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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袁尚鄴城見甄宓

  “這個……”   高幹坐在榻邊,看着悶頭而睡的逢紀,臉上也顯出了歉疚的表情:“先生,你可好了點。”   “嗯嗯嗯……”   逢紀的頭和臉仍是被大被蓋子,密不透風,好像根本就沒有聽到高幹的說話,只兜着頭悶哼着。   “嗯嗯嗯是什麼意思啊,先生你可要教我啊。”   高幹故意學着他的腔調,一本正經的說着。   逢紀不嗯了,改哎哎哎。   高幹也跟着他學着,一面笑道:“先生是什麼時候變成口吃了?”   這次,逢紀乾脆什麼聲音也沒有了。   過了一時,高幹輕輕嘆了口氣,說道:“都怪我不好,上次爲了壽兒的事,居然跟先生你急翻了臉,還……還動手打了……”   “咳咳!”   逢紀恰時的一聲假咳嗽,打斷了高幹的話。   高幹也就識趣的調轉話題,說道:“這個……明天我就帶兵去高唐了,這平原城就交給先生你了,先生你可要多多擔待呀。”   “……”   高幹說着,見他不說話,也就站了起來。那逢紀將被子掀開,苦着臉蛋,也不看他,只是嘴上說道:“老朽已經不堪重用了,平原的事就請……就請將軍交給他人吧。”   高幹立刻道:“先生何出此言?”   逢紀拉着臉,說道:“老朽老拉,沒用啦。將軍還養着老朽幹什麼,明天老朽就告老還鄉了,還請將軍允許則個。”   高幹看他說着話時還將手撐在後腰,就知道他這是在故意跟自己較着勁呢。   回想起那一天因爲逢紀攔住婢女,耽擱婢女請疾醫救治壽兒,他一氣之下摔他個底朝天的事情,現在還想笑。   當時逢紀被摔的老臉都沒了,乾脆眼睛一閉,挺起屍來。若不是他強橫着讓將士們將他抬了下去,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情呢。   而自那回風波後,逢紀也就在榻上足足躺了三天。請折傷醫給他看病,說也沒什麼大問題,靜養幾天也就好了。可每次來看他,他都讓下人回絕說病重,無法招待,拒絕見客。不光是那些文武,就連高幹也是一律不見。高幹前兩天也只是抽空來看他的,見他生氣了,他也就沒好氣的走了。今天,趁着壽兒頭上的高燒退了,心裏想起逢紀這事來,甚覺慚愧。   平原少不了他,我如何能還不給他留張老臉呢?   高幹心裏不安,到了第三天,實在坐不住了,只得硬是闖了進來。   高幹要見逢紀,誰敢攔阻?然而,看今天逢紀的樣子,若不親口向他道歉,恐怕是不能化解此事了。   他呵呵一聲傻笑,道:“先生這是哪裏話,這平原少了誰也不能少了你呀。看先生這般樣子,定是被誰欺負了。先生儘管說,我替先生撐腰就是。”   逢紀沒好氣地說道:“不必了,我看我在平原原本就是一個多餘的,將軍你也不必麻煩了。”   他說着,掀開被單,就要下榻。高幹立即去攙扶他,厚顏着臉,笑道:“聽說前兩天先生被高幹那小子給摔了一跤,是不是有這麼回事?先生不用怕他,我現在就去找他算賬。”   說着,立刻放開逢紀,掉頭就走出了大門。   剩下逢紀,張了張嘴巴。這小子在想要幹什麼?   高幹倒是會玩,他一回府,立即讓人草擬了份形式皇帝專有的‘罪己詔’,將自己得罪逢紀的事寫了上去,並做了深刻的檢討。寫好後,讓人唸了一回。高幹說道:“不行,這裏要改改。”等到改好了,心滿意足了,方纔拿到逢紀哪裏去,交給了逢紀看。   逢紀倒是一愣,也沒看兩眼,將‘詔書’丟開,說道:“胡鬧!”   高幹呵呵一笑,搓着手道:“先生,我也向你道過歉了,你也就將此事過了吧,不要再想了吧?”   逢紀被他弄得差點笑了出來,但爲了保持威嚴,仍是一副怒其不爭的面孔,讓是板着臉。   好不容易勸他下了榻,高幹笑道:“先生還沒用過午飯吧?走,我府上已經擺好了酒席,專候先生呢!”   逢紀又要推辭一番,被高幹拉着走了,他也就無奈的嘆了口氣,說道:“將軍,我自會走,這樣拉拉扯扯像什麼話?”   高幹哈哈一笑,將手放開了。   出得門來,高幹早已讓人準備了馬車,扶着逢紀登車就到了高府。   這邊,高幹還特意將全城的文武守將都叫到了府上,陪逢紀用膳,算是給足了逢紀的面子了。逢紀原本還想裝一番,但架不住衆人的勸解,也就稍稍釋去了心中的怨恨。   高幹看看逢紀也不生氣了,方纔心滿意足,正想着好好用膳,不想,廳外士兵送來緊急的公文。   親兵從士兵手上接過了密函,傳到了高幹面前。高幹本想飯後再看的,但看逢紀關心的神色,也就當廳拆看了。   原來是鄃關告急。   鄃關守將稱,劉軍黎陽一部一路拿下甘陵後,沒過三天,又連夜襲擊了他所守之鄃關。若不是當晚正是他值班,只怕鄃關目下已經被敵所拿下了。   高幹心頭一凜,趕緊將密函又讓親兵轉給了逢紀等衆文武看。   逢紀面色一墨,捋須道:“我城中所招募的將士雖然有十萬之衆,但因爲招來不久,不敢送到前面去,正在刻苦接受訓練。而目下鄃關守將不過五千人,只怕難以久持。依我看,這路人馬雖然從黎陽遠來,卻是一路急行,士氣甚旺,遠比其他二路更加難纏。我起先還以爲,敵軍好歹要在甘陵城下被拖上一段時間,也好讓我等爭取先擊退了高唐的犯敵,然後再兵出鄃關不遲。可哪裏知道,這黎陽一路居然兵行如神,實在出乎我的預料。”   衆文武皆是點頭。   高幹說道:“那依先生所言,我們是該先救鄃關還是先救高唐?”   逢紀毫不猶豫的道:“當然是鄃關,若鄃關丟失了,同樣其他兩個關口也就失去了作用,三地也就成了孤城。”   高幹正要點頭,那邊又有士兵跑上來,說道:“報!鄃關有敗卒要見將軍!”   高幹一愣,看了逢紀一眼。   “傳!”   不時,有兩三名士兵從外面走了進來,衣甲都是破敗不堪的,上面到處都是血跡。   他們看到高幹,都是爭着哭了起來:“高將軍,鄃關丟了,我們的將軍戰死了!”   叮!   逢紀的竹箸失手掉在了碗裏,神情立即呆滯起來。   高幹看了他一眼,只聽他口裏咕噥着:“完了完了!”   高幹長身而起,怒道:“我只想知道,黎陽這一路的劉軍統兵大將是誰?”   “是……是一個叫魏延的將軍。”   聽到士兵的回答,高幹疑惑的看了逢紀一眼:“魏延?先生可聽過此人?”   逢紀搖了搖頭:“可能是劉軍中新晉的將領吧。”   “魏延啊魏延,我與你勢不兩立!”   高幹拔出刀,咬牙道:“傳我將令,速速發兵鄃關,與我奪回此關!”   ※※※   “將軍,將軍!”   審配來找袁尚。   袁尚自失去了紫兒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整日不出。   審配來找時,袁尚早已傳令守衛,誰也不見。   審配在外面站了多時,想到軍情緊急,不敢耽擱,也就硬闖了進來。   審配在院子吵着,終於驚動了袁尚,袁尚也就傳令士兵,放他進來了。   審配看到袁尚憔悴的面容,不由大喫一驚:“這才幾日不見,將軍怎麼就瘦成這樣了?”   袁尚無精打采地問道:“先生,你看到我紫兒了沒有?”   “紫兒?”   審配也聽說了此事,但他知道這件事不宜再提了,有傷風化。他也就立即改口,裝傻道:“將軍夫人不幸去了,但人去不能再回,還是節哀順變吧。”   他說的卻是沮授嫁給他的女兒,因爲沒有受到袁尚寵幸,在第二天一早上吊死的那個。   袁尚也不跟他計較,只是搖了搖頭,又復坐了下來,眼睛盯着面前的一卷竹簡在看。   審配嘆了口氣,說道:“其實,這天下也不止是一個女人,將軍何必爲了一個女人傷成這樣呢?”   袁尚沒有說話,仍是繼續盯着他的竹簡在看。   審配看了一眼,擺在他面前的竹簡卻是倒置着的,就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在看,而是在胡思亂想。   他木立了一時,一時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忽然,袁尚抬起頭來,問道:“先生這麼急着來找我,難道就爲了跟我說這句話?”   審配反應過來,當即拱手道:“當然不是。將軍恐怕還不知道,這劉備的賊兵佔領了我黎陽周邊數座城池,目下已經率領了十萬大軍,正在日夜攻打我蕩陰關……”   袁尚說道:“我不是已經派來焦觸、張南兩個領兵十多萬前往此關鎮守了,難道還有問題?”   審配眉毛一皺,說道:“不瞞將軍,這焦觸、張南已經跟劉備接過數戰了,卻是敗多勝少,目下也已經損失了盡兩萬士卒了。我看此二人非是大將之才,必須派一人鎮守此關纔是。”   袁尚點了點頭:“那麼依先生你看,派何人去合適?”   “沮授沮大人。”   審配立即說了出來。   袁尚想到正是因爲有了他的女兒,纔有了接下來的紫兒之死,心裏憤恨起來,說道:“不行!”   審配道:“沮授有大才,此事非他不可!若將軍不能答應,那就只好讓老夫去了。”   袁尚當然離不得他,不可能放他走的。但聽他這麼一說,隨即一想,或許將沮授派到前線,也不是什麼壞事。支開了他正好少在自己面前晃悠,豈不眼不見心不煩?   他又想到了一人,當即道:“我不說他不行,我的意思是讓他一個人去不行,再需派一個人去纔好。”   審配微微一愣:“不知將軍還想讓誰去?”   “陳琳。”   袁尚淡淡的一說,嘴角露出了得色。   陳琳跟沮授同爲父親留給他的“寶貝”,是要他重用的,但他一直嫉恨着他。他一直記得,先時,他的父親尚未殯天時,他向陳琳討要他父親遺留下來的密信,好提前知道父親將欲“傳位”給誰。可陳琳不通世故,偏偏不給。於是,在袁尚接手冀州,成爲真正的冀州之主後,他一直記着這件事情,也就對他一直冷落着。正好,有此機會,他也想趁着這個機遇,一股腦兒的將這些平時看不慣的大臣們全都支開,好落個清靜。   於是,第二天,袁尚下了大將軍令,令沮授、陳琳即刻單騎趕赴蕩陰關,指揮關內將士抗擊劉軍。   沮授、陳琳兩個接到命令後,絲毫不敢耽擱,也不敢懷疑,只帶了十數騎,立即奔赴蕩陰關去了。   說來也奇怪,自沮授兩個走後,袁尚頓覺心情好多了,他也就出來活動了。   只是,每當他的母親劉氏派遣婢女,請他過她府上時,都被他一口回絕了。   袁尚此後也就很少到他母親那裏去了。   他的母親,也不會想到,就因爲一個婢女的事,讓母子關係突然出現了空前的危機。   “我那尚兒,他還是不來嗎?”   劉氏迎風玉立着,手中不時向下撒着魚食,頭也不回的問身後走來的兩名婢女,春和夏。   “是……是……”   春和夏顯然很怕她們的主母不高興,故而就連回話,都是小着聲音,似是生怕打攪了魚兒在水中覓食。   “這孩子,不來也罷了!”   劉氏雖然一句話也沒有說,就讓她們退下了,但春和夏眼角看到,劉氏在聽完這句話後,身子微微震了一震,頭還稍微低了一下。顯然,她是傷心了。   ※※※   “將軍……”   “噓!”   袁尚手往後面一打,顯然不想身後的說話聲打擾了他的清聽。   遠處,傳來了悠悠的琴聲,如淙淙泉水,滌人塵心。這讓袁尚不由緩下了步子,向着琴聲的方向覓去。   聽了一時,袁尚出口問道:“這是誰在彈琴?”   身後的親兵看了遠處一眼,隨即回道:“將軍,那邊是甄夫人的住處,這彈琴之人想必就是她吧。”   “甄夫人?”   袁尚一時腦塞住了,回身看了他一眼:“是哪位甄夫人?”   “將軍跟小的開玩笑了。”   那親兵微微一笑,道:“就是將軍的二哥的夫人哪。”   袁尚猛然醒悟,回身看了那邊一眼。   先時,袁紹替中子袁熙納中山無極女甄氏,袁熙出任幷州刺史後,他的老婆甄宓也就被留在了鄴城。   袁尚一直聽說二哥的老婆十分漂亮,又是才女,也就對二哥十分的羨慕。只無奈他也只見過她一次面,後來她一直就被養着深閨中,無緣得見。今天他信步走到了此處,聽到此語,也就起了要看她一眼的念頭。他立即讓他身後的親兵在這邊等着,他自己則一路朝着甄宓這邊走來。   袁尚緩緩駐下足,一時卻又不敢貿然進去,想在門外先竊聽一番琴音。誰知他剛剛聽沒兩聲,室內的琴音就戛然斷了。   甄宓正操持着一尾焦尾琴,突然琴絃“錚”的一聲,斷爲兩截。她款款將雙手十根玉指落了下來,不由蹙了蹙娥眉,向窗外望了望,並沒有瞧見人影。   她左右一想,不知此時會是誰來了,且去迎進來。   於是,她將焦尾琴一推,從席上緩緩起身。紫色的裙子拖在腳後跟,一路拽掖着,正要向外走去,環佩聲中,已經有一人掀開了簾子,走了進來。   來人一身挺拔的身姿,一副如畫的臉蛋。劍眉方口,目光如炯,文雅中帶了一股勃勃的英氣。   甄宓一見,輕輕呀了一聲,光線陰暗,一時還沒認出他來。   那袁尚卻是目光呆滯的看着眼前女子。   如描如畫,如山如水,如仙子下了凡塵,哪裏是人間女色?   袁尚嘴巴如被堵住了,一時竟然憋得說不出話來。   甄宓被他這麼一看,不由柳眉豎了起來,很是生氣。正要喝問,但仔細一瞧,卻從模樣裏認出他來。   她雖然跟袁熙只見過一次面,又是兩三年之前,但她記性十分好,在遲疑之間,已然脫口而出:“是叔叔!”   袁尚竟是看得癡了,一時沒有落腳,也好似沒有聽到她說了些什麼。   那甄宓被他瞧得不由小臉蛋一紅,好生羞怯,趕緊再向他福了一福:“見過叔叔!”   “哦!”   袁尚方纔如從夢境裏走了出來,突然發覺到自己失態的神色,不由心中一慌,剎間的臉蛋比她還要紅呢。他略一遲疑,竟然也不還禮,也不說話,雙手也不知道怎麼擺放了。他慌亂中,放下珠簾,轉身就走。   “喂!”   甄宓見他落荒而逃,好生納悶,柳眉倒蹙着。她走出簾子來,見袁尚真的走得沒影兒了,不由是噗嗤一笑。她也沒多想,又復舉步走了進去,重新續上了琴絃,錚錚的彈了起來。   袁尚一口氣跑了出來,只覺胸口仍是跳個不停。他的那些親兵迎上來,見到將軍這副樣兒,都覺的好生奇怪。   但見那袁尚平復了好久好,終於嘆了聲:“審配果然沒有欺騙我,這天下的女子的確不止是紫兒一人啊!我又何苦爲她一人而獨生悶氣,好不沒由!”他說着,也就搖頭自去了。 第五百零一章:曹操兵犯南昌城   將軍周勃帶着四名甲士,緊緊跟着司空閻象走在熱鬧的城區,不時回答着司空大人的問話。   “那邊的戰打得怎麼樣了?”   周勃自然知道司空大人所問的,正是江夏的戰況。   他笑了笑,回答道:“左將軍自年初出兵以來,數次與江夏黃祖較量與邾縣,互有勝負。聽說前不久,左將軍命令張郃、高覽兩位將軍領兵三萬,擊敗賊將文聘,攻下了鄂縣,目下已經領兵十五萬,晝夜攻打邾縣,相信不久就能拿下此地。邾縣一下,接下來就是西陵城了。若破了此城,嘿嘿,江夏也就指日可下了。”   他口中的左將軍自然指的是諸葛亮。   自去年諸葛亮領兵出征,順利逼迫交州刺史士燮交出降書後,仲家皇帝袁術拜封其爲揚威將軍。諸葛亮一面稱謝,一面辭了司隸校尉一職,舉薦豫章人周勃接任。袁術自然聽從了諸葛亮的意見,一切按照諸葛亮的意思來。   下交州後,諸葛亮又領兵跟黃祖較量數次,前後累功,如今也就當上了左將軍。   而張郃、高覽二人被諸葛亮勸服後,於是投效仲家,在諸葛亮手上擔任了左右前鋒將軍。他兩前後數戰,頗立了些功勳,很得諸葛亮器重。諸葛亮引以爲左膀右臂。   司空閻象聽周勃這麼一說,方纔點了點頭,又問了些其他的。   也難怪,本來司空閻象一直就很少理事,年初又臥了一場大病,不久前也纔剛剛好了些,消息比較閉塞。   他對於江夏的戰事雖然偶有耳聞,但聽到的都不詳細,故而趁着現在,跟將軍周勃隨便聊了一聊。   將軍周勃脾氣倒是不錯,聽到閻象問東問西,他也就不厭其煩的回答着他,沒有一點厭煩的味兒。   兩人信步間,不覺走到了東門邊。   閻象抬頭一望高高在上的城牆,捋着鬍鬚,悠悠說道:“這南昌城的城牆似乎又加高了不少?”   周勃眉毛一抬,笑道:“司空大人不知,這去年,左將軍尚且在我這個任上時,我皇對着南昌城城牆說道,此乃天子之都,不可不雄壯。左將軍於是奉命擴建了城牆,加高加固此城,也纔有了眼下的規模。按說,此城又比那洛陽長安高出半丈,可謂天下第一都了。記得都城造好之時,陛下欣然與我等說道,此城固若金湯,任憑它多少人馬也休息殺得進來,可保我仲家萬世。”   閻象想到造這麼雄偉的都城,又不知道要勞動多少百姓,累死多少壯丁,心裏鬱悶着,鼻子不由一哼:“我只聽說君主修德以教化萬民,從沒聽說憑着一座城池就能保得子孫千秋萬世。”   “……”   周勃嘿嘿一笑,他也知道閻象的脾氣,他都敢跟袁術對着來,更別說是罵他幾句了。周勃只好當做沒有聽見,手一指,笑道:“司空大人要不要登城一觀?”   閻象鼻子一哼,正欲舉步,那邊廂突然衝出數條惡漢,冷不丁的從懷裏抽出刀子,猛然向着閻象砍去。   這數條惡漢都是早已有了預謀,盯了閻象良久了。   他們計算了距離,等到動手時,從着四角圍了上來。   有三人在後,拿着刀子瞬間捅死了最後兩名士兵。   另外三個人則從兩邊夾過來,一人去砍閻象,一人去刺周勃。   聚變突起,那周勃反應的倒是靈敏。眼看一人眼睛直直盯着自己,一句話也不說,猛然間就直衝他而來,本能的讓他按住了刀柄。在對方刀子拔出時,他的刀子早已經拔了出來。哧的一聲,一道刀光亮起。血柱沖天,那人甚至都來不及慘呼,咽喉早已被對方割斷,人也瞬即倒下。   周勃向這人出手時,殊不知那邊一人也已經向閻象出手了。   