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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姻緣

  “捲簾參見天蓬元帥。”捲簾恭恭敬敬地行禮。   天蓬也是簡單地躬身回禮:“捲簾將軍客氣了。不知道,此次陛下急宣天蓬覲見所爲何事?”   “陛下的心意,爲臣者豈敢妄加揣測。”捲簾恭敬地答。   嘴上是這麼說,手卻悄悄地指向了一旁。所指處,雲霧繚繞間隱約可見一高塔輪廓。   天蓬頓時會意,不再多問。   側過身,捲簾淡淡道:“元帥請。”   天蓬一步跨過大紅色的門檻。   空蕩蕩的殿堂裏點着無數的高燭,璀璨的光暈映襯着壁上華麗的金色飾紋,淡淡的迷霧,金紅交錯之間,有一種高不可攀的距離感。   帶着天蓬從側邊的小門走入內道迴廊,兩人很快到了一對巨大的紅色木門前。   仰頭望去,門上鏤空的雕紋裏嵌着金箔,在兩側燭臺的照耀下閃爍着璀璨的光芒。   捲簾高聲喊道:“天蓬元帥到!”   喊罷,伸手推開那對紅色木門,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默默地朝捲簾點了點頭,天蓬抬腿跨入屋內。   大殿恢弘,這內室則是精緻到動人心魄。   如同尋常人家的廳室,只是這房間裏的一桌一椅一花一木,映在交錯的光中無不透着華貴的美感,便是牆壁上也是繁瑣的雕花壁畫、精緻花閣。   迎面正中,是一串將整個房間分成兩半的竹簾,竹簾後隱約可見寬大的躺椅,一個人影側坐在那椅上凝視着窗外的花海,看不清面容。   挺起胸膛,揚起大氅,天蓬單膝跪下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喊道:“天河水軍都統天蓬,參見陛下。願陛下萬福。”   正當此時,捲簾也從門外進了來,手持伏魔杖挨着竹簾站着。   玉帝輕捋長鬚道:“天蓬啊,辛苦啦。”   從竹簾後傳來的聲音聽起來充滿着磁性,有一種威而不露的感覺。   “爲天庭,爲陛下,無所謂辛苦。不知陛下急召天蓬,所爲何事。”   玉帝稍稍沉默了一下,隨手拿起側邊桌子上的奏摺低頭翻了翻,道:“你的奏摺,朕已經看了。”   跪在地上的天蓬微微抬起頭來,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望向竹簾,只是無論如何也看不清玉帝的神情。   玉帝輕輕將奏摺合上,隨手丟到側邊的矮桌上,接着說道:“就在方纔,李靖才離開這裏。”   天蓬的頭微微低下,維持着行禮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等着玉帝把話說完。   “他與朕說的,無非也就是你上奏那事。這事兒啊,朕想聽天蓬你的意見,該當如何?”   天蓬拱手朗聲道:“大將犯法,評斷之事,非臣者分內,臣不敢妄加論斷。”   “說說吧,讓你到這內室,便無須如同朝堂上那般拘束。”端起茶盞,玉帝輕呵了口氣,抿了兩口,慢悠悠道:“朕,想聽你的意見。”   天蓬這才幹咳兩聲,深深叩拜,道:“大將勾結下界妖怪,已屬重罪,此次勾結的又是那通緝榜上赫赫有名的蛟魔王,牽連甚廣,弄得南天門上下人盡皆知,可謂丟盡我天庭顏面。如此,若查實,當立斬不赦,以儆效尤。”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只是那竹簾後的玉帝,卻是凝視着窗外的花海沉默了去。   許久,傳來玉帝捋着長鬚嘖嘖地嘆氣聲,悠悠道:“天蓬啊,先前朕也問過李靖對此事如何評斷,只是那說辭,卻是與你的略有出入。你,可想聽聽?”   天蓬低頭拱手,也不吭聲,那目光淡如止水。   玉帝點了點頭,道:“南天門一系,如今出這等事,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乃是積弊所至。箇中因由,非一時半會說得清。往後,自當傾力整頓。只是若對此事追根究底,難免動搖軍心。如此論斷,天蓬,你以爲,如何?”   天蓬緩緩地吸了兩口氣,仰起頭拱手道:“臣以爲,若是亂世,更當用重典,此乃凡間官吏皆明白的道理,李天王對此事的說辭,若是流傳出去恐怕天上地下一衆仙家都難以苟同。身爲南天門鎮守天王,事到如今不檢討自身,反倒想着開脫,實屬不當!”   