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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盧縣曹休待敵

  “諾!”   尹禮拱了拱手:“將軍還有別的什麼事情嗎?”   臧霸將手一揮,道:“沒什麼事了,你先下去準備吧。記住,你們前部明天四更天出發!”   “諾!”   尹禮應了一聲,也就退了出去。   臧霸回到了書房,將自己關在了裏面。   他的腦子裏,念着將軍吳敦。   “吳敦兄弟啊,我一定要爲你親自報仇啊!”   他的眼眶裏,在人前藏住的淚水,在孤獨的自己跟前,再也掩藏不住,稀里嘩啦的流了出來。   ※※※   六天後,尹禮的前部已經出現在了肥城的附近。   根據尹禮的探馬所得到的消息,曹黨已經在數天前攻下了盧縣。   盧縣乃是濟北國的首府,木路將軍的駐軍之地,沒想到,已經落到了賊兵的手裏。   聽到探馬的報說後,尹禮先讓部隊暫時駐紮了下來,他則召集手下的將士,商討接下來的行動。   “那還用說,當然是先拿下肥城,然後以肥城作爲後盾,再攻打盧縣。”   多數人的想法是這樣的,但尹禮覺得沒這個必要。一來就算打下肥城,肥城城池低矮,防禦能力太差,打下沒那個必要。再說,肥城跟盧縣之間還是有段距離的,拿下它也起不到什麼作用。同樣的道理,不拿它,它也威脅不了他們。所以最後,尹禮決意軍隊不做停留,一路直奔盧縣。   “所以我決定,今晚三更造飯,四更起兵!”   既然尹禮將軍都做了決定,別的也就再也沒有異議了,紛紛站了起來:“諾!”   ※※※   盧縣被打下的消息,逃出城來的士兵已經趕到高唐,將這消息告訴了將軍木路。   木路以全部的人馬,經過數個月的奮戰,這纔好不容易將高唐拿下了。他在城內已經整備了半個月了,眼看就要帶兵繼續北上,跟其他兩路人馬回合了,只沒想到,他的後路被人抄了!   木路鬱悶了半天,真有種罵人的衝動。   “那將軍,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是繼續進兵平原,還是回救盧縣?”   木路反問問話的將士一句:“那你覺得我是該怎麼辦?”   那將士立即說道:“按理說盧縣乃是將軍的根本,不能不置之不顧。但將軍好不容易纔拿下高唐,按照劉大人的命令,將軍拿下高唐後,將軍應該立即跟魏將軍和吳將軍兩路人馬回合。所以,我覺得應該遵從劉大人的命令,按照原計劃繼續進軍平原纔是。”   木路瞪視了他一眼,按捺住火氣:“首先,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其次,劉大人讓我們拿下高唐立即挺進平原的命令,那是在正常的情況下。他也說了,要是出現意外,只要朝着有利於局勢發展的方向行動,可以不必告訴他!最後,我明確的告訴你,你既然明白盧縣乃是我的根本,爲什麼後要問這些屁話?如果按照目前的局勢,若我去打平原,那曹黨要是攻打我高唐,那我又該怎麼辦?你這樣一來,是不是陷我於兩難之地?”   那將士被他一問,心裏嘀咕着:“看看,這不是你讓我說的嘛,怎麼我說了你還罵我!”   他低頭不愉悅了片刻,想到一事,立即說道:“可是,可是我們的前部人馬已經出發了呀。”   木路拍案而去:“你豬腦子,出發了就不能給我追回來?!”   “是!”   那將士到此時才明白,自己是不小心觸了木將軍的火藥桶了,他平時也沒這樣亂罵人的習慣呀。