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風聲
楚鹿人瞧見的名單裏,還都是已經確信會來的,另外肯定還有沒提前通知,到時踩着時間到的……
當然,也不全是壞消息,除了這些人之外,也有不少趕得及的武當旁支,此時已經不少都趕到了開封,估計俞蓮舟和張松溪會先見他們。
楚鹿人三人,一路從武當到開封,是全力趕路纔來得及,不過……信鴿傳信卻要不了幾日功夫。
恆山派都能夠以依附自己的尼姑庵,作爲一個個站點,接力飛鴿傳書,武當自然更可以!
宋遠橋在楚鹿人抵達武當的當晚,與其他四俠商議過之後,就已經放了鴿子給來得及趕到的旁支、以及一些“朋友”。
此時各有重要人物趕來,給俞岱巖和張松溪壯聲勢。
黃蓉、木婉清現在也都住在聚賢莊,反正遊氏雙蟲包喫包住——就是喫你的、喝你的,還要背地裏罵你。
楚鹿人因此也猶豫了一下,反正客棧也沒有認識的人,來回折騰也怪麻煩的,要不要……在羣玉院應付一晚?
想到這兒,楚鹿人臉色緋紅。
“大人可還有什麼事情?”接頭的女子問道。
“你們……算了,沒事兒!”楚鹿人覺得男孩子不能這麼隨便,堅定的轉身離開。
回到客棧之後,這一晚,楚鹿人以夢神修煉“自在仙猿經”的效率尤爲之高!
……
轉眼,三月十五,聚賢莊英雄大會……
關西的快刀祈六、湘東向望海、沒本錢鮑千靈,三個勉強算有名有姓的江湖好手,這時搭伴來到聚湘莊——因爲三人本就四處遊歷,此時恰好在中州,趕上了此事。
三人一進來,就神祕兮兮的找上了遊氏雙雄,寒暄了兩句之後,鮑千靈小心翼翼地問道:“薛神醫、二位遊爺,在下有一事想問,這次所請的賓客中……有沒有喬峯?”
遊驥、遊駒、薛慕華:???
三位主辦者臉上,寫滿了“你是不是有病”、“今天的主題你不知道嗎”、“莫不是你小子真要和喬峯拼命”……
遊驥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我們下的是無名帖,想來的都可以來,鮑兄這麼問,可是因爲你和喬峯的交情?”
“不不不,大家別誤會,其實是昨天我們在客棧遇上了喬峯……哎,當時我們睡得太死,被他進了房間都不知道,那喬峯夜裏偷偷進來,將我們最重要的東西……”
一大羣武林中人圍了過來……
“……也就是隨身的兵器上,留下了字條!”鮑千靈一臉感慨,說着還從懷中拿出了一張紙條。
上面寫着四個大字——喬峯敬上!
衆人一見,不無心中忐忑,只是……現在想走也已經晚了,若是擔個怕死的名聲,還不如真死了。
“早上喬峯來找我們,還讓我們給各位帶個話,說是也要來這英雄大會!”鮑千靈說完,感覺周圍有點安靜。
於是乾笑道:“哈哈哈,我看這就是天意,他是來自投羅網的!”
“不錯、不錯。”
“天助我漢家武林……”
“定叫他血債血償。”
大家有氣無力的附和幾句。
“喬峯不是魯莽之人,真的會來英雄大會?”遊駒鬱悶的嘀咕着。
的確,喬峯是豪爽、豪邁,這和“憨憨”是兩種性質,三大考驗、七大功勞、令北丐幫心服口服,一度憑藉個人魅力與武功,就將陰謀算計的杏子林之亂平定的人,會沒有腦子嗎?
“且不說喬峯,各位應該也都聽說了,那紅白太歲之前在開封,也說要來英雄大會的!”
“此人雖然仗義,但亦正亦邪,若是真來了,只怕敵友不明啊!”
“恩?不會吧?我怎麼聽說前陣子他還在關中?”
“我聽說是在武當,應該是參加了武當三清祭吧?”
“說起武當,各位有沒有發現,上清觀石清夫婦、仙都派水雲道長之前也到了開封?”
“沒錯,我還見到了蓬萊的都靈子掌門!”
“兩位遊爺,他們可有對聚賢莊說什麼?”
衆人將各自聽說的消息,綜合了一番,之後……
遊驥、遊駒相視苦笑道:“這列位朋友,的確沒有和我們聯繫,可能……是有旁的事情吧?”
這話顯然沒有令大家放心——哪有那麼巧的事情?
喬峯的結拜兄弟楚鹿人,疑似晝夜兼程的趕往武當,之後武當的旁支門派,忽然在聚賢莊左近“聚會”?
當然,如果要他們相信,是楚鹿人說動了武當來給喬峯出頭的話,心中也都是不信的!
楚鹿人和武當有什麼關係?
充其量也就是去年在三湘,楚鹿人和冷月劍水岱套了些交情,南四奇中的水岱、劉乘風雖都是武當的外門弟子,但不可能因爲這麼一點點關係,武當就要冒大不韙的拼老命吧?
除非……
張真人還記恨當年各大派逼死張翠山的事情,準備藉此機會,一舉立威、甚至報仇?
這種可能似乎也不大!
如此一來,不少在場江湖中人,都沉默不語——別問,問就是後悔。
今天的主題不應該是一起罵罵喬峯、捧捧遊爺,在薛神醫面前刷個臉熟,之後就各回各家嗎?
什麼喬峯、楚鹿人的,能不能不添亂?我們罵你、關你什麼事兒?
尤其是一些武當源流出身的江湖中人,一時間有些坐蠟,一會兒真的師叔、師伯們來了,還要幫喬峯的話,自己坐哪邊?
“哈哈哈,若是真能來自然最好,武當派乃是如今武林的泰山北斗,張真人他老人家,我等也無比敬服,武當若是有人來,我們這聚賢莊那可是蓬蓽生輝!”遊驥半是緩和氣氛、半是安撫地說道。
聽到遊驥這麼說,大家的確冷靜了不少——武當再怎麼也是名門大派,應該不會胡來……吧?
再說……之前去武當胡來的,也不包括自己啊!都是那些大派啊!
總算沒有讓大家忐忑太久,之後譚公譚婆等武林名宿,乃至於南北少林都陸續有人到了,這就令人放心許多。
而沐王府、天地會來人,也都暗示自己只是來“行俠仗義”,絕對不是裹挾其他門派,就更令大家鬆口氣。
等丐幫到了……
一開始大家還覺得敵友不明,不過隨着徐沖霄一句“各位雲集於此,是不是爲了喬峯那個混蛋”之後,衆人終於沉下心來,覺得自己已經穩了!
第二百零一章 光臨
“喬峯這個人,簡直喪心病狂!本來他是爲了我們丐幫,做了一些事情,不過萬萬沒有想到,他居然是個滿洲人!滿洲人是什麼人?是我們漢家武林的敵人!
現在他又本性暴露,做下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各位可以放心,我們丐幫絕不會爲了他做過我們的幫主……就袒護他!”徐沖霄慷慨激昂地說道。
周圍的武林中人,立刻叫好聲此起彼伏。
不過也鮑千靈這時問道:“丐幫各位長老,果然都是響噹噹的好漢!只是……不知道北丐幫的洪老幫主是什麼意思?”
沒錯,來的都是南丐幫的、喬峯的老部下,北丐幫那是一個都無。
其他門派有沒收到請帖的可能,但是丐幫……哪城哪地沒有丐幫弟子?不可能沒收到消息纔對!
而且一個都沒有來,顯然是收到了命令。
“這個……我們近來與北丐幫也沒什麼聯繫。”徐沖霄尷尬地說道。
看出徐沖霄等人的尷尬,衆人也不再多提——畢竟之前南北丐幫統一的時候,可是盛況空前,結果現在北丐幫根本不搭理他們,顯然有些打臉的嫌疑。
“徐長老可知道,那喬峯要單獨前來的事情?”遊驥轉移話題道。
“什麼?喬峯會來?”徐沖霄老臉稍變,一副“你們還請了喬峯怎麼不早說”的樣子。
“也不一定,或許只是他的疑兵之計……”祈六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誰。
“之前聽說,華山的人不久前不是和楚太歲在一起?”祈六說着看向了鮮于通。
鮮于通看起來四五十歲,拿着把扇子,留着撮小鬍子,一看就是老渣男。
此時見提到華山,鮮于通神色微微一凝,之後說道:“小輩弟子間的事情,和華山沒什麼關係。”
他之前也見了令狐沖、林平之等人,不過顯然大家對他這突然出現的副掌門,都並不感冒。
在華山山門的時候,有老嶽壓着,加上令狐沖這大師兄不在,其他小字輩倒沒人敢給他臉子,然而如今在外面,連嶽不羣的女兒嶽靈珊,都對他不甚重視!
