備進潁川的時間。乃勸劉備,讓劉備速速進兵潁川。
對於曹操突然發大兵攻打薄縣,劉備其實也是在不斷關注的。在幾次戰報對比下來,劉備也看出了曹操不是在真打薄縣,不然曹操發大兵來而數次不戰?再看張邈發兵扶樂,雖然是攻堅甚緊,但劉備並不擔心陳國的安危。畢竟扶樂之爭由來已久,他也不怕田豫對付不了張邈。
爲此,劉備在幾番利益對比下來,乃決定先不救薄縣。對劉備這樣的做法,好多人都很是不理解,劉備於是笑道:“梁國有南中郎將劉曄在,我既將梁國軍事都託付於他,豈可再懷疑他的本事?諸君試看,劉曄必可全勝!”又寫信安撫劉曄,讓劉曄設法抵擋住曹操,言他就不過來了。
排除萬難,劉備決心發兵潁川。
可惜天公不作美,入秋以來雨水不斷,致使道路崎嶇,根本不適合遠路行軍。再加上將軍隊拉到潁川去,供給掀太長,勢必勞民傷財。劉備此刻縱然想發兵,奈何張昭、張紘等重臣都來勸阻,劉備就只好靜等天晴了。沒想到,這雨一下就是沒完沒了,下了又停,停了又下,一下差點就是一個月!及至眼看天晴可準備發兵了,沒想到,卻傳來張邈被殺,陳留被奪的消息!
曹操按照郭嘉之策,先結交吳老狼,以女色誘之,勸張邈發兵。張邈果然聽從吳老狼的主意,又貪圖扶樂之地,想到扶樂一下可直入陳國,對陳國構成威脅,乃發精兵,讓吳老狼統領。吳老狼在曹操所派夏侯惇的相助下,向扶樂發動進攻。陳國田豫乃親自都督舞風營主將齊任堅守扶樂,與吳老狼數戰以來互有勝敗。吳老狼雖一心取扶樂之地,但夏侯惇並不是和他一個心思,雖出兵卻沒出力。而夏侯惇則在戰爭間隙趁吳老狼不主意,乃連夜將兵圍陳留城。時張邈身邊可戰之兵都已被分走了,無兵可戰。夏侯惇一到城下就是猛攻,很快城破,張邈自殺。等到吳老狼反應過來,夏侯惇又回兵逼圍他,吳老狼倒戈,率兵投降夏侯惇,曹操也就順利佔領了陳留城。曹操乃以荀攸爲陳留太守,以夏侯惇爲鎮守大將駐守此地。
張邈一死,其弟張超本在潁川領兵正跟蔣濟等作戰,聞陳留有失,大哥張邈被殺,乃投降蔣濟。劉備表張超承襲張邈騎都尉之職,用爲左右。
陳留易主這是其一,其二,則是曹操先劉備一步迎到天子,已將天子接往濟陰郡,並定都定陶!
第四百零四章:蔣濟謀甕中捉鱉
“豈有此理!曹操欲挾天子以令我乎!”
送天子使者出門,劉備將天子詔案上一放,人跟着差點跳了起來。天子詔上,加劉備爲前將軍,董督徐、揚、青、豫四州軍事,假節開府,儀同三司。從這份詔書上看,劉備由鎮東大將軍轉爲前將軍,雜牌變名號,也算是榮升了。但要知道,在曹操將天子接到定陶之前,他劉備原本就已經“董督”青、揚、豫、兗、徐五州軍事,可這次,曹操卻故意將劉備“管理”兗州的名分生生奪了去!這怎能不讓劉備動怒?更何況,這道詔書乃是由曹操所掌控的軍事政治中心定陶發出的,這表明,以後曹操可以代行天子權了。而他,將要乖乖的接受封賞,任憑曹操挾天子以令其行動了!
劉備是誰,焉能忍受之?
他結交楊定,派出呂蒙等遠赴關中,爲的還不是他日“奉天子以令諸侯”?爲此,劉備與曹操不惜在洛陽發動大戰。這一戰下來,不但朝廷裏像太尉楊彪那樣的高官皆不免於戰亂,而且自己這邊亦損失了將軍楊定這樣的外將,弄得呂蒙到現在都是生死不明,下落不清,卻只陳到護衛簡雍單騎逃了回來。忙碌了一場,不想反讓曹操令曹洪先他一步將天子挾持走了!卻爲他人做了嫁衣裳!
回想到此,劉備焉能咽得下這口氣?
“哼!”劉備回到案上,雖心裏氣得不知爾何,但到底經歷的事多了,也漸漸懂得“喜怒不形”纔是無上利器。劉備強壓住怒火,把眼睛瞟向下面那幫站立的文武幕僚。這幫文武幕僚似是讀懂了劉備心思,一個個義憤填膺於表。文官站出來謾罵曹操,武官跳出來紛紛抱拳請戰。劉備見到這些人都是跟自己一個心思,自然高興,捋須自鳴。
幾乎在一片同仇敵愾中,劉備欲要趁勢起兵再次討伐曹操,以報洛陽之仇。然後,當劉備將眼睛落到文官之首的張昭身上時,不由一愣。
“發兵之事,切以爲不妥!”
劉備就擔心張昭不同意,沒想到,張昭還真不能讓劉備省心,立即站了出來。只聽張昭義正嚴詞道:“天子東遷,歷時將近一年,目今好不容易纔安定下來。今雖被曹操所挾持,但曹操爲天子立嗣,恢復漢朝秩序,也算是朝廷得以存在。若我等此時出兵,不但徵之不順,而且亦將把柄握於天下,是對明公之大不利!出兵之事,望明公深思之!”
張昭此話一出,如在那幫文官頭上澆了盆冷水,立即叫他們都清醒了。文官們一改悲憤爲憂慮,勸劉備深思之。
“今天子已爲曹操之天子,朝廷已爲曹操之朝廷,徵之又有何順不順的?更何況,如長史話裏所說,天子既爲曹操所‘挾持’,我等身爲臣子的,眼見天子有難,怎可坐視不管,不起一兵以勤王乎?”
說話的是陳到。在與曹操部將爭奪天子一事上,陳到雖然保護簡雍平安回到了彭城,但他沒有按照劉備的意思不僅沒能掃清天子身邊的障礙,而且還使得天子爲曹操所接走,劉備雖然不責備於他,他也無法嚥下這口氣。所以,陳到甫一察覺到劉備對曹操所發來的天子詔書不滿時,他也就猜到劉備必將欲要討伐曹操,因而他也就堅決主戰。如今,聽到張昭的主張,他自然是恨不能破口大罵。
陳到說出這番話時甚是激動,一說完,眼睛就直直瞪着張昭。也難怪,在當初劉備第一次讓他出兵討伐袁術時,他就以暴而遭到過張昭的嚴厲責罵。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許多時候了,但,一來張昭一直對陳到亂殺部下一事深怪陳到,二來陳到也因張昭在劉備面前無情的教訓自己而很是恨恨不平。於是,兩人之間一直存在芥蒂,不能化解。
所以,如今就算理由不在陳到這一邊,陳到也絕不放過這個在朝堂之上衆目睽睽之下跟張昭較勁的機會。再說,陳到深以爲在這事上他的理由是對的,也就更加得理不讓人了。而張昭,向以威嚴不懼稱世,豈會被陳到的大喝嚇住?當是據理力爭了!
下面文武吵成一片,劉備也是被吵得煩了,只是低頭漠然不語。也就在這時,門外士兵匆匆送來一封告急文書,乃是江東突然發生了大範圍暴亂。暴亂中,揚武校尉、丹陽太守張範被亂民所殺,厲影所守秣陵城亦爲賊所攻破,秣陵破後,厲影引兵投奔伏波校尉呂岱,共守牛渚。目前,賊人因牛渚乃糧草囤積地,乃正全力圍打。牛渚告急,伏波校尉呂岱、秣陵都尉厲影聯名發來求急信,希望劉備速速派兵來解牛渚之圍。
劉備放下書信,心裏也隱隱感到不妙,是何原因讓平靜半年的江東突然發生暴亂?此雖只牛渚,實乃關乎劉備在江東之根基,所以不能不爲劉備所重視。劉備將急報讓傳於衆人看了,旁邊諸葛瑾說道:“江東不可不全。明公可趁此權且接受了天子的封賞,賣給曹操一個面子,以示和好。只有先安穩住了曹操,纔好專心對付江東。待江東亂除,後面根基穩固了,如此方能與曹操一決雌雄!”
諸葛瑾的一番話讓劉備聽來很是受用,當即順水給了張昭一個人情,讓他寫書答謝天子。另外再交一書與曹操,送些珠寶,無非怕拍馬屁,以示誠意。
因江東事遽然而起,兵員緊張,劉備乃傳令讓參與爭奪潁川之戰的太史慈、蔣濟部撤回彭城,只讓李通統領潁川事,帶領其部吳霸等將軍隊退到潁川之定陵一線,以示無意跟曹操奪潁川之意。
又考慮到祖郎是山賊出身,熟悉江東、特別是丹陽一帶地形,乃以其爲討賊校尉,作爲前軍。除祖郎,太史慈、陳到、聞字等將皆往。文臣方面,由於軍師陳宮尚且還在幽州公孫瓚處,劉備只得考慮計謀和奇計同樣百出的蔣濟。不過,由於蔣濟行軍途中偶感風寒,不能隨軍,劉備只得將他留在彭城休養。至於軍師,蔣濟推薦何夔。
何夔當初是甘寧在天柱山發現的避世名士,又素有名聲,劉備當初得之暫時用爲將軍掾屬。何夔這掾屬一做算來也將及一年了,平時也只是隨軍跑跑,其人雖時有計謀,但由於有蔣濟、諸葛瑾等在,所以劉備也沒過多留意他。此時蔣濟病中推薦他,劉備不能推遲,也就立即啓用。更何況,在劉備看來,何夔進將軍府已久,也是該單練他的時候了。
……
由於牛渚寨被圍,諸多險灘已爲賊兵據有,劉備在大軍出發前只得先行徵調皖口之徐盛部、江都之程輝部,讓兩部各調船隻助戰。是夜天昏地暗,劉備命令前軍登船,一聲令下後,乃分兩路,乘風破浪,左右夾擊,猛攻牛渚前寨。賊兵眼見大兵天降,哪敢抵擋,紛紛潰敗。
牛渚寨內,呂岱、厲影眼見救兵已至,乃大開寨門,衝下山去,又從後衝殺賊兵。比及天明,前軍業已掃清障礙,控制諸路水寨。呂岱的牛渚水軍所有船隻也已基本從賊手上奪了回來,也就放船過江,將江對岸的劉備後軍數萬人馬也一併接了過來。
及至劉備全軍前後渡過江來,將牛渚寨擠得幾無插足之地,喫了敗仗的賊兵似乎在這時明白了怎麼回事。他們覬覦着牛渚寨內的殷實糧草,摸着飢餒的肚子,委實不甘!雖經一敗,焉能就散?乃又集兵來攻。
劉備士兵多爲江北人士,半數不習水船,經過剛剛的渡江,到了岸上已是個個胸口作悶,人人張口欲嘔,哪裏會有戰力?眼見賊兵螻蟻來攻,拼命如餓狼,要不是劉備及時讓呂岱、厲影、太史慈等將以精銳之士投入戰場,差點幾爲賊兵所敗!不然,豈不讓江東人士所貽笑?
說來也怪,劉備將大軍前來鎮壓江東之亂,經過數戰下來,非但沒能將暴亂鎮制下去,反而有漸趨抬頭的跡象!而賊兵一經戰敗,也就立馬躲入了牛渚附近的山林。山林地區範圍廣大,若劉備分兵捕捉,則容易反爲賊兵所趁,爲其分各擊破。而若不能撲殺,則又經常半夜遭到賊兵偷襲。越是不理,賊兵出沒頻率越高,只讓人防不勝防。
劉備統領五萬大軍氣勢洶洶而來,在他而言,小小賊兵無有他某,當不足懼,江東之亂頃刻可定。可出乎劉備預料,不說賊兵善於躲閃,拖延戰期,再加上入秋以來天氣漸冷,江南雨水也逐漸增多了起來。因此,戰又不能速戰,一拖竟然就拖了兩個月。目今已快十月,業已入冬了。
劉備可不想再繼續拖下去,再拖下去,今年的年就只能在江東過了!