他再也不敢說話了,趕緊低着頭,就要退下去。   “回來!我問你,曹黨的頭目叫什麼,你可查清楚了?”   “回將軍,聽回來的盧縣將士說,曹黨的將軍是一個叫曹休的人。”   “曹休?”   木路愣了下,腦子裏回憶着,看有沒有一點印象。但想了好久,沒有印象。   “將軍,如果沒有事我先下去了?”   木路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   他退下去後,也就立即召集了高唐將士,宣佈發兵的命令。   先時,木路打下高唐,俘虜了高幹的兩萬人馬,加上自己所部三萬,已經得了五萬的人馬。   他決定此次回救盧縣,帶走兩萬,其餘人馬則全都留在高唐。   “好了,基本部署就是這樣,明天發兵!”   ※※※   盧縣城,那個利用刺客刺殺死泰山太守吳敦後,獲得了不少糧草以及不下兩萬士兵的曹將軍,正是曹操的族子,將軍曹休。他此刻正坐在帳內,對着地圖時而凝眉,是而鎖目,似乎在謀劃着什麼。   燈芯裏的油滋滋的響着,因爲有條小蟲子不心中碰到了油燈上的火苗,絲絲的燒着了。   曹休被這種聲音吸引住了,不由盯着油燈看着,片刻間,似乎出了神。   那是建安三年七月,劉備決意以渡河的辦法,兩面圍打東郡。劉備大軍先出秦亭,渡黃河,到東武陽,再經蒼亭,他們首要的目標是東阿城將軍曹純的駐地。   “沒有辦法了,我好不容易將你從定都那邊帶過來,就是怕你落到了劉備的手上。但劉備好像是喫定我了,我都被他打到東阿了,他還是不放過我。你也看到,城下有無數的劉備人馬,而程昱派出的援兵半路上又被他給擊退了。現在,沒有誰能救得了我了,我東阿眼看就要城破了,你知道嗎?我不想看到你也同我一起死在這裏,你還年輕,你還有好多的事情要做……”   “不!”   曹休根本不認同他的話,他倔強着忍住將要流下的淚水,大叫道:“將軍你也年輕,你也可以跟我一起走的,你也有好多的事情可以做!你把我帶到了這裏來,你就不許半路將我丟下來,我不同意!”   曹純笑了笑,道:“別傻了,我已經從魏城被劉備攆到這裏來,你以爲我還願意再逃了嗎?”   不論怎麼說,曹純仍是堅持他的觀點。   讓他走,他自己留下。   曹休搖着頭,倔強的一屁股坐了下來,咬着牙齒道:“你不走,我也不走!”   曹純似乎對他的倔強沒了辦法,只好搖了搖頭,笑道:“好吧!我們不提這事!”   曹純帶着他,回到了大帳。   曹純默默無語的爲他倒了一盞酒:“賢侄,幹了它!”   曹純是曹仁之弟,曹仁是曹操的從弟,而曹仁則是曹休的叔叔輩,所以算起來曹休是曹純的子侄輩。私下裏,他們還是以輩分相稱的。   曹休露出了天真的笑容,捧起了酒盞:“那好!叔父你也滿上吧,我敬你!”   曹純點了點頭,給面前的青銅酒盞也倒滿了酒。   兩人同時舉起了酒盞,一口氣都喝乾了。晚上,他們飲了一夜,說了好多的話。   曹休摸着淚,對曹純道:“叔父,你是不知道,當年黃巾作亂時,你我曹家族人都走散了,遠離了鄉里。我那年才十餘歲,不巧我父親在外染了重病,一病不起了。我只好與一個門客抬着我父親的靈柩,臨時租借了一塊墳地,這纔將我父親安葬了下來。辦完了父親的喪事後,我就攜帶着老母親,渡江到了吳地避難。後來我在吳地聽說曹公在陳留起義兵誅討董卓,我便辭別了母親,變易了姓名,輾轉到了荊州,再慢慢的經過潁川,到了陳留,這纔好不容易見到了曹公。”   “我記得曹公當時一見到我,就拍着我的肩膀,笑着對帳中的將士誇道,‘此吾家千里駒也。’呵呵,雖然我當時聽了這話怪不好意思的,但我還是保持了應有的鎮定,默默的看着他。我在心裏說道,‘曹公,我不會讓你失望的!’這之後,曹公又讓我跟二公子在一起,經常同喫同住,把我當做他的親生兒子一般的看待。”   “若不是定都陷落前,我被臨時派到純大哥你那裏去了,不然我會跟二公子在一起,此刻想必也被劉備囚禁在彭城了。哎,只能說,這一切都是命吧。說來,曹公待我的厚恩,我是永世不能忘啊!雖然曹公他目下暫時失去了消息,外面也傳言他死了,但我始終是不相信。我總是覺得,曹公他沒死,他還好好的活着!純大哥,你說是嗎?”   曹純笑了笑,以手壓着他的肩膀,拍了拍:“賢侄,我何嘗不是這麼以爲的?只是……”   他欲言又止,說着,揚起頭來,看着頭頂的帳篷,淚水默默流着。   曹休喝得也多了,不由揚起了手,一屁股坐在席子上,嚎啕的哭了起來。   叔侄兩喝了一個晚上,等到曹休醒過來時,卻發現睡在了郊外。   他的旁邊站着七七八八的士兵,見到他醒來,都是相視而笑,叫道:“曹將軍醒了!”   曹休扶着頭痛欲裂的腦袋,晃了晃,坐了起來。   過了一時,才記起那晚同叔父喝着酒的事。他抬起頭來,問他們:“我這是在哪裏?”   士兵回答着他:“當然是在泰山。”   “泰山?”   曹休騰的站了起來:“我怎麼會在這裏?我叔父呢?我不是跟他喝着酒嗎?”   “這個……”   士兵們猶豫了片刻,還是說道:“將軍請不要怪我們,我們這也是按照曹將軍的意思,是他讓我們趁將軍喝醉了,擡出了東阿城,送到了這裏。曹將軍臨走前讓我們好好照顧將軍,並告訴將軍,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要爲曹公報仇,今後有的是時機,不必急着出來,望將軍千萬要剋制住自己。他建議將軍先在泰山之間隱藏一段時間,等到有了時機再出來不遲。”   曹休愣了片刻,突然咆哮起來,大吼道:“那我叔父呢?他出來了沒有?”   面對曹休逼視的眼神,士兵們相繼低下了腦袋。   不用回答,曹休也已經知道了,他那倔強的叔父是不會出城的。   許久許久,曹休的怒火漸漸平息下來。過了一時,他問他們:“那東阿城現在怎麼樣了?”   士兵們互相看了一眼,終於一人鼓起勇氣說道:“東阿……東阿就在將軍離開的第二天,就被劉備的大軍給攻破了……”   曹休的目光呆滯住了,看着天空遠處的雲彩。   “那我叔父呢?”   “你叔父……曹將軍他,他戰死了……”   事隔一年了,曹休每次想到這事,總是忍不住眼眶裏的淚水嘩啦的落了下來。   他嘆了一口氣,將出神的眼睛從燈光那邊挪了過來。   他咬了咬牙齒:“我憑藉叔父借我的一百名士兵,一年之內不斷召集舊部,也迅速擴張到了千人。又以千人爲賭注,一下子增長到了如今的兩萬多的人馬。叔父,你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孩兒在濟北國站穩腳跟。只要我在這裏站穩了腳跟,也就可以召集各地曹家舊部,以抗劉備!曹公,你先在豫章委屈一段時間,孩兒一定親自接你回來!”   曹休暗暗發着誓,眼睛裏滿是堅毅的淚光。   他低下頭,又考慮起另外一件事。是不是站穩盧縣後,然後跟平原的高幹來次合作?   按照目前的情況,青州的高幹面對劉備的三路人馬的進攻,已經是疲憊應對。若讓他們攻破了青州,打敗了高幹,那麼對於他來說,很是不利。   