噗的一刀,從前胸直穿到後背。   鮮血釀起。   周勃大驚,欲去阻格,被一人一刀自他頭頂劈下。   呼的風聲從中間撕開,周勃蹭蹭的退後一步,揮刀將那人擊退,接着又是一刀,將那個持刀殺害閻象的兇手手腕砍了下來。   那人一陣哀嚎,被周勃補了一刀,砍翻在地。   “司空大人!”   眼看閻象胸口前射出的鮮血,周勃趕緊伸手將他扶住:“司空大人!”   然而,就在周勃伸手去扶閻象的時候,他並沒有主意到他身後的惡漢。   那三條漢子在瞬間捅死了最後兩名士兵時,那另外兩名跟着的士兵甚至只剛剛轉身,來不及拔刀,就被後面趕上來的三條惡漢給迅速解決了。   周勃陪着閻象出來,本來就只帶了這四名士兵,此刻被身後這三個惡漢冷不丁的一陣襲殺,也都在霎時間全體陣亡了。以致周勃來不及收拾身後局面,後背處早已空門大露,被衝上來的一人舉刀砍來。哃的一聲,也幸虧他身穿重鎧,加上身手敏捷,耳邊乍聞風聲,他就拽起了閻象,向旁邊閃了一閃。   也正是他這一閃,這纔沒有着了對方的毒手。只是肩甲被削落一塊,刀片砍進了肉裏一寸處。   小小的傷自然不必管他,周勃面對着亡徒,勃然大怒。揮着刀子,一陣砍殺。   那三人身手還算矯捷,但在周勃刀下,也沒走兩下,早已被撂了一個在地上了。那另外兩個對視一眼,還想往城門逃出,被城門邊的守兵及時趕來,將他們圍住廝殺。   平靜的南昌城,在城門口這種地方,本來來往的行人如織,突然起了這樁事,混亂可想而知。   周勃眼看救兵都已經上來了,他也就收回了刀子,伸手去扶閻象。   “司空大人!”   閻象本來耷拉着的眼皮,突然抬了起來,張嘴叫道:“小心……”   他的“心”字未曾出口,周勃左邊肋骨就被一把明晃晃的刀子貫穿了。   閻象喊了這一聲,也就口吐鮮血,闔上了眼睛。   那周勃眼睛瞪視着已經被鮮血糊住的尖刀,突然大叫一聲,回身就是一掌。他身後的那人甚至來不及收刀,早已被對方一掌給拍碎腦門,腦漿四溢。旁邊衝上來的數人,見到這一幕,都是嚇得往後退了退。   周勃也不管身後插着的那把刀片,他從刀鞘裏拔出了自己的那把大刀,如同暴雨一般揮了出去。   他的眼裏沾滿了血絲,暴怒使得他暫時失去了理智。   他怎麼也不會知道,他所治理的南昌城,居然混進來這麼多的奸細。   此時的南昌城,行人如沸,狂走不迭,恐慌的叫聲此起彼伏,有不少人都在混亂中被人莫名其妙的殺了。   城內一片慌亂,城外也並不安靜。   那些站在城上巡邏的將士,在先前一刻還注視着城內下方的混亂,及至聽到城外不知何時響起了奔騰的馬蹄聲,這一刻,人人臉上色變。   城外下方,不知從哪裏殺出了一夥人馬,正如潮水一般往這邊衝來。   先前的一批部隊是百人的騎兵,跟在騎兵後面的,卻是數也數不清的步兵。他們吶喊着,往東門衝殺爾來。   看到漫天蔽日的灰塵團團揚起,城上巡邏兵一時傻住了,他們不知道,來的是哪一路的人馬?   他們只知道,在南昌的北面有大將軍朱靈駐守彭澤,諸葛玄駐守柴桑,在南昌的南面,也有不少部隊駐紮着。而像南昌城身處豫章的腹地,如何會突然有支人馬殺來?難道這支人馬是從天而降的不成?   “快快,快將吊橋扯起來!”   一語驚醒夢中人,就在衆士兵慌亂不知所爲時,終於有人頭腦仍是保持了清醒。   於是,衆士兵你推着我我拽着你,要去扯起吊橋。   一陣慌亂後,有人大急着叫道:“都別快忙了,自己看看吧!”   衆士兵放下繩索,趴到女牆邊一看,不由一陣的氣餒。   怪不得吊橋拉不起來呢,原來此刻的吊橋上來來往往進進出出的百姓不計其數,都踩在了上面,如何能拉得動?   “快去請周將軍!”   士兵們狂奔着下城,氣喘吁吁的尋找着周勃。   周勃殺死數人後,看看周圍亂民不止,眼看控制不了了,頭皮禁不住跟着發麻。   也正在這時,身後的士兵慌忙向着周勃報告了城外來敵的事。   周勃汗珠直下,他立即大吼着:“快關城門!快關城門!”   但不管他是如何大呼,在這羣亂民的慘叫聲裏,早就被掩埋掉了,根本就沒有人能聽得見。   而守衛城門的士兵,也正跟那些惡漢們纏鬥在了一起,有不少已經戰死了。   而那些惡漢東一股西一股,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故意在城門左近搗亂,驚得百姓向着四處亂奔,不知道該進去還是該出去。一時哭喊震天。   周勃眼看自己的喊聲起不到作用,雙眼一瞪,看來只能動用武力了。   他對身邊一個士兵喝道:“快將我後背的刀子拔了!”   “這……”   士兵臉上有點難堪,顯然有點害怕。   “這什麼這?快動手,不然老子殺了你!”   被周將軍一句恐嚇,那士兵硬着頭皮,閉上眼睛,伸手握在了他身後的刀柄上。看了周勃一眼:“將軍,你忍一下。”   “廢話什麼……啊!”   周勃禁不住叫出聲來。刀子拉出去的那一刻,也似將他的脛骨也抽走了。刀子拉走後,倒是並不覺得痛,倒是血流得過快。   周勃正要叫他將拔出的刀子給自己看看,忽然只聽一聲慘叫,身後士兵早被人從後襲殺了。   周勃大怒,猛喝一聲,一刀將那人殺了,也算是爲這士兵報了仇了。   當此時,周勃不敢耽擱,趕緊叫來了十幾個士兵,吩咐道:“大夥都跟着我!”   他第一個往城門邊衝了上來。   在城門邊的惡漢倒是不少,左一個右一個,看來他們是故意被安排在這裏,以好控制住大門,保障城外人馬順利的攻進城來。   周勃發聲喊,見到持刀的就殺,他身後的士兵也是人人奮戰,跟着將軍一往無前。   那些惡漢眼見城門邊來了將軍,趕緊打着哨子,向四方求救。   過不一時,周勃的身後又是一片殺喊聲,附近的惡漢也即向這邊層層支援上來。   “將軍,怎麼辦?”   團結在周勃四周的不過十二三個士兵了,他們被這羣人前後夾擊着,自然慌亂了起來。   周勃兩眼一豎,認清了形勢,沒有一絲猶豫,大喝道:“最後面的三人斷後,其餘的只管向前!”   此時他們距離城門也不過一丈遠近,但就在這一丈遠的距離,前面卻仍有六七條惡漢誓死將路阻擋了起來,不予周勃方便。周勃咬牙切齒,大喊着,衝殺上去。那些人眼看周勃招招都是拼命,卻也並沒有嚇壞他們。他們本來就是潛伏在城內的劊子手,在進城的那一刻,他們早已經將性命豁了出去。面對周勃的狂怒,他們仍是還之以顏色。   轟隆的馬蹄聲終於接近了城池,帶來了漫天的灰塵。   騎未到,聲先至。   那戰到最後的一人,終於笑了起來。向天哈哈大笑:“別費力氣了,你們是抵擋不了城外軍隊進入這座城池的!”   “呀!”   周勃由左到右,划起一刀,早將那人的一顆頭顱砍飛了出去。   下一刻,犯敵的騎兵終於來到了護城河邊。   逃難的人羣被馬蹄一陣踐踏,死傷無數,慘呼不及。噗通噗通,在吊橋上擁擠的人馬,紛紛往着河裏跌落。   “關門!”   周勃歇斯底里的一聲大吼,他身後的三四名士兵立即搶上前去,爭分奪秒的推着大門。   若不是吊橋上的亂民太多,相信周勃也來不及關上城門。   瘋狂的騎兵被亂民稍稍一陣阻擋後,東門的城門眼看着就要關閉起來。   那城外當先的一員騎將,手中握着一把大斧,氣勢凌人,正惡狠狠的瞪視着眼前即將關閉的城門。   他想要阻止,可他沒有辦法。吊橋上的人實在太多,他就算硬扯着馬匹進去,只怕也未必能有立足的地方。   更何況,當他眼看到無數的窮困百姓即將喪生在自己的馬蹄下時,他最終選擇了等待。他舉起了手,阻止了後面即將衝上來的騎兵。   也許是他心底裏那些許的仁慈讓他失去了這個機會。   城門即將關閉前的那一刻,那個身在馬上的將軍,將大斧蹭的插在了地上。一手從馬鞍邊取了一張弓,一手又從腿後面的箭壺裏拔出了一支羽箭。   支,箭拉開,一箭直朝周勃當胸射去。   砰的一聲巨響,堵在門邊的周勃,甚至來不及必然,一箭早已貫胸而入。   “將軍!將軍!”   身後的士兵湧了上來,想要伸手扶他。   周勃阻止了他們的動作,立即舉起了手:“關門!”   他目光仍是落在騎上將軍的身上,但他的雙手卻並沒有停下來。在城門轟然關閉的那一刻,周勃懶洋洋的倒在了城門上。   “將軍!將軍!”   周圍的士兵一陣叫喚。   眼看着將軍快要死了,而身後還有那麼多的惡漢要對付,城前更有一支虎視眈眈的人馬要殺進來,這羣不過八人的士兵,相互看了一眼。似乎這一眼已經溝通了彼此,他們同時發了聲喊,向着那羣惡漢殺去。   “回……回來,守……守住大門!”   周勃喉嚨裏噴出血來,說完這句話,也即閉上了眼睛。   士兵們欲哭無淚,紛紛跑了回來:“將軍,將軍!”   “快擋住城門!”   慌亂的人羣中,終於出現了一支數千人的部隊。他們也正好及時趕了過來。   那些惡漢,眼看後路已經斷了,只得向前衝殺。那七八個士兵正有氣沒處撒呢,看他們上來,也不囉嗦,低吼着,拼殺了起來。支援的將軍落下馬來,遠遠看到城門下倒着的將軍周勃,也是嚇了一跳。但他沒空理會這麼多,趕緊命令士兵衝上前去,將城門的閘落了下去,總算可以暫時阻擋住犯敵了。   那名將軍又發現了閻象的屍體,叫人一併給送了回去,他自己則帶着將士登城,安排弓箭手射擊。   城下,先到的騎兵眼看機會已經失去了,只得向後撤了數十丈。而那些後繼的步兵,也紛紛到了這邊,將人馬擺開了陣勢。城上將軍一見,驚異的發現這夥人馬裏面居然有不少穿着野人的服裝,一看他們,就是山越。而再仔細一看他們所打的旗號,卻是“曹”字大旗,不由微微一愣。   那騎上將軍掄着大斧,打馬上前,高聲喝道:“爾等大軍遠在江夏,此刻城池空虛,不過數千人馬,自問能抗我萬人大軍麼?若是不能,早些投降,不然等到打破城池,叫爾等死無葬身之地!”   城上將軍遲疑地問道:“爾等是何處人馬,如何謊打曹軍旗號?”   馬上將軍叫道:“爾等沒有看見?這便是曹操曹孟德在此!吾乃曹公麾下大將徐晃是也!”   徐晃向身後大纛下一指,正有一人騎在馬上,觀望着雄偉的南昌城。   那纛下一人被馬上徐晃一指,方纔醒悟過來,緩緩打馬上前,讓他們仔細瞧清楚。   那城上將軍一聽,哈哈笑道:“荒唐!曹操已死,如何……”   話未說完,但見打馬上來的一名魁梧人物,不覺大驚,相顧左右:“曹操死時,某就在當場。如何他今日又還魂了不成?怪事怪事!” 第五百零二章:張遼挺進定陽關   “好了,今日到此爲止。”   劉備屏退衆人,獨獨將趙牛留下。   “你可以說了。”   趙牛這次突然從南邊趕來,有點出乎劉備的預料。如果不是什麼緊急的情況,趙牛也絕不會親自過來的。   “明公!”   趙牛突然單膝跪了下來,雙手抱起,一臉羞愧,別過頭去。   劉備微微一愣,問道:“將軍這是怎麼了?起來說話。”   趙牛沒有動,仍是跪着。他猶豫了片刻,方纔說道:“請明公責罰末將!”   劉備眉頭微微凝起,問道:“可是豫章那邊出了什麼問題?”   趙牛重重的點了點頭:“正是!”   劉備盯着他,看了他片刻,見他始終別頭不看自己,想必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他唯一沉吟:“什麼事,說吧!”   “這個……”   趙牛吞吐了一會,終於鼓起勇氣,面對着劉備一口氣說了出來:“末將若是說曹操還活着,明公你相信嗎?”   “曹操?”   劉備嘴角翹起:“他還活着?”   看到劉備完全不相信的眼神,趙牛低下頭來,沉聲回答:“是!曹操他還活着!請明公處罰末將視察之罪!”   劉備搖了搖頭,說道:“當初曹操的首級不是你親手帶回來的嗎?如何你現在又說曹操還活着?”   趙牛臉色一絳,說道:“這曹操的首級當初的確是末將從賊人的義莊那裏親自找到的,末將先前也不肯相信有假。可當末將看到曹操確實還活着好好的,末將也不能不信。”   “怎麼會這樣?!”   劉備騰的一聲從席上站了起來,指着趙牛大吼了一聲。   帳外,值班的護軍中侯昆鋼突然聽到這聲大吼,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立即掀帳進來,眼睛轉了兩圈,確定沒事,也就默默的退了下去。   劉備大吼一聲後,背對着趙牛。   趙牛跪在地上,一動不動,頭額上早已是汗珠滾滾,牙齒咬了起來。   這事情的確棘手,若曹操“復活”了過來,那勢必將影響整個兗州,乃至局部的引起暗中反對勢力的抬頭,也勢必會因此發生不小的動亂。搞不好,在河北尚未能完成統一的情況下,他的軍隊就先得迫不得已的撤回去。   這對於劉備來說,可謂是難以接受的現實。   更何況,他劉備對趙牛無比的信任,甚至將刺奸營交給他統管,可他交給自己的居然是這個成績,怎不叫劉備痛心疾首?   呼哧呼哧……   劉備緩緩的閉上眼睛,將胸中的悶氣漸漸壓了下去。許久,轉過身來,淡淡地說道:“行啦,你先站起來,把具體的情況跟我說說!”   他一面說着,又重新坐了回去。   “諾!”   趙牛站起身來,將曹操率領一支萬人的人馬,在將軍徐晃的帶領下突然出現在南昌城下的事情跟劉備說了。   劉備微一沉吟,又說道:“據你先前所說,這仲家的軍隊大部分都被諸葛亮帶到江夏去了,城中又沒有多少守軍,而那個朱靈雖然身爲大將軍,卻是有名無實,沒有多少人馬。如此看來,曹操這次聯合山越,一次偷襲雖然沒有成功,但要是繼續圍打下去,勝算也很是不小啊。不知那諸葛亮聽到曹操圍城的消息後,是怎麼應付的?”   趙牛拱手道:“末將只知道曹操圍城不過十天,諸葛亮先頭的騎兵部隊就已經馳援到了南昌城下。曹軍聽說援軍到了,也就連夜撤了回去。”   “哦?”   劉備捋須道:“我想曹操是準備一舉奪下南昌城後據城而守,然後向四方召集當年遊散在豫章各處的殘部,以南昌爲中心,先擊敗諸葛亮,佔領豫章,再以長江天險與我抗衡。呵呵,他此計倒是妙,只可惜的是他沒能一舉偷襲成功,而眼看賊人的援軍又到了,這才迫不得已倉惶撤兵的。想必曹操回軍途中,也必心恨諸葛亮回軍如此神速吧。不過,仔細想來,曹操此舉也算是識時務者爲俊傑了。”   劉備分析到這裏,又問道:“曹操撤後,諸葛亮沒有追嗎?”   趙牛說道:“明公不知,這曹操連夜撤後,諸葛亮第二天也就帶着大部隊回來了。他一回來,派出的探馬已經將曹軍的去向給弄清楚了。諸葛亮得到詳細情報後,當天就帶了七八萬人馬向曹軍直撲而去。”   “話說這曹軍將大營設在山裏面,跟山越比較接近,而那一帶又是豫章與丹陽的交接山脈,袁軍和我部都很少在那一帶活動,這才讓曹軍順利紮根了下去。諸葛亮大軍一到,跟曹軍打了數仗。這曹軍先前還利用對地勢的熟悉,打了幾個漂亮的仗,可後來接連喫虧。末將來時,這諸葛亮所部已經將曹軍逼到了山裏面去了,也不知現下戰況如何了。”   劉備一聽,心裏一喜,說道:“如此說來,曹軍勢頭不利,有可能會被諸葛亮所部剿滅了?”   趙牛說道:“我想是這樣吧。”   劉備思索了片刻,說道:“你今天晚上也不必在此休息了,下去喫點東西,立刻就動身吧。記得,回去後隨時派人將豫章的戰況報到我這裏來。你也不必老是跑來跑去了,可讓部下將消息傳遞過來。”   趙牛應諾一聲,但一時卻沒有離開。   “你還有什麼事情嗎?”   趙牛說道:“明公,這……末將……”   劉備看他表情,就知道是爲了“失察”一事而擔心。他揮了揮手,道:“曹操這人一向狡猾,也怪不得你會上他的當。不過話說回來,當初若不是那顆假頭顱,兗州焉能輕易拿下?如此看來,算是功過相抵了吧。更何況,目前情況好歹還有點轉機,你也不必過於自責了。”   趙牛一聽,方纔謝過,走了下去。   雖然這個“轉機”兩字能安慰一下自己,但在內心深處,劉備一團麻。   他甚至,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話了。   諸葛亮雖然厲害,但曹操也不是喫素的。更何況,他能在諸葛亮眼皮子底下矇混了這麼久,不但沒有被諸葛亮發現,而且還抓住諸葛亮遠征,“國內”空虛的機會,突然發動對南昌城的襲擊,這能說曹操是喫素的嗎?   他只希望,這次諸葛亮還真得勝了,不然自己如何寢食得安?   ※※※   “快點!”   右賢王去卑全身被繩索五花大綁着,他的身後有兩名士兵不時的催促着他,用手推着他往前走去。   “少推!我自己知道走!”   去卑怒喝着,瞪視了一眼身後的士兵,但被士兵報以更加兇狠的怒喝和還以更加粗暴的動作。   去卑縱然狂怒不已,在他們的蹂躪下,也沒了脾氣,只好腳下加快點,向着一座營帳走去。   這座營帳本來是他的,就連這座城池,也應該是他的。   可他先時率部阻敵時,沒一合,當場就被劉軍的一個將軍給擒獲了,成了他人的俘虜。   他身爲主帥被擒這可不是好事,立即引起了軍心的騷亂。劉軍趁此機會不但反敗爲勝,而且佔領了這座雄偉的定陽關。   而他,則做了趙雲的俘虜。當時他被趙雲從馬上捉了過去,夾在了懷裏,等進了城,又被他丟在了地上,還要被士兵五花大綁,將他拿了起來。   現在,去卑已經被身後的士兵推到了大帳帳門這邊了。   “進去!”   身爲匈奴右賢王的去卑,甚至沒擺好一個好的姿勢,就被他身後趕上來的士兵給推了個狗趴式,狼狽不堪。   蹭蹭蹭,若不是他腳下盤還有點穩重,差點就要一頭栽倒了。   帳內,轟然大笑之聲傳來。去卑抬頭一看,只見眼前站滿了敵軍的各級的將士,他們正指着自己狼狽的樣兒發着笑。   