鮮于通也是沒辦法,嶽不羣不知從哪得知了他殺死師兄白垣、嫁禍給明教,以及在娶如今的妻子、也是上代掌門之女前,曾經與胡青牛之妹胡青羊私訂終身,在對方珠胎暗結後,又始亂終棄的事情。
這一件大義、一件私德,真的公開,鮮于通這掌門也不用做了,這才配合嶽不羣並派!
此時令狐沖、林平之也不在場,準確的說,是根本不想與鮮于通照面,大概要大會正式開始時纔會出來。
遊驥、遊駒也找他們打聽過楚鹿人的事情,但幾人都聲稱不知。
見鮮于通如此表現,其他人也隱約猜到了他是並不服衆,於是岔開話題,免得他尷尬。
不過就在大家賓主盡歡,準備趁着在正式時辰到了之前,先開始“罵喬峯大會”的前戲的時候,忽然一道“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嘀嗒、嘀嗒、滴滴滴嗒嗒……
一段悠揚慷慨的嗩吶調子,四面八方的傳入了聚賢莊。
此時楚鹿人內力,雖然依舊遜色於段延慶,但也已經到了能仗着四肢健全,哪怕真純拼內功,也能把瘸子推個跟頭的程度。
一曲“笑傲江湖”,伴着嗩吶的獨有激昂,迴響在聚賢莊中,直令羣雄一陣默然。
哪怕是玄難、玄寂二人,側耳傾聽半晌,也沒有分辨出這音功的根源是在何處!
玄難、玄寂和南少林的方丈玄慈,乃是一師之徒,在玄字輩中,也是頂尖高手,玄難是達摩院首座、玄寂是戒律院首座,明面上這已經是南少林前五的高手。
論內力在聚賢莊的“英雄”中,也一樣能排到前五。
誰都知道,“裝神弄鬼”的音功,最怕內力深厚之人,然而這時玄難、玄寂和北少林的圓真,相互看了看,都是搖頭——沒聽出來!
楚鹿人的“音魂不散”,相繼融合了腹語術、千里傳音、傳音搜魂,不久前還融合了九陰下卷中的“鬼獄陰風吼”,升級成了“九幽音魂功”,比一開始的腹語術要高深得多,哪怕楚鹿人的內力,稍遜於段延慶,也自是他的音功更難破解。
“阿彌陀佛,可是楚施主到了?”玄寂沒聽出來源、沒聽出破綻,不過還是強行出口,想要打斷一二,免得被楚鹿人壓下大家的銳氣。
然而在楚鹿人的音功,以及嗩吶本身的特點下,效果並不怎麼樣,故意以內力震盪,聲音也沒能傳出幾丈,更沒能打斷嗩吶的調子。
彷彿是爲了挑釁一樣,楚鹿人也全然沒有理會的意思,任由衆人破解,自顧自的將曲子吹完才罷休!
這期間出言的也不止一兩人,然而曲子就彷彿能鑽進心裏,再怎麼呼喝,也連哪怕身邊之人,也只是能聽到,耳中依舊是以楚鹿人的嗩吶曲爲主。
若是楚鹿人有喬峯的內力,這一曲“笑傲江湖”期間,能令在場之人,而不能聽旁物,自己說話的骨傳導都給你蓋住!
一曲終了之後,莊內羣雄憋屈的同時,又忍不住升起鬆口氣的感覺……
與此同時,莊外的門童這時唱名道:“紅白太歲楚……大俠……並,武當派俞二俠、張四俠,上清觀玄素莊石莊主夫婦、蓬萊派都靈子掌門、仙都派水雲真人……”
這一報名字,便彷彿停不下來,一串二三十人,也不等他報完,直接魚貫而入!
薛神醫等人這時也紛紛穿過中庭,來到大門前相迎——雖說剛剛門童是被楚鹿人驚到,嗩吶聲剛停、又看到來者腰間的嗩吶和鹹魚罈子,所以本能的先報了楚鹿人,但莊內羣雄更多的還是關注在“並”着楚鹿人一起來的列位身上!
因爲趕路太急,之前他們還不知道,俞蓮舟和張松溪居然也來了……
加上一衆武當旁支高手,一共二三十人——要知道丐幫也就來了二十多個弟子,這陣仗已經不小。
而且都是突然來訪,之前不曾與聚賢莊聯繫,這令不少人都心中惴惴,暗罵自己不該湊這個熱鬧!
第二百零二章 口角
“不知武當俞二俠、張四俠,還有楚少俠……和諸位高朋來訪,我兄弟二人有失遠迎,失禮、失禮。”遊驥迎上前來,拱手塌腰的問候。
“遊兄弟不必客氣,我們來得也甚是匆忙,不嫌我們添亂纔好。”俞蓮舟也拱手回禮。
與此同時,不少之前沒有收到消息,只是來湊熱鬧,不過也是武當源流出身的江湖人士,這時也紛紛認着師兄師弟、師伯師叔,還有直接磕頭叫師祖的……同時藉着問好,站的位置有些變化,隱隱和武當的人抱團。
他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自家長輩、同門都在這兒,難道還有別的選?
實際上別說是他們,上清觀、仙都派等等,之前也僅僅得到宋遠橋傳信,於是連番趕路過來,至於來做什麼,他們也不知道!
爲了不會泄露消息、打草驚蛇,是俞蓮舟和張松溪趕到之後,和他們碰頭的時候,才實話告訴他們,今天是要當着羣雄的面,說一說十幾年前,武當發生了兩件慘劇,背後隱藏的公案……
至於圓真的事情,在場依舊只有楚鹿人、俞蓮舟還有張松溪知道。
“俞二俠哪裏的話,諸位高朋遠道而來,莊中蓬蓽生輝,我們兄弟也都歡喜得很……裏面請、裏面請!”遊驥、遊駒上前引武當諸俠入內。
南北少林的三位高僧、丐幫的衆長老,等等自持有些身份的,這時也上前與武當諸俠見禮。
俞蓮舟和張松溪也都不挑——他們是張三丰的弟子,真按照這一層算,空字輩、渡字輩的和尚來了,都得管他們叫前輩!
不過實際上武當七俠也習慣了和其他門派各論各的,年紀差不多,就都平輩稱呼。
楚鹿人作爲天榜三十六的新銳,也少不了與衆人寒暄——雖說紅白太歲的名聲,不是那麼太和善,但大家也不能當做沒見到不是?嶽不羣看到木高峯,還主動打招呼呢……
這麼好的機會,楚鹿人本來想挽救下自己謙謙君子的角色,不過一看到徐沖霄這老不死上前,楚鹿人便氣不打一處來。
“呦,當初被我和喬大哥救了性命的臭叫花子們也來了?”楚鹿人話裏帶刺地說道。
“你……”徐沖霄沒想到楚鹿人這麼直接,氣得臉色一白。
叫聲“臭叫花子”沒什麼,雖說不客氣,但對丐幫來說,也不是完全聽不得,不過強調“我和喬大哥救了性命”,這就有些打臉!
“你和喬峯救過我們性命不假,但徐長老之前也說過,個人恩怨榮辱是一碼事,大是大非大義是另一碼事,若是以爲我們丐幫會黑白不分,因此而袒護喬峯,那便大錯特錯!”全冠清這時義正辭嚴地說道。
至於陳友諒……楚鹿人沒見到,似乎這次沒來,準備讓全冠清衝鋒陷陣。
“嚯?既然如此大義凜然,何不自己了斷了被救的賤命,以示與我和我大哥、三弟勢不兩立?那楚某還替你們舉舉大拇指……我倒是第一次聽說,‘恩斷義絕’的意思,是一咬牙將別人加給自己的恩義,給空口白話的絕了的。”楚鹿人嘲諷道。
聽楚鹿人這麼一說,丐幫衆人又羞又怒,旁人也不好幫腔——畢竟是你丐幫自己欠人家的,說出去也的確不佔理。
“話不能這麼說,若是旁的事情,一條命還回去,謝了恩義也沒什麼,不過事關漢夷之爭,自是應該惜有用之身、大義爲重。”一名楚鹿人不認識的老者,這時忽然開口,不過……丐幫沒有接腔。
“這位如何稱呼?”楚鹿人看了看,之後問道。
“老夫柳大洪,也聽過楚少俠重義之名,果然長江後浪推前浪。”柳大洪顯然也不想得罪楚鹿人。
“不錯,想我與三弟八拜之交,就是因爲我們都重義,這次英雄大會,我本來也想叫上三弟一起來,可惜三弟在江南行蹤不定,哎。”楚鹿人感嘆了一聲。
柳大洪聞言……不說話了。
楚鹿人的話看似突兀,不過結合柳大洪的身份就知道——這位是沐王府中甚受重視的高手!
