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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你們要給我找個舅媽?

  孫公武進奮勇“救駕”之時,“地官”高大鬍子還拽着皇帝不放,那都御史劉宗周也還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在那哭訴。   試問皇帝如此縱容小臣鬧事,大臣們豈能不心寒!   身爲內閣首輔的史可法此時完全可以憑藉他的權威出面壓服小臣,哪怕說聲擇日再議也行。   可向來遇事不決的首輔重臣再一次表現了其不能“斷”的弱點,竟於那優柔寡斷,無一制策。   以致大明立國兩百多年來又一次朝堂鬥毆事件發生。   上一次是正統十四年的午門事件,該事件羣臣打死錦衣衛都指揮使馬順、太監毛貴、王長隨三人,血濺朝堂,士卒聲洶欲誅,朝廷禮儀不復存在。   大字不識一個的孫武進救駕心切,瞧着那拽着天子的高大鬍子渾身來氣,握拳突然衝出,左右尚未反應過來時,其人已衝向御階。   “陛下能有今日,實我羣臣念……”   一邊委屈哭訴,一邊表功的都御史劉宗周正說着時耳畔傳來風聲,繼而後背一疼兩條老腿不由自主向前去了兩步,然後身子一軟“哎呀”痛呼一聲倒地。   幸運的是,倒地時離御階有一拳距離,不然要麼額頭磕到,要麼就是下巴兜到。   又疼又氣的都御史扭頭便要怒斥何人推他,眼前一幕卻叫他駭然萬分。   只見那南下護駕有功的京營統制孫武進正氣沖沖的拽着戶部尚書高弘圖的鬍子,一邊將高往階下拽,一邊大聲喝罵:“老不死的,我忍你很久了!說事就說事,你拽陛下幹什麼,你是欺陛下身邊沒有忠臣護主嗎!”   “你,你,你……”   鬍子被個武夫使老大勁拽着,能不疼?   地官尚書的臉都疼綠了,急得也結巴起來,結果千言萬語最後卻成了一句話:“快,快,快鬆開老夫!……吆……疼,疼……”   孫武進纔不松呢,叫這幫白麪褂子欺負了幾個月,今兒不借這個機會發泄下心中的憋屈,他都對不住都督寄予的厚望。   不過這廝雖不識字,粗魯不通禮儀,卻也有小聰明勁。   一邊拽一邊不忘扭頭朝殿上的一臉愕然的弘光叫喚一聲:“陛下莫要怕,只要有微臣在,誰也不能再欺負陛下!”   大義凜然,忠心護主,大有從他屍體上踏過的決絕。   “武夫休得放肆!”   “快鬆開高尚書!”   兵部侍郎呂大器早年巡撫甘肅時,可是指揮過邊兵攻討塞外胡人的,故而有些脾氣,見孫武進公然於殿中行兇毆打戶部尚書,氣得大罵,並抬腳上前欲救,可人還未近前,就叫那孫武進一腳踹於一邊。   疼的呂侍郎一陣眩暈,想爬起來同那武夫拼命,可一見周邊形勢不好,竟然就趴在那不動了。   再看那邊,程大木、鄭大發等京營將領都衝了上來,盡朝那些三品以上官員揮動拳頭。   馮漢大急,不知道孫武進是發了什麼癡心瘋大鬧朝堂,卻也知此事怕是善罷不得,趕緊溜出去調兵。   萬一孫武進過了頭,也只能學那爾朱榮了,事後趕緊易幟,請都督過江稱帝了。   有南都在手,都督這大業未必就不能成!   陳名夏、高鬥先、陳子龍等人叫這一幕都看呆了,人潮推搡中,難免混作一團。   他碰你一下,我撞他一下,一碰一撞,本來就有心氣的大臣、小臣們極容易碰出火花。   可能是哪個被東林黨定爲“順逆”的官員氣憤不過動了手,於是全亂了。   大殿中,大臣、小臣、紅袍子、綠袍子混成一團。   拳來腳往,好不熱鬧。   