居中,是張遼,趙雲、聞字等將則站立在他左右邊。   去卑抬頭一看到趙雲,不由臉上一紅,想到先前的辱敗,如何不羞噪?但偏偏趙雲此時又對着他發出友好的一笑,而他看來,是對他莫大的譏諷。他臉上沒來由的難看起來,把個眼睛瞪視着趙雲,鼻子一哼,表示着不屈。   趙雲遽然收起了笑容,他看了張遼一眼,方纔問那去卑:“你是匈奴的右賢王?”   去卑鼻子一哼,算是答了他。   趙雲又問:“你可是不服氣?”   “哼!”   去卑轉過身子去,表示不屑。   趙雲這樣低聲問他,他倒是不給一點的面子,惱了對面的聞字。   聞字當即喝道:“你這廝若是不服氣,我給你一次機會,讓你跟我打,你可敢?”   被雷霆的一喝,去卑不由調過眼角,瞥眼看到聞字微微抬起的那隻臂膀,不由下意識的退了一退。   那張遼看看下馬威給足了,他也就打着哈哈,連忙看了聞字一眼,說道:“這是幹啥?快收起來快收起來。”   聞字也只是嚇唬嚇唬他,倒也沒要真個跟他打。聽到張遼一說,也即將抬起的手臂收了回去。   張遼走到去卑跟前,連忙伸出手去,替他解了繩索,向他一拱手,笑道:“讓賢王受驚了。”   “這……”   去卑見他客氣,也就慌忙的還了一個禮。   張遼卻是回身吩咐:“快去準備酒宴,我要爲賢王壓驚。”   去卑自始至終都是茫茫然的受着張遼的支配,被張遼推到了主位上。   去卑正要坐下,被旁邊聞字鼻子一哼,也即明白過來,趕緊將席位讓了,說道:“我乃敗軍之將,何敢坐在這裏。”   張遼卻不同意,硬是要推他。見他始終不肯,這才讓他去左首坐了第一席。   去卑看到聞字冰冷的眼光,還是坐不住,還想要讓,張遼哪裏肯。不時,筵席上來,張遼舉盞敬他,去卑連忙飲了。酒過三盞,張遼突然道:“想天子東歸之時,賢王曾領所部五千人馬,一路保護着天子東來。後李傕、郭汜等輩百般阻撓,皆被賢王你的人馬所擊潰。不可不說天子能夠順利回到洛陽,賢王你的功勞可不小啊。經此一事,也足以證明賢王你擁護漢室之心了,是難得的‘忠臣’。”   被張遼一說,去卑倒是仰起頭來,笑了笑:“我等雖在漢人口裏是所謂的異族,但對於漢室的隆恩,我等不敢或忘,也一直以維護漢室爲己任。至於保護天子東歸一事,不過區區小事,不足掛齒,讓將軍見笑了。”   旁邊聞字看到去卑那一臉的得色,不由將酒盞往案上一掂,噗的濺起一攤酒水。   張遼看也沒看他,仍是對着他笑道:“賢王謙虛了。”   頓了頓,突然又是話鋒一轉,“不過,有一事張某實在不明白,還要請教賢王。”   去卑被聞字一弄,心裏不由一跳,手腳也不自在了。但到了此時,他也只當沒看見,裝作一副認真聆聽張遼話的表情,立即說道:“不敢!張將軍有什麼話儘快問就是了。”   張遼點了點頭,說道:“不知賢王你對袁家怎麼看?”   去卑微微一愣,笑道:“張將軍指的是冀州的袁紹後人?”   張遼頷首道:“正是。”   在目前的境況下是不能說袁軍的好處了,去卑想了想,腦子一轉,謊話上來:“我聽說袁紹在時,曾發表檄文,聲稱他袁家已經歸順了豫章的仲家帝國,並準備聯合仲家欺犯漢家土地。像他這種背棄漢室,不顧信義之徒,最是卑鄙小人之舉,人人當得而誅之。對於這種人,我最是瞧不起了!”   “很好!”   張遼捋着鬍鬚,說道:“看來賢王的是非觀念很是分明,值得世人學習。可我不明白的是,他袁家既然背出了漢室,你當跟他立即涇渭分明劃清界限纔是。可又爲什麼,在我大軍攻打他時,你們又是借兵又是借馬又是借地給他?這似乎很是不符合賢王的初衷啊。”   “這個……”   去卑臉上一紅,一時被問住了,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傻笑。   張遼說道:“我故知賢王你效忠漢室之心不改,只是一時被賊人的花言巧語給矇蔽罷了,其實這也不能怪賢王你,更不能怪單于王。本將軍在此發誓,若賢王願意宣誓仍然效忠漢室,並勸單于王從此不再助紂爲虐,我願在天子之前擔保,絕不追究此事。併爲了答謝賢王效忠漢室之心,豐厚的賞賜是不可少的。不知賢王願意懸崖勒馬,改過自新?”   去卑被他們抓來,做了他們的俘虜,生命自然也就掌握在了他們的手裏。   他先前還一直忐忑不安,想着他們不會喝完酒就要動自己動手了吧,故而說話時十分小心。及至被張遼這麼一說,如獲大赦,立即起身就拜:“我單于王以及鄙人,早就聽聞劉大人的威名了,只是一直無緣得識,若能歸順劉大人,我等正是求之不得,有什麼不願意的?”   只要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目下雖然仍是漢天子居於定都,但真正發號施令的人卻是劉備。   張遼之所以提“漢室”還不提劉備,自然是爲了言之以大義,如此方能有更加足夠的說服力。   而張遼並不知道,匈奴消息也並不閉塞。在曹操擁帝於定都時,他們尚且因爲河北有個袁紹,也就並不把這個天下真的姓曹了。及至曹操死,袁紹亡,天下大勢基本定了,傻子也只得天下該姓什麼了。   只是,恰巧,劉備也姓劉,跟天子同姓。   而右賢王爲了與劉家天子以示區別,故而刻意強調‘劉大人’。   衆人聽來,也並不覺得不妥,故而沒有一個人反對。   張遼聽到右賢王答應了歸降劉備,心裏萬分高興,當即笑道:“賢王真乃俊傑也!”   去卑也是對着他誇獎:“將軍真乃英雄也!”   “幹了!”   “幹了!”   聞字聽他兩說的寒酸,有點不高興。但好歹去卑並沒有囉嗦,也就生不了他的氣。不過,他剛剛舉起酒盞來,忽然想到了一事,立即說道:“賢王高義,我也敬賢王一杯。”   去卑微微一愣,見他說完就喝了,也就笑着,將盞中酒也喝了。   聞字將盞一放,說道:“既然酒也喝了,話也說清楚了,賢王你似乎還忘了一件事。”   去卑微微一愣,看了一眼張遼。   張遼怕聞字惹怒了去卑,要是他反悔了那就麻煩了,他立即對着聞字咳嗽了一聲,警示他話儘量不要說過頭,讓人不高興。   去卑這時笑道:“都怪我太高興了,一事或許還有什麼事情沒有辦的也急不起來了,所以還請聞將軍多多指教。”   聞字輕輕一笑,說道:“這也不用我指教,我只想問問那個袁軍的將領沮鵠現在在哪裏?我只想看他一眼。”   去卑被他一說,一拍腦袋,說道:“我出城時讓他在營帳裏好好待著,還派了人監視他。怎麼,諸位將軍進大營時沒有發現嗎?”   趙雲說道:“敢問賢王將他關押在哪個行帳?”   去卑說道:“就是中營進來第二座。”   趙雲笑道:“不用找了,我進營時已經讓士兵在各營帳看過了一遍,並沒有發現可疑的人。有可能是我等入城時,他趁亂逃了吧。”   “末將派人去追!”聞字立即站了起來。   張遼捋了捋須,將手一壓,說道:“若早些時發現還好,現在去恐怕已經晚了。算了,別費力氣了。” 第五百零三章:魏文長破敵   “不好了!”   廖化匆匆趕到魏延的中軍大帳,掀帳就走了進來。   魏延一身甲冑,端坐案上,正在目視着一條竹簡。看到他來,刷的將竹簡合攏,問道:“可是平原那邊發兵過來了?”   “唔……”   廖化點了點頭:“將軍如何知道的?”   魏延站了起來,拍了拍鎧甲上的灰塵,挺拔着身軀走到廖化面前,注視着他,緩緩說道:“我等他們好久了,他們不來,我還真是坐不住了。”   說着,手扶着佩刀,吩咐道:“走吧,隨我登城看看。”   也不等廖化,隨即跨着寬闊的步子,邁出了大帳。廖化也不敢耽擱,應了一聲,隨即跟來。   平原那邊,高幹在得知魏延所部拿下鄃關後,再也坐不住,親自發兵五萬,風風火火的趕到了鄃關城下。   他們一到,也不安營紮寨,先將軍隊一字兒排開,團團放在了東門下。   也幸得東門前有一片寬闊的地帶,勉強能擺下數萬的軍隊。   此時的城下,前方的軍隊一動不動,人人將兵器亮出,目光炯炯的瞪視着巍峨的鄃關城樓。   兩邊則有輕騎兵不斷的迂迴,偵探着周圍的地形,確保不會有敵軍向他們側翼偷襲。   後方的軍隊,則負責砍伐樹木,打造簡單的雲梯和輔助攻城的架橋、井闌之類。   而高幹與衆將,則登上了土丘,一面欣賞着自己隊伍的雄壯,一面注視着眼前高大的鄃關城樓。   高幹與衆將說道:“吾有五萬雄兵,足矣蕩平魏延!”   左右將士盡皆相信,個個點頭,相視而笑。   魏延登上城樓時,眯着眼睛,先望了望頭頂上的日頭。   日頭有點偏西,但光芒萬丈,時間還早。再看看城下,密密麻麻的軍隊按照順序兒排開,刀劍蔽日,四周都是滾滾的煙塵,倒是頗爲雄壯。   魏延看了一時,捋須點了點頭,也不說話。   他身後將軍廖化也已經趕到,偷偷的站在魏延身後。   他看了一下戰場,又看了一眼面前挺拔着身姿的將軍魏延,方纔說道:“末將粗略的估計了一下,這次賊人發兵不下五萬。”   魏延呵呵一笑,看了他一眼,反問道:“那又能說明什麼?”   被魏延一問,廖化倒是微微一愣。   他笑了笑,誠懇的道:“賊兵五萬,而我鄃關守將不過兩萬多一點,我們的數字不過剛剛夠他們的一半不到。所以面對兩倍於我們的敵人,我只是提醒將軍一句,我們不應該輕敵。”   魏延聽完,沒有急着發表他的意見,他仍是將身子轉了過去,看向城下的敵軍。   看了一時,他突然哈哈而笑。   “將軍爲何發笑?是認爲末將說得不對?”   “不!”   魏延搖了搖頭:“廖將軍說得對極了,只是將軍你只看到了他們人數上的優勢……”   廖化皺着粗眉,看向他。   廖化所能看到的是魏延的側面。   魏延的側面是一隻堅挺的鼻子,兇猛如禿鷹一般的眼睛,以及一部倒卷的鬍鬚。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威嚴,頗具氣勢。   這樣的一個人物,在廖化跟着他之初,也只將他看成跟自己一樣平凡而粗猛的武將罷了。   他不相信魏延能夠創造奇蹟,也不相信他有什麼地方有優異於別人的。   然而一個月下來,他的粗猛豪壯以及他的膽大心細,卻是潛移默化着他,讓他不知不覺間相信他的每一句話。   雖然他時不時的會說出一番豪言壯語讓人難以置信,但還是不影響他的個人魅力。   他聽到魏延這句話,知道他的話並沒有說話,所以他也沒急着打斷,而是靜靜的等待着。   果然,廖化繼續道:“可在我看來,他們雖有兩倍於我的人馬,卻無異於五萬只螻蟻罷了!”   螻蟻!   這個形容,足以藐視一切了。   身處土丘上的高幹當然不會聽到魏延對他所帶來的五萬人的評價,他仍是保持着一副陶醉的神態,在感受着他的五萬軍隊所帶來的超級震撼。   嘩嘩的腳步聲,沖天的灰塵,蔽日的刀戟,無不暴露出戰爭的一觸即發。   “嗯嗯!”   高幹不停的點着頭,滿意的掛着笑容。   他的身後部將終於有人忍不住,向高幹提議:“將軍,就算攻城,也非一時間的事情,我看我們得先安排人手將營帳紮下來,不然晚上如何安歇?”   高幹不屑的道:“你懂什麼,我還不知道這些?你聽清楚了,營帳可以挨後再扎,但我們剛來,首要的就是鼓舞士氣,震懾人心。賊人看到我如此雄壯的軍隊,他們就已是先膽怯了三分。等到明天再戰時,他們也就先輸在了氣勢上。再說了,此時不好早嗎,急在這一時?”   “可……”   那位部將實在憋不住,說道:“將軍不要忘了,這羣士兵不過是臨時強行徵集的,也沒經過多少訓練,能有多少戰力想必將軍心裏也很是清楚。若是這麼大搖大擺的擺開,雖然明爲耀兵,實則是給了敵人瞧破我軍破綻的機會,我實在爲將軍所不取。將軍你且看看,他們一個個雖然擺開了,但這樣的隊列能拿得出手嗎,遲早會被……”   “夠了!”   高幹瞪視着他,說道:“我命你立刻去前軍督戰,快!”   那部將微微一愣,知道他聽不見去,也就嘆了口氣,跑下了山去。   高幹重新看向前方的隊列,恍然覺得,他的話實在有理。   但也只能止於“有理”,他現在能因爲他的一句話馬上收兵嗎?當然不能!   城頭上,魏延嘿嘿一笑:“這羣螻蟻既然擺開來送死,我若不取,實在天地不容。請將軍爲我守城,我這就下去讓他們快點滾開!”   魏延拍了拍廖化的肩膀,也不等他同意,立即走了下去。   自到魏延即將消失在視野,廖化突然問道:“將軍準備帶多少人馬出戰?”   “五千。”   “五千?”   五千對五萬,那是一比十啊。廖化當即說道:“不行!將軍只需留下三千人馬讓末將守城就是了,其餘兩萬人馬就請將軍都帶走吧。”   魏延突然仰天一笑:“你太高估他們了,給我五千足矣!”   “這……”   廖化再次皺起眉頭,魏延總是那麼自信,希望他的話是對的。   城上的吊橋首先放了下來,接着吱嘎聲中,城門也打開了。   魏延帶着本部五千人馬,突然間殺了出來。   隆隆的喊殺聲遽然響起,讓整個戰場瞬間沸騰起來。   高幹所帶來的士兵,多數是逢紀臨時強行招募的,近九成都是沒有臨戰經驗的。當他們還在城下耀武揚威舉着刀劍的時候,他們人人感到了無比的興奮,這是從未有過的。這其實也難怪,在平時,他們哪裏能這麼多人可以站成列隊,組成萬人的陣容,還能一面欣賞着兩邊奔跑的騎兵一路揚起的灰塵?這樣大的場面,也的確足以振奮人心的。   可當他們突然遭遇對方猛烈的撲擊,在看到一個個同伴倒在敵人的馬蹄下時,他們已經忘記了身爲軍人的職責。只顧着逃跑,沒命的逃跑。   喊殺聲,慘呼聲,交疊在一起。   城上的鼓聲遽然響起,將軍廖化親自擂鼓。   轟轟轟,振奮着壯士的人心,也毀滅着懦夫的膽量。   魏延一馬當先,舉起的大刀從未停下,一路直殺入敵人腹心。   他身後的五百騎兵,四千步卒,五百弓箭手,紛紛跟了上來,人人舉起兵器,奮身廝殺着。   當五千人一出城,廖化也就讓人將吊橋立即拉起,將城門蓬的關了起來。然後他,親自執起鼓槌,轟轟轟的擂了起來。   當然,城上擺着有三面鼓架,另外兩面由赤裸着上身的兩名力士敲響。   五萬人的戰場,被五千人突如其來的一衝,頃刻間亂了起來。   前面的崩潰,向着四邊逃去,中間的軍隊,乃至後面的,他們甚至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事情。等到敗下來的士兵大呼小叫着衝着自己的隊形,他們眼看有人狂吼大叫的殺來,還哪裏敢耽擱一下,向着四下裏逃命。   可憐的是五萬人的戰場本來密密麻麻的,難以擺下,現在倒好,被莫名的衝撞着,根本沒有縫隙讓人逃難。   於是,人踩人,人擠人,不戰先亂。   突然間的變故,讓高幹莫名其妙。他大喝着,還想要用武力制止叛逃的人羣,但到了此時,還有幾個聽他的?   而那些騎着戰馬的士兵,以及保護在他身周的將士,也要三四千,這些人才是真正的久經戰場的勇士。   他們向着高幹這邊團來,企圖勸高幹趕快撤兵。但高幹怎麼聽他們的,不由惱怒的拔出佩劍,大聲喝道:“敢有再言退兵的,殺無赦!”   也正在糾纏不休時,眼看着一人拎着一頭大砍刀,目光虎視着這邊,單騎衝殺了上來。高幹心裏大驚,立即讓左右安排弓箭手,往着對方射去。   魏延眼看箭矢飛來,依然馬不停蹄,快速衝去,手中的大刀呼呼的拍出,揮打着箭矢。   雖然濃密的箭矢望着他當頭射來,但被魏延一陣的連掃,居然被他衝破箭網,眼看就要衝到了土丘下。   魏延身後,已經有兩百騎人馬很快緊跟而來。   “將軍!”   兩邊的將士眼看這員將領如此兇猛,心裏都起了毛,生出了怯意。   他們把眼神看向高幹,希望高幹快點退兵。   高幹心裏何嘗不爲此人那股拼勁所震懾住,但他眼看這將獨騎衝來,心裏早已想起,此人莫非就是戰報中提起的劉軍中新近晉升的將軍魏延!   他震駭之餘,不免高興不已,趕緊大聲叫道:“快快,與我拿下此獠,重重有賞!”   他這話一出,倒是讓那些新生退意的將領們都萌生了戰意。   他們先前看到的這員將軍是兇猛的一面,但他們沒有主意到,其實再兇猛的將領,一旦陷入孤軍,還有什麼震懾力的?   此時,魏延剛剛衝破了對方的弓箭陣,他又馬不停蹄的往上衝來,跟半路湧上的將士廝殺着。   而本來跟隨魏延的數百騎,卻被恰時而至的高幹騎兵所阻擋住,魏延一時也就陷入了孤軍的狀態。   那些將士認清了眼前的事實,相信只要將此獠拿下,那麼其餘士兵也就不足爲慮了。   於是,他們紛紛摩拳擦掌,跟着大叫着衝下土丘來。   土丘是臨時壘成的,並不算高,也不陡峭,魏延的戰馬衝上去倒是很是輕鬆。   在面對着一個個招呼上來的對手,他絲毫不懼,更絲毫不做留戀。在殺死一人後,只要有空間,也就立即扯馬上去,將刀劈向下一人。   “將軍有令,誰能拿下此獠,重重有賞!”   旁邊的士兵圍着團團衝上的將士喊話,故意將聲音提得老高。   “哼,想拿我,沒門!”   魏延鼻子一哼,根本是不屑一顧。   高幹眼看着圍上的人馬團團一層又是一層,可殺了這麼長時間,居然仍是任由着對方猖獗的揮着大刀,怒喝着砍死一個又一個的將士,心裏不由躁怒起來。   “哼!一羣飯桶!”   他手按着佩劍,眼看就要殺上去,被旁邊將士攔上去:“將軍不可輕易冒險!”   “嗯!”   高幹轉過身去,咬了咬牙。   “喝喝!喝喝!”   魏延橫起一刀,將一人力劈馬下,跟着扯馬想要向前走兩步,卻又被填補上來的將士給團團圍住了。   魏延怒喝,仍是不顧一切的殺上。   那城上,一將士將戰況不時的報告給擂鼓中的守將廖化知道。   “將軍,魏將軍已經帶兵殺到對方腹心了。”   “將軍,魏將軍殺到了對方的土丘之下了。”   “將軍,魏將軍一路衝殺了上去,可跟在他身後的數百士兵卻被對方的騎兵給從中截斷了。”   ……   “將軍,魏將軍眼看就要殺上土丘了,可被對方的將士給圍在了核心了。不好了,魏將軍陷入孤軍了!”   “咚咚咚!”   廖化頭皮發着麻,將鼓擂得更加的響亮了。   “將軍,你聽到了嗎?魏將軍被賊兵困在核心了,這可怎麼辦?”   焦急的將士看向廖化,廖化仍是沒有直面回答着他,他大喊起來:“給我將勁都使出來,難道都沒喫飯嗎?給我使勁的擂!”   “轟轟轟!”   兩名力士被激怒了,臂膀頻繁的甩着,汗水淋漓。   人人咬着牙齒,使勁的敲動皮鼓。   “再給我使勁敲,使勁敲!”   廖化頭也不回的訓斥着,他的雙臂更是甩得如同暴風疾雨般,沒有停歇過。   “將軍,你倒是說話啊,我們不能視而不見啊!”   將士們催促着,意思是想讓廖化開城,帶着他們去救魏延。   “都給我住嘴!”   廖化狂吼着,他當然不想看到魏延出事。但他心裏很清楚,他自己對魏延有多麼的信任。他的話,他完全相信。他既然只獨帶五千人馬,那就只用這點人馬,也足以將對方五萬人馬吞下去!   這是魏延的自信,也是他的自信!   城下是高幹的五萬人馬驚走四散,魏延的五千人如同猛獸一般,在這羣綿羊中間肆意的發泄着。   自魏延的人衝進來,就如同一把尖刀,頃刻間撕開了一條口子。高幹的人馬向着兩邊逃散,魏延的人馬則向前不停的狂奔。在前面的數百騎被對方阻截一段時間後,後面的四千步兵殺來。阻擋的騎兵,很快又被這羣人馬殺散。於是,騎兵開始向着土丘合圍,而士兵則衝上土丘,向着上面發動進攻。   他們到了此時,也已經知道,他們的將軍還在土丘上。   他們的將軍魏延,此刻正在敵人的團團包圍之下,陷入了孤身狀態。   魏延的膽子不可謂不壯,在層層將士的圍攻下,他仍是沒有絲毫懼意,仍是奮力廝殺着。   血水,傷口,創傷……鎧甲上沒有一處不沾血的。有敵將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   殺到最後,魏延頭皮也開始發麻。   也許是太過高估自己的勢力了吧,居然在衝了數次後,仍是被對方的將士圍在覈心廝殺,沒能前進一步!   如果這樣繼續下去,先趴下的,只可能是自己。   他並不害怕自己會死在敵將手上,他害怕的是一旦自己敗了,鄃關怎麼辦?劉備的知遇之恩沒有報答,又該怎麼辦?   他大叫着,力氣已然不支了,但他的刀也並沒有停下。   圍上來的將士,死了一個又一個,地上已經是成堆的屍體了。後面衝上來的將士,面對着狂怒的魏延,先是頭皮發麻,繼而硬着頭皮殺上去。   哧,身後又着賊人一槍,他能明顯的感到後背鮮血的流速。   他大怒着,狂暴而起,將手腕平移,手上的刀就如鋸子一樣,一連劃下數騎人來。當然,這些人中就有刺傷他的那名將士。   呼哧呼哧!   魏延咬着牙齒,流着血,喘着氣,耳朵裏嗡聲響着,似乎什麼也聽不到了。   然後,在靜止了片刻後,他終於聽到了鼓聲。   咚咚咚!   轟轟轟!   對,是催人奮進的鼓聲。   鼓聲一聲聲敲擊着他的心臟,讓他片刻靜止的耳朵裏,重新獲得了力量。   那是種不可言狀的力量,來自內心的震撼!   “喝喝!”   魏延大喝着,拔刀而起,不顧一切的殺上去。身後,已經聽到了他的部下發喊衝殺上來的聲音。 第五百零四章:劉玄德退軍   “將軍,快走吧!”   將士們紛紛向着高幹這邊靠攏來,再次催促着高幹撤退。   高幹也已經看到,方圓數里的土丘下面到處都是敵人的騎兵,而他的人馬,多數逃得精光。騎兵已經在慢慢合圍,若被他們合圍成功,則他還有他的將士們也就很難突圍了。高幹咬了咬牙齒,望着圍中的魏延,心裏既恨又不甘。他就不相信,魏延都被圍了這麼長時間了,他就算是鋼鐵,在輪番的打磨下也已經軟化了。而只要他將魏延拿下,一切的一切都不算什麼了!   “將軍,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   高幹聽到這句話,終於猶豫起來。   也就在他猶豫的時候,魏延身後的士兵已經團團殺了上來,解了魏延的圍。魏延誰也不記恨,一旦突圍,他那一對禿鷹一般的眼睛,緊緊盯着高幹,喝着馬,向他直衝而來。   高幹在魏延緊盯他的那一刻,似乎片刻間就已經感受到了那股莫名的顫慄感。   他把眼睛看向土丘腰間,看到魏延喝着馬,拎着刀向他直衝而來,他嚇得臉色都變了。   他也不管其他人,立即扯馬掉頭。   那些站在他身邊的將士,突然看到高幹走了,先還沒明白過來,及至看到那隻獨騎,人人嚇得不再一言,轉身就走。   魏延還想去追,只可惜土丘上人馬太多,都將他的去路給攔了起來。   他縱然手中刀不留情,但也不能頃刻間殺盡阻擋他的所有人。   也就在耽擱的時間,高幹早已經衝到了土丘之下,突破了騎兵合圍,一路倉惶的向着迴路逃去。   而跟隨在他身後的,不過數千人而已。   魏延本想去追他,但想想還是算了。   畢竟這一戰,以五千破五萬,而且殺敵萬餘,俘虜士卒達兩萬。這樣的戰績,也該心滿意足了。   魏延帶着他的人馬進了城,而將軍廖化,早已經在門外等候着他們。   “恭賀將軍又立了大功!”   聽廖化這麼一說,魏延哈哈一笑,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將軍哪裏話,我立功,也就是將軍立功,又有什麼區別?”   “不!這區別可大了,魏將軍你在城外苦戰着,廖將軍也應該看到土丘上將軍被賊兵團團圍住的情景。在如此緊急的情況下,可廖將軍你爲什麼還能坐得住,也不派一兵一卒出城相救……”   一個魏延的心腹將士實在憋不住,一口氣把胸中的鬱悶說了出來。   “住嘴!”   魏延喝了他一聲,他也就立即低下了頭。   魏延說道:“你知道什麼?若不是廖化將軍在城上擂鼓,爲我等吶喊助威,我等如何能夠輕易破敵?”   他拿起廖化的一對手掌,說道:“諸位請看!”   廖化的一對手掌上早已破了皮,鮮血流了出來。   那些本來不服氣的士兵一看,立即住了口,沒有了怨言。   “你看……”   廖化不好意思的將手縮了回去,說道:“請將軍入城,我等去打掃戰場。”   “嗯!”   魏延重重的點了點頭,他身上的傷口太多了,力氣也不支了,是該早點回城:“那麼辛苦廖將軍了。”說着,已然帶着他的隊伍,入了城去。   廖化目送着魏延進城,這才帶着部下到城外打掃戰場。   剛纔那些部下還不理解廖化爲什麼不出兵,及至看到他爲了擊鼓,居然將手掌也給磨破了,那是需要多大的力氣啊,都是暗暗咋舌。對於先前的誤會,也感到惶恐不安,總是藉着機會,向廖化問這問那。   ※※※   高幹一口氣,帶着士兵跑了十多里,眼看賊兵沒有追來,這才緩緩駐下馬來,等候着後面上來的隊伍。   他這邊下馬找了個有利的地勢,與衆將士團團坐了下來,心裏卻是納悶不已。   對方不過數千士兵,居然會將自己的五萬人馬給打了個稀巴爛,這是什麼原理?   他媽的,也太能扯了。   可眼見爲實,而且還是自己親手締結的,又是不能不相信。   下面的將士,一個個交頭接耳,提到了先前一戰,提到了那個領兵將軍的名字。   魏延!   “魏延!”   高幹咬着牙齒,頭痛了起來。這什麼魏延如此的厲害,比吳求和木路都難纏,以後該怎麼辦?   “都他媽別在老子面前提‘魏延’這兩個字了!”   高幹一聲高喝,他的將士們頓時掃興,低下了頭去。   休息了一時,高幹眼看後面還有斷斷續續的人馬趕上來,有點不耐煩了,怒道:“打仗時都他媽的跑得沒了蹤影,這時候還都知道回來!”   這怎能怪他們,他們願意回來嗎,還不是家人被你扣在了城裏?人家也是沒有辦法呀。   高幹撂下這句話,也就喝令隊伍動身,向平原城趕去。   可就在半路上,突然他的隊伍又遇到了一夥人馬。   確切的說,是一夥敗兵,斷斷續續也不知道有多少。   高幹先前還不知道是哪一股的,及至看到了“梁”字旗號,不由炸了起來。   那邊,一個騎馬的將士扶着手臂上的傷,正沒精打采的走着,突然耳朵邊一士兵叫了起來:“將軍,那前面不是高將軍的旗號麼?”   馬上將軍一愣,仔細看了一眼,猛的眼前一亮,說道:“那的確是高將軍!”   他立即轉身吩咐着,讓後面的接着趕上,他則率着數騎趕緊上來,遠遠地叫道:“高將軍!”   “還真是你!”   高幹怔了片刻,看了馬下的將軍梁岐一眼,立即問道:“你……你不是在高唐麼?如何……”   看到梁岐身後的士兵無精打采的低下頭去,也就明白過來。   他騰的瞪起眼睛:“你別告訴我,高唐已經落到了賊人的手裏!”   先時,高幹命將軍梁岐堅守高唐關,他則獨自回了平原。只沒想到,他們此刻軍容不整的回來了,前後不過半個多月啊。   梁岐低下了頭,說道:“末將該死!高唐關已經落到了賊將木路手上,我軍損失慘重,目下也只有我和一萬多將士回來了。”   高幹目光呆滯,半天不動,如被雷劈了一般。   許久,高幹大叫起來:“把……把梁岐給我拿下去砍了!”   “將軍!將軍!”   梁岐怕得要死,騰的跳起來,但很快被高幹的親兵給迅速拿下。   梁岐大叫着,腳亂蹭着地,弄了一地的灰塵。   “將軍,梁岐將軍雖然有罪,但他能夠帶回萬人,也算是不錯了。比起那些一敗就投降了劉軍賊將,不知要好多少呢。”   旁邊將士勸說着,高幹仍是不爲所動。   “將軍,咳咳,要說敗軍就該殺,那將軍也可以殺我們了。將軍可別忘了,我們剛纔還從鄃關敗回來了呢。”   “慢着!”   高幹立即舉起手,那些親兵又將梁岐拉了回來。   高幹說道:“我念你對我一片忠貞之心,這次就不殺你,望你能夠將功抵過。”   梁岐死裏逃生,別說有多開心,趕緊點頭如搗蒜,謝恩不已。他身後的腹心,也立即跪下,謝高幹對他們將軍的不殺之恩。   梁岐上了馬來,同高幹一起向着平原城趕去。   “這個……”   梁岐咳嗽了一聲,小聲問高幹:“將軍,我能問你一個事麼?”   “有什麼就問吧。”   梁岐聲音又壓得了一點:“那個,將軍剛纔是到哪裏去了,如何也是這般狼狽?”   “咳咳!”   高幹只當沒聽見,瞪視着他:“高唐的事,我雖然不殺你,但小心逢紀逢大人責備你。你可得準備好說辭,不要到時不好回答。”   梁岐吐了吐舌頭,不敢過於套近乎了:“是!”   ※※※   豫章那邊的消息終於傳來了。   曹操不敵諸葛亮,被諸葛亮活捉。諸葛亮居然沒有殺他,卻仍是承認他爲兗州牧,並在彭澤郡借給他鄱陽一城,允許他招兵買馬。   如此一來,形勢一下子大變了。   劉備幾天都沒有睡好覺,定都那邊,魯肅、劉曄、張紘、簡雍,楚國那邊陳羣、張昭、關羽,等等,紛紛送來奏牘,都是催促劉備趕快回鎮兗州。而兗州,許多地方聽說曹操還活着,並且就在豫章起事,一個個都開始蠢蠢欲動了,已經發生了好多起殺人事件,更有暗殺縣令的事情發生。   劉備震怒非常,他知道,自己畢竟拿下兗州未久,人心還沒有深入。特別是那些曹操的舊部人馬,他們當初投降,也只是因爲聽說曹操死了,而劉備大軍又兵臨兗州,這才迫不得已歸降了。及至現在聽到了曹操沒有死的消息,你說他們能不蠢蠢欲動麼?   到了此時,劉備真是不得不佩服諸葛亮了。   此一招“借刀殺人”,當真厲害啊。   本來他明明可以隨意殺死曹操的,可他居然沒有殺他,反而利用他的威信來撼動兗州,以此來牽制自己,不可謂不高明。   而他們所謂的允許曹操任意在境內招兵買馬,只怕也不是表面那麼簡單。   諸葛亮既然敢放手讓曹操幹,那麼就一定有牽制曹操的辦法,他自然不會任由曹操座大。   而他只要利用了曹操在兗州的影響力,讓他來拖延他統一河北的時間,那麼也就利於他將劉表整垮。這樣,在不久的將來,諸葛亮纔有更多資本跟他較量。   劉備暗暗嘆了一口氣,在心中計算了兩天,也實在沒有理由不能不暫時退出冀州了。   他招來將軍馬超和淩統,讓他兩如此如此,按着他吩咐的去辦了。他自己則突然宣佈,將軍隊撤回黎陽。   此時,滿寵、程昱等人也已經聽到曹操“復活”的傳聞了,但他們一直保持着緘默。   他們原本就是曹操的部下,在如此敏銳的時刻,實在不能隨便發表意見。   劉備既然要撤軍,他們也配合着做士兵的工作。   說實在的,十萬大軍圍打蕩陰關都這麼長時間了,眼看再堅持些時間蕩陰關也就下了。可這突然間說要撤兵,又算怎麼回事兒?有些人心裏自然不免嘀咕着,但被程昱等做了思想工作,也就不再磨嘰,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動身。   是夜,四更前,劉備將蕩陰關前的十萬駐軍,全都撤了回去。   五更時,當消息報到將軍焦觸和張南那裏,他們大喫了一驚。還以爲是士兵謊報,於是,立即帶着人馬,登上城樓。   城下,本來密密麻麻的帳篷,突然消失了,劉備的人馬居然一夜間就不見了!   焦觸看着張南,張南也是癡癡的看着焦觸。   天大的喜事啊,這是天大的喜事啊,敵人居然不戰自退了!   “或許劉備人馬剛走不遠,我們現在去追,可能還來得及!”   焦觸被張南提醒,眼前一亮,連忙道:“對對!將軍說得對!”   他於是跟張南稍稍商量,讓張南守城,他親自帶兵去追。   “焦將軍這是要到哪裏去?”   聞訊而來的沮授攔住了焦觸的路。   沮授,也是剛剛得到劉備退軍的消息,所以急忙趕了過來。   在沮授和陳琳沒來之前,這蕩陰關的事還是焦觸跟張南商量着辦,這兩人的關係要好,什麼棘手的事情商量着,也就解決了。可自袁尚將沮授和陳琳“下放”到他們這裏來,事事都要受到他兩人的牽制,不是這個看不順眼,就是那個不好,動不動他們文武雙方就打起了口仗。所以他們之間的關係很是不好,一向很少理會對方。沮授他們說歸說,焦觸二人則是一意孤行下去。不過沮授也沒辦法,報到袁尚那裏去,袁尚可不管。這樣,也就滋生了焦觸、張南的脾氣,就更加不把沮授他們看在眼裏了。而沮授二人名爲督軍,實在是沒有督軍的權利,只不過看不慣時在旁邊指指點點兩下罷了,反正他們都是些粗老五,也沒人願意去聽。   本來,像他們這樣的臭關係,被沮授攔路問話,焦觸也不必理他。但今天難得焦觸心情好,也就嘻嘻哈哈地說道:“哦,沮授大人來得正好!你還不知道吧,這劉備突然連夜撤軍回去了,我準備派兵去追他,你正好協助張將軍守城吧。”   沮授立即拉住他,說道:“將軍且慢動身!”   沮授向着城下看了一眼,說道:“賊兵撤得乾乾淨淨,但地上還是留有許多東西沒有銷燬,可見他是走得匆忙。我等此時若去追,只怕他會在半路上設下伏兵,所以將軍還是慎重的好。”   焦觸鄙視了他一眼,笑道:“沮授大人請放心,這次我去追,並不勞煩你老,所以你老也不用擔心。”   沮授又道:“平時將軍不聽我也就罷了,但這一次,還望將軍一定要聽進去。”   “呵呵!”   焦觸看了張南一眼,他真是賴得說話了。   張南脾氣不好,走上去,一把將沮授扯住,笑道:“沮授大人,你的話有點多了。”   沮授眼見自己百般勸說,他們卻仍是愛理不理,而且還說出這樣傷感情的話來,不由惱羞成怒。   他發起火來,也不給他人留面子。他將袖子一揮,瞪視着張南:“張將軍,請注意點!我在這裏好歹還算是個督軍,你們不給我留面子也罷了,可你們也要想想袁大將軍,若將此事鬧到袁大將軍那裏,大家彼此都不好說話吧?”   張南微微一愣,怪笑道:“這麼,‘督軍’大人發火啦?”   焦觸想着追擊的事情,也不想耽擱,他把眼睛看向沮授,說道:“說吧,你想準備怎樣?”   沮授道:“我只想讓將軍留下來!”   焦觸一摔袖子:“休想!”   眼看焦觸大搖大擺的走開,沮授也是氣急敗壞,一按腰間的佩劍,拔出來就要賜他。他身後張南一見,啊喲一聲,趕緊拔了自個兒的佩刀,叮的一刀就將沮授震退數步。沮授乃是文官,哪裏有這種職業武將的氣力大,蹭蹭蹭連退了三步,臉色剎間變成了豬肝。那焦觸聽到風聲,看到沮授刺劍要殺自己,惡從膽邊身,看沮授向後退去,他也毫不客氣的抬起一腳。   沮授哪裏經受得起,立即是啊喲一聲,躺在了地上。   “混賬!你們這是幹什麼?”   下面,陳琳帶了五六名衛士趕了上來。陳琳走上前去,扶起了沮授,問道:“沮大人,你沒事吧?”   要說沒事纔怪,沮授這一摔,腰板都扭了,只是咬着牙挺了起來:“咦,焦觸呢?”   旁邊衛士回答:“就在剛纔說話時,他匆匆下去了。”   沮授一聽,連連跺腳,還想要阻擋他。   陳琳看張南就虎視眈眈的站在旁邊,眼看阻攔是來不及了,只得好生安慰着沮授,勸他回去:“你看你都傷成這樣了,還管這些幹什麼?快快,去找軍醫來!”他則不管沮授的反抗,將他一路攙扶了回去。   “哼!”   張南看到這裏,將刀插回鞘內,輕蔑的笑道:“兩個老不死的,居然敢跟我們鬥!不是找死麼?”   城下,傳來戰馬的嘶鳴聲,他知道,這是焦觸帶着人馬開城去追劉備了。   只是他和焦觸都不會知道,等待焦觸的,是馬超和淩統兩路伏兵。焦觸喫了大敗,不但便宜沒撈着,且又損失了不少人馬。只得怏怏不快的回了城,免不得又罵沮授、陳琳兩句。 第五百零五章:典惡來楚都奔曹操   山風呼嘯着,呱呱的搖晃着樹葉,林子的深處,黑暗籠罩一切。   黑暗中,一座精舍透出微弱的光線,照着眼前數丈開外的一座墳丘。   