所以之前丐幫纔沒有搭腔,因爲柳大洪開口,是想將他們推到反清行列裏,不是拒不合作的那種反,而是……暗地裏配合造反的那種反。
這可不是一句話就能決定的,得謹慎起來。
沐王府在北朝衰敗後,在滇地活動,意在光復北地,江湖中向來有傳聞,是大理皇族暗中對其有所資助。
楚鹿人抬段譽、大理未來的國君出來,柳大洪雖然也氣得瞪眼,但還是果斷閉嘴。
“荒唐!老瞎子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明目張膽的市恩賈義!難道被你們救了性命,就要幫你們做韃子的走狗?”一個拿着柺杖的老瞎子站了出來。
這辨識特徵倒是很明顯……
“臭瞎子嘴巴乾淨些,我大哥在泰山挫敗鰲拜陰謀的時候,你還在大漠喫大戶呢!”楚鹿人不甚客氣地喝道。
柯鎮惡年紀雖大,但江湖地位……也就那麼回事兒。
一副臭脾氣倒是不小,別人都不站出來,他倒是先站出來。
“你……我們江南七怪,行得端、坐得正,你倒是說說,如今喬峯屢屢做下兇案,你此時來胡攪蠻纏,是打得什麼主意?”柯鎮惡惱道。
其他五怪也一副不忿,想要動手的樣子……
他們剛從大漠回來,與郭靖分開行動後,就聽說了喬峯和英雄大會的事情,於是來多管個閒事,也是藉機向江湖宣告,江南七怪回來了!
“兇案?是誰親眼見到我大哥殺人?站出來某瞧瞧!我倒是想知道,某些人急着給我大哥定個罪名,是打得什麼主意?到現在那‘帶頭大哥’還藏的死死地,知情者被接連滅口,你們倒是馬上確定,是我大哥所爲?”楚鹿人說着看向了少林的幾人。
楚鹿人也分不清,誰是圓真,誰是玄難、玄寂,不過這話顯然是對着南少林去的,也不怕圓真被驚動。
當初在杏子林,楚鹿人就將帶頭大哥的話題,引到過少林,此時這話是說給誰聽,意味再明顯不過。
“阿彌陀佛,楚施主莫非是懷疑……”玄難正待開口。
不過就在這時……
“你們是什麼人?”“可有請帖?”“報出名號也可……哎等等……”“滾一邊去!”“啊!”
只聽外面傳來陣喧鬧聲,顯然是門童捱了打,正在大家全都向門前看去,想要看看誰這麼大膽的時候,卻見兩名穿着簡樸的中年夫婦,還有個眼神天真無邪,都快流口水的年輕傻子走了進來,後面還有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跟着。
“薛神醫?薛神醫在嗎?歸某有事相求!”中年大漢一進來就吵吵嚷嚷。
可以看到中年婦人懷裏,正抱着個孩子,此時滿臉急色。
楚鹿人看了看這夫妻兩人,又看了看他們的傻大兒子,再看看懷裏聲息淺薄的小嬰兒,心裏感嘆了一聲:兩個孩子?還都有問題?你們不會是親生的兩口子吧?造孽啊!
第二百零三章 惡客
“原來是歸大俠,這麼急是……”
薛慕華剛開口,那婦人便衝了上來:“薛神醫!快看看,這是我剛出生的小兒子,一直高燒不止,尋常庸醫都沒有辦法!”
楚鹿人看得直撇嘴,當着大夫的面,罵其他大夫都是庸醫……你覺得人家會高興嗎?
歸辛樹是穆人清的弟子,不入華山派,按說穆人清只有三個弟子,其中一個還沒有行走江湖,楚鹿人也不明白,歸二孃爲什麼也向來稱呼丈夫師兄、稱呼穆人清師父,穆人清這兒還有婚姻入門的渠道?
兩口子武功倒是都不低,在《碧血劍》中,如果只論本門武功,歸辛樹甚至是強過主角袁承志的,並且夫妻二人每天的日常運動,就是相互對掌比拼,所以拳掌威力驚人,歸辛樹比夢神楚鹿人略弱,歸二孃也能和平時的楚鹿人差不多。
不過武功之外……
無論智商、情商還是性格,都屬於反面典型,原作中一直以正道人物自居,卻幾乎沒做過幾件對事!
暴躁易怒,屬於被反覆被利用,而絲毫不會長教訓,仗着自己“本意是好的”,就四處“爲非作歹”的類型。
教出來的徒弟也都狠辣歹毒,像是兩人的弟子孫仲君,在江湖中直接被人稱作“飛天魔女”,可見他這個正道多半是要被打個問號。
《碧血劍》原作中,兩人爲了給出生不久的孩子治病,惹出了不少是非,師徒隨便被挑撥一下,就和袁承志結仇,最後勞駕穆人清親自出手、清理門戶,斷了孫仲君的拇指,令她無法再拿劍。
《鹿鼎記》中更是憨憨,沒起到過任何正面作用,並且……長大後的孩子,也是個傻子,還常年害癆病。
現在楚鹿人看了看——這大兒子是傻子,並且一直咳,額外還多了個小兒子重病,這可真是造了孽。
薛慕華聞言一陣皺眉,不過此時他正要刷聲望,肯定是注意涵養的,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雙指放在嬰兒細弱的小胳膊上切脈,又摸了摸嬰兒胸口感應着什麼。
楚鹿人估計,這應該也是什麼特殊的感知武學,只是對打鬥沒什麼用……
“令公子這是先天不足,治是能治,不過三五年後的效果不好說。”薛慕華說道。
歸辛樹夫婦聞言,雖然有些失望,但薛慕華至少是唯一一個說“能治”的。
楚鹿人看得分明,薛慕華說“不好說”的時候,分明是瞥了一樣那傻小子,莫不是……命能保住,腦子保不住?
“多謝薛神醫大恩!我夫婦二人,雖身無長物,但總算還有把子力氣,今後若有差遣,我夫婦絕無二話!”歸辛樹上來就承諾道。
薛慕華這時也露出笑意——這就有兩位高手了……湊一湊,說不定真有能滅了丁春秋的一天!
不過就在這時,遊驥開口道:“二位英雄,相逢是緣,這次我們聚在莊內,主要是爲了喬峯的事情,二位也一同入席吧。”
歸辛樹一聽,現在就有要幫忙的時候,而且還是懲惡揚善的大好事,立刻應了下來。
“喬峯那狗賊的事情,我們夫婦早就聽說,各位放心,若是遇到他,我夫婦定爲漢家武林除此……”
歸二孃話沒說完,楚鹿人便冷着臉打斷道:“老婆子嘴巴乾淨些!”
歸辛樹等人聞言一愣,連生氣都沒來得及——往常都是他們如此暴躁,還是第一次被其他人這般對待。
他們夫婦以往的性子,頗有十年前爽文主角的風采,貨真價實的被瞪了一眼就要殺人。
其他在場武林中人,也都肅靜無聲,歸辛樹夫婦的火爆是出了名的,楚鹿人又是“紅白太歲”,這下是天雷勾動了地火,旁人還是別出聲的好!
兩人的弟子梅劍和、孫仲君見這年輕人,竟是對自家師孃無禮,直接拔劍道:“大膽!惡徒受死!”說着一左一右的向楚鹿人刺了過來。
梅、孫二人見這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輕人,根本不知道躲,心中殺心更勝幾分,將原本留着反擊的三分力也使了出來,直奔楚鹿人心肺而來。
對此,楚鹿人右手背在身後,不曾伸出,等到長劍快要臨身的時候,才左手伸出,在兩人的長劍上一抹……
兩人只覺得一股吸力,將自己的長劍,圓潤的因勢利導,未來得及反應,就已經不自主的劍尖兒相碰,相互力道交錯震得手臂發麻,而楚鹿人的右手,捋着雙劍交錯之處,一直從劍尖兒相交、退到了劍脊中段相交,接着屈指一彈!
一拂、一彈,兩招之間,飛身而上的兩人便倒飛而回,長劍也已經脫手,變成了“四把”……
這師徒幾人,最近也是一直在尋醫問藥,之前幾個月,也是在緊張歸二孃的生產,所以沒怎麼行走江湖。
畢竟這種性子,人緣可想而知,本來歸二孃這就是大齡產婦,自然是躲起來得好。
故而對於楚鹿人,四人都沒什麼印象,不過見這小賊先辱自己妻子,又折辱自己的弟子,歸辛樹豈能容忍,拉開拳勢便向楚鹿人打了過來。
未免落人口實,只是喊了聲:“小賊受死”以免擔個偷襲的名聲。
歸辛樹的人稱“神拳無敵”,以拳腳擅長,尤擅拳法!