有些斯文的竟然你打我一拳,說一番道理,等對方還上一拳,再講一番道理。   “孫愛卿,你這是做什麼!”   皇帝震驚,望着一衆相互毆打的臣子們,默默的朝殿階退了退,示意幾個內侍趕緊站他前面“護駕”。   要說打的最兇的還是鎮江張天祿兄弟倆,這倆傢伙打仗沒本事,混水摸魚卻厲害。   先是光榮加入擁護潞王的大軍之中,後是與孫武進打成一片,加之前番渡江北伐之時不聽軍令,令得朝臣和勳戚們都是不恥。   可能也是知道兄弟倆如今要緊密同皇帝靠攏,如此才能保住兵權富貴,因此一見天子身邊最得寵的孫將軍動手,兄弟倆立時就上了。   護駕的大功,這時不取何時取!   一個按着“天官”吏部尚書張慎言,一個抱着內閣大學士王鐸,把這二位重臣急得就差哭了。   首輔史可法卻是沒被打,估計也是因爲他威望太高,沒人敢動手。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親軍,親軍何在!”   史可法怒不可遏,急呼錦衣衛進來維持秩序,可殿外一衆大漢將軍不僅紋絲不動,反而一個個怪模怪樣的看着他這首輔。   首輔這時才反應過來,這幫親軍不就是那武夫孫武進帶過來的兵麼,氣得直跺腳,卻是絲毫沒有辦法。   一衆勳臣們唯恐惹上禍水,悄悄的往殿外挪。   最後還是魏國公徐弘基看不下去了,擠過人羣拉住史可法奔到皇帝面前,請皇帝趕緊出面制止。   弘光也覺這樣下去不行,硬着頭皮走到殿階御案上喝斥起來,心裏直嘀咕,也不知道老孫賣不賣他這個面子。   孫武進聽到天子制止聲,先作不理,給了兩個也不知道是誰的官員一拳後,方纔停手,大呼道:“陛下以抗擊韃虜爲己任,誰要再敢說要聯虜,咱就替陛下將他打殺了!”   史可法同魏國公也急呼住手。   殿中這時才靜了下來,一衆官員不是帽子掉了就是官服被撕破,不少人臉上青一塊紅一塊,有兩個鼻子還被打出了血。   “縱是陛下要聯寇,那寇也要肯聯明纔行,哪有一廂情願的說法!”吏部尚書張慎言憤憤不平,並且十分不甘的望着剛纔將他騎在地上的張天祿。   張尚書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不管聯誰,總要對方肯聯,要是人家不肯聯,你不是把熱臉去貼冷屁股了麼。   皮球踢給了弘光。   又踢到了陸四這裏,大明皇帝以懇求的語氣希望淮軍都督能向南都上請封書,這樣他馬上就以親王爵位相授,並且聯合抗清的國策才能在朝堂正式確立。   陸四很爲難,他可是等着全盤繼承李自成的遺產的,這時向你明朝稱臣請封算什麼?   “老賈,你主意多,腦子活,你說我怎麼辦?”陸四不恥下問。   “這……”   賈漢復尋思半天,實在是找不到兩面討好,或者說兩面得利的辦法。   “都督若不願向弘光稱臣,可以聯姻。”   文天祥後人,原曲阜主薄,現任濟青防禦使,主要負責淮軍錢糧調度的文彥傑挼了挼鬍子。   “文公是說給我找個舅媽?”   李延宗是這麼理解的。 第四百零一章 陸四的婚事   “小爺要這麼說的話,嗯,也對。”   文彥傑笑着點了點頭,都督尚未婚娶,若是能與南明聯姻的話,用民間的話講的確是給李延宗這個外甥娶了個舅媽。   “那可是好事啊,你們要抓緊些……哎,不對,我舅舅好像喜歡一個叫玉兒的……舅舅,”   李延宗扭過頭咧嘴問陸四,“那個玉兒是誰啊?”   “什麼玉兒?”陸四一愣。   “就是上次你在馬官屯喝多了睡着時叫的那個啊?”外甥把這事一直記在心裏呢。   “有麼?”   陸四不記得。   “有!”   外甥表示當時好多人聽到了,舅舅要是不信,他可以把劉曉亮、劉大他們叫來。   “噢,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個人。嗯,不過人家是滿清的太后,怎麼,你要找她當你舅媽?”   陸四一臉正色。   “啊?”   衆人都是一愣。   “太后?”   李延宗嘀咕一句,心道舅舅的口味不會真這麼重吧。   “說正事。”   陸四不理會外甥,他沒想到文相後人竟然給他出了這麼個建議,不過聽起來是個好主意。   他也老大不小了。   總不能繼續打光棍吧。   繼而想到什麼,搖了搖頭,對文彥傑道:“據我所知明朝沒有和親先例,老文你這主意怕是行不通。”   “都督,不是和親,是聯姻。”   文彥傑糾正陸四用詞錯誤,稱淮軍將士是中國之兵,並非異族韃虜,今明失中原退於江南,已然非大一統政權,所以明與淮實際是對等的。既是對等,又皆是中國之人,且有共同的敵人,那當然是聯姻,而非和親。   “文防禦說的對,都督有淮、揚、徐三州及魯地,雄兵十萬之衆,不比他弘光差多少。”   濟南知府周祚鼎自做大順縣令那天起,便對明朝是徹底的失望。如今明朝雖有潞王於南都登基爲帝,尚據有東南半壁江山,但在周祚鼎眼中早就不是正統。   只不過這個正統現在到底是不是大順,周祚鼎也糊塗,從種種跡象來看,淮軍這位年輕的都督似乎有不臣大順之心。儘管現在山東通會衙門及地方州縣用的都是永昌元年的年號。   “都督以爲可否?”   文彥傑覺得這個提議是可行的,一來可以避免李自成那邊對淮軍聯明有什麼不滿,二來也可以讓南都百官放下心中芥蒂同淮軍合作抗清。   不管怎麼說,一個娶了朱明宗室女爲正妻的“賊寇”首領,總比和朱明毫無關係要強吧。   “南都的史閣部對我義師向來是深惡痛絕,所以就算我答應聯姻,那史閣部肯定也不會答應。”   陸四知道孫武進是擺不平史可法的,哪怕他真學爾朱榮把南都的朝官趕到長江淹死,也不可能讓史可法放下對農民軍的成念和偏見。   除非孫武進有本事把史可法趕出內閣中樞,讓他同前世歷史一般出外督師。   只是眼下江北沒有四鎮要史可法協調,又沒有清軍迫在眉睫的南征,因此想弄走史可法是比較困難的。   尤其是馬士英和左良玉勾勾搭搭,東林黨人在江南的影響力很大,從方方面面來看,還真需要史可法在南都鎮着。   哪怕是個吉祥物,史可法的威望對馬士英、左良玉之流也是個震懾。   這可不是孫武進能比的。   有的時候,刀劍真的解決不了事情。   文彥傑卻不認爲聯姻這件事是史可法可以制止的,只要弘光堅持,即使貴爲首輔,史可法也干涉不了。   “我倒是認爲史可法不會反對,畢竟有咱們頂在前面,對他南都大有好處。”陳不平說到這,看了眼陸四,很是認真道:“都督年紀也不小了,應該娶妻,這對淮軍上下也是好事。”   衆人聞言,紛紛點頭。   陸四沒說話,他知道部下的心思,雖說他竭力培養侄子廣遠爲繼承人,但這個侄子卻比自己還大一歲,弄不好就得比當叔叔的先走。   所以他必須有個正式的繼承人,將來萬一自家出事,淮軍也不致於分崩離析。   這是典型的封建思想,但也是人之常情。   淮軍將士提着腦袋跟你陸文宗賣命,圖的就是將來的榮華富貴,王侯將相,你陸文宗要沒個後人,這王侯富貴如何代代相傳,與國同休?   陳不平接着卻道:“不過咱們沒必要讓都督娶個不知底細的宗室。”   文彥傑一怔,道:“通會的意思是?”   “明朝的周王一家不是在徐州嘛,”   陳不平“嘿嘿”一笑,“我聽說都督對那位周王府的小郡主頗是關心,似是有意。