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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刺痛

  看着風鈴那呆愣的模樣,童子與仙娥皆是怔住了。   “風鈴小姐……你,你怎麼啦?”   “沒。”風鈴勉強笑了笑,低頭抿了抿脣道:“我們先去見見她吧。”   “先去見她?不用這樣的,你先安頓下來,見她的事情回頭再說。況且本身就是她要見你,就算讓她自己過來也不過分。”說着童子撇了撇嘴瞧了仙娥一眼,道:“你和我們可不同,不用對她那麼遷就。”   “不。”風鈴搖了搖頭,深深吸了口氣,笑道:“我想見見她。”   看着風鈴那笑容,仙娥一陣錯愕。   稍稍猶豫了一下,她望着童子低聲道:“既然風鈴小姐也想見她……要不,就先見吧。”   童子只得點了點頭。   隨着兩人,風鈴一路朝着那石亭走去。僅僅是五十丈的距離,她卻感覺走了許久許久。邁開的步伐皆是酸痠軟軟的。   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   那真的就是那個“雀兒”嗎?   如果是的話,她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她想起了猴子說過的那些叮囑她遠離太上的話,想起了太上在海邊對她說的那句:“希望以後不要怪我。”   她感覺心跳到都不能呼吸了。   無論如何,當她見到那個石亭中那看上去僅有十歲上下的少女時,還是裝出了禮貌性的笑容。   這一刻,她無疑是討厭自己的。明明心都在滴血了,爲什麼還要強裝出笑容呢?   “你就是新來的?”見到風鈴,雀兒伸長了腦袋問。   “是的,我叫風鈴。”說着,風鈴福身行禮。   “免禮吧。”雀兒站起來道。   風鈴緩緩起身,忐忑地問道:“您是,金絲雀嗎?”   “你能看得出來嗎?”雀兒笑着反問道。   那笑溫暖得像春日裏的陽光。   確鑿無疑了。   風鈴感覺風兒在笑,枝椏在笑,整個世界都在跟着她一起笑,像是祝賀。卻唯獨少了自己。   那呼吸漸漸有些急促了。   她伸手捂住了胸口。   “你怎麼啦?”雀兒歪着腦袋問。   “沒什麼。”風鈴好不容易擠出了一絲笑容:“我,身體有些不舒服。”   她說謊了。   捂着胸口的手不由得攥緊了衣裳。   也許從出生到現在,她從未如此討厭過自己。   低下頭,她的神色之中盡是掩不住的痛楚。   這種痛楚是真實的,來自她的心。   她知道總有一天雀兒會回到猴子的身邊,她總以爲那一天她會打從心裏替猴子開心,然後繼續好像現在這樣默默地跟在猴子的身後。   可是她錯了,她其實做不到。心誠實地給出了答案。   “老先生什麼都知道的,可……可他爲什麼,還要讓我在這裏見到她呢?”   風鈴想不通。   微微張了張口,她還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得福身行禮,轉身就走。   童子連忙追了上去。   看着匆匆遠去的背影,雀兒一臉的疑惑。   “她是怎麼啦?病了嗎?對了,她剛剛自稱‘我’,而不是和你一樣自稱‘婢’。”   “因爲她不是‘婢女’,而是這裏的客人。”   “客人?老頭子的客人?”   “恩。”   “那我是不是該帶些丹藥去探望她呢?”雀兒想。   ……   童子衝入房中,風鈴連忙低下頭,用手絹拭去眼角的淚。   “風鈴小姐,你怎麼啦?”童子蹲低了身子抬頭望。   風鈴忙將臉側向了另一邊:“我沒事……只是有點不舒服。”   “要弟子去拿點丹藥過來嗎?別客氣,這裏別的什麼沒有,丹藥那多的是。而且師傅事先交代了,就是你要金丹也給。”   “真的不用。”風鈴眨巴着通紅的眼道。   童子不由得蹙起了眉:“那雀兒小姐脾氣是刁鑽古怪了點,可她剛剛也沒幹嘛啊。”   “不關她的事,是我自己的問題。”   “你自己的問題?”