墳丘高聳着,前立墓碑,墳的前方以及兩旁培植着長青的柏樹,它們如鋼鐵的戰士,時刻護衛在它身周。   風孤寂而寒冷。   刺冷的風似乎是從墳丘那頭湧來,撲向了旁邊的那座精舍。   舍門的簾子被捲起,蕩蕩的擺動着。   雖然名爲精舍,也不過是蓋得細緻一點的茅草房罷了。   舍內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張榻,一張案几,以及必須的生活用品。   其他,就只有那一對靠在牆角邊的鐵戟了。   鐵戟上佈滿了灰塵,似乎許久它都沒有被人動過。就如同他的主人,一直都沉寂在這片密林的深處。   不過今晚,它終於被他的主人取了出來,帶到了光亮的地方,任由着松油的燈光照射着。   這對八十斤的鐵戟,在常人手中,別說拿,只怕抱都費力氣,但在這個壯漢的手裏,是那般的輕便。   壯漢盯着鐵戟看了又看,眼睛裏的淚水,終於啪嗒啪嗒的滴落下來。   一顆顆又大又圓的淚珠,如珍珠一般,盡往鐵戟上掉落着,洗溼了上面的灰塵。   有兩年了吧,兩年來,這支鐵戟他都沒有再動過了。   自從主人死後,鐵戟和他一下子都似乎失去了價值,隨之埋葬在這片密林裏了。   他拿了塊黑色的布片,然後蹲下身來,用着一對粗糙的手,緩緩的往鐵片上擦拭着。   然後,那些塵封的往事,也一幕幕隨之而來。   ※※※   我叫典韋,陳留己吾人。我膀圓腰粗,一餐能喫掉五個人的飯量,於是造就了我魁梧的形貌。但我並不是一個只會喫飯的飯桶,由於我的食量大,我的臂力過人,一般人都不是我的對手。由於我嫉惡如仇的性格,常常幫人報仇結怨。於是,在陳留乃至兗州,我有“志節任俠”的美名。   襄陽劉氏與睢陽李永爲仇,我受劉氏的委託,替他報仇。   在報仇前,我先查了劉永的底細。這人原是富春縣的縣長(縣滿萬稱令,否則稱長),爲官不仁,倒是該殺。只是他平時防衛甚嚴,一時難以得手。我思量着硬闖不是辦法,於是想了個計謀。   我用車子載了一車子的雞和水酒,然後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在門外等候着。等到他府上守門人將門戶打來,我就將懷裏的匕首取了出來,然後徑直闖到堂上,將李永這廝和他的妻子都殺了,然後衝出門來,從車上取走了自己帶來的那對八十斤的鐵戟,徑直向前走去。   李永這廝家就住在鬧市裏,人們看見我提着一對鐵戟,衣服上血淋淋的,都是害怕得不敢接近我的四周。   李永雖然被我殺了,但他府上有數百門客,看看我跑了出來,於是一齊大呼者,追了上來,想要我償命。   他們雖然逼迫得我緊,但看到我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誰也不敢近前,只遠遠的追着。   我笑話他們是膿包,那麼多人都不敢衝上來。   雖然他們沒有緊逼我的意思,但就這樣一路跑下來也不是辦法。也正在我思索着如何擺脫這羣跟屁蟲時,幸好這時我的同伴都過來了。於是,在我同伴的幫助下,我們又向後面追上來的賊人衝殺了回去。一番廝殺後,那邊立即死傷了十幾個人,他們也怕了,也就一鬨而散了。就這樣,我順利的爲劉氏報了仇。   經此一戰後,我‘典韋’之名也就在江湖上傳揚開來了,爲衆多豪傑所賞識,倒是結交了不少的同道中人。   後來,郡中太守張邈起兵,我見天下大亂,也就孤身投靠了他,在他帳下做了一個士兵,隸屬於司馬趙寵。   有一天,我經過營帳時,只見許多兄弟因爲一根又高又長的牙門旗太過笨重,無法將其豎起。我一叫,就喝道:“兩邊讓開!”於是,憑我一人之力,一手就將其舉起,筆直插進土裏。衆兄弟一見,都是驚呼出聲。那時司馬趙寵聽聞此事,才注意到我,問我的名字。我說了出來,他立即兩眼一亮,點了點頭,說道:“原來你就是殺李永者!”但他也只是這麼驚歎了一聲,並沒有對我有任何重用的想法,我仍是一名普通的士兵。   後來,我隸屬於將軍夏侯惇所部,數戰下來,斬敵首數十餘,頗立了些功勳,這才當上了一名小小的司馬。   等到曹公跟呂布戰於濮陽的時候,我這才露了一手。   當時,呂布在濮陽西四五十里屯紮了別部人馬,曹公不知,乃徑直夜襲濮陽城。看看天就要亮的時候,濮陽城也被曹公攻破。只是,部隊還沒有回去,呂布這夥救兵就到了,於是,曹公人馬被呂布三面夾擊,曹公不得不三面而戰。而其時,呂布又親自出戰,從早上到日中時,數十合下來,其鋒甚急,曹公這邊也是傷亡嚴重。曹公無奈,只得臨陣招募敢於陷陳者,我和其他數十人皆應聲而出,曹公心裏十分欣慰。   於是,曹公讓我們每人身上都穿了兩重鐵鎧,連手上的木盾都沒有帶,只每人拿了一杆長矛,就敢衝殺上去,跟敵人的長戟相接。殺到後來,四面都是敵人,我身自向前,奮勇廝殺,擋住了前面凌厲的攻勢。賊人眼看我等一往無前,也害怕了,立即將弩箭向我等頭上亂射而來。那亂箭就像下了一陣細雨,鋪天蓋地而來。我身上也中了幾箭,但大都被我的鐵戟所擋了回去。   只是,這點傷又能難得住我?我早已將生死等閒在外,還怕個鳥?身後的陷陳者,都是疾呼着,賊人逼得急了,讓我早做準備。我只將身衝前,嘴裏咆哮着:“賊人到了十步時再跟我說!”過了一時,後面疾呼:“賊人只有十步遠近了!”我仍是不顧,又說:“五步時候再告訴我!”   我身後的陷陳者驚懼,紛紛大呼:“賊兵到了!”我一聽說,立即是雙手接過前方賊兵的十幾根鐵戟,一把抱了來,然後大叫一聲,騰身跳了起來。將身往後,那些衝上來的碰到我手上射出的鐵戟的賊兵,無不是慘呼一聲,紛紛跌倒。這一下死了十幾個人,後面的賊兵眼看局勢慘烈,也就不敢逼得太緊了。   等到呂布終於退兵的時候,我被曹公叫到帳中。曹公一見到我就很是高興,還親自誇獎了我一番,一下子將我提到都尉的位置上,將我留在了他的身邊。我則領着親兵數百,常常圍繞着大帳,保護着曹公的安全。曹公待我極好,時時向我噓寒問暖,跟我開開玩笑。我自那時起,發誓要永遠追隨曹公。後來,我跟隨着曹公同下江南,討伐逆賊袁術。   在渡江作戰時,由於對方箭矢太猛,江中又橫着鐵索,擋住去路,船隻無法靠近,一時陷入僵局。曹公跟劉公商議,想要招募敢死之士,當時我,還有一個叫許褚的漢子,一同出列,要求同去。劉公說,非我二人不可,曹公亦是點頭同意。於是,我二人在這種情況下,算是正式認識了。在以前,我也聽說過許褚的大名,他是劉軍之中的壯士,常常跟隨在劉備身邊。就跟我和曹公之間的性質一樣,我們都是主公的貼身護衛,時刻保護着主公的安全。我還聽說他有個外號,叫“虎癡”。這說明他,也是個同樣身兼氣力的人。   就是這一戰,讓我和他同生共死了一回。我們都被對方的箭矢射落到了水裏,就在衆人以爲我們都將被滾滾的江水捲走時,我們不但奇蹟般的活了過來,而且還將橫在江面上的鐵索給齊心共力拔掉了,使得戰船順利靠近了對方的岸頭,從容的攻破了賊人的江水防線。   此一戰,讓我結識了這個叫許褚,外號虎癡的傢伙,也讓我們互相之間覺得,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後來,我等同曹公和劉公的盟軍過了河去,攻到了豫章的腹地。但就在鄡陽時,因爲糧草的問題,沒有急着攻取南昌城。   有天晚上,曹公突然將我叫來,交給我一個任務。   他對我說的任務是,趕赴兗州,告訴軍師郭嘉,可以兵襲蕭縣了。   我帶着曹公的任務,一路跋山涉水而來,但還沒到廬江,就先狹路遇到了許褚!   我們見到對方,誰也沒有開口。我能看得出來,許褚在掙扎。他或許和我一樣,同樣接到了主公的‘格殺勿論’的命令。但我們都只是沉默了片刻,也就各自亮出了兵器。因爲我們誰都明白,在“忠”字面前,我們顧及不了“義”字。   哪怕我們是一見如故的兄弟,在狹路相逢的戰場上,也只能是刀兵相見!   沒有選擇!絕對沒有!   忠和義不能兩全!   我們一旦鬥起來,就是拼起了命。我們誰都知道,這是不公的,但誰都無法改變。   我們相持了幾十個回合,自殺到筋疲力盡,然後丟棄了兵器,下馬抱在了一起。廝打到最後,我們都已經疲倦了。在這個時候,所以難以取下對方的性命。但我們不能放棄,仍是揪着對方,直到一方將另一方殺死爲止。也就在我們雙方糾纏不休時,一騎馬的突然趕到,打破了雙方的平衡。潘璋救了許褚,將我拿了。   我大笑着,拍着許褚的肩膀,並無怨言,我告訴許褚:“惡來,你贏了。我能死在好兄弟你的手上,值了!”   然後我豁出了性命,閉上了眼睛,任由他們處置。   但出乎我的預料,許褚他沒有殺我,他將我拿回了彭城。   我不知道我該不該感謝他,我只知道,我時刻想念着曹公。   劉公回到彭城後,曾有多次單獨來看我,跟我談話。我也知道,他是很想讓我跟着他。我固然知道劉公待我的好,也慚愧於無能回報。可我的心裏,一直念着曹公的恩德,怎可輕易背叛離開了他?就在我念着曹公時,不幸的消息傳來,曹公居然被袁術這廝殺害了!   我肝腸寸斷,心灰意懶,痛哭了三天。   起來後,我向劉公要來了曹公僅有的首級,並請求厚葬曹公。   劉公都答應了,立即在彭城的西面,爲曹公蓋了座墳。   曹公死後,劉公以爲我可以安心的跟着他了,於是數次找許褚來跟我談這件事情。可以說,對於劉公待我的厚恩,我是無以爲報,但我豈能在曹公屍骨未寒時,就立馬跟了劉公,這讓我將來死後何以面對泉下的曹公?   於是我要求要到曹公這裏守墓,等三年後,若劉公那時還需要到我的地方,我定當效力。   世事滄桑,如今眼看着兩年很快就要過去了,我的心也平靜了下來。   在這兩年裏,劉公讓他的夫人們帶着小孩時不時來看我,跟我說些京都的典故。她們一來就帶了好多的東西,又是喫的,又是用的,還有賞賜的綢緞和金錢。除了口糧和蔬菜外,其餘的東西都被我退了回去,一樣也沒多拿。   我最喜歡的是跟劉公的兒子和女兒玩,他們都很可愛。   劉公的女兒今年也已經八九歲了,長得十分秀氣,很討人喜歡。她還時不時的向我討教“武藝”,要跟我切磋一番。哈哈,想想鬧人。劉公的兒子也三四歲了,倒是有點調皮,喜歡指指點點,倒是有點劉公指揮大將的氣度,看來將來也是個能繼承大業的人。   甘夫人和糜夫人雖是女人家,不方便出來,但似乎不避諱這些,還說是劉公刻意交代的。她們每次來,都給我帶來劉公的問好,我十分的感動,真的!   還有,我的老朋友許褚,他每次從定都那邊過來,都要來看我一次,帶來整壇整壇的美酒。   而每次,都是陪着我喝到天亮,喝得爛醉如泥,不省人事。   有一次喝着喝着,不知不覺大醉了過去,等到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發現在曹公分頭已經睡了整整一晚了。難怪夜裏時候冷風簌簌的颳着,灌到衣服裏怪難受的,愣是醒過來幾次,但都沒意識到自身的處境,想想真是好笑啊。   許褚算是跟我最好的朋友了,他很少跟我談“政治”,只跟我談心。也只是劉公讓他勸我的時候,他才憋紅着臉,也不拐彎,直接將來的目的說了。說實在的,他人就跟我一樣,太直了,話也不會說。但他這種性格,我十分喜歡,這也就是我爲什麼跟他特別要好的緣故了。   除了他們,還有彭城裏的陳羣、糜竺等人來看過我。當然,糜竺等年初時已經離開了彭城,帶着命令趕赴洛陽營造東都去了。能跟我說上話的,也就這麼幾個。而我,一直在曹公的墳場守着。兩年來,一個人孤獨的日日夜夜陪伴在曹公左右,從沒有後悔過。   當然,甘、糜二位夫人念我一個人在這裏太過冷清,想派些人來跟我做伴,有些時候還可以幫上忙,但都被我拒絕了。我不是不知道她們對我的好,但我怕人多了,會吵着曹公休息。   就在前些天,甘、糜二位夫人又來看我,又帶了許多的東西。這次,她們好像故意迴避我,沒有像原來那樣大談外面的局勢,甚至沒有提到她們一直引以爲豪的劉公三路進軍的消息。我問河北的戰況如何了,她兩人也只是支支吾吾的,說還好。我不知道還好算好不好,我也就沒有多問了。我跟劉甜和劉楚玩時,這兩個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嘴說露了,居然提到了曹公。   她們居然說曹公仍在豫章,他沒有死。   我愣住了,曹公沒有死,那這裏埋着的又是誰?   當時,甘、糜二位聽到兒女們胡說,也就立即讓她們閉了嘴。這次事後,我的腦袋又開始痛了,曹公難道真是沒死?我平時也會偶爾進城買些用品,這次,我想進城探聽清楚。於是,第二天,我偷偷趕了一回集市,到城裏去了一趟。   在城裏,不用我打聽,關於曹公“復活”的消息傳的沸沸揚揚,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我回到這裏,看到這個我守了兩年的墳場,心裏莫名的悲傷。   是喜是憂?這叫我如何分得清楚?   在我思考了三天後,我終於做出了決定,我要去找曹公!有曹公在的地方,就一定要有我典韋!   我只能,對不住劉公了!   ※※※   典韋將鐵戟彷彿的擦拭了幾回後,直到鐵戟上的鏽跡也去了,這才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他將雙戟插在了後背上,然後掃視了一夜這個他守了兩年的精舍,緩緩嘆了口氣,將眼淚收住了。   他步出精舍,來到曹操的墳前站立着。   風吹得正疾,刮在了他的衣服上,如波浪掀起。   他眼睛盯着眼前墓碑上“漢故車騎將軍曹操之墓”思慮了良久,終於還是緩緩跪了下來,向着它拜了三拜。   不管這裏是不是曹公,畢竟他已經守在這裏兩年了。   等到他站起來時,他回了屋裏,將燈熄滅了,然後,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這裏,是彭城西曹操的墓地。 第五百零六章:太史慈白馬遇孫策   啪啪……   兩支連環的箭矢奪弦而去,準確的飛奔向數十丈開外的一片荊棘叢中。   那裏正有一隻迷路的獐子呆滯着雙目,一動不動的望着遠方,似乎被什麼給吸引住了。   而這兩支箭,就從它身後悄無聲息的射來。   箭矢一出,立身在太史慈身後的衆將士,甚至是屏住呼吸,目光隨着箭矢而到,只等着箭矢射中獐子的那一刻,然後齊聲歡呼,爲將軍喝彩。   太史慈箭法向來精準,像這樣目光呆滯的傢伙,隨便一箭,更不在話下,自然是百發百中。他也等着讓衆人的呼喚,然後讓他們都去搶射中的獐子,將它擡回去晚上好用細火烤着來喫。   箭是飛到了,但眼看就要命中獐子後腦的那一刻,突然,獐子看也不看,向前猛的竄了出去。   簌簌。箭矢射落在了荊棘叢中,不見了。   “唔……”   衆人都是瞪大眼睛,這獐子太好運氣了,居然被它跑了!   太史慈連珠箭都沒能射中,臉上是一片燥紅。   他鼻子一哼,今天不把它抓來,面子就沒了。他大喝一聲,將地上插着的鐵槍拔了出來,然後扯着馬,快速飛奔而去。   “唔!將軍!”   他身後的七八個將士哪裏敢停歇,趕緊追了上去。   太史慈馬行甚速,轉眼跑出了幾十丈,那獐子卻總是在他面前不到數丈開外的地方跑着,時而藉着荊棘掩護,時而藉着低丘逃竄。   “哼!”   太史慈被它弄的大怒,將手中鐵槍掛在了鞍邊,又取出了鐵胎弓,連抽了兩根箭矢,一路飛奔,一路快速將箭射了出去。   簌簌,箭箭眼看就要射死了它,可等到落下去時,卻沒入了草叢中,根本就射不中它。   “哼!”   太史慈何曾被一個小小的畜生這般戲弄過,心裏別提有多毛。他還想拔箭,人卻已到了一座高丘上。   獐子已經不見了,倒是看到了丘下面有十數騎人馬正指點着遠處一壘營盤。   太史慈眉毛一蹙,仔細辨認,看出其中一人身騎高馬,手中橫着一把長槍,年紀甚輕,卻是一身的霸氣。太史慈認了出來,不由脫口叫道:“孫策!”而看他旁邊的一將,手持着一把斬馬刀,騎着瘦馬。雖然是從側面看他,但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程普?”   太史慈怎麼也不會想到,身居彭城的程普,怎麼又跟孫策在了一起?   他似乎忘記了孫策和程普已經死了,也似乎忘記了,這裏是他的白馬駐地,何曾有什麼營盤。但他突然間見到昔日的敵人,不由全身一緊,已然將弓箭收拾了進去,憤恨的掣出了鐵槍,指着下面大聲叫道:“孫策休走!”   孫策回頭一看,只見丘上有一匹馬飛奔了過來,他倒是一點也不見外,反而是哈哈一笑,對着程普說道:“到底是前世的冤孽,逃也逃不掉。”他立即將十三騎人馬一字兒擺開,孫策則跨上前數步,橫着手中的一柄長槍,專候太史慈衝來。   太史慈遠遠叫道:“孫策下馬受死!”   孫策哈哈一笑,說道:“太史將軍,別來無恙!”   太史慈叫道:“少說廢話,膽小鼠輩,速來送死!”   孫策笑道:“你兩個一起戰我一個,我且不懼。若我說出一個怕字,便不是江東孫伯符!”   太史慈一聽,轉身一看,身後還真跟着一騎人馬,只是不知道其他人馬爲什麼沒有都來?他此時哪裏理會這些,聽他一說,也是心氣高傲,大叫道:“你便是衆人一起殺上,我若說一個怕字,也非東萊太史子義!”   說着,已然縱馬橫槍,自取孫策。   “好一個狂夫!”   孫策大叫一聲,亦是扯馬舉槍相迎。兩人只槍去馬來,戰了半天,已經是殺了五十多合,卻是不分勝負。旁邊看得程普等人也是暗暗點頭:“這卻有一番廝殺了!”   