另外我問過齊寶,那小郡主今年17歲,與都督相差三歲,正合適。”   陸四朝邊上的齊寶瞥了眼,對方忙將頭扭到一邊。   “都督真是中意這周王府的郡主?”文彥傑要問清楚。   “這……”   陸四怎麼回答,顧左言右。   “看來真是這位郡主了。”   文彥傑朝邊上的齊寶說道:“那位周王世子不是在城裏麼,你去把他請來。”   “哎,好!”   齊寶不等都督這邊示意就屁股一抬跑了。   陸四心道自家人生大事,你們總要問問我這個當事人意見吧。可陳不平也好,文彥傑也好,周祚鼎也好,都沒有徵詢他的意思,反而在那商量起都督迎娶周王郡主的好處。   最後得出一個共同結論來,那就是可以通過這次婚事促成同南都的合作,但這件事最好還是報給大順中央知道。   陸四對此沒有意見,他現在名義上還是李自成的臣子,娶一個前明親藩女兒爲妻,理當告知李自成一聲。   對常寧,陸四也是喜歡的,要不然就不會在濟寧時天天叫侄孫義良給人家姑娘送東西。   就是不知道人常寧怎麼想,是不是願意替他老陸家傳宗接代。   陸四尋思婚姻自由,不能包辦,所以不管陳不平他們怎麼想,最後還是要徵求常寧自己的意見。   讓他沒想到的是,被請過來的朱紹烱一聽淮軍陸都督對他妹妹有意,是半點也沒客套,直接道:“都督能看上常寧是這丫頭的福氣,俗話說長兄爲父,這婚事我便替她定下了……不知都督幾時下聘?”   “啊?這……你們幾位同我大舅子細說此事,務必要體面。”   陸四臉皮薄,拉起文彥傑走到屋外,說是散會步。   文彥傑沒有多想,便陪着陸四在大明湖畔閒走,約摸走了不到一里地,陸四突然停下,轉身說道:“老文,你說這個衍聖公還要不要了?” 第四百零二章 讀書人皆可爲衍聖公   對於衍聖公這個不科學的存在,陸四本人是十分抵制的。   孔子於中國文明有重要貢獻,儒家思想在中國文明中也佔據重要地位,這是不容否認的歷史事實。   但尊孔是否就要將孔子的後人捧起來作爲所謂聖賢子弟的宗社、天下讀書人膜拜之地,陸四極度存疑。   因爲事實上這個由所謂孔子後人擔任的衍聖公,對中國文化起到了極其惡劣的作用,降金、降元、降清直接導致儒教成了異族竊居中國的搖旗吶喊者,法理竊奪的幫兇。   說句難聽點的,一個衍聖公能抵百萬僞軍。   而衍聖公對於曲阜的百姓更是災難,聖人的後人變成魚肉家鄉百姓的罪魁禍首,將家鄉父老當成孔家的私奴,這恐怕絕不是聖人的本意吧。   按陸四的想法,爲了避免衍聖公世修降表,一次又一次打斷中國讀書人的脊樑骨,憑藉國家給予的特權欺壓百姓,這個天下從此無聖公纔是最好的。   或者說,尊孔,可以繼續,但絕不能讓孔子的無德後人成爲國家文明的法統承繼代表。   所謂名與器不可授予私人。   祭孔由國家的禮部負責,不須你孔家後人操辦。   如此行事,倒也是可行。   問題是,他陸四不要衍聖公,別人會要。   眼下南都那邊還沒顧得上衍聖公的事,等他們知道孔胤植已死,必然會重新擇定衍聖公,清廷那邊也有可能把衍聖公這個招牌亮出來,藉以招攬中國的讀書人。   因爲千年慣性原因,身爲聖賢子弟的讀書人對衍聖公這個招牌同樣也是認可的,你淮軍要不認衍聖公,弄不好就是將讀書人全部推向對立面。   如同陸四前世那位天王早期做法,大砸孔廟導致讀書人不得不繼續爲清廷賣命,最終漢族的抗爭異族政權被漢族的讀書人們所滅。   魯地無知百姓喚陸四天王,不代表他就是天王。   所以,陸四得找個明白人問問。   做過曲阜主薄,又是文天相後人的文彥傑無疑是個明白人。   由泉水匯聚而成的大明湖微波不驚,一幫工人正在修建“雙忠祠”。   “雙忠祠”是山東通會陳不平提議修建的,爲的是紀念幾年前於濟南罹難的山東巡撫宋學朱和歷城知縣韓承宣。   工人在修祠時,從地下掘出一泉。   該泉泉水清澈,瑩潔甘美長流不息,陸四聞知遂以祠命名曰“雙忠泉”,更親自題寫了泉名、祠名,這也是陸四目前爲止唯一留的墨寶。   “孔胤植雖惡,衍聖公卻不得不要,若廢衍聖公,則天下讀書人必視都督爲儒教大敵。”   文彥傑認爲不可因孔胤植降清而廢除衍聖公世襲。   “昔宋儒胡安國著《春秋傳》講尊王攘夷,朱子幾篇奏疏主張攘夷復仇,明朝有方孝孺作《後正統論》講華夷,排斥蒙元法統。王洙的《宋史質》,丘叡的《世史正綱》,柯維騏的《宋史新編》都是嚴華夷之辨的史書,否定元統……”   文彥傑可能是以爲他面前出身淮揚農家子弟的都督因爲孔胤植降清一事,對儒家也很反感,認爲讀書人大多軟骨頭,急忙強調歷代儒家先賢都是尊王攘夷,嚴華夷之辨的。   “我不是對儒家有什麼意見,”   陸四抬手打斷文彥傑,沉吟片刻,道:“我的意思是尊儒是否一定要尊孔?”   儒家於中國文化中的地位至關重要,陸四對此是深知的,如果沒有儒家,中國很有可能成爲佛國,如前世泰國那般。   中國歷史上“三武滅佛”可側證佛教對中國文化的侵襲有多嚴重。   所以,儒教、道教於維護中國文化的主體性是有大功勞的。   一個國家,是絕對不能沒有信仰的。   儒教,就是中國的信仰,至少從前是,現在也是,將來很長一段時間也是。   “若尊儒必要尊孔!都督所擔心的不過是怕這衍聖公成爲漢奸,那麼……”   文彥傑提議從孔家不願降清的子弟擇選優秀者,由陸四親自考覈,立爲新一代衍聖公,並派人重修孔府,以示淮軍對儒教之重視。   陸四卻不同意,朱元璋當年也選了新的衍聖公,可朱元璋怕也沒想到兩百多年後衍聖公會無恥到韃子還沒來就上降表吧。   後人的事情哪個能確保?   事情既然落在陸四手上,他就想一次性解決好,不給後世留隱患。   文彥傑也意識到了陸四所擔憂,但百多年甚至幾百年後的事,他又哪裏敢確保說選出的新衍聖公後人沒有軟骨頭的。   細細想了想,稱可仿曲阜知縣世襲爲世職的辦法,將這衍聖公也改爲世職,由孔家後人多少年一考,不使衍聖公爲一孔之血脈繼承。   這也倒不失是個好辦法。   只要衍聖公姓孔,由孔家內部競爭出任,恐怕也能煥發這孔聖後裔的活力。   但陸四顯然另有想法,他負手看着大明湖,道:“既然這衍聖公是用來祭祀孔聖的,那孔聖後人可爲奉祀官,孔聖的七十二弟子後人爲何不能爲奉祀官?歷代儒家聖賢后人又爲何不能祭祀孔聖?”   “都督的意思是?”   文彥傑叫陸四這番話聽得暗暗喫驚。   “我看吶,這個衍聖公不必單從孔家選,凡我中國儒家先聖後人都可以當這奉祀官,就是讀書人都能爲衍聖公!”   陸四大手一揚,轉身抬手朝文彥傑一指,“你是文天祥的後人,也是聖賢子弟,寧死不隨孔胤植降清,我看就由你先任一屆衍聖公,五年之後再選。”   “啊?”   文彥傑叫陸四的大膽想法驚住,半天回過神來,苦笑一聲搖頭道:“由非孔家後人出任衍聖公,怕是天下人不認。”   “天下人?”   陸四笑了起來,“這首任衍聖公之前,何來衍聖公?天下人誰知衍聖公?不過是帝王詔命而矣!”   “這……”   文彥傑語滯。   “我若是唐宗宋祖,頒詔天下,老文,你說這天下人認不認你這個衍聖公?”   陸四“哈哈”一笑,“你老文就說你敢不敢當,你要敢當,我姓陸的就去拼個皇帝噹噹。” 第四百零三章 西線大潰敗   淮軍在東線取得對豪格、孔有德集團的重大軍事勝利同時,西線的順軍主戰場的形勢卻是極其不妙。   