正在劉備焦急無奈時,忽然接到了彭城蔣濟使人送來的奏牘。劉備正坐在案上苦思冥想,聽到“蔣濟”二字,精神立即大震。他當即站了起來,不由笑道:“子通來信,江東可定了!”
他將蔣濟書信展開,果然,蔣濟雖在病中但時時關注江東戰事。江東的戰況蔣濟是從前線探子口裏得知的,他當然懂得劉備數月不能平定賊亂的心情,他自然也替劉備焦着心,只無奈身在病榻不能動身。縱然如此,蔣濟每日仍是不忘時時關注江東戰事,日積月累的戰報讓蔣濟也基本瞭解了江東的形勢,人雖不在江東,心卻已在那裏了。他在病榻上不斷分析了前線送來的戰報,根據戰報,蔣濟終於尋找到了破敵的方法。他的法子簡單可概況爲四個字:甕中捉鱉。
劉備讀了蔣濟對這一策略的詳細分析後,心裏豁然開朗,對蔣濟佩服不已。劉備於是依照蔣濟書中所說,不但將所部五萬人馬全都從牛渚寨撤出,而且還命令呂岱所部放棄牛渚寨。而牛渚寨內的糧草兵器,劉備卻嚴令呂岱人馬不準帶走一點!劉備發出撤兵的命令後,即將軍隊開向假目標,秣陵城。
當然,劉備在撤走牛渚的一路上,卻又不斷使人散佈放棄牛渚的消息,生怕賊兵不知道似的。而劉備這麼做,自然是吸引遠近盜賊,無非想讓他們知道牛渚糧草重地無人把守了,被劉備放棄了,諸公都可以去分一杯羹了。
本來,此時遠近各縣因爲暴亂所致,盜賊四起。他們起事多爲糧食所誘,此時突然聽到劉備放棄了牛渚糧倉,自然也就不甘落人之後,紛紛湧入牛渚寨。而那些被劉備軍隊打散的賊兵,聽到這個消息後,自然又從山裏逃了出來。及至四面八方都要來搶,自然誰也不想讓誰獨吞,各股勢力之間,無可避免的來了次大洗牌。一時間,牛渚還沒定主,各路賊兵頭目卻已是殺得血流成河。
而劉備,看看蔣濟之計,不但引起了各方紛爭,而且還將這些亂賊牢牢吸引在了牛渚山上,儼然時機已到了!於是,劉備在離開牛渚數天後,突然又揮兵回來,將牛渚寨團團圍住。此時的牛渚寨上下,在劉備眼裏如同蔣濟所形容,甲魚入了甕中,想逃也逃不掉了。經過一日一夜大戰下來,劉備揮軍一舉攻拔牛渚寨,不但將各路亂賊一網打盡,而且重收了失地,讓江東一時震動。
牛渚寨這邊亂賊已除,在接下來的日子,劉備率部不數日間也就收復了丹陽數縣,並派人從亂賊手上奪回了丹陽太守張範的屍體,爲其設奠,厚葬。丹陽附近賊亂雖然鎮壓了下去,但秣陵、湖熟等地卻爲亂賊所佔,而是時已近十一月,江南早已是進入隆冬,氣候甚寒,露水凝爲霜,劉備欲戰而奈何戰士苦寒,只得暫緩攻城,欲要在心理時壓制賊兵,讓賊不戰自降。
劉備三番勸誘,敵人仍是無動於衷,因是城內有堅決力戰者。此人姓凌名統,乃凌操之子。凌操爲孫策大將,死於劉備與孫策的江東爭霸戰。此時,淩統打的,就是爲父報仇、爲孫策報仇,規復江東的旗號,以激勵江東的孫策殘部。
劉備終於是明白了,怪不得會有江東之亂,原來原因就在此!劉備眼見對方降又不降,而打又不打,乃欲誘騙城內亂兵,答應只要誰能先拿到淩統首級,不但不追究其叛亂之罪,而且還許以厚賞。可惜,劉備想錯了,城內的淩統亂兵不但沒有殺其將,而且還詬病劉備的用人不當!
劉備在入江東前後也接到諸多消息,說江東弄到現在這個地步,說複雜也複雜,可說簡單也簡單。江東會出亂子,完全是在他的用人上出了問題。劉備當時以張範爲丹陽太守,又讓厲影守秣陵,呂岱守牛渚,在他看來這樣的佈置已經很是天衣無縫了。可劉備哪裏知道,原來看似天衣無縫,實則漏洞百出。
暴秦之世,陳勝、吳廣區區以農民之身登高一呼,卻是天下響應。千里之堤,亦可能毀於蟻穴。劉備自然明白這些道理。
他知道,人心不服,則殺再多的人也是無濟於事。那樣,只能換來不義的名聲。平定江東,必定先得平定人心。人心服了,什麼事情也就迎刃而解了。
在接下來的日子,劉備沒有再命令軍隊攻打秣陵城,而是將軍隊撤出秣陵城外數里紮下營來,並且做好了過冬的準備。在私下裏,劉備則讓趙牛祕密派出探子,暗中調查張範、厲影、呂岱等官吏過往的所作所爲,以求公允。
當所有不利證據都同時指向厲影,劉備也着實很是痛心。在劉備看來,他之所以在平定江東後,沒將厲影留在身邊,卻讓他留下來鎮守秣陵這樣的重城,自有他的目的。他無非是想借此殺殺厲影的傲氣,涼涼他,以免得將他帶在身邊滋長了他的驕氣。等日後有機會了,他還是會打算將他調到自己身邊的。
可萬萬讓劉備想不到的是,厲影在秣陵的治理期間不但勾豪強兼併土地,而且還大肆派兵鎮壓孫策餘黨,且不論是與不是,抓上來就是殺頭,以致弄得人人自危。如此種種,當所有怒火、恐懼都被激發到極點時,鋌而走險是在所難免的了!更何況,在這種情況下,若是被像淩統這樣別具用心的人利用上,豈止是燎原之火!
到這時,劉備算是對厲影徹底寒心了。他立即將厲影逮捕,收押了起來。但如何處置厲影,劉備卻是着實猶豫了不少時候,一時也拿不定主意。畢竟,在東海時,厲影可是救過自己性命的。也就在劉備左右爲難時,何夔言道:“殺厲影可得江東心,若不殺,寒天下之心!”
何夔一向少言,劉備偶聽他一說,卻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劉備對視何夔良久,見何夔毫無退讓之意,他的心也就堅定了下來。走到案前,拔出單股劍,厲聲道:“吾意已決,非斬厲影無以謝天下!”
第四百零五章:平江東威震袁術
劉備當初能夠不顧厲影草莽的身份而重用於他,除了厲影自身身手俊俏,功夫不錯,擅長出快劍,是萬中挑一的好劍客,可爲一個合適的護衛。當然重要的一點,就是厲影的忠心。他曾爲了保護甘夫人而身負重傷,卻又因爲自己的護駕不周而身自慚愧,將劍橫加在自己脖子上。就憑這一點,劉備無論如何也要感激他。劉備對他的感激,就是將厲影對甘夫人的救命之恩轉移到了自己頭上,他是把厲影看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了。所以劉備拔厲影於草莽,厲影能在數月之間地位扶搖直上、如日中天也就不難理解了。
劉備將他帶在身邊,用爲護衛長,也算是對厲影最大的報答了。然後,劉備萬萬也不回想到,正是由於自己對他的這一點點的“報答”之心,卻在不覺間,讓外人,讓厲影誤以爲,這是劉備對他的“寵信”。於是,厲影由當初的誠惶誠恐,在不覺間轉成了坦然受之,使得他誤把劉備的信任當成了進階的身價,而從此再也目中無人了。雖然劉備三番五次明裏暗裏示意於他,希望他能稍稍收斂點。可讓劉備痛心的是,厲影並沒有把他的話當真聽進去。或者是聽下去了,卻依然我行我素。
當劉備意識到這一點時,他趕緊趁機提拔新晉將領趙牛,希望以趙牛來代替他,架空他,以讓他能夠意識到強烈的危機感,重而改過。可也許是厲影到現在還不能明白劉備的苦衷,仍是以爲劉備“寵信”他,使得他不知約束自己。再後來,劉備也就借征討江東的機會,將厲影留守秣陵,也好讓他在地方上歷練歷練,磨磨他的心性。然而,當劉備的一番苦心安排全都被厲影一腳踢翻、踩碎時,劉備也只能承認,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據他從趙牛口裏深入所知,這次江東之亂,始亂就在秣陵,而秣陵的中心,就在厲影府邸。大亂之夜,亂民縱火焚燒衙門,決心要攆走厲影。而厲影,眼見府邸被燒,衙門被毀,士兵四散,只得倉惶逃往丹陽,向丹陽太守張範求助。沒想到,他這一去,不但連累丹陽不說,而且惹得太守張範被亂民所殺。於是,厲影乃投呂岱,聯合呂岱向劉備討要救兵。自始至終,厲影之罪大矣!
往往,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既然懂得這點,那又何必再糾結於那麼一點點微茫的‘希望’呢?
他聽了何夔的話後,知道不能再留厲影了。
心死,讓劉備再也不想見到厲影最後一面。他直接給趙牛下了一道命令,讓他提厲影人頭來見。
然而,當他發出這道命令,等趙牛領命轉身後,他的心卻又在滴血。畢竟,厲影跟了他太久了,又是難得事事爲自己着想的人,而今天,爲了平息江東衆怒卻又不得不將他正法,劉備其心何忍?他坐在案上,靜靜的等着趙牛的覆命。他希望將他正法,但卻又在某個瞬間又冒出了相反的念頭。他甚至希望,等會趙牛空手而歸,而厲影已經得到消息逃之夭夭了。逃走了,或許會更好。
靜寂中等着,焦慮遐想中一分光陰一分光陰的度過。
咚咚咚的腳步聲傳來,雖然在外人聽來很是輕盈,但在劉備聽來,卻是如雷擊耳。劉備抬起頭,趙牛走了進來。
“噓!”劉備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氣餒。看到趙牛手上提着的一顆血淋淋的腦袋,劉備只問了一句話:“厲……追風他走前說了什麼?”他在厲影面前向來多直呼他的表字,以示自己對他的尊重。他雖然犯了不可原諒的錯誤,但在他闔逝的頭顱面前,劉備還是從心底呼出了他的親切稱謂。
“追風?”以致讓趙牛聽來,差點沒想起追風是誰。及至他腦子稍微清醒一點,也就立即明白了過來。他臉上絲毫沒有正法了厲影過後的喜怒和哀樂,只是淡然的板着臉,低垂着頭,繼續走上前幾步。但還是,在之前看了劉備一眼。他正欲開口,卻先看到了劉備臉上覆雜、矛盾的神情。是喜,是悲?趙牛在這時,聯繫起劉備輕聲說出“追風”這兩個字時的短促而哀婉的神氣,不禁暗道:“原來明公也是捨不得殺厲都尉的。”
他拱手回道:“厲都尉走時並沒說什麼,只是他在之前交給某一件物件,讓某轉交給明公……”劉備此時纔看到,趙牛右手拎着厲影的腦袋,左手心裏卻緊緊攥着一塊吊墜。趙牛將吊墜呈給了劉備。劉備接過手一看,卻是一塊潔白無瑕、古樸純潔的白玉。劉備喫驚的道:“這是他叫你轉交給的麼?”在劉備看來,既是最後的遺物當有紀念價值纔是,送玉佩,能說明什麼?
趙牛點頭道:“厲都尉跟我說,他這塊玉佩是在譙縣時所得。當初陳國袁煥爲了巴結主公,特派使者送來了郭貢的頭顱。只是,他說,當時陳國使者來時,他正值着白班。他當時看到陳國使者身上有這件配件,就很是喜歡,便是故意暗示於他,輕巧取得此物。他說,他將此物時時帶在身邊,臨走時也就不帶走了,讓某轉交給明公。”
劉備聽完趙牛敘述,不由眉頭一暗,心裏不知何滋味。他看着手中玉佩,不由長嘆一聲:“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可他卻在臨終前說了這一番話,是該讓我誇他呢,還是該讓我罵他?”凝視着手裏的玉佩,想到過往種種,不由眼圈一紅,泫然欲泣。頓了頓,嘆道,“雖聽不到他臨終善詞,但亦能聽到他把真話說了出來,亦可足以見的他深深懺悔之意了!”說完,緊握着玉佩,感受了餘溫,這纔將它別入腰間。
趙牛愣在下面,許久才問:“那麼明公,厲都尉的首級該如何處置?”