太史慈又跟他拼殺了一時,眼看孫策槍法精密,毫無滲漏,他腦子一轉,撇下槍,詐敗而去,引孫策來追。他也不走舊路,眼看旁邊有一條小道,乃從那裏繞過去,繞到了山的後面。那孫策卻是一路直追而來,仍是不放過他,一路上大聲叫着:“走的不算好漢!”   太史慈跑了一路,心裏自忖着:“他有十二個將士跟隨着,後有將軍程普也在,而我卻只有一人,就算將這廝活捉了,也恐怕被他衆人奪了回去。我不如再引他一程,等他隨從的將士跟丟了,那時纔好下手。”   太史慈想到這裏,一路直跑。但也唯恐孫策發現機密,扔下他不追了。於是,又高聲回叫道:“你這廝馬程不濟,卻能怪誰,且能追上我再說!”   那孫策提着馬,奮力追着,倒是眼看着就要追上太史慈了。那太史慈也不跟他糾纏,且戰且走着,就這樣七拐八拐的,已經引出了好多的路程了。太史慈眼看到了平川之地,方纔回過馬來,又跟孫策鬥了五十合。   彼時,孫策也急了,一槍搠過去,被太史慈閃過,攔手將他槍給夾在懷裏。太史慈也把自己的槍刺向對方,孫策身手亦是不賴,低頭躲了過去,接着伸手又將他的長槍也夾在了臂內。太史慈咬了咬牙,使出渾身力來,想要回奪。誰知道孫策也不是喫素的,他亦是在同一時間使出了巨力,也是想將對方手中的槍奪到自己手中來。   他兩個一起使力,又是氣力相當,兩個人難免狼狽的從馬背上,一齊被對方拖了下來。   他們一滾到馬下,他們的馬也受驚了,輕嘶一聲,一下工夫走的就不見了。   太史慈鼻子一哼,將槍鬆開,簌的騰身而起,將他領子抓了。孫策亦將槍丟了,也將手來扯他腰子。兩個人只將對方揪住,猛的就是一頓廝打。也沒過一會,戰袍就被對方扯得粉碎。孫策倒是手快,搶了太史慈後背插着的短戟。太史慈怎能甘心,揪扯之間,一拍他腦袋。孫策慌亂間,知道不好,想要護住頭部,早被太史慈眼疾手快,將他腦袋上戴着的兜鍪給搶了去。   孫策氣得兩眼冒着金星,狠狠的用手中短戟來刺他,被太史慈用兜鍪遮擋住了。兩人正戰着,突然只聽身後喊聲大起,太史慈回頭一見,卻是劉繇領了一千多人馬,殺來接應他。太史慈也忘了劉繇已經死了,看到他來,心裏大喜,叫道:“我拿住了孫策了!”   孫策心裏大急,還好程普領了十二騎及時趕到。   他一看到程普,也是急於賣弄,叫道:“看我捉了太史慈!”   太史慈眼看不能拿下他,生怕程普趕到,也就鬆了手。那孫策也是怕再糾纏下去,劉繇的人馬一到也走脫不了。兩人也就各自罷手,向一旁滾了去。   太史慈回身向着劉繇討了一匹馬,取了鐵槍,上馬復來,大叫着:“孫策休走!”那孫策的馬被程普收得,孫策騎上馬背,取了槍,亦是大叫:“太史慈再喫我一槍!”孫策領着十二騎人馬,同劉繇的一千人大戰一回。過了一時,那邊廂,周瑜領着一支人馬殺到,劉繇在上面看到,親自來戰。雙方廝殺一時,恰暴雨猛至,也就各自收兵回營了。   太史慈迷迷糊糊間,隨了劉繇入了大帳。他也只一閉上眼,再睜開時,只聽那營前大叫之聲不絕入耳。隱隱聽得帳外有將士大叫着:“太史慈若不是走得快,早被孫將軍給刺死了!”   太史慈一聽,騰的坐起。他掀帳一看,卻見孫策人馬將他的一支短戟挑着,在營前耀武揚威。   太史慈一看怒氣填胸,立即將搶來的孫策兜鍪挑於陣前,讓軍士大叫:“孫策頭顱已在此處!”   兩邊將士紛紛大叫着,這邊道他的將軍威武,那邊說自己將軍怎的。反正都是誇強道勝,好不熱鬧。   太史慈聽了好笑,也不想賣關子了,掣了把槍,飛馬而出,大叫道:“叫孫策出來,某要與他大戰三百回合!”   孫策鼻子一哼:“好叫你死得好看!”   孫策正要出馬,被旁邊程普叫住:“不須主公勞動,某自可擒他!”   看到孫策點頭,程普也就拍馬走到了陣前,與太史慈對峙。   太史慈鼻子一哼,大叫道:“你這廝被我明公抓了,不但饒你不死,還封了你做城門校尉。你尚且不知足,還要與叛逆孫策在一起,好歹不知死活!哼,你非我對手,讓那孫策出來!”   程普呼呼一笑:“明公待我雖厚,奈何吾壽已到,不能不回去。他待我的大恩,我也回報了他,兩不互欠了。更何況,我與他已是陰陽兩隔,人鬼殊途,如何再效力於他?將軍倒是死後可以輔助我家將軍成就江東霸業。”   太史慈聽的稀裏糊塗,倒也沒有覺得什麼不妥的。   他只聽到那聲死字,心裏惱怒不堪,大叫一聲,拍馬直取他。   程普全然不懼,取出斬馬刀來,大喝一聲,來戰太史慈。   兩人剛剛戰了三十合,太史慈還沒打夠,就聽到了身後營中鳴金的聲音。太史慈無奈,只得捨棄了程普,叫道:“且留爾狗頭在項上!”   太史慈憤憤的回到營帳,向劉繇追問:“我正要捉拿賊將,如何突然鳴金收兵?”   劉繇一臉無奈,說道:“人報周瑜領兵襲取曲阿,有廬江松滋人陳武,字子烈,接應周瑜進城。吾之基業已經失去,不可久留。速往秣陵,會薛禮、笮融軍馬,急來接應。”太史慈跟着劉繇退軍,但沒多久,又被孫策領兵襲其後。劉繇大敗,人馬盡去。太史慈跟劉繇的人馬也不知如何居然失去了聯繫,只好一路奔到不知何處,將營盤安扎了下來。   “不好了,劉將軍被孫策大敗一陣,跟笮融走豫章投劉表去了。又薛禮爲孫策攻破秣陵城,也死在了亂軍之中了。目下孫策亦調動了大軍,圍了我三面城池!”   太史慈一聽,刷的站了起來,親自帶兵登城。往城下一看,只見城外密密麻麻的全是孫策的人馬,只獨留了東門沒有士兵。太史慈怒道:“孫策圍我三面,卻獨獨留下東門,此乃圍城必闕之計。哼!與我堵死了東門,其他人等不準從此門過!”   待到晚上時,卻又有士卒報說:“不好了,賊兵使將軍陳武短衣持刀,登上了我東門,放火燒了起來!”   太史慈眼看火起,只得咬了咬牙。心想他既然燒東門,將我的後路也燒開了,看來也只有從東門逃了。太史慈當即帶着士卒,出了東門,被士兵一路追着,跑出了三十里,那後面追着的人馬卻又停下了。太史慈一路打殺,身後也只剩了幾十騎人馬了,再走過五十里,早已經是人困馬乏,汗水直透背衫。太史慈正走着時,突然兩邊蘆葦之中,喊聲忽起。   太史慈心裏大驚,待要走脫,耳邊只聞簌簌聲響,接着,坐下馬一聲哀鳴,早被埋伏在側的好手,將着絆馬索齊丟,將他坐下馬絆翻了。   太史慈悶哼一聲,待要跳起,兩邊嘿嘿的跳出無數力士,將他壓得跟泥鰍一樣,不能動彈了。   太史慈仍是不甘,大叫着:“媽的,陰溝裏翻船了!”   想要掙扎,早被他們繩困索綁,押到了一座大寨中了。   那寨內孫策聞說衆人將太史慈解到了,也就立馬趕了上來。他徑直出營,喝退士卒,走將上來,親自爲太史慈解了繩索。太史慈任由着他來,但見他解下肩上的錦袍來,就要往自己身上披下,他不由連退三步,趕緊喝住:“慢來!”   孫策一愣,道:“我知子義真丈夫也。劉繇鼠輩,不能用爲大將,這纔有此一敗。劉繇遲早爲我所擒,將軍何故偏執?不若降了我可好?吾當重用將軍也!”   太史慈臉色一變,說道:“我乃敗軍之將,承蒙將軍錯愛,故不敢當!但我既然已經誓死效忠劉玄德,便不再改初志,還望將軍收回成命。”   太史慈說話時,那孫策身後周瑜、程普、黃蓋、韓當、陳武、周泰、呂範、凌操、蔣欽、朱治、鄧當等將,紛紛站了出來,向着太史慈哈哈大笑:“你不是劉繇部將嗎,如何跟劉玄德扯上關係啦?劉玄德還在徐州呢,你見過他嗎?哈哈哈哈!”   被無數質疑的聲音問着,太史慈恍然記了起來:“劉繇不是早已經死了嗎?還有他們,孫策、程普、周瑜!他們不都已經死了嗎?”   太史慈大汗淋漓:“我怎麼會在這裏,我這麼會在這裏?”   只聽那孫策哈哈一笑:“將軍且慢來,我等在此等候。”   “什麼?”   太史慈看着他們扭曲的面龐,突然大叫着。   “將軍!將軍!快點醒來!”   太史慈猛然睜開眼來,四周,一張張臉龐湊了上來。   “將軍醒來啦!”   太史慈額上汗珠直滾,定定的看了他們一眼,仔細的辨認了一回,突然大叫一聲,坐了起來:“孫策呢,周瑜呢!”   兩邊將士對望了一眼,錯愕不知:“什麼孫策周瑜,聽說他們不是早已經死了嗎?”   “對他們死了!”   太史慈仔細回想了一下,這才記起,突然問道:“我剛纔怎麼了?”   衆人面面相覷,一人道:“將軍昨天遊獵時,追着一隻獐子跑,可跑着跑着,將軍就將我們丟了。我們在林子裏找了一天一夜了,這纔在這裏發現了將軍。不知將軍到哪裏去了?”   太史慈一愣:“什麼?我已經跑了一天一夜?”   衆人相視點頭。   太史慈呼哧呼哧的將所經歷之事回想了一回,可就是不明白自己怎麼就在外面待了一天一夜了。他緩緩將身起來,剛走出兩步,卻發現渾身輕飄飄的,好像一棵脆弱的楊柳似的,經不住風的搖擺。   “將軍!”   衆人爭着上前來扶他,被太史慈推開。太史慈左右一轉,看看自己的馬就在旁邊喫着野草,也就轉了過去,他扶着馬肚子,將頭靠着馬背上,手摸着頭額,笑道:“我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全身無力,就好像剛剛打了無數次戰似的?”   衆將士圍了上來,也沒聽到太史慈說些什麼,但見他下襬輕飄,顯然虛弱無力,只不知他怎麼會變成這樣了?   太史慈抬起頭來,勉強一笑,手抓着繮繩,腳踏着馬鐙。想要縱身而上。不想,腳剛剛落上馬鐙,腿肚子就打起了虛擺子。   “將軍!”   兩邊將士一驚,立即將太史慈向後倒下的身軀扶住了。   太史慈勉強支着身子,想要伸手拿槍,不想,槍桿如磐石一般,撼也撼不動了!   太史慈驚疑的看向衆人,衆人也十分奇怪。   太史慈再次一試,不想,用力過猛,槍沒撼動,人反而落下馬來。   “將軍!”   衆人立即團了上來,卻見太史慈虛弱的睜了睜眼睛,笑道:“我剛纔明明看到了孫策周瑜啊。”眼睛虛弱的閉上了。那旁邊衆人相視一眼,趕緊將他抬了起來。一人試着去拔太史慈的那杆沒有拔起的鐵槍,但手到處,鐵槍就拔了起來。插的不深啊,怎麼將軍就拔不出來?   眼睛將軍虛弱成這樣,他們再也不敢耽擱,趕緊帶着人馬,速速回了白馬關駐地。 第五百零七章:孫權結交曹子桓   “二哥,你沒聽到外面已經鬧得沸沸揚揚的嗎?那兗州許多地方都已經出現了亂子,還有不少官員都被曹黨給暗殺了,許多人都暗地裏響應了曹操了。聽說劉備得知此事後,寢食難安,就連到手的蕩陰關都放棄了,立馬率部往回趕着。哥哥,這可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呀,眼下時刻,只有幫助了曹操,就是幫助了咱們。只要這楚都一亂,我們也就容易脫身了……哥哥,你還在猶豫什麼?”   孫策的三弟孫翊,用着近乎咄咄逼人的口吻跟孫權說着話。   孫權一動不動,一對碧綠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撲閃着。他心裏到底想些什麼,就連他這個做弟弟的都琢磨不透。   孫翊見孫權仍是保持着緘默,不由怒從心起。   孫翊,脾氣暴躁,好武。史上稱他有乃兄孫策之風,此年也已經年有十五六歲了。   他見孫權一句話也不發,乃按着劍,走上前兩步,再次逼宮。   “二哥,你可別忘了!我孫家自父親到大哥,哪一個不是頂天立地的漢子?父親生前何等英雄,董卓作亂時,他自長沙發兵,一路北上。荊州刺史王睿,待我父親無禮,我父誅殺之!及至到了南陽,步卒數萬人,糧食不足以供應,便向此地太守張諮求助。誰知那廝不識好歹,亦爲我父所殺。郡中人知,皆懷震怖,誰敢不服!遂至魯陽,與袁術相見。術表我父爲破虜將軍,領豫州刺史。後發兵董卓,董卓數敗,派小兒李傕等還想以和親來勸我父親退兵。我父親乃當世英雄,怎肯與他們同流合污,將之逐出。”   “後董卓退,我父親第一個率部到了洛陽城,撲滅了大火,在一個枯井中無意間拾到一顆玉璽。可見天命在我孫家,就連玉璽這樣的至寶上天都眷顧我父。只是可恨的是,我父親替袁術賣命,與劉表那廝戰於峴山,不幸爲劉表部將黃祖所殺!我父死後,我孫家的人馬都落到了袁術手上。我大哥爲了重振我孫家雄風,不得以拿出父親留下的那顆玉璽,以跟袁術換取父親的昔日舊部。”   “之後,大哥就是以這區區一足千人,領兵南下,一路攻城略地,招攬英武。不數年間,席捲丹陽、吳郡之間,部卒也達到數萬之多。在吳越之地,哪個不敬佩大哥,都呼大哥爲孫郎。眼看大哥一片大好的前程,再過些時候也就可以在這江南之地築我東吳基業了。可這一切的美好,卻突然間被那劉備給破滅了!大哥還有他的那些部下,無不戰死了沙場,我孫家子孫也被劉備全都困在了這楚都!難道二哥你準備一輩子被人束縛着,不想再創造我孫家的輝煌了嗎?二哥,你倒是說話啊?你這個懦夫!”   孫翊氣急了,看着坐在案上仍然無動於衷的孫權,終於伸出手來,將他領子抓住了。   孫權仍是面不改色,突然輕蔑的一笑。   “二哥!你這什麼意思?”   孫翊頭腦比較簡單,只將眼睛瞪視着他,也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孫權將他手拿開,突然說道。   “三弟,你還沒鬧夠嗎?先時,郭嘉趁劉備出兵豫章討伐袁術之機,突然出兵佔領了蕭縣。你就來找我,讓我勸說程公,讓他與我等共同起事。我被你纏得沒有法子了,就隨了你的意思,去跟程公見了一面。誰知道,那程公一口將我拒絕在外,我也就不好再勸。這件事後,劉備突然從豫章那邊回來了,我想我們之間的事情做得密不透風,也沒人知道,程公也絕不會出賣我等,所以並不放在心上。”   “可是,不久,一封告密信就到了劉備手上。這封信以高妙的手段,模仿我的筆記,誣陷程公。以致讓程公誤以爲是我舉報了他。也難怪,當初是我勸他接連郭嘉的,這筆跡又是我的,怎能不讓他懷疑是我要害他?老實說,這封告密信是不是你寫的?你想害死我是嗎?!”   孫權一對碧眼瞪視着孫翊,孫翊被他看得不由臉上一紅,喘了幾個氣,方纔笑道。   “二哥,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廢話!這裏面的事情除了我兩知道,又有誰知道?不是你乾的,難道還是我乾的不成?”   面對孫權嚴厲的目光,孫翊只好低下頭認錯。   “二哥,對不起!當時我也沒有想那麼多啊,我只覺得程普那老傢伙不念我孫家厚恩,居然不肯幫助我們,若是那時他幫助我們與郭嘉私通,不然……”   “住口!”   孫權瞪視了他一眼。   “你這樣莽撞行事,你差點就害死我了你知道不?當時我就被程公舉報,被趙牛那廝給抓了起來,等候劉備處置。當時程公曾數次來找我,想讓我認錯。反正他認爲此事是我主導的,我也就不想多說,隨便就承認了。若是換了別人,哼,早就把你這小子給抖了出去。”   被孫權這麼一說,孫翊吐了吐舌頭,低頭說道。   “二哥,我錯了!”   孫權鼻子一哼。   “你以爲你犯的是小錯誤嗎?你這一錯,惹得劉備大怒,差點因此誅殺我孫家所有男子!若不是程公以死挽救你我,還有妹妹從旁勸說,不然劉備早就把我們都殺了!可憐此事一出,害得從兄被殺,叔父上吊,就連舅舅也下了大獄!你還想怎麼鬧?”   孫翊退了兩步,低下頭來,說道:“二哥,你別說了,這事……這事是我欠了二哥,讓二哥你受委屈了。”   孫權看了孫翊一眼,嘆了口氣,伸手在他腦袋上摸了摸。   “哎,我們是兄弟,又何必說出這些見外的話來?在此生死關頭,我們應該相互幫助纔是,三弟你說呢?”   被孫權這番溫順的語言一說,孫翊感激的連連點着頭。   “你也別太愧疚啦,父親死了,大哥也死了,我就是你的長兄了。長兄爲父,我罵你兩句,只不過是開導開導你罷了。說到底,還是爲了你好呀。”   孫翊點了點頭,看了孫權一眼,然後道。   “那麼二哥,我先出去了,這件事情你就當我沒說。”   孫翊說着,向孫權拱了拱手,轉身就要走。   “回來!”   孫權走上前兩步,問道。   “你剛纔來之前,你說你要幹什麼?”   孫翊一愣,看着孫權的眼神,立即明白了過來。他哈哈一笑,抱緊了孫權。   “二哥,你答應了嗎?”   孫權呵呵一笑,低聲道:“你剛纔說的話,我仔細思考了一遍。你說得對,我們不能這麼一直被人束縛下去,我們得儘快讓自己逃出這個牢籠。”   孫翊心裏一喜,問道。   “二哥,終於想通啦?那太好啦!”   孫權緩緩的道。   “只是,這件事情,我們還得找舅舅幫忙,先聽聽他的意見。”   孫權的舅舅吳景,乃是他的母親的親弟弟。劉備攻打歷陽時,被劉備所捉,帶回了彭城,也就是如今的楚都。上次孫權“謀反”的事情爆發後,孫權的從兄孫賁拒捕被殺,叔父孫靜上吊身亡,吳景則被抓了起來。   程普死後,劉備也就將他釋放了出來,並沒有過多追究。此刻也是自由之身。   孫權帶着孫翊連夜來見吳景,將他們的計劃說了。吳景也沒聽完,只將一張老臉漲的通紅。   他立即叫他的話打斷了。   “荒唐!荒唐!”   吳景揹着手,指着孫權和孫翊,說着。   “你兩個上次的事情難道忘了嗎?上次若不是得劉公法外開恩,沒有追究你等,你兩焉能站在這裏說話?特別是你,你這做二哥的不管好小弟,還挑唆小弟與你一起幹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哼!上次的毒酒一事你難道忘得乾乾淨淨嗎?你也纔剛剛從閻王手上逃出來,不知感恩,卻又犯起了以前的錯誤,妄想謀變。哈哈,你是想孫家滿門被滅了,你才幹休嗎?”   孫權被他一說,反是仰天笑了出來。   “原來舅舅也記得上次毒酒一事?”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想提醒舅舅一聲,這裏不是江東,這裏是彭城,是楚都!若是劉備那一天興趣來了,也賜舅舅這樣的一杯毒酒,舅舅你是喝還是不喝?”   看着孫權怪笑着,吳景背過手去,鼻子一哼。   “舅舅!”   孫權將身子一正,侃侃而言。   “舅舅,我這句話絕不是恐嚇之言,想我孫家有上次一事,雖然劉備暫時沒有追究下去,但能保他以後不會考慮嗎?我孫家既然已經做過了一次,也已經在他那裏抹了一道黑,難道他還會相信我孫家對他是純忠嗎?嘿嘿,恐怕連舅舅你也不會相信吧?”   吳景身子一震,但沒有開口。   “舅舅!其實上次之所以失敗,那不過是個偶然,都怪我事先沒有計劃好就匆忙行事。但這一次絕不同了。舅舅你想,曹操突然在豫章出現,兗州那些曹操的舊部,已經有許多人暗地裏響應了,想必你也聽聞了此事。現在不但是兗州那邊人心思變,就是楚都,哪一天不是在議論着?爲什麼呀,他們是怕曹操聯合袁術打了回來。你想啊,在此人心惶惶之時,我等想趁機逃出去,那還不是渾水摸魚的事情?”   “再說了,我記得當初劉備下許都時,將曹操的妻子兒女全都送到了楚都來,聽說就安排在城東。在此事上,我們不妨跟他們合作,這樣一來,也就保證了成功的幾率。想曹家的後人在楚都起事,兗州那些曹家舊黨聽說,能沒有反應麼?更何況,我聽說,這曹操一事傳到河北那邊,劉備是立馬回軍。若等他回兗州將事情鎮壓了下去,只怕我們的機會也就沒有了。所以說,在劉備來之前,我們可以努力聯繫外面的曹家黨羽,或許有一線生機。若依舅舅老死楚都的想法,還未必能如願呢。舅舅,你可要想好啊。”   孫權一番苦口婆心的勸說,換來的是吳景冷冷的一哼。   吳景轉過身來。   “權兒,我看你把這件事情看得太簡單了。曹操雖然在豫章‘復活’,他的舊部也在兗州響應,可你以爲他們能有什麼作爲?兗州,不過是一羣亡命之徒,他們燒殺官府,搶掠百姓,你以爲他們會得到人心嗎?就算是曹操在豫章有人支持,但諸葛亮是何等人物?他放任曹操在他境內招兵買馬,他會不加以限制嗎?他既然敢留下曹操,那就絕對有控制他的辦法,這一點你一定要記住!”   “最後一點,劉備能在接到曹操‘復活’的消息後,立馬放棄唾手可得的蕩陰關,可見他行事之果斷。有這幾點,我看你們兩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記住,你們還小,還需要歷練,許多美好的東西想想就好,真正做起來,可就不那麼簡單了。”   旁邊的孫翊眉頭一皺,扯了扯孫權。   他知道,再說下去也白說,他舅舅已經鐵了心了。   他可不想舅舅沒說動,反而將二哥勸下了。   孫權自有他的打算,他當然不會因爲舅舅吳景的片言隻語就能讓他動搖。   他退後了一步,同弟弟孫翊拱手作揖,說道。   “舅舅教訓得是,我們記住就是了。”   他們也不再多說,很快的退了出去。   吳景看到這兩個小傢伙一走,抹了一把汗,暗道:“看來也只能讓姐姐出面了。”   他立即找到了姐姐吳氏夫人的房裏。   “姐姐!”   吳氏正在納着一雙布鞋,被吳景一叫,也就笑了一聲。   “看什麼事把你慌成這樣了?”   抬頭看吳景臉額上都是滾滾的汗珠,她回身拿了塊方巾,遞給了他。   那吳景接到手裏,胡亂的揩了揩。放下方巾,低聲說道:“禍事了!”   吳氏一聽,放下手中的活,認真的聽了吳景將孫權和孫翊來找他的事情說了。   “這兩小子是要滅孫氏滿門啊,姐姐你不可不管啊!他這兩個也只有姐姐你能管得住,別人我看是不行了。”   被吳景這麼一說,吳氏勉強笑了一笑,拉他坐下,說道。   “看弟弟你說的,什麼別人,你不也是兩孩子的舅舅嗎?你說不動難道還不能打呀?”   “打?我求你了,那孫翊小子一身武功也不知道跟誰學的,跟他大哥孫策一樣,一身的火爆脾氣。剛纔我也只是說了他兩句,他都要教訓我起來了,還能打他嗎?到時我不被他打也算是幸運的了。”   被吳景打趣的一說,吳氏抿着嘴巴笑了笑。   “弟弟你也別太過操心,這樣,明天我就將他兄弟兩關在我這裏,讓他們跟我一起住,看他兩還能到處惹事嗎?”   吳景一聽,連連點頭。   “我看這辦法行。”   兩人又閒聊了兩句,吳景也就告退了。   吳氏起身想送送他,被吳景推辭了。吳氏回到房中,剛拿起布鞋,針下不下去了,心裏突然想到了死去的丈夫。   丈夫孫堅打了半輩子的戰,最後戰死沙場。長子孫策憑藉不滿一千的人馬,愣是在江東開創了一片不小的基業。可英雄父子如孫堅、孫策,死後不但無人繼承他們的偉業,反而弄得妻兒身困囚籠,說出去誰又相信?   忽然間,一隻飛蛾向着旁邊的燈火撲去。   隨後,這隻飛蛾就在燈火邊不停的繞旋。它這是想幹嘛?   呼!飛蛾猛然撞上了火苗,立即跌了下去。   “飛蛾撲火,自尋死路!”   吳氏身子一震,恍然間似是明白了一個道理。   “其實這樣的生活也沒什麼不好,起碼,人家劉備待我孫家還是不錯的,我們又何必不知足呢。”   她想到這裏,便似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明天,一定要將兩個兒子勸回來。   ※※※   “二哥,我們現在去哪裏?”   孫翊別出舅舅這裏後,一路緊跟在孫權後面。   孫權一句話也沒發,只不停的往前走去。   “我們去曹府。”   “曹府?找誰?”   孫權回身道。   “當然是曹操長子曹丕。”   孫翊微微一愣,抓了抓頭,說道。   “我聽說這曹丕今年不過十三四歲,他能做得了什麼,我們當真要跟他合作麼?”   孫權搖頭笑道。   “你沒有見過他,所以你對他不瞭解。但我早就聽過這曹家的長子了,他是個很有頭腦的傢伙,不可小看了他。再說,他父親如此聰明,我想他也不會笨到哪裏去。”   被孫權這麼一說,孫翊只好點了點頭。   “呵呵,既然我們遲早也要去找他的,今晚也好。”   兩人說話間,已經來到了一座府邸前。   “曹府!”   孫翊笑了笑。   “這裏就是曹府了。”   孫權走上前去,極有禮貌的伸出了一隻修長的手,輕輕的叩了叩門。   “咚、咚、咚……”   “誰……誰呀!”   門被打開,一顆腦袋露了出來,那人打着呵欠仔細的瞧了孫權二人一眼,吊兒郎當的問道。   “你們找誰啊?”   “麻煩老人家了,我們要找曹家大公子。”   看門人掃視了他們一眼。   “你們是?”   “我是江東孫權,他是我三弟孫翊。”孫權極有禮貌的回答着他。 第五百零八章:劉備探視太史慈   浩浩蕩蕩的河面上,船隻如螻蟻一般的橫渡在上面,劉備站在樓船上,心事重重。   自聽聞曹操“復活”,兗州動亂已來,他就一天也沒有睡一個好覺。   他甚至放棄了唾手可得的蕩陰關,解圍而去。   他一路馬不停蹄的趕到黎陽,在黎陽等地留下了一半人馬駐守,帶了剩下的五萬人,一路渡河而來。   曹操的突然“復活”,不得不讓劉備出兵河北的計劃暫時中斷。他現在首要處理的,當然是兗州的事情。唯有兗州穩定下來,他才能夠放心遠征。如果根基都不能保住,如何繼續接下來的征途?   當然,對於青州和幷州,他並沒有傳令讓他們停止進攻,也沒這個必要。   他最近也已經接到兩地的戰報,都還算順利。   青州一路,有木路、吳求、魏延三路人馬,都差不多已經攻到了平原城下。   劉備也沒想到魏延一路後起而先到,而且所過城池又比其他兩地要多得多,看來重用魏延並沒有錯。魏延這一戰績不但爲自己贏得了聲望,也未他劉備爭取了不少面子。不然,他破格點用的人沒有兩把刷子,只怕軍心也不服啊。   說來,這吳求跟木路也是不賴。   吳求一路要攻打濟南和樂安國等地,任務重大。雖然高幹當初並沒有派出像樣的人馬阻擋他,但這兩地畢竟久處袁家的統治之下,根基深厚,要拔除也是有一定困難的。   至於木路一路,雖然他出兵濟北國後,真正像樣的抵抗性城池只有高唐一座,但高唐乃是高幹的重點防禦對象。高幹爲了保住高唐,不惜動用了自己的全部底子,又親自帶兵參戰,可以說木路一路要想順利攻下此地,也是存在了很大的難度。   當然,魏延既然已經攻下了鄃關,而木路也已經攻下了高唐,就差吳求一路殺向漯陰關了。此關一下,平原就算是真正的處於三面大軍的包圍之下,孤立無援了。不過,相信鄃關和高唐一下,這漯陰也算是破在目前了。而只要三路齊心,這攻下平原城,那是指日可待了。   幷州一路,張遼、趙雲、樂進、聞字,他們不但將袁熙逼出了上黨,而且還順帶收拾了一下南匈奴,迫使南匈奴向他劉備稱臣,獻了降書,可說是功不可沒。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在長平關下損失了將軍朱靈。不過相比於勝利而言,這些又不算什麼了。   記得劉備以張遼爲左路主帥時,交給他三萬人馬,連帶趙雲的,也不過三萬五千。而經過數個月下來,張遼一路的不斷招降誘敵,所部一下子擴充到了八萬有餘了,算是大大的出乎劉備的預料了。   當然,左右兩路都已經順利前進,唯有他的中路被阻擋在鄴城之外的蕩陰關,這並不能說明什麼問題。   這不過是戰力和配備上的差距罷了。   像幷州,與張遼對抗的不過數萬人馬而已。而且他們糧草匱乏,加上袁熙昏昧,失敗是必然。   而青州,在高幹與木路對峙時,尚且不過四萬人馬,且缺乏訓練,刺史和謀士之間又意見分歧,一個要保濟南,一個要保高唐。而打到後來,不但沒有像樣的將軍,就連士兵也都快打沒了。以致謀士逢紀後來不得不出下策,遷移富戶,強徵兵丁,也不過勉爲其難弄夠十二萬人馬。而這十二萬人馬到底有多麼不靠譜,只用參照高幹與魏延的鄃關一戰,大家也就明白了。   以五千,破五萬,然後殺敵萬,捉敵二萬,這樣的敗績,怕是可以載入史冊了。   相對於青州和幷州,冀州的情況就不一樣了。   冀州既然爲河北“盟主”,兵力和配備上自然非其他二州可比。   在冀州,有袁軍中堅力量二十多萬,而且隨時都可能增加。   在冀州,有謀士沮授、陳琳、審配。   在冀州,有大將焦觸、張南。   雖然,冀州之主袁尚不見得有多麼的英明,這些文臣武將也未必能扛大樑。但不管怎麼說,比起其他二州,他們要強多了。再說,他們光在蕩陰關就投入了十萬多的兵力,此關又十分兇險,要拿下也非易事。所以說,三州進兵的緩慢,是無法簡單的在表面加以判斷。   說來也是不巧,若“曹操事件”發生晚上個半個月一個月的,說不定蕩陰關就拿下了。   可上天行事,未必能如人願。就像現在,在聽到曹操“復活”事後,劉備又不得不快速的退軍,捨棄唾手可得的蕩陰關。   “阿德,你在想什麼呢?也不拿件披風披上,這裏多涼啊。”   劉備在樓船上,迎風而立,一時想得出神,倒是沒有察覺身後來人。   及至一張披風被一隻白皙的小手系在胸前,還有那一連串在耳邊響起的溫柔而細膩的聲音,劉備方纔呵呵一笑,回過神來:“不是讓你在軍中少喚我小名的麼?”   他的聲音也被壓下,生怕被人聽見。   孫尚香噗嗤一笑,再次撲在他耳邊小聲說道:“報告大人,這旁邊沒有人,我還不能叫麼?阿德!”   劉備微微一愣,兩邊一看,這纔想起了一事。剛纔他上樓船後,心裏有事,也就叫護軍中侯昆鋼將保護在自己身周的親兵給撤了,就連他,也叫遠遠待著。劉備莞爾一笑,伸手掐了掐她那通紅欲滴的臉蛋,將她伸手納入懷裏。   孫尚香在劉備懷裏滾着,問道:“阿德,你有心事?”   “有什麼破心事?不就是曹操那點事。”   劉備抱緊了她,讓她不要再說了。兩個人又相依相偎着,坐在了船板上,看着遠遠近近滔滔的江水。   劉備五萬大軍在天黑前靠上了白馬碼頭,全軍都在白馬城外十里處駐紮了下來。   白馬城將士都出城相迎,並送來了一應用品和犒賞的酒水等物。   劉備只沒見了白馬守將太史慈,難免奇怪。於是找了一人問了,方知太史慈前兩天突然病了,此刻還躺在榻上,不能親自來迎。但就算劉備不動問,他也讓人帶話過來,一併請罪。   劉備心裏奇怪,爲何一向健壯的太史慈,如何說病倒了病倒了?正好他也有事要找他,他也就將留守的任務交給了程昱、陳到、許褚等人,他只讓昆鋼帶了二十名護衛就進城了。   但到了半路,被孫尚香數騎馬攆上,也想劉備帶她進城。   孫尚香身後六名女兵,人人背後掛着鐵弓,右腰懸掛箭壺,裏面插滿羽箭,左邊佩了一把鐵劍。紅色的甲冑緊緊裹着她們曲線的身體,說多誘惑就有多誘惑,特別是她們的纖腰細軟如斷柳,幾乎接近撐開手就能握的那種。而且,這些女子相貌都是姣好,頗有動人處。   這些女子,當然就是孫尚香所部的弓腰姬近衛隊了。   劉備一看,心想此次進城也不必帶上那麼多護衛部隊,這樣倒顯得不自在了。   劉備想了想,也就吩咐昆鋼帶着他的二十名劍嘯營護衛先回去,他只帶了孫尚香和六名弓腰姬進城。   ※※※   太史慈仍是沉沉的躺着,閉着眼睛,氣息很是脆弱。   “將軍,劉大人來了!”   旁邊將士都已經是第三次叫喚太史慈了,可太史慈一直迷迷糊糊地的,居然一句話也不回答,只是嗯了數聲,仍是不動。   “將軍!劉大人來了!”   他頭額上的汗珠都滾了下來,可仍是叫不醒太史慈。   劉備蹙了蹙眉,揮了揮手,讓他退到了一邊。   他走上前去,看到太史慈一副尊容,不由喫了一驚。   眼前的太史慈兩眼深陷,嘴脣泛着白,乾裂成了數斷,就連臉蛋上的皮膚也是粗糙的。他的呼吸已經漸趨困難,吐氣多,吸氣少了。這哪裏跟年前見到的太史慈相比?   年前的太史慈臉上乾淨,兩眼有神,精神健朗,哪裏會像現在這般柔弱無力?   他到底是得了什麼病,怎麼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   他眼睛略顯酸澀的看着他,重重的嘆了口氣,伸出手來,輕輕的喚他:“子義,子義!”   太史慈兩眼深陷,困難的搖擺着頭。   ※※※   “將軍可聽說,劉繇還有笮融都已被我擊殺在豫章了?只是劉繇死後,他的步卒尚有萬餘人逃匿山野,不肯歸附於我。本將軍叫你來的意思,就是想問問你,你可願意替本將軍將他們招撫過來爲我所用?”   帳中有孫策、周瑜,還有黃蓋、程普等將軍,他們都把眼睛逼視着太史慈。   太史慈凜然不懼,將鐵槍一拿,看也沒看他們一眼,從帳中走了出去。   “快與本將軍取馬來!”   太史慈一聲大叫,不時,一名甲士牽來一匹黑馬。   太史慈看了兩眼,馬倒是精神,方纔點了點頭,走到馬旁邊,用手指壓了壓它的腰。   那馬一動不動,回頭看了他一眼。   太史慈滿意的將腳一伸,踏上馬鐙,跨上了馬鞍。   “慢着!”   黃蓋攆了出來,他身後孫策等也是緊跟着。   黃蓋向孫策一拱手道:“將軍,你好不容易捉住了他,如今又這麼容易放他走了,要是他招撫了劉繇殘部後不肯回來,那該怎麼辦?”   韓當、陳武等一聽,盡皆點頭。   太史慈一聽,惱羞成怒,鼻子一哼。恨不能翻身下馬,不走了。   幸好那孫策捋須笑道:“子義乃信義之士,必不肯負我!”   衆將聽了,也都不說話了。   那太史慈看了孫策一眼,向他拱了拱手,大喝了一聲,衝出了大營,倒也沒人敢阻攔。一路上太史慈曉行夜宿,不數日間,也就到了豫章地界。在豫章耽擱了半個多月,漸漸收集了劉繇的散兵,數目達到一萬多。   太史慈眼看任務完成了,也就準備往回趕了。   但臨行前,士卒們卻問他:“將軍,你要帶我們到哪裏去?”   太史慈微微一笑:“我是奉了孫策將軍的命令來招撫爾等的,目下任務也已經完成了,當然是回孫將軍哪裏去了。”   “將軍!你是劉玄德劉大人的愛將,你應該將我們帶到河北去,與劉大人戰在一起。你怎可輕易將我們送到江東去呢?你這樣做不是背叛了劉大人嗎?”   被部下們一說,太史慈頭額上汗珠滾滾。他恍然想起劉繇之後,他效忠的對象是劉備而非孫策。   太史慈當即將鐵槍往地上一插,拱手道:“非是衆位提醒,我幾乎犯了一個大錯誤!”   他這邊說着,不遠處煙塵大起,奔來了兩隊人馬。左邊黃蓋,又邊陳武,各領了一千。   陳武道:“黃公,我就說這廝不可信!你看他居然將收集的人馬準備獻給劉備。”   “哼!”   黃蓋叫道:“對於這種背信棄義的人還說什麼,打就是了!”   他一面說着,已然駕着戰馬,飛奔而來。雙手執着一對鐵鞭,往太史慈當頭打下。太史慈立世,向以信義爲重,如今反被他說成了“背信棄義”的小人,如何咽得下這口惡氣?他也不分說,當即橫槍而出,啪的向着對方當胸刺去。那黃蓋雙鞭一架,噌的擋住了。遠處的陳武提着把刀,亦是飛奔而來,加入了戰團。太史慈兀自不懼,大叫道:“汝來得正好!”   簌的一聲,一槍向着陳武身子掃去。陳武鼻子一哼,舉刀架了。那邊黃蓋趁勢雙鞭齊腰打來,太史慈將身一閃,接連刺了兩槍,逼得黃蓋、陳武二人退後兩步。這邊正緊張的打着,忽然前方又有煙塵滾起,一人從煙塵裏提着一支槍,大叫道:“韓當來也!”轉眼間,也即加入了戰團。   太史慈殺得一身臭汗,仍是凜然不懼:“便是十個韓當,也不是我的對手!”   “你這廝好生狂妄!”   那邊廂又衝出了周泰、蔣欽二將。   如此一來,頃刻間,就成了五騎敵一騎之勢,早將太史慈圍在了核心。   太史慈縱然狂妄,但面對五騎勢力都不簡單的人物,他也不敢小看了他們。