玉帝頓時呵呵地笑了起來,笑得天蓬眉頭微微蹙起。   “朕以爲啊,南天門積弊之事,李靖不查,自是脫不開干係。對此,李靖亦直言甘受處罰。朕已經下旨扣他兩年的俸祿,官降半級,他亦欣然接受。只是,這天將與妖王勾結傳出去到底是有失天庭顏面,況且李靖所訴,亦不無道理。朕所思,如何取一個折中的方案,既懲戒那增長天王,又能保住天庭顏面。不知天蓬你,可有良策啊?”   天蓬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低着眉,依舊面不改色,拳頭卻已經悄悄攥緊。稍稍沉默了一下,一拳重重敲在胸甲上,天蓬拱手道:“臣資質愚鈍,還請陛下明示!”   “呵呵呵呵。”玉帝捋着長鬚,淡淡道:“不如這樣,你即刻回去,將那增長天王放了。朕下旨,照此次紫雲碧波潭兵敗之事,治他個統兵不力的罪責。罰十年俸祿,品級降三等,姑且容他繼續履行現職,戴罪立功,可好?”   沉默了許久,天蓬仰起頭問道:“那,臣斗膽請問陛下,勾結妖王一事如何處理?”   玉帝頓了頓,緩緩道:“如此一來,便沒有了那勾結妖王一事。對外,若是有人提起,便稱是增長天王奉旨挑撥妖怪內部關係,行剿妖之實。你以爲如何啊?”   此一言,落到天蓬耳中,那高大的身軀頓時一震。   話到此處,天蓬縱有千言萬語,也再說不得,只能叩首道:“臣自當遵旨!”   沒想到啊。他以爲只是武功不如權術,到頭來在這天庭,事實亦不如權術。   似是爲了安撫天蓬,玉帝乾笑了兩聲,捋着長鬚道:“這些年,你爲天庭,統領天河水軍,征戰四方。對外力壓凡間衆妖戰功赫赫,對內致力整改除舊弊政績斐然,這些,朕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正思量着,如何犒賞你呢。天蓬啊,這次便要委屈你了。”   天蓬拱手朗聲道:“爲陛下鞠躬盡瘁乃是爲臣本分,臣,不敢妄談‘委屈’二字。”   說罷深深叩拜在地。   玉帝呵呵地笑了起來:“你有如此忠心,甚是難得。朕聽聞,那月樹上長出了一顆花蕾,與你有關,可有此事啊?”   此言落入天蓬耳中,頓時心中一顫,卻依舊面不改色。   猶豫了許久,天蓬直言道:“確有此事。”   玉帝長長噓了口氣,昂首道:“此事,朕會與太上老君磋商,設法,破例將其修去,你便無須再多慮了。”   修去花蕾,便是要破除姻緣。   這一霎,恍惚間,天蓬的眼前似乎浮現了霓裳仙子的容顏,那笑如同三月的陽光般明媚,能融化萬丈寒冰,直甜入了心底。   “破除姻緣……”   他心頓時如同一團亂麻,抱拳的十指扣得越發緊了。   眨巴着眼睛,呆呆地跪着沉默了許久,不知爲何,他竟鬼使神差道:“陛下,既是天意,是開是謝,便順其自然吧。”   “哦?”玉帝微微欠了欠身子坐直起來:“不修?”   “不修。”天蓬面無表情地答道。   “如此,便隨你吧,朕也省了不少事。只是若是往後因此而觸犯天條,朕也必不輕饒。你,可要想好了。”   “臣。”天蓬抿了抿嘴脣,緩緩道:“想好了。”   玉帝微微點頭,嘆道:“聽聞,你耗費巨資在西牛賀洲興建觀雲天港,資金已是捉襟見肘。爲表彰天河水軍連年鞠躬盡瘁征戰四方,下月府庫撥付的金精,便加一倍,如此可好?”   “臣,代西牛賀洲六道衆生叩謝陛下聖恩!”   出門的時候,正是陽光明媚。   天蓬抬頭仰視天空中無盡的蔚藍,目光中帶着絲絲迷茫,一個不慎一腳踩空,身子一傾,一旁的捲簾連忙上前攙扶。   “元帥小心。”   扶着捲簾的手,天蓬竟一時間神情恍惚,半晌說不出話來。   許久,他才側過臉道:“謝謝。”   那神色似乎有些異樣,額頭隱約可見豆大的汗珠。   兩人簡單地道別過後,天蓬便沿着來時的路急匆匆地離去。   望着天蓬孤單遠去的背影,捲簾不由得囔囔自語,嘆道:“此次增長天王的事,竟對元帥打擊如此之大。如此窘態,可是從未見過啊……真是難爲元帥了。”   快步離開天宮,一路上天蓬低着頭,心中如同一團亂麻,腦海中盡是那久久揮之不去的容顏。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爲什麼會拒絕……難道我……”他一手捂着胸口,暗暗攥緊了拳頭。   ……   月宮中,一襲紅衣的霓裳仙子迎着風,扶欄呆呆地凝視雲域天港的方向翻滾的雲海。   眼眶中隱隱泛起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