劉備揮了揮手,說道:“將首級掛出,勿要讓城內亂兵看得清楚。”
趙牛雖然不明白劉備到底是痛恨厲影還是憐惜厲影,但聽到劉備的命令,他不敢二言,立即按照他的意思照辦了。也就在厲影首級懸掛出的當天,果然如何夔所料,城內亂兵震動,城頭個個稱快。也就在是夜,城內亂兵稍一商量,認爲“大敵”已死,也就沒必要再繼續耗下去了。城內四營,好像是約好了似的,也都在同一時間開了城門,悄悄逃走了。
城內這麼大的動靜,以致讓睡夢中的淩統聽到了消息,立即從榻上跳了起來。看着四處亂奔的士兵,其實他也明白了,大勢已去,不可挽回了!他匆匆將衣服穿起,帶着本部人馬,也就準備趁着亂兵逃出城去。
他當初起兵,祕密聯絡在江東的孫策舊部,雖然一時招募到許多壯士,但要不是因爲碰巧遇到了厲影這樣讓江東農民乃至士族痛恨的霸權者,他那裏又能因風放火,從而渾水摸魚,將這星星之火順利發展成燎原之勢?本以爲,以此之勢不愁立足江東。而只要立足江東,也就不怕跟劉備相抗衡一回!只沒想到,劉備會在戰爭中尋找原因,然後又以快刀斬亂麻之勢,不惜斬殺愛將,以此來消弭士民心中之恨。罪魁禍首一死,自然也就動搖了士民的根本信念。俗話說樹大好乘涼,目下樹也倒了,猢猻也散了,他再待著不走還能有什麼作爲?
在淩統看來,他是打算先逃出這裏,然後藏匿山中,等到時機成熟,再來次因風放火。就算他歇着,也要讓劉備不得安寧!
自劉備決定斬殺厲影的時候起,劉備其實已經想到會有這個局面。當城內紛紛亂開城門逃出時,劉備早已經讓各路人馬埋伏在秣陵城四周。只是,伏擊在城外的伏兵不是見到城內亂兵就攔截,相反的,統統放任走之。而等亂兵漸漸走完了,眼看正規軍如淩統所部千餘人馬出來後,乃一聲喊殺,將圍合上。而在殺敵數百後,卻又順利活捉了亂軍主將淩統。
一旦鬧事頭頭被抓,當初那些趁亂而起,欲要趁火打劫的亂民們自然也就不敢再鬧了。於是,風風火火的江東之亂,在淩統被抓後十幾天內立即被肅清,許多城池也是失而復得。劉備乃以何夔爲丹陽太守,討賊校尉祖郎,因功封都尉,接替厲影位置,鎮守要地秣陵城。
劉備在繼續收復亂賊所佔領的城池的同時,也在不斷使人勸說淩統投降。淩統在這時,思索劉備能應民之怨,不惜將其愛將斬殺,亦可見其治軍之嚴厲了。有如此嚴整之軍隊,難怪孫策亦爲其所敗!淩統似乎看到了劉備勝利的明天,於是,在劉備親自來見他時,他也就毫不猶豫的向劉備指出了自己的觀點:“我聽外面說,將軍一舉而定江東之日,近者豫章的軍民就是一日三驚!此話雖有待考察,但將軍若以此勝利之師,趁機進攻袁術,則豫章必將震動,袁術必將束手。袁術一走,豫章得入將軍之手,則完整之江東就盡數入於將軍股中了。江東平定,後方安定,則將軍再以威武之師與曹操決戰於中原,則何患不能得天下?”
淩統一番陳詞完全出於數日的深思熟慮,也完全出自肺腑,只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慷慨。劉備聽他侃侃道來,雖臉上被他隱隱濺到數點唾沫星子,但對於他的豪言壯語很是讚賞,聽到關鍵處,不由擊案叫道:“將軍所說的,正是我心腹所想的!”
淩統見劉備喜悅的神情,讚賞的言語也很是高興,當即又鑑於出兵豫章獻出了幾條妙計。劉備只在旁邊聽得平頻頻點頭。雖然淩統所說是好,但劉備因顧慮丹陽新定,士卒疲乏,加上目下已經進入深冬,不宜出兵,也就婉轉言道:“出兵豫章之事當緩議緩議。”淩統的計謀雖然沒有被立即採納,但劉備能聽到他的心聲,他也就隱隱知足了。此次談話後,劉備乃立即加淩統爲別部司馬。
以劉備的打算,他是準備等過完年了,整頓好了兵馬,再攻打豫章的。所以在抓了淩統,讓淩統歸降後,劉備做的自然是極力安撫江東士民的工作。江東在劉備軟硬兼施下,也就漸漸轉好,慢慢恢復了以前的安定秩序。在江東過完年,已是建安二年正月了。過完年後,劉備因淩統在屁股後面不斷提醒劉備部可錯過了這個拿下豫章的機會,也就着手準備着進攻豫章的打算。而劉備,爲了鞏固淩統的信念,乃讓他繼續統領自己的本部人馬,準備讓他跟着自己出戰。
劉備這邊準備着,又不斷使人來往於豫章跟丹陽之間,不斷刺探袁術那邊的動靜。也果真如淩統所料,就算江東之亂已經過去了一兩個月了,但身處豫章的袁術卻整日一驚一乍的,提心吊膽的過日子,生怕有一天劉備會打了過來。主上如此,他的部下也就可想而知了。一個個雖然還站在各自的崗位上鎮守着關隘,但鬼知道劉備大軍逼近的那一天不趕緊着搶來獻關?
經過不斷的分析,種種的有利似乎都朝着劉備而來。劉備在江東休整了兵馬,擴備了糧草後,看着自己的雄赳之師,也真不把袁術放在眼裏。在他看來,袁術真的是不堪一擊,而他,也將完成殲滅諸侯袁術的任務了。
正當劉備在丹陽等地調集兵馬,欲要來個水陸兩路同時進攻,將袁術一舉擒獲的時候,沒想到,彭城的張昭、張紘、蔣濟等連連催促他回去,原因是呆在兗州的曹操不安分了。
原來,曹操自去年迎帝至定陶後,爲了安撫劉備等各路諸侯,乃上表天子,冊封劉備等官。一,是爲了施小惠於衆人;二,自然是試試手中的王牌,耍耍自己的威風。果然,詔書到了劉備這裏,劉備非但沒有說什麼,而且立即將軍隊從潁川撤了出去,退出了潁川的爭霸戰,使得他獲利非少。而詔書傳到以前的老上司袁紹的手裏,袁紹小兒不爲別的,只爲了自己太尉的官職小於曹操的大將軍之職,袁紹就使小孩脾氣,推辭不受。這還了得?曹操自然不希望有人對他手裏的王牌置之不理,乃以天子的名義,下了封詔書,大罵了袁紹一通。責罵他在天子東歸時不但不進獻方物,而且還在之後不來朝見天子,是有不臣之心。曹操這一書達袁紹,果然,老上司嚇得不敢再囉嗦,也不敢不接受了,乃同時上表一封,爲自己當初不能來貢獻開脫理由。嚇唬是嚇唬了袁紹,但曹操同時明白,袁紹其家四世三公,在河北素有名望,這廝卻是不好得罪。乃在責罵同時,又將自己大將軍的頭銜讓給了袁紹,自領了司空,代行車騎將軍。
曹操在迎帝之後,接着又將當初隨帝遠來的楊奉等將,以路途不能奉法,對天子無理爲藉口,出兵征討。不到一月時間,楊奉等將抵擋不了曹操的精銳虎豹之騎,紛紛潰敗。楊奉戰亂中爲曹洪部下所殺,其餘部則由部將徐晃繼續帶領。曹洪乃率部圍打徐晃,徐晃被圍,仍死戰。後曹操聞之,傳令曹洪勸令其降。曹洪使能言之士曉以大義,而徐晃被逼急了只得答應投降。但就在曹洪圍松之後,乃又趁夜突圍,殺了出去。
徐晃領的雖然是楊奉舊部,經過幾次大戰下來人數也是銳減,但在突圍之後仍是不斷抵抗曹操軍隊向關中的進攻。在一次亂戰中,也終爲曹操部下所擒,送於曹操。曹操得到徐晃,見徐晃爲人氣度不凡,愈發喜歡,乃親釋其縛,用言語撫慰之。徐晃也是曉理之人,以從未有如此之恩遇而感慨不已,當即向曹操低頭,願意臣服。
曹操得了徐晃後,乃以徐晃爲前軍大將,令其帶兵接着征伐李傕、郭汜。李傕、郭汜先後敗於徐晃,眼看徐晃厲害,準備撤回涼州。不想,李傕未行,爲部下所殺,部下拿了李傕首級就投了曹操大營。而郭汜,兵敗逃亡中,俄死道途。至此,繼董卓霸京師後,李傕、郭汜也相繼滅亡。而在弘農的張濟,本與李傕、郭汜同爲西涼人,李傕、郭汜既然死了,他的日子也不好過了。他的弘農郡遭到曹操軍隊攻擊,不堪重負,只得轉戰河南、潁川,目前正向南陽流浪。
曹操擊走西涼殘餘軍閥後,關中地區也基本肅清,唯剩馬騰、韓遂擁兵自重。曹操爲此,考慮到天子東遷時老同學鍾繇的幫忙,乃表繇以侍中守司隸校尉,持節都督關中諸軍事,鎮守長安,以御馬騰、韓遂。
建安元年,曹操奉帝於定陶,隨後剿滅西涼諸軍,平定關中,又把持了朝政,可謂志得意滿。這一年,就像是曹操的轉運年。而建安二年,眼看曹操在關中地區漸漸站穩腳跟,彭城裏張昭、蔣濟等人再也坐不住了,紛紛勸劉備從江東回軍,以想出應對之策,不可坐以待斃。
第四百零六章:定關中驚覺劉備
顛簸的車輪一路發出骨碌碌的聲音,狂躁癲狂的噪舌着,暗合着車上主人內心的不安。
接到張昭、蔣濟的書信,得知李傕、郭汜等已爲曹操所滅,關中地區也落到了曹操手裏,劉備是馬不停蹄,立即從江東撤了回來,率領徵南大軍向彭城緊急趕來。
緊趕慢趕了數天,劉備在馬上顛簸的不行,此刻只得坐在戰車上,閉目深思。
“李傕、郭汜,無能之輩!原本以爲他兩能撐個兩下,好歹等我平定了袁術之後,再騰出手來對付曹操。卻沒想到,轉眼間就爲曹操所滅!曾經赫赫一時的西涼勢力,如今也就只剩了張濟一人。然此人……哎,只可惜他現在也是如同喪家之犬,正被曹操攆得東躲西藏,不成氣候。放眼關中地區,目今唯有馬騰、韓遂,尚可與曹操相抗。我若與他二人結成同盟,則可牽制曹操,使曹操不敢對我徐州妄動。嗯!馬騰、韓遂!我若聯合他二人……”
緊皺的眉毛,此刻好似鬆動了不少。
可沒一會,剛剛抬起的眉頭,卻因爲突然想起一事,又是往下一沉,不禁喃喃道:“可是,我若想跟馬騰、韓遂聯繫,則必經過長安。而長安,……曹賊或許早就料到了這一節,於是派了鍾繇前去鎮守。我若想通過那裏,只怕……”
劉備正自暗暗揣度,突然一騎從側面過來,叫了聲“急報”,也就翻身落馬。來人單膝跪地,雙手將一插着雞毛的竹簡高舉過頭。
劉備身後許褚將急報接過,送呈劉備。劉備等到車馬駐了,方自從許褚手裏拿過,刷的一聲,將竹簡抖開。旁邊諸將因爲這邊突然停了下來,也就扯住了手裏的繮繩,紛紛把目光投向劉備。劉備看了諸將一眼,然後才把目光落在竹簡上。
劉備快速的掃完竹簡上的內容後,心不由跟着往下一沉。竹簡上,赫然寫着的,正是有關馬騰、韓遂的事!