楚鹿人有心試試,這時也並不“睡”過去,只以本身功夫招架。
歸辛樹簡簡單單的破玉拳、劈山拳,基礎紮實、內力深厚,舞動之間當真有開山破玉之相。
一拳打來、拳頭上浮現出玉氣氤氳,快要攻擊到敵人時,玉氣破碎、力道綻放!
相比之下,楚鹿人的特效有些寒顫,全身“小歸墟勁”流傳,內力幾乎不外放,徒手使出龍鶴大擒拿對敵。
因爲沒有了隔空牽引,龍鶴大擒拿的變化少了許多,不過卻有種大巧若拙的感覺……
特效強,不是真的強,乍一看破玉拳效果十足,然而十招之後便明顯能看出,歸辛樹根本奈何不了楚鹿人,看起來拳拳逼迫,可實際上每每攻到近前,便拉胯的弱下來。
雖說十招有七招是歸辛樹主攻,但有幾次明明打中楚鹿人胸腹,卻也只是令楚鹿人微微側身一退!
反而歸辛樹一被楚鹿人的雙手攀上,立刻便着急甩脫。
見丈夫拿不下這小賊,甚至雖有優勢、樣子卻有些狼狽,歸二孃也不知道是沒有“以多敵少不光彩”的概念,還是心裏默認自己是歸辛樹的召喚獸,挑着嗓子喝道:“師兄!我來助你!”
說着便也以掌法向楚鹿人打過來,這夫婦二人每天對掌練武,最擅與人爭鬥,尤擅硬碰。
不過楚鹿人對歸辛樹的武功,大概有了判斷,也大致認清了“食蛇”之後的自己——堂堂天榜三十六,和他折騰太久也掉身價,於是在歸二孃出手後,楚鹿人間不容髮的……“睡”着過去!
第二百零四章 打你全家
楚鹿人方一睡過去,內力頓時更壯了數分,並且一改之前“小歸墟勁”的低調,全身綻放出金光,彷彿燃燒着金焰,髮梢無風自動……
如果頓悟夢神,這兩人根本不是自己對手,不過這種場合、暫且還沒必要浪費有限的融合殘片。
全面消化了寶蛇之後,楚鹿人本身實力大幅提升,夢神內力也深厚了三分,只是頓悟夢神的增長不大——畢竟頓悟夢神的強大之處,主要是“五嶽真解”。
夢神內力提升,自然在頓悟下實力也有所提升,卻並非什麼主要項。
此時楚鹿人僅僅是進入夢神狀態,之後架起了天山六陽掌的架勢!
面對歸家夫婦的拳掌襲來,楚鹿人也不再是卸力、擒拿的套路,反而雙手成掌一震,直挺挺的向前推過去!
歸辛樹也是憋屈,之前楚鹿人在“小歸墟勁”的狀態下,根本滑不溜手,一拳打上去,只覺得是打在厚棉花上——明明“破玉拳”算是比較善於破防的拳法……
然而哪怕自己用“破”字訣,將拳勁集中於一點,打在楚鹿人身上時,依舊效果不明顯,甚至隱隱有股吸力。
幸好他的混元功雖然沒有大成,但至少內力紮實,這吸力不難應對,可往往也還是會露出些破綻,一個不小心就要被楚鹿人抓上來。
每每被其攀到,都覺得周身內息不穩,被雙手齊上的時候,更是交相呼應,在內息牽扯下,有站立不穩之感。
好在自己的內力,還是比這小賊要強,勉強甩得開……
再加上對方的身法,明顯也比自己要強不少,明明從內力、招式上,是自己更強,不過歸辛樹心裏卻陣陣無力泛起!
不過這下楚鹿人總算要和自己硬拼,甚至還是硬拼自己夫妻兩人,歸辛樹反而心中一驚——混元功?還是大成混元功?
楚鹿人的“自在仙猿真氣”,在運使到極致的時候,和“混元功”一樣,全身包裹金光,乍一看很像,雖說有區別,但也能看出其中淵源。
無論歸辛樹怎麼想,都已經來不及後悔,三人四掌相碰,楚鹿人以一敵二,雙掌迎上兩人的單掌,接着三人全都僵立原地,只見一邊金光閃閃、另一邊玉氣氤氳,眼看是拼起了內力!
楚鹿人的夢神內力,在渾厚程度上,也遜色于歸辛樹一些,主要是招式更勝,不過現在比拼內力,因爲楚鹿人可以絲毫不加節制的將內力湧出,而沒有消耗,故而也僵持得住。
羣雄見狀,不由得紛紛驚歎,沒想到成名已久的歸辛樹夫婦,居然被一個年輕人拼成平手,而且……還是在比拼內力這種討不得巧的方面!
看來這楚鹿人能位列天榜,果然有過人之處——在場所謂“羣雄”,基本上刨除了最強的三五十人,能接歸辛樹三拳兩掌的沒有多少。
不過這般比拼內力,着實令衆人在表面上,爲雙方都擔心不已,心裏有沒有幸災樂禍的那就不提。
“阿彌陀佛,內力比拼、最是兇險,三位施主切莫深陷,還是罷鬥吧!”玄難唱喏一聲,之後勸道。
然而雙方誰也沒搭理他,歸辛樹夫婦還以爲能勝,而且以他們的性子,這種時候被打死也不會勢弱,至於楚鹿人……
純粹是信不過對方,相約緩減掌力的時候,突然加碼偷襲這種事情,這兩人絕對做得出。
再說……楚鹿人也覺得自己能贏!
比拼內力時,當事人自己不停下,旁人也很難插手,否則有將自己也搭進去的風險。
至於偷襲?
的確楚鹿人現在看起來像是和喬峯一夥的,不過……信不信俞二掏你?
同樣武當的人,更不會沒品的偷襲,尤其是俞二、張四還都對楚鹿人的武功有些信心——爲了報答“少林九陽功”,宋遠橋等人也一致同意,將“武當九陽功”傳給楚鹿人,所以路上俞二知道些楚鹿人的底細。
畢竟密信的真假有待驗證,不過那“少林九陽功”,武當是已經收下了的。
此時武當的人沒動,其他人也不敢動。
只見場面上,一開始的時候,還是楚鹿人力求僵持,然而不出小半盞茶的功夫,歸辛樹臉色一陣發紅、歸二孃則是臉色發白!
發紅是還在勉強自己,想要反撲楚鹿人,而發白已經是眼看要頂不住……
歸辛樹也沒想到,楚鹿人的內力如此“異常”——混元功在爆發狀態下,可以以弱勝強他是知道的,不過按說持續性很差纔對。
比原版的“紫霞功”,更加看重爆發力。
歸辛樹和歸二孃,因爲心性、資質原因,“混元功”都只是小成。
畢竟“混元功”本就有放縱心猿之意,而老穆的心性雖然喜動不喜靜,但卻踏實沉穩,能夠控制心猿,不是一味放縱,這限制穆人清和楚鹿人也提過。
而歸家的兩個憨憨,練了之後,心性越發走偏,甚至有走火入魔之危,於是穆人清禁止兩人修煉“混元功”,改而傳授了一套削弱版的“抱元勁”。
靠着“抱元勁”,兩人才有了如今的深厚內力,只是因爲有“混元功”的底子,所以根基十分紮實而已。
不過卻並沒有“混元功”的仙猿模式……
歸辛樹原本以爲,楚鹿人靠混元功的爆發力,才能暫且與自己夫婦僵持,那麼不出一時三刻,肯定會衰弱下去。
怎料卻剛好相反!