清英親王阿濟格率滿蒙漢八旗,合吳三桂、尚可喜二部出京入山西后原定是同葉臣會攻太原,但阿濟格半道就收到太原被葉臣攻破的捷報,轉而決定出塞南下迂迴進攻陝西的榆林。   攻下太原的葉臣也趁機派人到處招降,而失去太原依託的入晉順軍則被迫撤出,至此,山西全省被清軍佔領,使得李自成制定的於晉、豫同時發起反攻的戰略破產。   清軍則依託山西向李自成的老家陝西發起進攻。   駐守在榆林的是李自成妻高夫人的弟弟高一功,本是率部前往山西作戰的高一功接報有清軍自塞外來攻後,立即率部調頭趕回榆林,隨後同清軍在榆林城外殊死搏鬥。   阿濟格久攻不下,採納吳三桂的建議分兵兩萬餘,由順承郡王勒克德渾指揮從榆林南下進攻延安,以期造成陝北順軍首尾不能相顧。   據守延安的是剛從山西撤下來的李自成侄子李過,只李過人馬不到萬餘,軍中攜帶的糧食更是不多,因此被清軍包圍後不久就斷了糧。   隨後,勒克德渾得到了尚可喜部增援的紅衣大炮,眼看清軍火炮厲害,李過自知延安必和太原一樣被清軍火炮攻破,便率部從城中突圍,卻是不往南而是朝北奔榆林,意與高一功死守榆林,拖住阿濟格的大軍,爲其叔叔李自成重新部署陝西防禦爭取時間。   與此同時,率軍至河南的多鐸部清軍在懷慶府的濟源同順軍王體中部發生激戰,雙方都沒能取得大的戰果。   衛輝那邊,另一股順軍(淮軍第五鎮)在圍了陽武縣城快兩個月後終是開始攻城,城中的清衛輝總兵祖可法帶百餘人突圍北逃。   第五鎮的兩個旅約八千多人在副帥謝金生的帶領下向衛輝府城進軍,城中的清河南巡撫羅繡錦急得一天派了幾撥快馬向多鐸求救。   多鐸派蒙八旗兵四千餘救援衛輝,淮軍第五鎮與之交戰不勝,被迫退回陽武這座黃河北岸的立腳點。   接報衛輝之圍已解後,多鐸原意率師渡過黃河向洛陽進軍,爭取將北犯河南的順軍殲滅於洛陽一帶,卻接到其兄多爾袞命令,要其只在河南留少許兵馬,主力馬上西進直取潼關。   多爾袞命令急迫,不容置疑,卻是阿濟格那邊進展太順,已經爲清軍合圍李自成主力創造了戰機。   只要多鐸西進奪取潼關,清南北兩路大軍就能成功會師西安,一舉顛覆李自成的大順政權。   多鐸卻有些猶豫,他擔心要是他率大軍離開,河南順軍會再次渡河北犯。懷順王耿仲明卻道擒賊先擒王,只要殲滅了李自成,其餘的順軍根本不足爲慮。且經濟源一戰,河南順軍短期內也不可能組織大的攻勢,正好可趁這一空當抽師奪取潼關。   思考再三,多鐸準備西進,此時明朝的河南總兵許定國卻派人同清軍接洽投降。   多鐸大喜過望,回信許定國要其將兒子送來爲質,卻對許定國請求清軍過河接應他以“未奉旨意”加以拒絕。多鐸擔心要是派兵渡河接應許定國,會遭到順軍的攔截進攻,一旦他被拖在河南,陝西那邊的大好戰機就會流失。   李自成此時率大軍就在潼關,得到延安失守的急報,他知道再守潼關已經沒有多大作用,因爲清軍會直接攻取西安從他屁股後面殺出。   與軍師宋獻策商量再三後,李自成留下大將馬世耀率七千人守潼關,自己同劉宗敏帶着其餘人馬奔回西安。   回到西安後的李自成卻犯了一個致命錯誤,他沒有召集從山西退下來的各路兵馬會守西安,同清軍決戰,而是認爲西安不可守,竟是直接放棄西安,從藍田走商洛向鄧州、襄陽奔去。   南逃的路上天降大雪,凍死很多老營的婦孺,加上放棄西安對軍心的影響,順軍士氣極爲低迷。   河南方面負責指揮反攻的順軍將領王體中聽說闖王放棄西安,困惑之下不顧友軍淮軍第五鎮的反對,從懷慶一線全線退兵退到了河南府。   