從彭城發來的急書,上面說,曹操讓鍾繇鎮守長安後,始終不放心屯兵郿縣、魁裏的馬騰、韓遂部,欲要將此二人剪之而後快。恰在這時,郭嘉向曹操獻出了離間之計。郭嘉故意使曹操湊請聖上,計議當初董卓霸京師時,他二人所立之功,以確立誰該得此首功。馬騰、韓遂二人不知是計,乃各呈己功,爭執不休,雙方甚至兵戈相見。也就在這時,二人也覺出不對,欲要講和。而郭嘉這時卻讓鍾繇擺宴,邀二人前來,說是給二人和解,卻是趁機奪了他倆的兵權。馬騰來時,將士兵留在了大營,交由其子馬超統領。馬超在城外見父親久久不回,心裏不安,準備讓探馬進城探聽。不想,郭嘉又使人來騙馬超。馬超不安,欲要走卻,早爲郭嘉設下的陷坑所絆,被典韋活捉了去。
至此,關中也就完全落入了曹操手裏了。
而劉備準備聯合馬騰、韓遂,以牽制曹操的想法,也就此打住。
諸將見劉備看完急報後臉色往下一沉,都爲着劉備着急,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看劉備,卻是將竹簡一收,抬起頭來,向着身邊將領,灑然道:“只不過是長史掛念我等,盼我等早回彭城。別無他事,諸軍繼續前進!”
※※※
彭城,劉備率領徵南大軍已回。
府衙內,劉備目視衆人。
因爲關中局勢的突然變遷,涉及到了徐州乃至劉備的切身利益,劉備不得不果斷放棄江東戰場。劉備帶着大軍速速轉回了彭城,就立馬召集了衆文武,以商討應付之策。就曹操新得關中,基本上是武將主戰,文臣主和。
張昭甚至面紅耳赤,面對諸將衆口一詞,仍是死也不改其志,大聲言道:“大軍出征頻繁,士卒無法得到休整,則必成疲憊之師。以疲憊之師東奔西走,戰則無功,動則傷財。更何況,天子東遷途中,李傕、郭汜、楊奉之輩皆不能奉法行事,曹操乃是奉了天子之詔討伐,是以正拂逆。如今曹操新得關中,我等就按捺不住,欲起兵討之,吾不見其順!”
“匹夫!”
陳到脾氣最是暴躁,更何況他跟張昭前有過節,現在又聽他話說得不合胃口,自然是暴跳如雷。也顧不得在場衆人,跳出來,蹌踉一聲,拔刀就要砍他。張昭眼見刀光暴起,身子不由一緊,舌頭微一打結。待看清衆將已經攔住了陳到拔刀的手,這才收過神來,心裏更是狂怒。張昭本來就看不起陳到這樣武夫,也跟他之間存有芥蒂。先時還跟他較量了幾次,尚未分成勝負,無奈就被劉備勸和了。眼見跟他數次較量下來,不但沒有殺了對方的銳氣,反而讓他更加放肆了,怎不讓張昭狂惱?
彭城有我,豈容你個匹夫放肆!更可惱的是,你本就是一個匹夫,居然還罵我是匹夫!是可忍孰不可忍!眼見張昭就要開口大罵,劉備也別過頭去,不耐煩的鎖着眉,不看衆人。也就在這時,門外士兵送來一封書札,乃是流浪南陽的張濟,使人送來的投誠書。
劉備快速看了一遍,說道:“諸位都不要吵了,先看看這個。”
劉備說着,把書札讓人傳了下去,交與衆文武傳視。
張昭似乎忘了剛纔還跟陳到的爭執,看了書札,立即嚴詞以正,道:“張濟本與李傕、郭汜同爲西涼邊鄙,乃董賊殘部,實屬同流合污之輩。如今李傕、郭汜二賊已亡,獨獨剩這張濟在南陽流竄,他不思引頸就戮,卻欲奢望明公賜他一席之地藉以喘息,真乃不知天高地厚!明公,此賊的話切不可信,望明公速斬來使,以絕張濟之望!”
劉備聽他慷慨陳詞,卻是無可挑剔。但要真的如他所說,心裏卻又不忍。他心裏甫一思索,一時拿不定注意,乃把眼光落到蔣濟身上。
蔣濟先時去潁川領兵,因江東兵起,又召了他回來。不意,卻在途中偶感風寒。蔣濟本不在乎這些小病,不想這一病卻是拖了下來,積成了大患。如今,卻是時不時要躺臥榻上,小小年紀,卻是惹了一身的病魔。雖有名醫華佗在,只因先時隨軍去了江東,現在也只剛剛回來,所以還沒來得及給蔣濟看病。目下,只因軍情緊急,蔣濟又正好碰上害病,但又不能缺席,所以只得臥榻議事。
劉備的目光剛一落到蔣濟身上,果然,蔣濟不負劉備所望,終於打破沉默,開口說道:“長史所言極是!李傕、郭汜、張濟,確實正如長史所言,乃西涼邊鄙,董賊殘部,皆是同流合污之輩!對於這種禍國殃民之人,我等皆是恨不能誅之而後快!目今李傕、郭汜都已得到應有的報應,而張濟,也正如喪家之犬,被曹操殺得幾無藏身之處。張濟落敗,我等當高興纔是。想張濟一死,再加上馬騰、韓遂都爲曹操所收服。到此,曹操可謂盡得關中,從此就可以高枕無憂了。等曹操關中徹底安定,則可揮軍直搗徐州,到那時,我等也就皆無所歸了。如此,可謂正合長史你之所願了。”
“這……”張昭被他一說,面色醉紅,想要反駁,卻一時又找不到反駁之詞,只能瞠目結舌。
蔣濟這一番話如同一磅炸彈,立即在衆文武堆裏起了反應。側面者有之,唾罵者有之。
蔣濟沒有繼續慷慨陳詞,卻是將聲調稍微放緩了一點,低低咳嗽了一聲,才道:“長史!我可聽說,這張濟雖然同爲西涼邊鄙,董賊殘部,但卻不同於李傕、郭汜,更不同於董賊。此人行事我雖然不能完全瞭解,但就天子東歸途中他的所作所爲,卻是郭汜、李傕之輩不能比擬。當初,天子經過張濟之弘農時,不但供奉如常,不短天子衣食,而且,據說,當初李傕、郭汜放天子東歸不久,他倆又反悔了,立即派兵追到弘農,希望跟張濟合作,把天子再劫回去,但爲張濟所拒。並且,當李傕、郭汜率部追近時,張濟還曾與李傕等大戰了一番。以此看來,張濟也不是十惡不赦之徒。”
“這……”張昭不由氣爲之結,一時無可反駁。
“更何況……”
堂上只聽蔣濟一人之聲:“張濟勢窮來投我,我等豈可拒人於千里之外?再說,結盟張濟後,如將他所部屯紮在潁川一帶,則,南面可擋魯陽劉表十萬之師,北面亦可擋兗州之曹操。若此,一則彰顯明公之仁義,二則結援以固防。如此一來,可謂是一舉兩得。長史,你看呢?”
此話一出,落地有聲。張昭凜然氣色爲之一窒。
劉備在上一聽,不由笑道:“長史之所以拒絕張濟,那是爲我考慮到了大節。而子通爲我接納張濟,則是爲我謀劃將來!嗯嗯,二位都是爲我着想,皆我之股肱!”雖然這麼說,劉備到底納了蔣濟的意見,回書一封張濟,表示願意接受他的投誠。
※※※
寂靜的書房,一燈如豆。
寬大的書案上,堆積着如山的奏牘。這些奏牘,都是從關中搜集來的。對於曹操在關中的一舉一動,劉備不得不時時關注。自決定接受張濟的投誠,劉備就開始了兵員糧草的籌集。對於劉備來說,曹操能在數月間不但橫掃董賊殘部,而且還將盤踞西涼的馬騰、韓遂部一舉收復,如此乾淨利落的行事,可謂是勢如破竹,實在讓人驚魂奪魄。
如今,眼見曹操盡得關中之地,勢力空前大漲,劉備還怎能坐得住?
曹劉間的最終決戰,似乎隱隱來到!
劉備每每想到這裏,一股熱血莫名潮湧。他知道,曹劉間必然將會有次大戰,那是勢所難免。只是,他也沒想到,曹劉的決戰會來的這麼快!
糧草兵員都籌集好了,就等待明天清晨發兵。臨戰前夜,劉備卻一絲睡意也沒有。
推開有關“關中”的奏牘,一封未署名的書札,赫然呈現在劉備眼前。
這是一封匿名書,裏面的內容劉備已經看過了不止兩遍了。
顯然,這封匿名書十分重要,也十分棘手。
但對於這封匿名書,劉備卻一時似乎還沒有想好妥善的處理辦法。
一燈如豆,“噼啵!”燈芯暴跳出一絲殘油。
劉備目光所視,趙牛的話語仍在耳邊:“明公,容末將多嘴說一句。就算此匿信所言非實,但若將彭城安全繼續交在一個降將手上,要是,要是有個萬一,只怕……”
劉備收回目光……“只怕悔之晚矣!”
這封匿名書是趙牛呈上來的,他的話,劉備不得不慎重考慮。
他抓住書札,再次從頭看了一遍。目光雖然注視着上面,但腦子裏所想,何止千里!
※※※
一夜幾乎沒睡,只是偶爾打了兩個盹。天還沒亮透,城內營中的士兵將士早就在埋鍋造飯。等候劉備命令的將領們,也都在各自營中結束停當。劉備一個盹醒來後,問了時間,知是還有一個小時天就亮了,也就讓士兵準備了熱水,洗漱完畢,立即就帶着趙牛去見程普。
劉備去年出征江東時,表程普爲城門校尉,負責彭城安全。目今,仍是任這城門校尉一職。
程普也沒想到,劉使君居然會在出徵前的一個小時來看望自己,以致在聽到部下的報說,他都是微微一愣。現在外面還是全黑的,程普也未曾起牀。他裹着被子在榻上一聽報說,立即是從榻上翻身,準備出門相迎。但劉備的腳步聲轉眼就到了,尚在榻上的程普趕緊穿了衣服,還未結束,就見劉備帶着趙牛走了進來。
程普未睹劉備,一眼看到趙牛霜打的臉,心裏不由是一寒。也不知發生了何事,只得硬着頭皮往前迎去。
劉備卻是趕緊將他扶住,連呼程公:“這時過來,實在打擾程公你休息了。”
程普連聲不敢,匆忙結束衣服,回身吩咐家兵掌燈,準備茶水。
劉備卻是舉掌,淡淡道:“不急!我大軍即將出發,不能耽誤。只是,在出發前,我想交給程公一樣東西。”旁邊趙牛把匿名書拿了出來,程普眼光落到上面,雖然不知道里面寫的什麼,但心裏還是不由一寒。伸手接過,程普猶豫了片刻,但還是把書札展開,一眼掃了下去。突然頓了頓,心如同落入冰窖,腦子裏麻亂起來,額頭上微微見汗。
喘息聲,似乎都重了起來。
程普沒有做聲,卻是將書札一丟。反過身來,看到牆壁上掛着的那把斬馬刀,伸手就拔。旁邊,趙牛眉毛一擰,就要跟着拔刀,卻遲了劉備一步。劉備卻早已搶前一步,一手去奪程普手中的刀,叫道:“程公何爲?”
程普臉色紫脹,半天才道:“有人說我在使君你征伐江東時,勾結孫策舊部,欲要謀反。我……我得使君器重,不計前嫌,命我執掌城門校尉一職,雖問心無愧,自問從無此念。但我身爲降將,又是孫策舊部,如今有人揭發我,我是難辭其咎!若我不死,恐難證明我之清白!”
程普慷慨陳詞,以爲劉備就要成全自己。只沒想到,劉備卻是對他大罵一句:“糊塗!”乃道:“程公之清白,有如皓月,我豈可不知?我之所以不將此書燒燬,交給程公你看,正是以示我對程公你之忠心沒有半點懷疑!”
程普身子忽然一震,許久沒有說話。
旁邊的趙牛,卻是莫名不已,有點糊塗了。心裏暗道:“這……明公難道不是來收押程普的?”
輕輕的嘆息,打破了沉靜。程普老淚不知何時淌了出來,突然單膝跪地,雙拳一抱,叫道:“謝明公!”
明公!……
劉備聽在耳裏,內心跟着也是不由微微嘆息一聲,似乎懸在心中的石頭,也落下了。就連堅硬如程普如今也改口我爲“明公”了,還怕他內心不夠堅貞,不夠忠誠?