楚鹿人的內力彷彿海浪般滔滔不絕,反而自己內力難免有所衰弱,並且楚鹿人這掌力陰陽交匯,對掌的時候、陰陽互抱,彷彿一個個小磨盤一樣,往自己經脈裏鑽。
佔優勢的時候還好,一落到下風,這陰陽掌力便格外叫人難受——天山六陽掌這類掌法,也的確擅長拼掌力。
就在這時,那傻兒子歸鍾,嚷嚷道:“你打我爹爹、媽媽,壞人,咳咳咳……我要打死你!”說着要對楚鹿人出手。
俞蓮舟這時自然不會看着——這時被外力打斷的話,用暗器還好,否則楚鹿人雖會重傷,但歸鍾也肯定要被震死,歸辛樹夫婦二人已經面帶急色,只是拼到關鍵時候,無法開口。
不過要俞蓮舟親自出手對付個年輕人、還是個傻子,未免太跌份兒,所以向一旁水雲真人打了打眼色,水雲真人又向自己的弟子洞玄一努嘴,洞玄……
行吧,洞玄沒人能支使,畢竟小輩弟子都不在。
不過也沒用他動手,只見歸鍾剛剛靠近楚鹿人,便被楚鹿人扭頭瞪了過來,頓時四目相對……
第二百零五章 喬峯到
俞蓮舟見楚鹿人似乎尚有餘力,於是微微抬手,制止了的洞玄。
只見歸鍾與楚鹿人四目相對,原本直愣愣的眼神,先是本能的一陣退卻,接着……變得更加呆滯起來。
“攝魂術?不對!攝魂術需要的引導更多,而且……不應該在內力較量的時候,還能夠使用纔對。”
“難道楚太歲還猶有餘力?”
“果然邪門歪道的會不少……”
不少人也都看出了楚鹿人這是對歸鍾使用了某種精神祕術,常見的就是“攝魂術”,楚鹿人使用的高級些,是九陰殘壁上記載的“移魂大法”,其實本質是也是一種攝魂術。
沒有“總綱”作爲補丁的《九陰真經》,的確有些邪門,雖說是黃裳遍覽道經所創,但畢竟這一時期,黃裳的心神,無時無刻不被血海深仇所折磨,創出的招數也都陰森鬼氣、殺機凜然。
九陰神爪、移魂大法、鬼獄陰風吼——看名字也覺得畫風有些偏,“陰盛成災”不是開玩笑的。
原本“移魂大法”使用時也得小心謹慎,尤其是對內力比自己更強的目標使用的時候。
此時楚鹿人在全力與歸辛樹夫婦拼內力,按說是不應動用“移魂大法”的,不過……歸鍾是個傻子!
這意味着歸鍾哪怕有些內力根底,對“移魂大法”的抗性也極差。
並且是在“夢神”的狀態下,夢意識心無雜念,很適合這種“多線程”操作。
不一會兒功夫,歸鍾已經完全被控制住,直挺挺的站在楚鹿人身邊……
“你是烏龜!”楚鹿人嘴脣動了動,放出了環繞立體聲的電音。
“我是烏龜……”歸鍾重複了一句,之後爬到了地上,四肢着地的爬走了。
歸辛樹見狀心中怒火中燒,忍不住喝道:“鍾兒!你醒一醒!”
這一出聲,內力頓時扛不住持續全火力爆發的楚鹿人,直接和妻子一起被震飛出去。
“阿彌陀佛。”玄難等高僧,這時也只是連喧佛號。
算起來楚鹿人還是手下留情了的——否則無論是讓歸鍾對歸辛樹夫婦出手,還是趁着兩人硬拼內力被挫敗,加緊輸出,都能讓一家三口、整整齊齊。
感覺到楚鹿人最後留了力,內傷之下、一時還站不起的來歸辛樹,愈發惱道:“要殺就殺!你以爲這樣我們就會記你的人情嗎?”
“你們記不記倒是無所謂,我不過是看在穆前輩的份兒上,替他教訓教訓弟子而已……若惹得某真想殺人,就是人情換不回的。”楚鹿人不屑的嘴型,快要比上龍王。
正如楚鹿人所說,之所以手下留情,主要是看在穆人清的面子上——這就是有個好師門、好師父的直觀好處。
哪怕是“紅白太歲”,這麼生性的人,也一樣照看穆人清的“面子”,畢竟自己學過人家的《混元功》!
雖說名義上是“報答”楚鹿人除了田伯光,但總歸是一份香火情。
如果真是犯了什麼大奸大惡、或是有大仇大怨,這情分的作用不大,爭鬥時無法留手的話,便也沒得選,不過能留得手的時候,這點“香火情”便有大作用。
梅劍和、孫仲君這時將師父、師孃扶起來,一時間在放狠話和不敢放狠話之間猶豫,就在這時……
伴隨着一陣遠遠的馬車聲,門童唱喏道:“喬峯……到!”
喬峯一進來大門,見到一幫人全都糊在門口,也是微微一愣——這是在等我不成?
“大哥來得晚了!”楚鹿人第一個招呼道。
見二弟也在,喬峯先是一喜,之後又迅速收斂表情……
喬峯倒是不擔心,楚鹿人來這裏是要和自己劃清界限,卻擔心自己和楚鹿人太親近,之後反而連累了他。
“二弟也來了?天榜有名之事,大哥還沒有恭喜你。”喬峯有些懷念地說道。
“連大哥這樣的真英雄、真豪傑都沒有排,這天榜也沒什麼公信力!”楚鹿人渾然忘了自己怎麼進的天榜。
反正進都進了,獨行俠再往前奔也不容易,不如踩咕踩咕——這都是神侯的錯啊!
“喬峯!我們這裏是英雄大會,你來做什麼?”長白劍派的關外神龍劍馮天宇,這時開口問道。
結果被楚鹿人橫了一眼,頓時氣焰虛了三分——別看楚鹿人的武功,尚不及喬峯許多,不過震懾力反而是“紅白太歲”更強。
“喬某自知不是什麼武林豪傑,今日打擾,實是找薛神醫有事相求。”喬峯說着對薛慕華一拱手、十分周到的見禮。
“找我有事?”薛慕華看了看喬峯的起色,不像是受了什麼傷、中了什麼毒的樣子。
這時喬峯轉身,撩開了身後馬車的簾子,看到喬峯動作,不少人都戒備起來,甚至忍不住刀劍出鞘,彷彿這裏面會是一挺加特林……
喬峯也注意到,不過只是暗暗皺眉,並不聲張,自顧自的從馬車中,將一名醜姑娘抱了出來。
“薛神醫,這姑娘……因爲喬某魯莽,沒有照看好她,被人用內家功夫打傷,求薛神醫相救!”喬峯將醜姑娘抱到近前說道。
哪怕喬峯抱着個人,周圍不少“英雄豪傑”也都退了半步。
薛慕華倒是未退,看了看姑娘的臉色——恩,有面具。
“望聞問切”是醫道的基礎,薛慕華自然一樣就看出這不是真臉,不過既然喬峯是來求他診治的,暫且也沒必要揭穿。
“先進莊吧!”薛慕華說道。
言罷將楚鹿人、武當諸俠,還有今天當之無愧的“主角”喬峯,一道迎入了莊內。
這聚賢莊的中庭也夠大,裝下大幾百人也綽綽有餘,衆人自是圍着喬峯站在周圍,一副“你已經被包圍了”的樣子。
二遊和薛慕華作爲東道主,站在正中迎着,左右是少林和丐幫的人……
按說武當的俞二俠、張四俠也來了,這丐幫應該後面站,然而不知道不知道爲什麼,俞二俠等人都是“我就喜歡和尚”的態度,特地和少林的人站到了一起。
玄難、玄寂、圓真三人,心裏無不轉着念頭,卻總也不好躲開。
大家只能暫且猜測,可能是丐幫和喬峯的關係,令武當不願意把他們擋在後面?
薛慕華這時彷彿真的郎中一樣,向喬峯問起了“病人”的情況……
第二百零六章 心有慼慼
“這狗賊來聚賢莊,就是爲了給個醜八怪治病?”
“這醜姑娘是他什麼人?”
“他莫不是瘋了……”
“未必!我看說不定是他的陰謀詭計!”
可能是感覺喬峯到了衆人的包圍之中,大家的信心又蹭蹭上漲,開始說起了閒話,楚鹿人光靠眼神已經制止不住。
大概是覺得:你楚鹿人再豪橫,我們這麼多人在,還連句公道話都不敢說?
喬峯聽到衆人議論,臉上先是浮現不忿,想想一年前,自己在江湖中行走時,所到之處、江湖羣豪的反應……不提也罷!
很快喬峯的情緒,就被擔憂所取代——“擔憂”的自然是阿朱的傷勢,至於其他事情……明月照大江吧!
沒錯,這醜姑娘自然正是阿朱易容,楚鹿人也已經認了出來,阿朱見楚鹿人多看她幾眼,顯然也知道楚鹿人認出了自己,還朝他眨了眨眼,算是打招呼。
此時見喬峯的反應,阿朱更加依戀的靠在他身上。
而薛慕華切過脈之後,看了看阿朱、又看了看喬峯,問道:“這姑娘叫什麼名字?”
這一問,卻是把喬峯問住——阿朱、阿朱,她能姓“阿”嗎?