他在想,他如果出兵高唐,幫助高幹對付木路這一路人馬,那麼高幹肩上的擔子就要輕鬆多了。而只要高幹敗了另外兩路,他跟高幹的同盟或許會因此而變得堅不可破。而只要他的後方基地安全了,那麼他才能放心向東郡發兵。由東郡向西出兵,則不難恢復曹家故土。   更何況,只要他拿了高唐,兵力勢必大增。就算將高唐還給了高幹,高幹也就欠了他一個人情。仔細算來,這個辦法的確是利己利人啊。   他正想得得意時,那帳外一名士兵叫道:“報!”   曹休回過神來,發覺眼睛還是酸澀的,趕緊伸手揩去了淚漬,將身子端正了。   “進來!”   一名士兵掀開大帳,快速跑了過來,向曹休拱手道:“報將軍,我肥城駐軍在肥城外二十里的山丘裏發現了一夥不明的人馬,正在那裏駐紮着,問將軍要不要主動攻擊?”   “不明人馬?”   曹休皺起眉頭:“大概有多少,知不知道?”   那士兵回答:“按照帳篷數量計算,這夥人應該不下於五千之衆,而且裝備精良。”   曹休目光一瞪:“那你肥城有多少人馬?”   “回將軍,不足兩千駐軍。”   曹休吼了他一聲:“兩千駐軍你們就敢動五千嗎?而且你們還知道他們裝備精良!”   士兵低下了頭。   曹休沉吟了一下,道:“告訴肥城守將,不可出戰,去吧。”   士兵應諾一聲,也就連忙下去了。   曹休站了起來,在帳內思考了一時,又召集了盧縣的將士。   “情況就是這樣,你們說說你們的建議。”   曹休撂下這句話,也就轉過了身去,自顧自的想着辦法。   帳下將士互相看了一眼,一人站了起來,拱手道:“將軍,很明顯,這夥人馬隱藏在肥城外,定然是衝着肥城而來的。肥城只有我方駐軍不足兩千的人,要是被他們偷襲了,只怕不能保住。所以我看,不如連夜發兵肥城吧。”   他這話一出,諸將跟着點了點頭,紛紛贊同。   曹休回身看了他們一眼:“你們都這麼認爲的嗎?”   衆將士被曹休一問,心虛下來,也都不敢貿然回答了。   曹休對着剛纔發言的將軍,問他:“我且問你,肥城的防禦如何?”   那將士不假思索的回答:“城池低矮,不足以稱得上防禦。”   “很好!”   曹休點了點頭:“那我再問你,肥城有守軍多少?”   那將士微微一愣,明知他這是明知故問,但仍是隻得老實回答他:“不足兩千。”   “那麼要讓你領一支五千的人馬,而且配備精良,你會這麼打?”   那將士再次不假思索:“直接撲上去!”   曹休臉肌扯了扯,算是笑吧。   他盯着他:“將軍都知道撲上去就打,那這夥賊人是喫屎的嗎?他們不知道這麼做?”   被曹休一說,那將軍臉上一紅,尷尬的低下頭去,不敢再看曹休了。   曹休掃視了衆人一眼,說道:“各位要不要聽聽我的意見?”   衆人立即端正了身子,屏息以待。   “我的意見是,我們不發兵肥城,只用在盧縣靜靜等待着敵人自己來。你們不用用這樣的眼神看着我,誰有更好的辦法,我願意聽他的。”   曹休開了這句玩笑,那些將士立即低下了頭,哪個有膽子接他這個話茬?   但還有將士不開竅,悄悄抬頭問道:“那,那肥城怎麼辦?”   曹休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你說怎麼辦?當然是看天意唄,若他們真的要攻打我肥城,那我也只能把肥城賭給他了。哈哈,既然諸位沒有異議,那就先討論到這裏吧。好了,諸位先下去休息吧,晚上還有戰要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