送走劉備,程普內心不能平靜。
到底是誰要害我?程普怒不可遏。他將書札展開,看了一回,沒有任何蛛絲馬跡。放了下來,來回踱步。終於,再次轉身,將書札再次看了一回。起初,臉上是驚疑,轉而鄭愕,然後,成了痛苦、猶豫、撕心!
“……”
他悠悠嘆息一聲,似不甘,似心痛,將書札合攏,不再看了。
第四百零七章:孫尚香挑戰白毦營
程普的那聲“明公”,算是一下子打消了劉備所有的顧慮,使得他可以安心的把彭城交給他,不無他疑。
從程普那裏出來,趙牛一直緊跟在劉備身後。趙牛雖是不語,但劉備從他急促的步子裏亦能感受到他的滿腹疑惑。
劉備忽然停下不走,叫道:“中侯……”
“嗯?”一聲未了,差點就跟劉備撞了個滿懷。感受到劉備凌厲的目光,趙牛趕緊是退後三步,拱手道:“明公吩咐!”
“中侯。”劉備卻是問他:“你可知道,我爲何在此情況下,仍是放心將彭城交與程普掌管?”
趙牛一愣,想了想,搖頭道:“明公深謀遠慮,末將實不能猜透一二。”
劉備盯着他,哈哈一笑,捋須道:“有句話叫……‘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程普是孫策舊部,昔日又是我的勁敵,雖然是在迫不得已時才歸降於我,但我相信,自我委任他城門校尉以來,他就算沒有做到忠心耿耿,但至少是做到了兢兢業業如履薄冰。這次,我將匿名之信交還給他讓他自己處置,一來,是震懾其心,二來,則是讓他知道我對他深信不疑。有這兩點,中侯,你說他還不能忠心於我,替我守好彭城嗎?”
趙牛被劉備一說,算是豁然開朗,但也不想過於議論是非,只道:“明公遠謀,我之不及!如此看來,有程公鎮守彭城,明公可以安心發兵對付曹操了。”
劉備出乎預料的搖了搖頭,道:“程普我雖然可以信任他,但這寫匿名信之人,一日不查出來,我心裏一日不安!”
趙牛表面上身兼護軍中侯、振江都尉,但自右護軍厲影死後,他實質上已經是完全接手了劍嘯營右營劍士,負責爲劉備收集情報,刺奸工作。像匿信之類的事情就算劉備沒有吩咐,他也絕對不會放手不管的。聽到劉備這麼說,趙牛當即說道:“明公放心!在明公遠征期間,末將一定將這寫匿信之人查出,捉來於明公審辦!”
“錯了。”劉備突然說道。
“錯了?”趙牛不明所以的看着劉備。
劉備微微一笑:“中侯你統管劍士營,護我之安全,豈可在大軍遠征之時仍留在彭城?”
趙牛微微一愣,說道:“那麼,我悄悄留下一批得力助手,讓他們追查此事。”
劉備又是搖了搖頭,說道:“不必了,都隨大軍出征吧。”
“然則此事……”
趙牛更加不解了。望着劉備,只見他是神祕一笑。趙牛不笨,看着他的神情,也立即似是想到了什麼。但沒說出來,把話收住了,拱手道:“一切但聽明公吩咐!”
劉備點了點頭,隨即帶着趙牛直奔校場。此時,諸軍都已畢集。張昭、張紘、陳羣等彭城大小官吏都爲劉備等踐行。劉備望着榻上的蔣濟,走了過去,舉手撫在他的肩上,不由嘆了一口氣,說道:“以前有陳軍師隨軍左右,可保我智力不竭;這次,我本欲依賴卿,不想卿卻病魔纏身……”
劉備語帶哽咽,不想把旁邊諸軍都是感動一片,伸袖拭淚。
蔣濟此時不過十幾歲年紀,先時不得已乃委身黃巾,後爲劉備所識,這才棄暗投明,留在劉備軍中任用。可以說,蔣濟每有主意,劉備只要覺得好的,無不是言聽計從,可謂是對他莫大的信任。蔣濟深感劉備待己之恩,無時不思報答。他此時聽劉備一說,只恨自己不能爬起來,不由是虎目流淚,未語先噎:“明公但有驅使,某縱使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劉備寬慰他幾句,勸他留在彭城將養,還特意吩咐把華佗留下來專門照顧他,只是被蔣濟拒絕了。
程普送走劉備後,此時因爲劉備大軍出城在即,所以也披甲帶刀,前來校場送行。
劉備走到程普跟前,躬身道:“程公,某走後,彭城就託付你了!”
劉備當此諸軍面前對一個降將行此大禮,而且還直呼他“程公”,可見禮遇之隆了。旁邊有覺不值的,都是瞥眼看他。程普身子一震,雙手顫巍巍的伸出,單膝一擺,趕緊是對劉備還了一禮。聲音不知是因爲激動,都有些顫抖了。只見他壯眉一凜,鬍鬚一顫,吞聲道:“明公但可放心!若彭城出任何紕漏,但叫左右取我首級!”
程普一語氣勢恢弘,只叫左右不服之人也是聲往肚子裏吞。
劉備將他扶起,目視着他渾濁的雙眼,嘆道:“恨不能早遇程公!”
※※※
隨着許褚牽來燕雲馬,劉備翻身跨上,大軍將要開拔了。然而,劉備坐在馬上,卻是遲遲不動,恍然間木塑了一般。只見他一手扯馬,一手扶劍,身子望着校場後方。大軍出發前,甘、糜二夫人都已與他辭別過了,只獨獨沒看到孫尚香的身影,不知爲何心裏面卻是悵然若失?
對這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劉備實在對她談不上喜歡。但自他得到她的諒解,化解了他哥哥孫策的恩怨,相處這段時間以來,孫尚香的影子就在他腦子裏揮之不去,隱隱有種超越了喜歡的感覺。以前還沒發現,突然到了分別時,不禁的想到了她。她的不出現,反而讓他憑空多了幾分牽掛。
許褚在馬下,見劉備遲遲不發號施令,而三軍也待命多時了,恐怕延誤了時辰,只得喚了聲:“明公!”
劉備知道孫尚香是不可能來了,雖然心裏面十分遺憾,但畢竟軍行在即,他可不想以兒女事耽誤了大軍的行程。也就當即傳下令去,讓軍中吹起號角,三軍也就跟着齊動。
先是一股騎兵在前,接着是龐大的輜重隊伍,跟着刀盾兵、長槍兵,川流不息。各營部隊,如同長蛇一樣,緩緩的從彭城遊了出來。
劉備還在馬上,剛剛出了楚門,就聽到了一陣騷亂之聲。楚門道旁,不知何時多了一支百人的騎兵部隊。騎兵本不足稀奇,但隊中成員卻是清一色的女人,這在冷兵器時代卻是不多見的。只見,馬背上每個女人都是鎧甲裹身,寶刀在側,箭羽在壺,彎弓在手。而且,這些女人裹身的鎧甲及其緊體,只把她們身上該有的曲線都是勾勒的顯山露水暴露無遺,讓人看上去嬌小中帶着十分的嫵媚,怪不得會惹得道途的將士們一陣側目,一陣唏噓。
劉備但見行進隊伍散亂不堪,很是動怒,正要讓許褚上去喝問,不想這時,從散亂中策出一騎。抬頭一見,卻是一個手挽赤弓,腰懸紅箭,身穿硃紅鎧甲的妙齡少女。此人不是孫尚香又是誰?
劉備一見她,心裏不由一緊,莫名的大喜。但看她一出現就是破壞了軍紀,引得隊形混亂,自然不能原諒。還怕她影響太過了,只得讓許褚趕緊去將她招來。
孫尚香策馬看到劉備,就是嘻嘻一笑,叫道:“大人,我等你多時啦!”
劉備嗯的一聲,本要動怒,但看孫尚香一臉稚氣,也就立即原諒了她。這時,轉眼看到孫尚香雖是鎧甲約束,人也年紀小,但到底是朱脣皓齒,嫵媚之軀,不由的多看了兩眼。孫尚香從沒被劉備這麼看過,不由臉上是微微一紅,縱然她自詡女中豪傑,見到劉備這眼神,也是害的不敢直視他。
劉備看到孫尚香這樣,恍然想起這裏並非是閨閣之內,不能任爾意淫。趕緊收回目光,尷尬一笑,道:“尚香小姐這身裝束倒是不錯,頗有巾幗之風!”
頓了頓,又道,“聽說尚香小姐去年時與我家糜夫人談論到綠林之事,最是佩服江湖上那些女英雄事蹟,甚是投緣。爾後,尚香小姐你在糜夫人面前戲稱將要組建一隊女婢,教以武功,專門侍奉左右。沒想到事隔半年不到,尚香小姐你當真是做到了。哈哈,只沒想到尚香小姐你能在這麼短時間找來這麼多資質、相貌都不凡的女英雄來,實在讓人羨煞。”
孫尚香一到劉備這邊,那隊女騎兵,也是緊隨而來了。
孫尚香聽劉備誇獎,不無炫耀之意,當即侃侃道:“大人,你當初可是答應讓我在彭城內外自由活動的,更加沒有限制我招收女弟子的規定。我能招攬來她們,那自是我的能力,有什麼可想不到的?”
劉備聽她一說,不由是仰天哈哈一笑,擺手道:“出發前,我道尚香小姐你不來送我了,還以爲小姐在生我氣呢。哈哈,現在看來並非如此。嗯嗯,既然尚香小姐你也來過了,我也知道小姐你的心意了。罷了,罷了,小姐的誠意我劉備心領了。不如你姑且退下吧,好讓我三軍繼續前進。待我勝仗歸來時,再來另謝小姐”
劉備一說,就要傳令許褚讓軍隊繼續前行。孫尚香卻是勒騎不動,叫道:“大人!聽說你要發兵討伐曹操,我雖是個女孩子家,但也願效一力,任大人你鞍前馬後驅使!大人,你可不能不答應!”
劉備一聽,尚未回答,就聽到兩邊鬨笑聲不斷。
女人上戰場,這還是第一次聽說啊!兩邊都是好奇的起鬨。
劉備一時不語。在他看來,歷史上孫尚香經常帶領女婢出入房第那是世人共知的事,所以他對孫尚香突然組建這麼一支女騎兵部隊也並不感到稀奇。但要是說讓她隨軍聽命,不說真正能起到多大作用,就怕如果弄成了適得其反的結果,引得軍心騷動,那就惹得人笑話了。劉備本待不答應,但被她話說得沒有了餘地,好像不答應就不行了。正自爲難時,旁邊閃出陳到。
陳到爲人耿直,平生最忌的就是女人。雖然在迎娶大小喬後對女人稍稍改觀,但亦不能容忍女人在大丈夫面前指手畫腳,更何況是放任女人在軍中走動!再說,他可知道此女乃是亡將孫策的妹妹,如今讓她領兵隨軍,那豈不是養虎遺患?陳到當然反對,當即跳了出來,厲聲叫道:“明公不可答應!”
旁邊諸將雖稀罕婦人,但要說真的帶上戰場,那是萬萬不妥,跟着紛紛出來阻止。
孫尚香見到旁邊騎上說話之人目光瞪得如燈籠大小,部下鬍鬚卻是濃雲滾墨,一聲即出有於雷霆咆哮,只讓她厭惡非常。她此時雖然不過十一二歲年紀,但到底經歷了孫家創業到落敗的全過程,可謂嚐到了些許的世事滄桑,確也成熟了不少。再加上她生性剛烈,有乃兄孫策之風,所以在猛將如陳到面前,她這小小女子卻也不知絲毫畏懼,仍是面不改色。
孫尚香尚未見過陳到,但從旁人的隻言片語的描述中,也能猜到眼前這人必是白毦營統領無疑!當然,她也知道此人很是不好惹,而且嗜殺成性,只是後來在小沛舉兵歸順劉備以後,這才慢慢改了動輒殺吏的毛病。雖能嚴厲治軍,但奇臭的脾氣確是一點未改。
孫尚香眼見陳到首先反對,極是不爽,衝口嚷道:“陳將軍,你是看不起我們女人!”她也不等他打話,眼瞅着他的胯間,就是輕叱一聲,伸出手去,欲要抓他腰間佩刀!陳到跟她離的不過一箭距離,眼看對方隻手抓來,趕緊是冷哼一聲,左手橫面切下。孫尚香不敢硬碰,只得收回手去,反手去拉自己腰間佩劍。陳到實沒想到這孫尚香會當着劉備的面動武,不由冷哼一聲。本欲拔刀相抗,但一想此女子似乎跟劉備走的很近,也怕傷了她會讓劉備難堪,只得強忍怒火,把刀送了進去。
也就在他遲疑的片刻,孫尚香手已握上劍柄,眼看阻止不了,對方就要長廊一聲,拔劍而出了。陳到將自己手中刀推進去的同時,卻是急中生智,另一隻腿猛然踢起,噗的一聲,腳尖正正踢中了對方胯下馬馬腹。孫尚香坐騎立即喫痛,呼嚕嚕一聲,原地打了一圈,要不是孫尚香反應的快,差點就被掀下了馬背。孫尚香這下極是惱怒,只見她柳眉倒豎,嘴裏輕叱一聲,有於霎時間從她喉嚨裏噴出了一個輕雷。
孫尚香叫道:“豎子敢爾!”