童子嘖嘖嘆了起來。   “你別問了,好嗎?”風鈴不斷地深呼吸着,設法平復自己的情緒。   “好吧,你都說不問了,我哪裏還能問。”   就這麼靜靜地呆了許久,風鈴小心翼翼地問道:“她,那個雀兒小姐,在這裏多久了?”   “也不久吧,就幾個月的事情。”   “幾個月……老先生有說爲什麼讓她在這裏嗎?”   “師傅沒說。不過師傅每天教她讀書習字,很是重視。”   “每天嗎?”風鈴遲疑道。   童子搖頭晃腦地想了想,答道:“有時候隔天,有時候每天,主要看師傅有沒有空咯。反正比教導我們可勤得多了,一衆師兄弟都很是羨慕。不過,她至今不知道她在兜率宮,不知道這裏是天庭,也不知道師傅是太上老君。師傅不許我們予她說。”   “不許你們予她說?”風鈴不由得更加疑惑了。   “恩。”童子點了點頭道:“師傅是這麼交代的。不過師傅沒交代讓你也不能說,如果你想說,我也不攔你。”   悄悄盯着風鈴,童子低聲問道:“你要說嗎?”   風鈴微微一怔。   “要說嗎?”   還沒等風鈴想清楚,房門被輕輕推開了,門外傳來了雀兒的聲音。   “你好點了嗎?我給你帶丹藥來了,不知道你什麼情況,所以只好都拿來。不過你別擔心,這小子會診斷。”雀兒空出端着盤子的手指着童子道。   聽到“小子”這稱呼,童子頓時有些不快了。   注視這盤中的瓶瓶罐罐,風鈴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謝謝你,我沒事。”   “沒事?我剛剛看你好像很痛苦的樣子。”   “已經沒事了。”   “沒事,你說出來,就算是疑難雜症也不怕。老頭子連復活都能做到,還怕點小病?”說罷,雀兒咯咯地笑了起來。   風鈴的心卻不由得蒙上了一陣迷霧。   笑罷,雀兒又低聲問道:“你真沒事?”   “真沒事。”風鈴道。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勉強。”雀兒將手中的盤子放到桌上,自己則提起裙襬坐到風鈴身旁,輕聲問道:“姐姐你是從哪裏來的呀?”   “從哪裏來?”風鈴的腦海中一下浮現了好幾個答案:北俱蘆洲、斜月三星洞、花果山、蟠桃園。可她只是呆呆地愣着,注視着雀兒,沒有作答。   “你應該也是修仙的吧?你師傅是誰?”雀兒又問道。   風鈴依舊沒有回答,腦海裏反覆轉着童子的話——“她什麼都不知道。”   見風鈴不說話,雀兒乾脆問道:“你知道西牛賀州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嗎?”   “沒聽過。”風鈴答道。   ……   那一夜,風鈴躺在臥榻上輾轉反側,緊緊地握着猴子分別前給她的那片玉簡,時不時貼在自己的脣邊,卻始終沒能鼓起勇氣使用。   “沒聽過。”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風鈴的手在微微顫抖着,那心裏只剩下兩個字——“妒忌”。   她知道,她真的妒忌了,妒忌這個雀兒,妒忌這個笑得如陽光般燦爛的小女孩,妒忌她與猴子是天生一對。   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了猴子的身影,那跪在硃紅色大門前的倔強身影。想起了猴子那句:“若有人敢欺負風鈴,老子我就把他打成肉醬。”   眼淚如決堤般墜下,打溼了枕頭。   三十三重天上的風透過窗欞的縫隙捲入,帶着絲絲的涼意。   緊緊地攥着那片玉簡,她掩着脣,獨自躲在被褥中抽泣。   “師傅說得對,風鈴根本不該去花果山。可是……師傅啊,風鈴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此時此刻,風鈴所能想到的,只剩下那撫養她長大的師傅。   那一夜,異鄉孤影,徹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