“阿朱,你姓什麼?”喬峯不好意思的問道。
“我姓阮……”阿朱報出了自己不常用的姓氏,“阮”也是她被遺棄時,身上的金牌上的字。
“薛神醫,她姓阮。”
薛慕華看了看他和她,之後說道:“這麼看來,你和這位姑娘也不是很熟悉。”
“她是我朋友的一個丫鬟。”喬峯儘量不說假話,也不泄露阿朱的身份。
否則可能會被聯想到“北喬峯、南慕容聯手”的事情,徒添誤會不說,而且此時喬峯還當南慕容是個君子,不想連累旁人。
“哦?你這朋友也不是一般人吧?是誰啊?”薛神醫進一步問道。
“這個……不瞞薛神醫,我和我這位朋友,也只是神交。”喬峯將這問題跳了過去。
薛慕華知道他是不想說,也不再多問,反而說出了自己的診斷:“這位姑娘如果不是敷了某種外傷靈藥,又由你日日以絕強內力穩住傷勢,只怕早已經死在玄慈方丈的大金剛掌力之下了。”
此言一出,不僅滿堂皆驚,並且玄難、玄寂立刻坐不住,反而圓真……這時以驚訝的眼神,看向了南少林的兩位師兄,之後立刻收斂眼神、連喧佛號——一副驚訝、之後又連忙收斂,以免旁人懷疑南少林的樣子……明明是即興出演,卻演得這叫個逼真!
“薛神醫!這話不可亂說!我方丈師兄數年沒有離開過少林,何況……縱使這小姑娘做的再怎麼不對,我師兄又豈會對一個姑娘下這麼重的手?”玄難當場否認。
薛慕華卻不怕得罪他,更容不得有人質疑自己的診斷:“哦?那倒是我孤陋寡聞,這世上還有在大金剛掌力上,與玄慈方丈造詣相仿之人嗎?南北少林,又如此掌力的大師,怕也不出五指之數,其中以大金剛掌力爲擅的,更是隻有玄慈方丈!”
言外之意——總之這是極強的大金剛掌力打的,沒人比我更懂內傷。
玄寂倒是老實人,聞言真的分析起來:“如今南少林、我們師兄弟中,只有玄慈師兄擅長大金剛掌,北少林中方證方丈是以千手如來掌爲長,也沒聽過誰擅長大金剛掌,至於少林之外,應當也是沒有的……”
少林之外,或許有大金剛掌流傳,畢竟少林俗家弟子太多,不過……不是誰都能僅靠些遺失在外的傳承,就能自己練成功夫!
有沒有長輩指導,那是兩種難度,從古至今,“武學奇才”能有幾個?
玄難見師弟將自己給說進去,於是打斷道:“喬峯!你那日悄悄潛入少林,也與我師兄交手,你覺得我師兄的掌力,打在一個小姑娘身上,她還有活路嗎?”
事實情況是,阿朱扮作少林弟子,去偷取祕笈,本來已經成功,但卻撞上了喬峯,並且玄慈、玄難、玄寂三人也追捕喬峯而至,打鬥中玄慈以大金剛掌打向阿朱的時候,喬峯雖然不知道她的身份,但卻也不想連累旁人,哪怕這“旁人”看起來是個祕笈小偷。
故而在玄慈出掌後,喬峯隨手將一座大銅鏡掃過去擋了一下玄慈的掌力,並且帶着阿朱躍上了屋頂——阿朱是被讓銅鏡擋了一下、又順着喬峯拉她的手,傳導而來的掌力所傷!
喬峯內力深厚,當時只是上躍時被掃到之後,膝窩一軟、又跌了回去,最後還是殺出重圍,然而對於阿朱來說,這傳導過去的一些,就令其重傷垂死。
楚鹿人聽到這話,也不由得往兩個大和尚臉上看了看……
他也好奇,玄慈怎麼那麼沒有準頭,一掌就能往穿着少林僧袍的人身上掃!
如果說玄慈當時已經知道,阿朱是易容喬裝,卻也沒什麼道理,因爲這時玄難和玄寂已經藉機向喬峯發難——喝問他將少林弟子綁到了哪裏。
可見在兩人心裏,喬峯帶走的就是少林弟子,現在見一個姑娘中了大金剛掌,還真解釋不清,於是立刻將此事提出,反而責難喬峯。
不過此事喬峯卻解釋得清——其他兇案也就罷了,少林弟子?
“兩位大師口口聲聲,有少林弟子被我綁走,不知道是哪一輩的弟子、哪一位大師?”喬峯直接問道。
玄難和玄寂也是無言——奇怪就奇怪在這兒,明明喬峯抓走了一個,然而覈對全寺,根本沒少人……
楚鹿人也是懷疑在這兒,明明看這樣子,玄慈他們根本沒看清這小弟子是誰,怎麼玄慈心就那麼大,打鬥時候絲毫也不顧及,還一掌掃向了阿朱?
如果喬峯沒救,並且這人還真是少林弟子,這一命算在誰身上?
這就是“出家人慈悲爲懷”嗎?愛了、愛了……
然而此時不需要少林的和尚,再和喬峯分辨什麼,俞蓮舟怒喝一聲:“夠了!”
這一聲顯然是動了真火氣,一時間將衆人喝住,心裏也忍不住嘀咕:這俞二俠怎麼看起來比喬峯還激動?
俞蓮舟黑着臉沒有再說話,楚鹿人替他說了:“呵,中了大金剛掌力,還不是少林寺做的,證據是‘人沒死’……少林這說辭,很通嗎?”
一聽楚鹿人這話,其他人更不敢吱聲。
換成是平常時候,或許有人爲少林說兩句——以少林的威望,這就說得通!
然而現在……
不僅武當在場,而且看俞二俠的臉色,顯然武當的人,已經聯想到了當年俞岱巖被大力金剛指所傷的事情!
能捧一捧少林、套套近乎,大家都願意,不過要爲此得罪死武當的話,那就沒人願意吭聲……
第二百零七章 異變突起
“阿彌陀佛,楚施主……這是何意?”玄難開口時,也小心翼翼起來。
楚鹿人這話顯然是意有所指——當初俞三俠就是在被人迷倒,動彈不得的時候,被大力金剛指給廢了!
當時少林也是以武當附近的高僧,沒人擅長大力金剛指而減輕嫌疑。
並且特地解釋了“俞三俠當時毫無反抗之力,卻只是廢而不死,定是有人要挑撥少林與武當”,以此爲由,令張三丰與武當諸俠,大局爲重,沒有和他們翻臉。
畢竟當時正是北朝危若累卵,滿洲人和蒙古人磨刀霍霍,時局一片混亂的時候,武當也不想漢家武林自己先亂了。
現在舊事重提……
只是楚鹿人這麼挑撥也就罷了,然而看俞蓮舟這意思,分明不用旁人挑撥,他自己就已經聯想到了俞岱巖!
玄難看似在問楚鹿人,不過實則……少林和武當之間,雖然站在一處,但氣氛明顯微妙了起來。
見這架勢,不僅喬峯被搶了戲,旁人更加不敢插嘴。
“什麼意思你聽不出嗎?”楚鹿人直接嗆火。
圓真這時心裏樂開了花——僅僅一個喬峯能有多大破壞力?要是少林和武當對上,那才能真正叫漢家武林傷筋動骨!
不過話到嘴邊,還是符合“圓真”人設地說道:“阿彌陀佛,俞二俠,當年武當俞三俠一事,已有公論,此次英雄大會,是爲了喬峯偷上少林、並且犯下許多兇案之事……”話裏還有些拱火的意味。
“喬峯之事?這帖子上可沒有寫,少林之事論得,武當之事就論不得?”俞二俠說着,看向了遊驥、遊駒。
兩兄弟見狀苦笑一聲道:“這個……我們辦下英雄大會,也是找大家說說,武林上的一些事情,俞二俠若是也有事要說,自然也說得。”
不然怎麼辦?
雖然不知道武當被楚鹿人灌了什麼迷魂藥,但武當這明顯是要和少林放對啊!
如果是喬峯這種邪魔外道,離了丐幫已經是獨行俠、還沒什麼魍魎手段,他們尚且敢併肩子上,不過武當和少林如果對上,他們何必夾在中間當炮灰?
也就只有兩家的旁支門派、俗家弟子,會果斷站隊吧?