乃拔劍而出,握在手上,就要揮劍殺上,被劉備立時喝止:“不可亂來!”
陳到脾氣本來就不好,剛纔她伸手來奪自己腰間佩刀,他忍住沒有發作。本想退讓一步,沒想到她居然當着手下將士的面罵他豎子,而且拿劍指着自己,是可忍孰不可忍!陳到壓抑的脾氣爆發上來,一漲紅臉漲的醬紫,要不是劉備及時喝止,就要上前教訓這女娃子一番。孫尚香被劉備一喝,也就沒有亂來,卻是對着陳到冷笑一聲,道:“我聽說陳將軍所統領之白毦營乃精銳之中的精銳,從來都是所向披靡。只是我年少無知,一時未敢深信外人謠言,所以一直都是半信半疑。不如這樣,趁着今日有此機會,將軍在軍中選出最最精悍的百人隊伍,且與我身後百騎一試,但看誰纔是精銳中的精銳,也好讓小女子長長見識。如果我僥倖獲勝,那麼就請將軍不要阻止我率部隨軍。當然,要是我敗在了將軍手下,我也無顏再提隨軍二字,馬上就回城去,再也不在城外招搖。不知將軍可否答應?”
此言一出,衆皆譁然。這女人既然知道陳到所部是一支精銳之師,而且少有敗仗,如何還敢狂言挑戰?再說,自古兵法上就有槍克騎的名訓。此女子卻欲要以手下一支不見經傳的女子騎兵,膽敢來挑戰堂堂的白毦營精銳槍兵,這不是明擺着找辱罵嗎?旁邊盡皆嘻嘻然,反而有一種急切觀望的心情。
劉備對孫尚香訓練女婢的事當然早就從趙牛的情報處得知了,但他之所以沒有因此懷疑於她,自然是不把她的這隊女婢的戰鬥力放心上。再說,孫尚香既已在孫策事上原諒了他,自然不會用意深刻。更何況,她願意玩,他也不好阻止,所以對孫尚香在城內招收女婢的事他也是充耳不聞。本來,在劉備看來,孫尚香培養女婢那也只不過是女孩子過家家,鬧鬧玩,放不上臺面的。可沒想到,如今她卻當真了。而且還敢出言不遜,欲要挑戰像陳到這樣的猛人?在他看來,此女子實在是不知天高地厚了些。劉備當然不想看到孫尚香大敗後的頹廢心情,所以趁着陳到尚未答應前,準備勸退孫尚香。
也就在這時,陳到冷哼一聲,說道:“好男不跟女鬥。我堂堂白毦營,豈可與你等女子胡鬧!”劉備聽陳到不答應,趕緊是心裏一喜,正要給孫尚香臺階下,只沒想到,孫尚香更是冷笑一聲:“人言白毦營乃精銳,我看全是草包!白毦營的統領,更是一個大草包!”此言一出,譁然之聲更大,白毦營將士羣情激奮,氣憤之聲此起彼伏。陳到身爲白毦營統領,更是氣得差點吐血,也不管劉備在不在,當即是重重點頭,拔刀叫道:“好哇,你的挑戰我算是接下了!”
第四百零八章:陳叔至領教弓腰姬
已經是建安二年三月,彭城頭,楚門下,烈日塗炭。
劉備答應了孫尚香的請求,同意她以比武的方式贏取隨軍的資格。
楚門外,一馬平川的地帶,孫尚香的輕騎女兵和陳到所統領的白毦營長槍兵雙雙對峙。
孫尚香事前讓陳到挑選最最精銳的百名長槍兵跟她對陣,但陳到根本不屑一顧,隨隨便便就選出了兩隊人馬,湊齊了百數。因爲在陳到看來,他的部下沒有最最精銳,只有精銳之中的精銳,人人都是精銳!所以不用去挑,隨便指出百人立可對戰!
孫尚香手扶着佩劍,立身馬上,嘴角邊輕輕蕩着微笑。
眼前,白毦營士兵分作兩隊,整齊而乾淨,人人都是鐵甲在身,長槍在手,豔陽照耀下,刺眼耀目,一股股寒意直透雲霄。孫尚香看了一時,心裏暗暗稱讚:“人言陳到治軍嚴厲,今日看來果然不同凡響!”看了一眼身後的女兵,這些女兵,卻也沒一個敢笑一聲的。都是一個個板起了俏臉,挺直了胸脯,將手按着腰間的佩刀,目不轉睛的盯着敵人的長槍槍纓。
呼呼風吹過……劉備命人擊鼓。隆隆之聲大作。
陳到憤然拔出佩刀,身後長槍兵立即霍拉一聲,聲震平川。手中舉起的長槍,尤於浪濤一般蕩然而起。而孫尚香,卻是分毫不動,巋然如山!她不動,她身後的騎兵,沒有一個動的。陳到佩刀拔出,當即一揮,迎風斬開,他的身後的長槍兵,立即如撕開的錦緞,向着兩邊分開。
眼看着孫尚香百騎所在仍是不動,觀戰的諸軍都是一片譁然。都道是孫尚香此刻突然看到陳到白毦營的陣勢,是嚇怕了,所以不敢接戰了。劉備在旁邊一個土丘上觀戰,尚未言語,旁邊諸將都是跺足道:“咿!此女子是嚇怕了還是不懂兵法,陳將軍既然將士卒分成兩隊撕開缺口衝了上來,那就是有包圍她的意思,她此時不衝出更待何時?更何況,輕騎利在衝撞,若然她還不向前衝出,等到長槍兵圍即合成,她所部輕騎的優勢也就完全失去了。以此毫無用之師,即成甕中捉鱉,焉能再戰,更遑戰勝對方了!”有識者自不免嘆息。
劉備眉頭緊鎖,在他看來,孫尚香爲了隨軍出征而不惜敢於向陳到叫板,就憑她的這份勇氣亦是可嘉的了。所以,此戰的勝敗雖然他早已猜到,卻並不爲孫尚香感到可惜。只是,劉備想到陳到現在是盛怒之下,如果他誤傷了孫尚香,那卻如何是好?但到底,現在是兩軍演武不免死傷,且只能聽天由命了。
陳到統領雖是步兵,但機動能力卻是極強,數丈遠的距離轉眼即到。而撕開的口子,也正如先前那些將軍們猜測的一樣,果不其然,到了近前,突然合了起來。長槍兵一旦合圍,將孫尚香包括她所領的百餘輕騎也就全都圈在了圍內。
陳到只想着孫尚香不堪一擊,卻沒想到她會如此的不堪一擊!對方几乎是連抵抗的勇氣都沒有,就這麼被自己的人馬輕輕易易的全數圍住了!
對方的這一舉動,反而是讓陳到微感詫異。
眼見陳到順利合圍,而雙方未動干戈,劉備不想傷了孫尚香,趕緊對身邊許褚言道:“你傳下我的命令,告訴陳將軍,就說他的所部已全數將對方圍住,對方已無勝機,勝負已判。陳將軍所領白毦營勝,可撤開重圍,不得誤傷一人!”
許褚接了命令,趕緊翻身上馬,大喊着將劉備的話傳給陳到。許褚聲似洪鐘,綿綿盪開,頃刻傳到了陳到耳中。此時,陳到盛怒未歇,敵方雖被圍卻沒有投降的意思,所以,他也正準着發號施令,讓人馬轉圍爲攻,展開攻勢。可當陳到聽到許褚傳來劉備的命令後,不由的一怔,氣餒不已。但劉備的軍令不能不聽,只能準備解去重圍。陳到有心撤圍,只沒想到對方不但不答應,且一點感激的意思都沒有。
烈日炎炎,難得一絲涼風吹來,破衣解帶,灌入了孫尚香的胸口。而大都數的,卻只能撫摸着她妙曼的軀體,婀娜的細腰,眷戀而去。
孫尚香胸口一陣起伏,似乎,她內心深處正是醞釀着一個巨大的勝機。馬背上的孫尚香嘴角一絲笑意蕩過,爾後,換來的卻是堅毅如鐵的眼神。
孫尚香回答許褚:“兵法有言,置之死地而後生,我目下雖然被圍,但正是兵法所謂之死地。死地則戰!焉能知道我不能復生?”孫尚香此話一出,不但讓陳到錯愕,就是許褚也頓覺怫然。孫尚香一語未了,卻突然拔劍而去,淡淡的娥眉上透出一股殺氣。只見她皓齒一咬朱脣,喝令:“列陣!”隨着孫尚香一聲令下,跟着,只見她身後的百騎突然如旋風似的轉動着,往來奔突。霎時間只聽鐵蹄敲擊大地的聲音隆隆不絕,有如地心有顆暗雷,正在默默潛伏移動着。
輕騎兵突然間的往來奔突,雖然看似雜亂無章,但明眼人一看就看出了名堂。陳到隨着孫尚香的一聲令下,不等對方成陣,顧不得答覆許褚,趕緊大刀一揮,發出了進攻的指令。頃刻間,只見喊聲大震,所有人手裏的長槍盡皆往前刺出。烈日之下,只見槍纓飛舞,如銀蛇一般往裏直鑽!然而,陳到不會想到,孫尚香在他未能反應過來之前,她所佈的陣勢卻已形成!轉眼之間,孫尚香的輕騎早已以孫尚香所站的位置爲核心,背對着她,結成了一個背內向外的圓形陣法。陳到部下所刺出的長槍,這時也遭遇到了孫尚香輕騎所抽出的腰刀的碰擊,頃刻間,刀槍磕碰之聲大作。
陳到一輪攻擊下來並沒有佔到便宜,知道對方圓形陣法厲害,趕緊傳令退卻一步,重新布圍。只是孫尚香哪裏會給他時機,瞅準對方不會馬上攻擊之機,又是另一道命令發出:“收刀!取箭!”刷刷。百人之刀似一人之刀,說拔出就拔出,說收進去就收了進去。橐橐。跟着,每人手上都已多了一把弓,一支箭。箭已在弦。先前拿刀時,弓就別在腰間,壺箭則掛在鞍旁。此刻收刀,也就立即能取箭。其動作之快實在讓人目不暇接,如一氣呵成。
陳到甚至未能下下一道進攻命令,接着就聽到了孫尚香的喊聲:“放!”孫尚香的輕騎兵接到命令,立即將扯滿的羽箭從手中放出。頓時,如四濺的火星,由內而外,簌簌,雷雨般奪弦而出。利箭所過,砰砰聲絕,驚愕之聲跟着四起。圍上來的百名長槍兵,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覺腦袋似給人掀起掉在了地上,只感渾身無力,汗如雨下。待看清地上滾落的不是自己的頭顱而是頭盔時,人人才是抹了一把冷汗。
陳到這一驚非同小可,對方箭雨射傷他的部下也就罷了,可這些箭矢居然全都射到了自己部下的頭盔上,把個鐵盔連着上面的白雪一般的纓子也射下來了,這箭法當真是惟妙到了極致了!也幸好這些都是陳到的部下,就算此等情況,沒有退兵的命令,他們是絲毫不肯退下來的。哪怕,下一刻掉下來的是自己的腦袋。