再鬥十數個回合下來,卻已經是處了下風,身上四五處着了硬傷,鮮血長流着,頭上冒出了滾滾汗珠,哪裏佔得了絲毫的便宜。   只聽亂陣中陳武叫道:“還這廝若投降了,我等說不定可以饒你不死!”   兩邊大叫着,太史慈鼻子一哼,喝道:“讓我投降,哼!除非把我殺了!”   他們正恨着太史慈狂妄的勁兒,那邊廂突然奔來一隊人馬,孫策帶着程普等將到了。   孫策看了一時,眼看太史慈渾身浴血,氣力不濟,槍法錯亂,趕緊將黃蓋、韓當等將喝止了。   五騎一走,太史慈呼哧呼哧的猛喘着氣,豁然抬起頭來。   孫策逼視着太史慈,突然冷冷地問道:“將軍已答應我要帶這隊人馬歸降於我,爲何又要出爾反爾?”   太史慈立即說道:“孫將軍你錯了,我向來效忠於劉玄德劉大人,何曾答應你什麼?”   孫策一怔,哈哈笑道:“那麼將軍想想你是怎麼來的?你已經被我所抓,不是我放你,你能回來嗎?正因爲你答應帶着這些人馬來見我,我這才一力排斥衆將,相信了你。可你現在居然想要背信棄義,你這樣做何以面對天下英雄?”   太史慈微微一愣,頭上虛汗直冒。似乎是有這麼一回事啊!   他看了看坐下馬,再回身看了看身後的那些將士。   那些將士走上前來,跟太史慈說:“不對!他們根本就沒有捉住將軍,將軍你是奉了劉大人的命令來這裏招撫我等的,你沒有背信棄義。你若聽了孫策的話,你就背叛的劉備,那樣你才叫背信棄義!”   對對,他們說的對!   太史慈掉過頭來,盯着孫策看,看他還有什麼話說。   “子義乃信義之士,必不肯負我!”   孫策哈哈一笑:“子義,這句話是你臨走時我跟你說的,你難道忘記了嗎?”   太史慈腦子搖了搖,是的,他這句話的確很有印象,好像他是這麼跟我說過。   “子義,加入我們吧。”   “不,將軍,你的主公是劉玄德,不是他!”   “不,是我孫策,不是什麼劉玄德!”   “不,不是他!”   太史慈拼命的搖着頭,腦袋一下子大了。到底是誰?他們是誰,我又是誰?   ※※※   太史慈恍然睜開眼來,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孫策。   孫策正用一對毒辣的眼睛注視着自己,向着自己發出了那種帶着陰氣的笑聲。   太史慈大叫一聲,掄起一隻拳頭,就向着孫策砸了過去。   劉備悶哼一聲,胸口猛然向後一縮。   “阿德!”   孫尚香伸手去扶劉備,劉備搖了搖頭:“我沒事,他沒有打到我。”   “啊!”   身邊的將士看到這個情況,慌亂的不知道怎麼辦了。唯有那太史慈哈哈一聲大笑,指着劉備:“孫策,你還敢瞪我!”   一句話完,身子一挺,倒了下去。   劉備喫了一驚,趕緊站了起來。   旁邊將士探了探太史慈鼻息,吐了口氣,說道:“還好,還有氣在。”   孫尚香想起剛纔那一幕就害怕,她上前對劉備道:“大人,太史將軍病情嚴重,非一般醫生能治癒,不如命人去傳華神醫來吧。還有,太史將軍此刻身子虛弱,我看我們不便耽擱,還是先下去休息吧。”   “對呀,我怎麼忘了華佗?”   劉備被她提醒,頓時眼前一亮,笑道:“一切按照尚香你的意思辦吧,我們就先走吧,讓太史將軍好好靜養。”   那邊將士一聽,也摸了把汗:“恭送大人!” 第五百零九章:泰山兵變夜   “最近兗州各地曹操舊黨甚是猖獗,攻殺官府,尤其我泰山較爲嚴重。就在數天前,巨平和梁甫兩地縣長相繼被害,官府糧草被劫。諸位要保持警惕,在此關鍵時刻,不可疏於防備。”   泰山太守吳敦,連日來因爲曹操“復活”而引起周邊乃至自己所轄治的範圍內大規模出現曹黨的蹤跡而頭疼不已。他考慮到曹黨由巨平向梁甫而來,有可能會光顧他的駐地泰山府治奉高,所以他要提前做好準備。   連日來,他已經在奉高城內集結了兩萬的軍隊,並在自己的府邸周邊佈置了不下一千的人馬。   爲了防備於未然,不兩日就要召集各營將領,召開一次會議,提醒他們幾句。   將領們聽太守已經沒有話可說了,也就相繼告辭了。吳敦也覺疲乏了,召來一名親兵,問道:“現在幾時了?”   那親兵回答道:“回大人,已經快三更了。”   “呃,已經三更了?”   吳敦想了想,突然哈哈一笑:“怪不得剛纔這些將軍一個個無精打采的樣子,原來他們早已經疲勞急着要回去休息了。呵呵,也沒想到我一嘮叨就已經兩三個時辰過去了。”他站了起來,欠意上來,不由連連打了兩個哈欠。   “將軍,時候也不早了,還是回府休息吧。”   聽到親兵這麼說,吳敦點了點頭:“是不早了,也該回去了。”   親兵見他說話時精神不是很好,說了想走,卻又賴在席子上面,一動不動。看他臉色,似是懷着某種憂愁似的。   他轉念一想,也即明白了過來。他看了吳敦一眼,大着膽子說道:“我看將軍連日來整日的苦皺着眉毛,半點也不開心,想必是有什麼心事吧?”   吳敦呵呵一笑,看了他一眼:“你說說看。”   親兵私下裏跟吳敦倒是說話隨便,他聽吳敦一說,走上前兩步,方纔說道:“先時,將軍考慮到各地曹賊四起,奉高不是很安全,故而將妻室全都送到了琅邪臧霸將軍那裏,算來也已經有五六天的時間了。這五六天以來,將軍身邊沒有一個女人陪着,內心裏能不寂寞麼?咱們都是男人,這感受我也能體味得出來。”   吳敦哈哈一笑:“這也被你小子看出來啦。你這小子是不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啊?”   親兵嘿嘿一笑:“若將軍願意讓小的做你肚子裏的蛔蟲,那麼小的立刻就照辦。”   吳敦又是一笑,突然伸手拉他袖子。那親兵倒也乖巧,立即將耳朵送了過去。只聽那吳敦輕聲說道:“不瞞你說,這些天一回到房內,面對一張空榻,我還真是睡不着。不然大好良宵不去消磨,還陪着這幫爺們胡吹幹什麼?老實說,你那邊可有什麼貨色沒有?”   親兵一聽,眉開眼笑,低聲回道:“不瞞將軍說,小的還真的準備了一個,就是爲了孝敬將軍你的。只是不知道將軍你滿不滿意?”   吳敦兩眼一綠,立即追問:“在哪呢?快把她給我叫來!”   親兵嘿嘿壞笑:“當然不是在這裏,小的已經派人將她送到將軍府上去了,想必此刻她正爲將軍暖榻呢。”   “哈哈!”   吳敦立即站了起來,笑道:“果然如此?”   親兵眯着眼睛笑着:“小的還敢騙將軍你不成?”   吳敦指着他道:“明日受賞!”   親兵連忙稱謝。那吳敦早已經等不及了,立即叫他跟着自己,一路出了府衙。府衙外站了數百人的護衛隊伍,吳敦一出來,護衛們從黑暗裏橐橐的轉到了衙前,不時已經列好了長長的隊列。一人手執着繮繩,牽來了一匹戰馬。   吳敦一跨上馬,喝了一聲,帶着隊伍向着自家的府邸趕去。   吳敦的府邸就在衙門後面的一條街,相隔不遠,不時也就到了。吳敦一下馬,讓護衛散在了四周。今天晚上難得有美人消受,他也怕人打擾,又因爲他“懼內”,怕消息會傳到夫人耳裏,又將臥室周圍的護衛撤了。並讓他們統統退到了府邸四周巡邏,吩咐沒有他的命令不準靠近臥室。   對於“懼內”一說,其實也不難理解。   他的夫人,乃是他的老上司臧霸的妹妹。他能夠當上泰山太守,全得了臧霸在劉備面前的舉薦,不然他焉能有今天的地位?   所以說,爲了顧及臧霸,他不得不對夫人格外重視,哪裏敢明目張膽的亂來?   “送進來的時候,沒有讓別人看見吧?”   吳敦扯着親兵的袖子,心裏仍是有些喘喘,低聲問着他。   親兵一聽,笑道:“我做事將軍放心,不會有人看見的。”   吳敦點了點頭,放下心來。眼看親兵也要跟着進來,吳敦毫不猶豫的將他攔在了門外:“你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媽的!簡直是過河拆橋,親兵倒也沒有不愉悅的地方,聽吳敦一說,也就應諾一聲,立即止步。   吳敦火燒火燎的掩上了門,回頭走到臥室內。   臥室內燈火通明,幽幽的香氣不住的襲來。吳敦陶醉似的不停的吸着,心裏更加癢了起來。   “美人兒,我來啦!”   眼看着榻上被褥弓着,立即伸手一掀,不由一愣。   榻上沒有人,被子裏留有餘溫。   吳敦心裏奇着怪,怎麼會沒人呢?   “將軍!”   突然身後傳來溫婉而細膩的甜甜之音,這一聲如銷魂蝕骨一般,吳敦兩肩的骨頭都鬆軟了。   如此甜蜜的聲音,必是個妖豔之極的尤物。   吳敦熱切的期盼着,轉過了身子。往身後一看,卻又不由緊緊蹙起了眉頭:“咦,人呢?”   “將軍,你在看什麼呢?”   甜膩的聲音又從腦後傳來,吳敦全身一震,眼光回掃,卻發現榻上被褥裏,多了一隻尤物。   那是一個眉目如畫的女子,她的五官無不精緻到了極點,讓人一看,氣息頓時爲之一窒。   她的滿頭的秀髮披散在肩上,黑得油光可鑑,溫柔如水。柔弱的身體軟臥在白色的被褥間,上面只遮了一件粉紅色的褻衣。她俯在那裏時,她的胸前衣襟洞開,露出了內裏的一襲紅色的抹胸。   隱隱也能看到,那抹胸與那膩白之間溝壑的縱深,以及慾望的原始。   怎麼一轉眼功夫,美人兒又回到了榻上?   但吳敦已經不需要思考這些次要的問題,他現在只覺得喉嚨乾咳,真的十分乾咳。   他似是被電擊了一下,滿頭的焦炭。   “咯咯,將軍站在那裏幹什麼?難道將軍不冷嗎?快上榻來。”   那女子說着,已經將身子往後一滾,讓出了一席地方。   但她的眼神,仍是直勾勾的看着他。   她那溫柔如水的眼神,讓吳敦看得如癡如醉。在她眼神的勾引下,吳敦不知不覺,向着前面邁步而來。他嘿嘿傻笑着,開始緊盯着她那一張粉嫩的朱脣看着,恨不能立即撲上去,嘗一嘗她那口裏的一方丁香。   女子見得他看自己的眼光都綠了,不由掩嘴一笑。   她的笑聲如同銀鈴一般飄得他耳朵裏,聽得吳敦嚥了咽口水,手已經控制不住,往她粉臂上牢牢一抓,生怕她會跑了。他的人,則趁勢低下,急着要跟她親暱。   女子輕呼一聲,用另一隻手推開他,說道:“看將軍你急的,也不知道疼惜人家,人家這般身子哪裏經得起將軍你的摧殘,將軍可要慢點弄。”   吳敦被她一說,全身如火在焚燒,更加控制不住了。   嘿嘿的怪笑着,兩隻手又去抱她。   女子怪不高興的推開他,埋怨道:“將軍難道要穿着這身上榻?”   吳敦被她一說,恍然明白過來。   爲了防備曹黨會對他不利,連日來,他都是重鎧在身。今日上榻前倒是急了,一時忘了脫衣甲。吳敦回過身來,三下五除二,將重鎧脫了,只留了一身褻衣。那女人又不高興了,打趣道:“將軍是嫌棄奴家身子不乾淨嗎?”   “不是不是!”   吳敦連忙解釋着:“這是哪裏話?”   “那你爲何還穿那麼多?”   女人說着,吳敦看了看褻衣,正要脫去,突然想到內裏還穿了一件軟甲,是可以抵擋刀劍的。這在關鍵時刻,倒是不能片刻立身,每次睡覺的時候都捨不得脫下來。但今天似乎不同了,既然想跟她來得刺激點,怎能隔着衣物?   吳敦嘿嘿一笑:“我脫!”   他立即將褻衣除了,露出了一方裹體的燻黃色的軟甲。   女子眼前一亮,笑問:“這是什麼衣服?”   吳敦將軟甲也解了下來,說道:“這是軟甲,可以抵擋一般的刀劍。”   “哦?”   女子眼睛一轉:“可不可以讓我試穿一回?”   “這有何不可?”   吳敦二話不說,將軟甲遞給了她。女子接到了手裏,仔細一瞧,是蠶絲織成的,倒是輕若無物。她將軟甲繞着曼妙的軀體一裹,繫上了帶子,方纔呵呵一笑:“剛剛穿上去倒是有點涼爽。”那吳敦早已迫不及待了,將身子湊了上去,伸手去扯着她的褻衣,笑道:“我都將衣服脫光了,美人兒,是不是該到你了?”   吳敦的嘴脣眼看着就要碰到她那吹彈可破的臉頰,就連氣息也是互聞的。他的一對魔掌,已經向她胸口探去。   女子嘿嘿一笑,將他一推,突然問他:“將軍,胸口上感覺怎麼樣?”   “胸口?什麼胸口?”   吳敦還沒問完,就感覺胸口那裏傳來一陣劇痛。他愕然的站起身來,低頭看去,只見一把匕首已經沒進了胸腔裏,鮮血如一條條蚯蚓一般,向下爬去。   “你!”   看着面無表情的女子,吳敦慌張的向前走去。他要問個明白,他要向她討個說法。   可他剛走兩邊,喉嚨裏發出噝嗬的一聲,噴出一口血箭。一口氣接不上來,腿一軟,一頭栽倒在榻上。   “你,你是誰……”   女子站了起來,擦拭着臉蛋上被濺的血滴子。剛纔他吐出的一口血,不但瞬間染得潔白的被褥綻放梅花,也濺了她羊脂的臉蛋上數滴鮮血。   吳敦到死也沒有得到女子的答案,女子只用着一對可憐的眼睛看着他,跟他說:“是你自己害了自己,不能怪我。”   是我自己害死了自己,誰讓我貪色。   吳敦臨死前,自我責備一回,也就閉上了眼睛。   她擦乾淨了臉蛋,這才緩緩的起身,將褻衣裹起,下榻,取了一襲紫色的裙子。   着裝完成後,她款款的走到一方長案前。   長案上放了一尾琴,旁邊爐子內焚起了麝香。   她坐到席上,調試了一下琴絃,方纔錚錚錚錚的彈了起來。   優雅的琴聲,如同泉水一般往外流去,流到了院外巡邏的兵丁耳朵裏。   “咦,你聽。”   “是琴聲!”   “這可怪了,將軍的老婆不是去了琅邪了嗎?”   “噓,不要亂說。”   那些討論的士兵似是明白了過來,都是相視一笑。怪不得今天晚上將軍將我們支開呢,原來……嘎嘎,且不去管它,只當沒聽見就是了。   衆人很是默契的相視而笑,當做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仍是繼續巡着邏。   然而他們或許不知道,就在琴聲一波一折的傳出來後,也沒多少時間,那東門城牆突然起了一團大火。守城的將士眼見事情奇怪,不敢耽誤,立即派出數人,趕向這邊,要向吳敦報信。   “怎麼啦?”   “你們沒看見,東城起火啦!”   “喲,快點去叫將軍!”   衆將士再也顧不得給將軍留面子,立即向着這邊趕來。然而,剛剛到院子,琴音戛然而止。他們一夥在門外叫了數聲,也沒聽見將軍應聲。膽子大的,立即將門撞開了,濃烈的血腥味,立即鑽入了每個人的鼻子裏。   “將軍!將軍!”   衆人慌張一團。   奉高東門城下,正有一支軍隊集結在五里外。他們在接到探馬飛報,說城內琴聲響起,刺客已經得手了。那馬上一名少年將軍眉頭一鬆,吩咐道:“可以動手了!”那騎馬飛奔到城下,學着夜梟叫了兩聲。   那城上,已經有兩名士兵混了進去,他們一直注視着城下的動靜。   及至梟聲響起,兩人按照事先的命令,各自歸位。城上有兩座城樓,城樓內早已經準備了柴草,他們則悄悄溜了進去,將柴草點着了。這東門城樓上大火一起,城上做夢的士兵從半睡半夢中驚得魂飛天外,立即抱槍而起。他們這邊一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那兩個潛入的奸細又故意大呼小叫着,害得人人驚慌,不知道潛入了多少賊兵。   及至他們去請將軍吳敦,回來的人說將軍已經死了,守城的將士人人不知道如何是了,急着亂奔。   城下,少年將軍見時機已經成熟,方命令士兵一齊亮起了火把,吶喊着向東門衝去。   少年將軍又使人齊聲吶喊:“爾等將軍都已經死了,你們還抵抗什麼,還不快點將城門打開,可免爾等一死!”   此話一出,人心更亂。有想開關的,有不願意的,於是他們還沒對敵,就已經自己打了起來。那城內混入的奸細趁着亂勢,將東門打開了。扯下了吊橋,放了城外人馬進來。城外有一千多的人馬,但在少年將軍的帶領下,讓他們齊聲吶喊,混淆了城內的士兵視聽,使得他們誤以爲城外殺進了不下萬人的賊兵。他們眼看將軍也死了,無人領導他們了,多數也就降了。   及至到了天亮時,城內多股的抵抗勢力宣佈瓦解。少年將軍活捉俘虜萬人,殺死抵抗者三千,其餘的趁亂開了城門,逃了出去。   少年將軍目的已經達到,也不必去追。   他首要解決的就是糧草的問題,既然已經將倉庫佔領了,也就立即組織人力,將糧草全都從倉庫裏搬了出來,裝在了車上。   他也沒打算要在奉高城繼續留下來,所以下了一道命令,允許將士在城內搶劫三天,所有搶到的東西,都是他們的。   少年將軍來到府衙,召見了各路降將,又是一番厚賞安慰,衆將士方纔滿意的下去了。   “嘿嘿,恭喜曹將軍了!”   跟他說話的,就是吳敦的親兵。   曹姓將軍看了他一眼,嘴角一翹,就知道他是來討要封賞來了。對於封賞,他從不吝嗇,他將手一揮:“來人!”   “慢着!”   外面,一個頭戴斗笠,面罩輕紗,一襲紫色衣服的女子緩緩走了進來。   那親兵回身看了一眼,已經認了出來,對着她嘿嘿一笑。想到暗殺吳敦的事就是他跟這女子接頭的,自然有點得色。   紫衣女子看也不看他一眼,走上前去,對曹將軍福了一福:“曹將軍,我覺得這樣賣主求榮之輩,不值得你的封賞。”   那親兵聽她一說,臉色不由一變,可不能眼看的富貴就被她給斷送了。正要開口,那曹將軍已經是仰天哈哈一笑:“你怎知道我賞賜他的是什麼?”   “哦?”   說話間,一名士兵手託着盤子,上面蒙了一塊白色的方布,快速走了過來。   那親兵臉色一緊,看那東西高高鼓鼓的,莫不是黃金?   果然,士兵送到跟前,掀開方布來,滿眼金燦燦的顏色,不是黃金是什麼?可旁邊怎麼還有一柄匕首啊?   親兵一愣,問道:“這……這……”   曹將軍哈哈一笑:“你別怕,這匕首和黃金都是給你的。只是,看來這些黃金你可能要在死後才能用得上了。”   親兵一聽,兩眼一翻,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