“能說得便好,最近幾起兇案,有人說是喬峯所爲、有人說是慕容復所爲……尚且都還沒有定論,楚兄弟說得好,這都是沒什麼人親眼見到的,何況這些都是最近一兩年的事情,俞某有些話,可是忍了二十年,可否讓我先說說!”俞蓮舟沉聲道。
二十年,聯繫之前,這顯然是要說俞岱巖被“大力金剛指”所傷的事情。
“當年我三師弟在被人以毒藥制住的情況下,被不明人士,以大力金剛指所傷,纏綿病榻二十年……”
俞蓮舟舊事重提,南北少林的三位大師,都是連喧佛號、不做旁言,身邊一些年輕弟子,有心想要說什麼,卻也不敢貿然插口。
“這用大力金剛指之人是誰,我武當還不知道……當時北方兵亂,爲了不中人奸計,攪亂武林,我武當對此也沒有追究如何。”俞蓮舟說着不知道,但眼神一直看着少林派爲首的三人。
“不過七年前,北少林空聞方丈,協同各門各派,趁我師父他老人家大壽,我五弟回來的時候,逼問謝遜的下落,最終是我五弟夫婦自盡了事!”俞蓮舟此時已經走出了幾步,此時回頭面對少林的人。
“當初那明教謝遜,造下無數殺戮,少林的空見神僧也死於其手,張五俠夫婦是與謝遜一同離開,我們去問謝遜有什麼不對嗎?”鮮于通第一個開口。
畢竟事關謝遜,這是給鮮于通背鍋的,必須得背穩了!
俞蓮舟聞言扭頭看過來道:“華山的副掌門不要着急,先是要聽俞某道來,若是一定要分辨,便上前來。”
上前來?讓你掏我?鮮于通輕搖紙扇道:“自然是聽俞二俠先說。”
“那便說說這謝遜……此人說來,的確十分殘暴!爲了陷害他師父成昆,在各地接連犯下無數命案,還在現場留下‘殺人者成昆’的字跡。然而他謝遜沒有練成他師父的幻陰指,後來更是以搶去的‘七傷拳’殺人,又有誰會弄錯?”
俞蓮舟說到這兒話題一轉道:“想來是他全家被成昆所殺後,已經瘋魔了……”
見有人想要說什麼,俞蓮舟自己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此獠犯下的殺戮,與他是否瘋魔沒什麼關係,俞某也不是想要說謝遜如何,而是有一事,要問問少林!”
“阿彌陀佛,俞二俠有何事要問?”成昆這時還沒捋明白,俞蓮舟的思路,直覺他的話天上一腳、地下一腳,前後因果聯繫不大。
其實也沒什麼思路——就是要引出“成昆的成名絕技是幻陰指”這事情,畢竟三十年過去,不少人都記憶不清了,俞蓮舟這時提醒一下。
喬峯的事情,主要和南少林有關,可明教、武當的事情,主要可是與北少林有關,而且“圓真”這時還想着挑撥少林和武當,自然主動開口接下話茬。
不過就在這時,回答他的卻不是俞蓮舟,而是……楚鹿人的劍!
誰也沒有想到,楚鹿人這時竟毫無徵兆的出手,並且和之前與歸家“切磋”時不同,楚鹿人這是一上來便活力全開,全身金焰陡然炸開,手中的長劍在金色的真氣附着下,彷彿成了粗短棍……
一招“山盤水繞”,掃開了周圍的閒雜人等,接着猿躍上前,當頭一式“五嶽翻覆”,完全奔着擊殺圓真而來!
雖然震驚楚鹿人突然出手,更震驚……難道是和武當串通好的?武當真準備好,要和少林生死之搏?
但是一旁的玄難、玄寂,還是馬上反應過來,想要出手相助。
然而就在這時,俞蓮舟、張松溪也同時出手,不管楚鹿人與圓真的事情,卻將少林派的其他高手全然擋下。
其他少林弟子,更不是武當旁支各派的高手的對手——數量、質量都遠遠不如,畢竟少林也沒做和誰拼命的準備,只是要“聲討”喬峯,在羣雄面前敲定喬峯的罪狀,以便之後動手而已。
連喬峯的到來,都是他們沒想到,與武當派衝突這種事情,更是全然沒有預料,能算高手的也就只有玄難、玄寂,還有正被吊打的圓真……
或有旁的些武林中人,看不慣武當突然出手偷襲,藉着勸解也要出手,不過武當這邊一流高手就超過十人,一時又有誰能近身?
第二百零八章 身份敗露
聚賢莊中。
喬峯……
懵了。
完全不明白,二弟怎麼還先和其他人打起來,不過也管不得太多,心知二弟多半是爲了自己纔來的,此時少林、武當,在他前面打作一團,於是喬峯也全身內力鼓盪,身周隱隱浮現出龍鱗般的內力虛影,先將氣勢拉起來。
僅僅是一回頭……基本後半個院子,本來就猶豫要不要一擁而上、制止武當與少林打鬥的江湖中人,紛紛後退半步。
遊驥、遊駒、薛慕華更是難受,本來是想要趁這熱度,大幅提升自己的江湖地位和影響力,怎麼就成了少林和武當開戰的導火索?
除了武當……不,應該說是除了俞二、張四,連給武當派助拳的旁支高手,此時也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反正是俞蓮舟和張松溪一動手,他們自然也就跟着動手。
手下也都留有分寸,猜測此舉定有深意,之後應該有解釋的機會,並沒有真的傷什麼人——最強的玄難、玄寂被俞蓮舟、張松溪壓制,面對其他人……似是石清夫婦、水雲道人之流,大有手下留情的餘地。
事實也正如他們猜測,俞蓮舟和張松溪,在等一個解釋的契機!
楚鹿人和圓真這邊不出二十招,便異變突起……
雖說之前楚鹿人和俞蓮舟,都刻意沒有說的太深,以免圓真、也就是成昆會警覺,但在楚鹿人出手的一瞬間,成昆便已經明白,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一開始楚鹿人剛剛出手的時候,圓真還故意裝作“我只是圓字輩普通老和尚”的樣子,甚至生受楚鹿人一“棍”,一隻胳膊被劍氣攪得鮮血淋漓也不露本家功夫。
畢竟在成昆想來,對方既然是要逼自己露出馬腳,就勢必是沒有其他證據——這時只要自己忍住,想來武當不會真殺自己,到時中途停手,反而令自己的身世更加清白,並且……還可以藉機做些文章,進一步挑撥少林和武當。
然而……
架不住出手的不是武當諸俠,而是楚鹿人!
這完全是一副你不出手,我就直接殺了你的架勢,分毫沒有“爲了避免認錯人而留手,能在最後關頭停下”的意思。
成昆這便忍不住——搗毀明教的大業還沒有完成,我怎麼能死在這裏?
不看到明教灰飛煙滅,我殺妻殺子之仇豈能罷休、豈能瞑目?
何況即使真的暴露身份,現在北少林就他一個比較重量級的人物在,大有分說的餘地!
於是……
只見楚鹿人最後的殺招一式,此時被圓真出指擋住。
卻見圓真此時面對楚鹿人的“五嶽翻覆”,右手食指中指伸出,一隻手指漆黑如墨、一隻手指各色光彩流轉。
兩指齊出,身前一片暗色調的內力氤氳,將楚鹿人的金色短棍一樣比例的劍,擋在氤氳之外相持……
成昆,和陽頂天一輩的高手,不比空字輩、渡字輩年紀小。
三十年前,他徒弟就能當明教的護教法王,而且他徒弟謝遜,還沒學到他的真本事。
拜入少林之後,作爲“圓真”,還修煉了少林九陽功,內力更進一步……
原作中自願臥底汝陽王府的範遙曾說,自己三次想暗害成昆,有一次直接出手偷襲,然而也沒能奈何他,幸好跑得快纔沒有暴露身份。
與頓悟夢神下的楚鹿人差不多,都是一流中的一流——這種對手,楚鹿人輕易不願意招惹,因爲打起來一時半會分不出勝負,而人家是用自己的內力,楚鹿人卻要“燒”頓悟殘片!
不過現在楚鹿人不需要贏,與成昆相持的眼下,就已經吸引到了足夠的目光……
俞蓮舟、張松溪本就壓制玄難、玄寂,尤其是前者,拼一拼完全能一個打兩個。
故而一直還分心楚鹿人這邊,原本見到圓真左手被楚鹿人重傷,血順着袖管往下淌的時候,兩人還心中一緊,不過現在已經完全放鬆了下來。
反而使了些拆解的招數,退將開來給少林的大和尚們也看看!
之前在路上商量計劃的時候,俞蓮舟是想要自己對圓真出手試探,不過楚鹿人堅持反對。
俞蓮舟出手,那是俞二俠有這個擔當,可楚鹿人不放心他——畢竟俞蓮舟心裏,哪怕信了七八成,也勢必不會往死裏掏……
以成昆的心思縝密,很可能被他糊弄過去,之後就更加難以拆穿!