突然的變故,讓圍觀諸軍都是由衷震撼,就連劉備,都以爲是錯覺。旁邊剛纔斷言過的將軍們,都是瞪大眼睛,互相瞧着對方錯愕的神情。也就在這時,一騎馬突然飛奔而來,送來了西涼殘部張濟的書信。不過,信上署名的非是張濟,而是其族子建忠將軍張繡。
劉備看到張繡二字,心裏早就叫了聲不好:“張濟死矣!”待拆開密信,果不其然,張濟果然已死。先前時,張濟被曹操所迫,向劉備納誠。劉備爲了聯絡關中豪傑,自然答應。於是,雙方書信來往不斷。而每次,從那邊送來的書信從來署名都是張濟。而這次,突然看到“張繡”二字,劉備自然是猜到張濟已然身故了。
驃騎將軍張濟,被曹操迫攻,在弘農呆不下去了,只得率部從弘農撤出,欲往南陽投靠荊州劉表。只是,張濟出來時軍隊糧草貶乏,還沒到宛城,軍隊因爲飢寒,乃四出擄掠,搶劫縣糧。事情發生在劉表轄下,劉表自然不能容忍,乃發兵往擊。張濟一陣敗仗下來,只得改往東邊逃,去求助劉備。只是沒有想到,大軍剛剛經過魯陽,又犯了飢寒毛病,乃又縱兵四處搶掠。然而,張濟似乎沒搞清楚狀況,他不知道此刻魯陽早已屯紮了一支十萬的人馬,由劉表大將蔡瑁統領,爲的是專門應對日趨炙熱的潁川局勢。張濟這一搞,自然是惹惱了蔡瑁。蔡瑁可不像劉表那麼好欺負,聽到張濟部隊在自己縣境亂來,這還了得,當即是率領數萬人馬,出城往擊張濟。張濟所領都是殘部,不過數萬,而且都是飢寒之士,根本不足一戰。還沒出一個時辰,人馬早是死傷過半,張濟也被流矢所傷。要不是被其侄張繡單騎救了出來,只怕早已死在戰場上了。張濟喫了敗仗,趕緊繼續往東而來,只是還沒到父城,創口崩裂,死於路上。張濟死後,其部也就歸於張繡統領。逃到潁川后,但日子也並不好過,因爲曹操的追兵隨之而來。張繡目前是窮途末路,所以不得不再次向劉備求救,希望劉備出兵幫他脫困。
劉備瞭解了基本情況,微一沉吟,乃叫來張超。張超乃張邈之弟,張邈爲曹操所殺,張超也就舉兵投靠了劉備。張昭手上有支千人的騎兵隊伍,投靠劉備後,劉備也並沒拆除這支隊伍的建制,仍是讓張超以騎都尉身份統領。劉備又叫人讓孫尚香跟陳到各自罷戰。孫尚香帶領輕騎來到劉備面前,劉備笑問:“尚香小姐,可否願意隨我出征?”孫尚香一聽,當然願意,只樂的連連點頭,小臉都因爲興奮而紅了。
劉備點了點頭,看着張超、孫尚香二人:“目今潁川局勢突變,需要急速行軍,方能解圍。我思爾等統領皆騎兵部隊,正適合遠程奔襲,因此決定讓你二人帶部隨我先行,不知二位可願意?”張超得劉備所留已是感激不盡,一直呆在彭城,正思報答,只恨沒有機會。而此刻,報答機會就在眼前,怎能錯過,趕緊拱手:“但聽明公一聲令下!”孫尚香不用說,早已是挺胸待命。
劉備只帶千餘騎兵就想直奔潁川戰場自然那些文臣武將不敢大意,紛紛勸劉備不要冒險先行,或可另選他將。劉備也不是沒有想到要讓其他將軍代行,只是他深知張繡的重要性。若然張繡一死,則曹操在關中真的算是坐得安穩了,所以無論如何,他也要親自帶兵先行,以示對張繡的重視。
劉備既然去意已決,自然沒人再敢反對。他去前特意吩咐陳到、太史慈等督軍在後,勿要加緊行程。等到安排好,劉備也就只帶了張超千騎孫尚香的百騎,還有許褚所統領的百餘劍嘯營虎士,也就上路,策馬先奔了。
一路快馬奔馳,歇了兩個晚上,千騎堪堪到了潁川舞陽。此地以及定陵一帶實質上早爲劉備部下李通所控制,所以一路上很少遇到曹操人馬。劉備率領千騎尚未來得及召見太守李通、將軍吳霸,部下卻突然捉獲一名奸細。一經拷問,才知此人是從巾車鄉逃離過來的張繡部下。劉備見到這人滿身是傷,扶他起來,把自己的身份和此行目的跟他說了。其人一聽,趕緊跪下,一連磕頭:“求大人救救我家將軍吧!”
劉備眉頭一皺。從他接下來的說話中,這才知道張繡逃到父城後又被曹操追殺着。到了巾車鄉,部隊早已是潰不成軍,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而張繡無力再戰,被曹軍纏住,不能突圍。而此人,正是張繡軍中逃出來的少數步卒,所以知道了劉備身份後,也就大膽向劉備請援。
劉備部隊遠程奔襲而來,早已疲憊,本欲趁着天黑休整一番,現在聽他一說,似乎張繡那邊早已到了勢窮力竭的地步了,若不發兵相救,只怕張繡難以挺住了。劉備也怕曹操圍兵太多,不能力敵,所以只得兵分兩路。一路,由他帶領,直奔巾車鄉;一路,則由孫尚香帶其所部,去向駐紮此地的李通部搬取救兵。此地離巾車鄉百里距離,待劉備大軍趕到,天色已經灰濛濛的亮了。
但此刻,巾車鄉,圍住張繡部隊的曹軍營帳內外,正是處在一片沉靜之中。劉備部隊突然殺出,往來奔突,舉火燒帳,只讓曹軍不知何處天降奇兵,嚇得倉惶迎戰,但早已沒有了再戰的膽子了,紛紛四竄而逃。被圍困的張繡部,突然聽到喊殺聲,就是一懵。先前還不知哪裏來的部隊,所以不敢妄動。但稍待天色放明,也就知道是劉備率部來救了。張繡尚自沒有反應過來,早被旁邊謀士一扯袖子,叫道:“此時不殺出重圍,更待何時?”張繡一看,卻是賈詡說話。賈詡一語未了,又是蹦出個矮胖子,手持着雙錘,大聲嚷嚷:“是啊!將軍發話吧!”張繡眼看着自己最得力的一文一武都說話了,自然不再猶豫,也就應了一聲。抓起地上一杆血跡斑駁的鐵槍,抖擻精神,帶領剩餘千餘人馬,大喊着直殺下山去。
曹軍受到兩邊夾擊,當真是腹背受敵,哪裏還能抵擋得住?縱使人馬再多,眼看着頹敗之勢早已出現,許多人已是不戰自逃,不敢再戰了。劉備眼見勝利在望,心裏的一顆大石算是落了下來。只是,還沒等他想象接下來跟張繡會師的局面,突見身後方一片嘈雜混亂,不知是從那裏殺出一彪人馬來!劉備抬頭一望,只見這彪人馬不下千人,卻跟自己所帶的兵種一樣,亦是清一色的騎兵部隊!待劉備看清對方旗幟上大書“將軍龐”,不禁是一怔。只聽敗下陣來的張繡士兵,連連驚呼着同一個人的名字,聲音裏帶着恐懼,帶着顫抖:龐德,龐德!
劉備萬沒想到,龐德隨馬超一起爲曹操所執,此刻卻已歸順了曹操,爲曹操所用!而劉備,此時也已很是清楚,與他對敵的不是簡單的騎兵部隊,而是精銳的西涼騎兵!面對這支騎兵,要想戰勝他談何容易?更何況,統領這支西涼騎兵的統領,正是大名鼎鼎的西涼將軍龐德!想是張繡部下先時曾經遭遇過了龐德這支騎兵,不然不會看到這支騎兵就是未戰先怯。
只是,更讓劉備頭疼的還在後面。龐德騎兵一到,跟着,從正前方卻又是煙塵滾滾撲來,眼看着又是來了一支規模更大的敵軍!劉備命人登高一望,只見敵軍大纛上,寫着三個字:將軍徐!
第四百零九章:北地槍王張繡
離舞陽百里的巾車鄉,烈日狂舞。
劉備先是遭遇龐德西涼騎兵,接着又見眼前撲來一支徐姓旗號的部隊,登高一望,少說也有萬人之多,這才知道,自己再不扭頭就要遭遇曹軍的兩頭合圍了。緊跟劉備身邊的許褚,血眼已經殺得渾濁,一把大刀刃上也是染的鮮血淋漓,酣暢痛快。但眼見曹軍來了救兵,而且是自己的數十倍之多,也怕被困住了。他自己性命倒是不放心上,但他身爲左護軍,保護劉備安全是職責所在。他大叫一聲,殺退數人,搶到劉備身前,叫道:“請明公速走,末將斷後!”
劉備殺得一身大汗淋漓,雙股劍起處又是刺倒一人。他本欲就此撤去,只聽人羣中張超疾呼:“明公救……”張超的求救聲很快就被鐵蹄的轟鳴聲給淹沒掉了,跟着,只見張超連同他身邊的數騎人馬被龐德所領的西涼騎兵生生截斷,被圍在了核心。
劉備正欲回身去救,許褚立即在他耳邊提醒:“明公不可!”劉備點了點頭,說道:“張超不能不救,煩仲康你親自解圍。”許褚眼看着敵人漸漸逼近,而身邊能戰之人又是太少,他擔心的只是劉備一人安全,全不顧其他。劉備的話雖是命令,但許褚到了此等緊急關頭卻也不含糊,只是直催劉備速走,言道:“末將心中只有明公,明公若不安全出去,末將也就不能離開一步,至於其他我就不能管了!”
劉備雖覺許褚違了他的命令,但聽的出來他完全是爲自己考慮,所以不能怪他。轉眼,只見斜刺裏衝出一員猛將。那員將軍手提大刀,兩眼圓瞪,雷吼震天,左砍右劈,如入無人。看他坐下鐵騎,手中大刀,劉備亦能猜出是龐德殺到了。龐德此時卻也一眼遠遠就望到了劉備,他腦子略一思索,想起了軍中傳言。說,有一人兩耳垂肩,慣用雙劍,乃徐州牧劉備。龐德再瞅了劉備一眼,猛然間兩眼放光,不由大喜:“此人必是那大耳賊劉備無疑!”想到這裏,力劈一人,沉聲大喝:“大耳賊休走,西涼龐德來也!”