楚鹿人不放心他,俞蓮舟也沒有堅持,本來就應該楚鹿人出手,這樣即使楚鹿人提出的是假情報,武當也進退有餘,只是俞蓮舟想更有擔當些,才說要自己出手。
現在……在場羣雄、少林和尚,看到楚鹿人與“圓真”僵持的一幕,也都不由得愣了愣。
之前眼看圓真要喪命,所以也的確不少人都注意着這邊,卻見到圓真忽然爆發。
就在這時,俞蓮舟也聲音發寒、一字字地喝道:“幻、陰、指!”
其實之前就有人看了出來,此時聽俞蓮舟這麼說更加議論紛紛起來……
“幻陰指?那不是成昆的成名絕技?”
“成昆……難道就是……”
“的確圓真的年紀也不小,而且想想也是三十年前成昆失蹤後,纔出現的少林和尚!”
楚鹿人也就勢一退,將劍收了起來——已經沒有再出手的必要,成昆也立刻豎掌頌唸佛號,沒有追擊楚鹿人的意思。
現在他再敢出手,俞蓮舟等武當高手,絕對順勢將其拿下,無法生擒的話,多半便就地格殺!
別說是在場其他武林中人,連玄難、玄寂,甚至和圓真一起來的,澄字輩的北少林武僧也都懵了。
“圓真……不,成昆,還有你們少林,是不是應該我武當一個解釋?”俞蓮舟大大方方的問道。
當初少林帶着各大派上武當的時候,不是底氣很足嗎?現在俞蓮舟的底氣更足!
“這……圓真師兄。”玄難當然無從解釋,他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得看向圓真本人。
“阿彌陀佛,不錯,在恩師爲我剃度之前,貧僧的俗家名字……正是成昆!冤孽、冤孽啊!”成昆一副悔不當初的表情,十分逼真。
第二百零九章 爭論
“……就這樣,貧僧自感罪孽深重,投少林寺懺悔前罪,得我恩師、也就是空見大師點化,剃度出家,後來貧僧的恩師,還想要調節貧僧與謝遜的恩怨,怎料卻被謝遜……這都是貧僧之過!”
圓真繪聲繪色的,向大家講述了自己懺悔前罪,拜入少林,得空見點化的過程。
一時間,還真聽不出什麼破綻,因爲……本來就是真的!
哪怕是空見也被他騙了……
原作中,從空見臨死前,曾對謝遜提起成昆會來,到了時辰後又失望的說成昆不會來了——可見空見應該知道圓真的身份。
他收下圓真,是真以爲這弟子已經悔過,也的確是爲了這一層關係,想要再去開釋成昆與謝遜的矛盾。
然而成昆放了他的鴿子,或許是他對空見所說,並不都是真的,擔心當面對質會被揭露,也或許是其他什麼原因。
總之臨死前,空見也差不多知道,自己那弟子並非誠心悔過,可惜已經遲了。
其實空見真正的點化了的,反而是謝遜,空見在臨死前還規勸謝遜的行爲,令謝遜放棄繼續殺人、來逼成昆出來的蠢辦法。
並且空見因爲知道謝遜不是成昆的對手,還指點他去尋找屠龍刀——很可能空見也知道屠龍刀的祕密,否則很難想象,空見這樣的高人,會相信一把單純的“寶刀”。
現在圓真又將這一套,有所刪改、但並無捏造的說出來,倒也並非說不過去。
當然……他殺謝遜全家的動機,被他春秋筆法的划過去。
表面一直強調,千錯萬錯都是自己造的孽,實際上卻是令人覺得他另有不能說的苦衷。
這也是圓真最後決定暴露的原因——的確身份暴露之後,他肯定會被盯上,不再是“人畜無害的圓真大師”,但也依舊做得成“放下屠刀的圓真大師”,所以沒到死也不能暴露的程度。
“至於俞三俠之事……的確是因貧僧而起,俞二俠要報仇的話,貧僧無話可說,只求武當切不要因此而誤解少林、誤解貧僧的恩師,希望這恩怨便到此爲止。”圓真說着,耷拉着重傷的左臂,豎掌走到了俞蓮舟面前。
“且慢!圓真師兄既然是真心懺悔,俞二俠……你所爲的也是俞三俠被廢之事,這與圓真師兄有什麼關係?”玄難打斷道。
“圓真當年俞三俠遇害時,你可在武當附近?”楚鹿人直接逼問道。
固然十分不禮貌,可是……這時問出來,圓真卻不得不答。
當年俞岱巖,是被鏢局送到了武當山附近,被假冒武當之人的成昆領走。
“這……的確在附近。”圓真一副不想多解釋的樣子。
“圓真師兄,你可練過‘大力金剛指’?”玄寂馬上接着問。
“這卻是沒有,貧僧自感罪孽深重,未再學那些殺人的功夫。”圓真說着,悲天憫人的搖了搖頭。
“世人皆知,俞三俠是傷於大力金剛指之手,此事與圓真師兄……”
玄難說到一半,就被楚鹿人打斷道:“不錯、不錯!事有巧合罷了!只是……怎麼就這麼巧,當年陽頂天還在世,明教如日中天的時候,突然暴斃,而且之後因爲謝遜之事而聲名狼藉,這背後之人就是少林的大師?
十幾年前俞三俠被廢,又是這位少林大師在場,並且俞三俠傷在了大力金剛指之手!
七年前武當張真人百歲壽宴,創下《純陽無極功》,七俠再次匯聚,又是少林大師帶頭去武當,名正言順、大義凜然,代表江湖公義的逼死了張五俠?
三年前,南北丐幫在我大哥手中,重新一統,眼看天下第一大幫的招牌亮出來的時候,又是出了杏子林的事情?而這杏子林的事情……
在下一個路人,人微言輕,但要問上一句,我大哥的養父母都是南少林的佃戶、恩師是少林的玄苦大師,而當年帶走他的是‘帶頭大哥’,你們少林可敢當着譚公、譚婆、趙錢孫的面兒,拍着胸膛說,這‘帶頭大哥’不是你少林的人?
我一個路人,就奇了怪,是不是你少林和天下第二大派,永遠都八字兒犯衝?怎麼就這麼巧了?”
楚鹿人開始連珠炮式輸出。
說着還看向譚公、譚婆,以及捂着胸口的趙錢孫——之前這廝想要攙和少林和武當的短暫交手,結果被喬峯一招拍了回去。
趙錢孫這一帶頭,的確差點令羣雄一擁而上,只是馬上楚鹿人這邊便有了結果,於是紛紛偃旗息鼓。
“來!譚公、譚婆,還有趙錢孫李,你們可敢承諾一句……帶頭大哥若是少林之人、若是當年之事有虧心之處,就叫他死無葬身之地、自己也是卑鄙無恥的小人!”楚鹿人又盯着當年的親歷者輸出。
“你……我……”趙錢孫被說的臉色一陣漲紅,最後藉着內傷,吐了口血,暈厥過去。
“看來是沒人要賭咒發誓,那‘帶頭大哥’不是少林之人了?那且先不論究竟是哪位大和尚,我說一句……事關我大哥的命案,都有可能是那賊和尚滅口!諸位誰也沒親眼見我大哥殺人,憑什麼就信了他少林?”楚鹿人見鋪墊已經足夠,於是正大光明地說道。
換做在平時,即使楚鹿人擡出“帶頭大哥論”,僅僅是少林本身的威望,就足夠他置身事外,然而現在……
從明教、到武當,再到丐幫,一串事情偏偏被楚鹿人全都擰在一起,少林這不是屎也是屎!
玄難、玄寂有心反駁,不過看譚公譚婆都默然不語就知道,這“帶頭大哥”,真是出自少林、而且是他們南少林。
加之北少林那邊……兩人看看了一臉悲天憫人的圓真,感覺有些心累。
其他武林中人,這時也議論紛紛——原本還以爲,北少林是並不注重喬峯的事情,所以才只派了圓字輩中,年紀很大、不過本事地位都一般的圓真大師,怎料……這圓真竟是有這麼“大”的來歷!
那之所以少林讓圓真來,會不會也是有什麼算計?
楚鹿人一番“點撥”之後,原本認定了“喬峯是江湖敗類、喪心病狂,哪怕他武功高,大家也敢譴責他”的武林中人,這時意見也分化起來。
有的相信少林、有的相信喬峯,最多的那就是相信:喬峯不是好人,不過少林……現在看來也不乾淨!
總之要和喬峯勢不兩立的心思,全都淡了下來,絕大多數都是想的——搞不清楚,反正他一個滿洲人,也不算冤枉他,以後不來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