龐德坐下乃西涼寶馬,一提一送,已然越過數人。
轉眼就到,劉備還來不及搭話,胯下馬早被許褚一啪,呼嘯着往前衝去。許褚回身大叫:“明公先走,待末將去擋住這廝!”話猶未了,只覺一口勁風撲面而至,龐德舉刀就劈。許褚手上使的也是一口大刀,他一轉身,向着龐德呼嘯一聲,大叫道:“許褚在此,賊人休狂!”一刀跟着砸上。蓬蓬……龐德突覺手臂痠麻,虎口微微發脹。再看對方,一張虎臉卻是瞋目欲裂,駭人之極。龐德不由一寒,知道遇到了勁敵,只得小心應付。
許褚剛纔回身一刀,卻也是使足了十分的力氣。一刀砸下,卻沒能把對方手裏的武器打掉,只讓他扯馬退了幾步,也是不由得微微一愣。眼看敵軍漸漸聚攏,許褚更不打話,又是大喝一聲,再次舉刀劈了下去。
許褚與龐德酣戰未休,劉備兜頭冷麪的卻是遇到一員曹將攔了去路。只見那將眉目俊朗,黑鬚飛揚,手持一把大斧,身着一件緊身鎧甲,緩緩騎來,聲勢奪人。只聽那人喝道:“劉備休要再走,徐晃在此!”劉備猛聽得徐晃之名,不由心裏一顫。他雖先時早已聽說曹操擊敗楊奉後收了徐晃,只沒想到,今日在這裏倒是狹路相逢了。劉備看看左右,只剩了兩三騎緊跟在自己身邊了。突縫兇險,劉備倒是沒有慌亂,他聽到徐晃叫他名字,卻是故意笑道:“將軍認錯人了,我非是劉備。”
徐晃卻是冷哼一聲,笑道:“人言劉備狡詐,果不其然!你當我認你不出來?你手持雙劍,大耳垂肩。你說你不是劉備,誰是劉備?”就在這言語間,緊隨劉備的三騎,乃劍嘯營虎士出生,個個都是好手,眼見主將遭人辱罵,哪裏忍得住,都是大喝一聲,從着兩邊殺了上去。劉備聽徐晃認了出來,暗暗叫了聲:“苦也!”深知徐晃武力非常,不敢接戰,轉身就跑。
只他哪裏知道,身後瓜瓜瓜三聲一過,徐晃的聲音再次從腦後傳來:“劉備休走!”劉備大驚,知道徐晃是一斧一個,剎間就把這三名虎士給料理了。這還了得!劉備趕緊扯馬飛奔,口中叫道:“燕雲燕雲,快走快走!”坐下燕雲馬似乎是聽懂了主人的言語,不用劉備鞭打,鐵蹄早就跑的飛快。只是劉備哪裏知道,他坐下是寶馬,徐晃坐下騎也非是凡品。其騎名曰踏雪,乃是徐晃歸降曹操後,曹操將自己廄中寶馬贈與他的。
劉備忽聞腦後風聲乍起,知道是跑不過了,不得已,只得猛然回馬,舉起雙劍,往徐晃當頭砸下!徐晃似乎早已料到劉備會反身殺來,他突聞風聲,乃趕緊將繮繩一扯,往斜刺裏一拉。劉備雙劍改斬爲刺,斜裏一送,勁刃破風,如鳴笛之響。刺向對方胸脯。徐晃一直聽說劉備經常是出入戰場,料想他必然懂點武功,只沒想到,劉備一出手卻是非同凡響。一招兩變,實在神乎其神。徐晃被劉備這一對劍先後划過來,趕緊是手腕徒然一震,將大斧往上一挑,彭的一聲,這才擋開了對方的凌厲攻勢。但饒是如此,徐晃握斧的右手,已是微微一麻。
徐晃頓了頓身子,接着又是斬來一斧。劉備數次應對下來,已感喫力非常,但他知道此刻已是生死俄頃之際,出不得半點馬虎,更不能畏懼半分,只得全力以對。堪堪戰了數十個回合,徐晃雖見劉備已經漸漸不支,但卻也再沒有半分退卻,心裏不由暗道:“人言劉備狡詐,不過此時看來,他的狡詐之中倒是帶了點英雄之氣!”徐晃如此一想,不知不覺間下手倒是輕了,似乎有意要放他一馬。
劉備此時卻也感覺了出來,他心中暗想:“徐晃乃是楊奉部下,他主子被曹操斬殺,他這才迫不得已歸降了曹賊。此時看來,他心中也似未必就甘心情願降了曹。他或許聽我仁義之名,此時不忍加害,爲的就是將來再好見面。嗯嗯,我不若趁此時說服了他,讓他歸降於我,那豈不是好?”劉備心裏這麼盤算着,尚未張口,突感對方力道又是陡然間加重了。
劉備哪裏知道,徐晃剛纔不急於迫害他,卻是起了愛惜英雄的念頭。但徐晃轉念一想,自己如今乃投身曹營,而曹操又對他百般器重,他焉能不盡力爲曹操辦事?更何況,曹操數次在他面前談論到劉備,都是連連感嘆:“天下英雄,唯劉使君與操爾!”是明白人,從他話裏也知道,曹操是把劉備當成他此生最大的敵人了。如今既然遭遇劉備,得此良機,焉能不把握機會,將劉備生擒活捉了來,將他獻給曹操,那樣,豈不是爲曹操除了一心腹之患,也算是報答曹操知己之恩於萬一了。
徐晃既已打定主意,下手自然就不會太輕,反是比先前下手更加沉猛了。劉備只覺眼前斧影縱橫,殺氣暴漲,似是被這氣勢壓的一點氣也透不過來了!不由的突然心灰意冷,心中連連疾呼:“難道我就要死在徐晃手裏不成?”
也就在這時,突然斜刺裏奔出一人,舉槍而來,口裏連連叫道:“休傷劉使君,張繡來也!”劉備剛纔還是被密不透風的斧影壓着透不過氣了,張繡的加入,頓時讓他鬆了一口大氣。徐晃正思如何活捉劉備,不知道旁邊居然會閃出張繡,心裏雖是着急,也只得沉着應對。張繡槍法細密,一條槍舞得銀蛇也似,再加上劉備的雙股劍左右夾攻,徐晃只得兩邊招架。
劉備還沒看清張繡的模樣,旁邊又是一人閃出,嘴上哇哇叫道:“休要傷了我家將軍!”轉眼間又是加入了戰團。劉備一見,卻是個矮冬瓜騎着匹高頭大馬,手裏舞了對笨重的鐵錘子,嚷嚷就殺了上來。劉備尚猜不出此人是誰,張繡說道:“劉使君休要驚慌,此乃鄙人部將胡車兒是也!劉使君可先走,有我和他在,管保能抵住這廝!”眼前曹軍鋪天蓋地而來,他若不跑只怕難免會遭人擒獲,但若撇下張繡跑走不免落得不義之名,所以當即叫道:“多謝張將軍厚愛,只是大敵未退,我焉能丟下將軍走卻,這卻萬萬不能!”
張繡一怔,尚未言語,旁邊惱了胡車兒。胡車兒叫道:“劉使君先走,我家將軍也快走,對付這廝有我一人足矣!”他也不管劉備和張繡答不答應,舞起一對碩大的鐵錘,噹噹噹,連發三招,欺身直進。徐晃跟他硬硬接了兩招,不由心驚:“這廝力氣如此駭人!”徐晃哪裏又知道,胡車兒天生神力,力能負五百斤,且日行七百里,乃張繡軍中難得的健將。在招式上胡車兒或許輸給徐晃,但要是比力氣,只怕徐晃非是他的對手。
胡車兒抵住徐晃,劉備和張繡二人也就跳出了戰圈。劉備尚在遲疑,張繡催促道:“劉使君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一語剛了,突然似是想到了什麼,趕緊回身,眺望亂軍。亂軍之中,劉備和張繡的人馬已被曹操大軍衝散,曹軍鋪天蓋地而來,將他兩支人馬淹沒其中。張繡眉頭緊皺,叫道:“糟糕!胡車兒不好好保護賈先生,卻把賈先生丟到哪裏去了?”茫茫人頭卻哪裏去找他要的人?
“賈先生?”劉備聽他一說,立時醒悟:“張將軍口裏的賈先生,可是賈詡賈文和?”賈詡此時不過在張繡帳下做了普普通通的謀士,沒想到劉備卻能知道他的名字,不由驚道:“正是!不知劉使君你卻如何認識賈先生的?”
劉備尷尬一笑,說道:“當年司徒王允誅殺董太師後,揚言要盡誅西涼之人。當時將軍郭汜等走投無路,欲要解甲歸田,若不是得賈先生一語,指出道路,使得西涼軍重新殺回長安,焉能有今後西涼軍的一席之地?”張繡聽他一說,想到當年西涼軍鼎盛之時橫行京師,而如今卻如喪家犬一樣被人追着打,兩相比較,是何等的天差地別?不由長嘆一聲。張繡此時想到賈詡莫大之功,兼且想到一路走來諸多危險都是靠着賈詡一人出謀化解,如今他失去的蹤影,如何能放的下?趕緊是抖動長槍,向劉備說道:“劉使君先走,若某有幸同賈先生一起回來,再與使君回合!”
劉備抖擻雙劍,從容道:“張將軍是哪裏話!某劉備早聞賈文和大名,向來仰慕已久,只恨不能得將軍引見。今日他遭逢變故,我豈可貪生怕死,舍他而去?張將軍若不嫌棄某劉備力薄,願助將軍一臂之力,一同將賈先生找回來,然後再殺出重圍去!”張繡聽他執意要去,只得勉強同意。但他終不敢讓他從旁協助,反是他保護着劉備重新殺入了重圍。兩人,一槍兩劍,往來縱橫。只是,目下戰場混亂,曹、劉加上張繡,三方參戰之人加起來不下萬五千人,要在這堆人裏找尋賈詡,卻又談何容易?更何況,在這萬五千人裏劉備和張繡的兵力只佔了兩千不到的人,而且都是被突如其來的曹軍給衝散開了,所以,殺到後來,似乎滿野都是曹軍了。很快,劉備和張繡就被曹軍圍在了中間。
劉備的雙劍,張繡的長槍,縱然取勝一時,但時間一長,到底是力不從心。劉備眼望着周圍密密麻麻的曹軍如水圍上,殺之不盡,不由膽寒起來。旁邊張繡雖然仗着一支長槍出神入化橫掃西涼鐵騎,但看看越來越多的曹軍,也是不由氣餒。劉備二人漸戰漸怯,手上的兵器不聽使喚一般,根本不能從心而發,也就談不上精神抖擻,全心對敵了。到底戰到後來圈子越縮越小,最後只僅僅容得張繡、劉備二人兩騎屁股貼着屁股,再也不能容許有更大的空間讓他們施展了。
張繡到了此時方自後悔不已,他自己死還罷了,要是連累了劉備,那這罪就大了!到了這時,張繡強打精神,兀自想着縱然自己不能出去,也得護着劉備周全。張繡既已打定主意,乃回身對劉備道:“劉使君,但看我殺出一條血路!”聽到這聲,劉備全身徒然一震。張繡話一完,就是張口大喝,一張臉,恍若被人撕開。手背上青筋凸起,血管如欲爆裂。手臂一震,將手中長槍就是狠狠抖動。
烈日下,圍上來的曹軍,突然只見張繡手中那杆長槍如同一條銀蛇,張口向他們吞來。而蛇身所過,風聲淒厲,避之不及。曹軍被這氣勢所懾,不敢接戰,倉惶四逃,層層重圍,在張繡一杆槍下,頓時強行被撕開了一條口子。劉備先前早已見識了張繡的槍法,只道他槍法雖然細密無間,但到底過於沉穩,難有大氣。不想,到了關鍵時刻卻能爆發出如此巨大的威力,實在讓人刮目相看。但他看槍法使的出神入妙,如若手縱長蛇,變化無方,恍然間似是趙雲在側。念及趙雲,劉備忽然想到了野史所載槍神童淵的事蹟。說童淵此人槍法極好,平生只收了兩名弟子,一是北地槍王張繡,一是常山趙子龍。如果屬實,張繡與趙雲當是師兄弟的關係了。劉備雖然這麼想,但此時根本無暇去向張繡驗證。眼看着張繡已然殺出一條口子,劉備只得手掣雙劍,到底性命要緊,乃大叫一聲,跟着殺出重圍。
死地則戰。劉備還有張繡已經沒有了別的選擇。
圍上來的曹軍雖然潰敗下去一批,但到底人多,撕開的缺口很快也就被接下來蜂擁而上的士兵給填補上了。張繡雙眼殺的通紅,他的長槍槍尖上,一滴又一滴血盈滿了白色槍纓,坐下騎,因爲主人的憤怒而狂躁怒嘶。殺到後來,張繡都似乎聽到了自己心臟狂烈搏動的聲音。再看雙臂,因爲用力過巨,已經開始微微顫抖起來,似乎拿捏不住手中的這支長槍了。張繡殺得窮盡身力,劉備也沒閒着。他雙手如剁瓜切菜,一路狂砍亂刺,縱然遇到精銳的西涼鐵騎,在他的雙劍劈砍下,也只能是翻身落馬。只是,不管他如何劈砍,眼前總是有殺不盡的敵人。
在黑壓壓的曹軍重圍之下,劉備似是感到了從未有之絕望。他舉着狂舞過後染透鮮血的雙劍,將着雙劍劍刃對着強烈的日光,眼睛迷離的望着,突然有種身心疲憊的感覺。劉備閉上了雙眼,暗道:“當年項羽垓下兵敗,尚且不容賊兵擒拿,乃自刎烏江。我今日不想陰溝裏翻船,雖力戰不能解圍,但亦不容曹軍活捉了我,讓我受此大辱!”
劉備想到這裏,把心一橫,將劍往項上一抹,欲要自盡。
就在這時,劉備只聽到耳邊“嗚”的一聲,如鳴笛之音。睜開眼來,卻是看到一支羽箭劃破湛藍的天際,向前奔去。劉備微微一愣,紅色的羽箭,那不是孫尚香所用的麼?難道是孫尚香來了,是她搬來了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