多鐸部抵達潼關後,防守潼關城的馬世耀見清軍兵強馬壯被迫開關投降。可馬世耀並非真降,意詐降爲內應,可惜密信被清軍截獲,多鐸設計將馬世耀部七千將士全部坑殺。   之後多鐸揮師佔領李自成放棄的西安城,陝北的高一功、李過得到消息大喫一驚,二人決意放棄榆林從陝西西部南下,沿途收集大順軍駐防各地的零散人馬,向漢中一帶奔去。   清攝政王多爾袞得到豫親王多鐸佔領西安的捷報以後,高興萬分,大事宣傳,說於潼關大敗六十萬順軍,祭告天地宗廟,又遣使分別馳往盛京、蒙古各盟和朝鮮國,傳報大捷消息。   與此同時,有關肅王豪格同恭順王孔有德戰死的消息才被多爾袞允許公開。   之前,山東戰事不利,二王殉國的消息一直被多爾袞壓着。當時正值阿濟格和多鐸用兵關鍵時候,要是豪格同孔有德戰死的消息傳出,對八旗將士的軍心士氣肯定是個嚴重的打擊,對他多爾袞本人也將不利。   現在有了西線的大勝,豪格之死自是被淡化許多。大學士范文程建議當馬上命豫王回返河南,由英王阿濟格追擊李自成,防止河南因爲兵力空虛被順軍奪取,同時結合河南戰局演變着手對山東淮賊的解決。   二王被殺,近萬八旗將士的血仇不能不報,並且要着手南征,不然再這樣打下去,大清沒有錢糧能夠支持下去。   多爾袞便令多鐸率部趕緊離開陝西回到河南。   “潼關哪來六十萬順軍的?多爾袞是吹牛皮不打草稿啊。”   正準備離開濟南前往徐州成親的陸四將北方傳來的塘報隨手丟給諸將,翻身從馬上跳下,負手沉吟許久,命賈漢復傳令高傑所部馬上進軍北直,殺人也好,放火也好,搶劫也好,由着他們。 第四百零四章 刺殺   西線還是崩了。   陸四有西線不順利的思想準備,畢竟清廷放在西線的是阿濟格同多鐸的兩支主力,但崩的一點水花也沒有,卻讓陸四有點始料未及。   北京詔告天下說於潼關殲滅六十萬順軍,這肯定是多爾袞在吹牛逼,或者說是多爾袞在打戰略宣傳戰,因爲把李自成的所有家底湊起來也不可能有六十萬順軍。   真有六十萬大軍,這大好河山也輪不到愛新覺羅來坐。   一役殲敵六十萬,聽上去是很壯威風的,蒙古各盟、朝鮮那邊聽到再懷疑數字,也得豎大拇指誇一聲大滿洲,真英雄。   此役的宣傳對於滿清穩定山西、陝西、京畿、北直肯定是大有好處的,同淮軍現在大力宣傳馬頰河之戰是異曲同工。   不過一個是實打實,一個是可着勁的吹。   李自成到底是喫了什麼瘋藥放棄西安?   陸四想不通,從全局來看,阿濟格雖然出奇兵於塞外包抄陝北,但有高一功、李過在榆林死守,阿濟格也不可能把主力盡數撲向西安。   想要“蛙跳”的前提是高、李是死豬,可高、李這支順軍集團可是很具有活力的,日後堅持十七年的忠貞營也是以高、李集團爲基礎發展的。   不敢說高一功和李過能牽制阿濟格全部,牽制其兩三萬人是沒有問題的,如此阿濟格能用於西安之戰的兵馬最多不過五六萬。   河南戰局整體也是順(淮)佔了上風,就算多鐸拿下潼關,只要河南順軍能夠及時北進,多鐸這一部於陝西會戰也不可能全力以赴。   所以,丟了潼關,並不影響西安防禦。   陸四對清軍實力有個大概的估計,對順軍同樣也有個底,他判斷李自成在陝西的兵馬應該還有十萬人左右。   如此,進行一場西安防禦戰,並同時調動寧夏、甘肅、河南、荊襄、河南順軍配合戰役,鹿死誰手沒有五五開,也得有個四六。   雙方差距並不大。   可李自成卻直接不守,將他大順真正的首都西安給放棄了,這絕對是件讓人捉摸不透的事。   西安對於順軍而言,就相當於淮安對於淮軍。   老巢!   這一跑,對北方戰局的影響可以說是致命的,除了讓陝西崩盤外,也會讓甘肅、寧夏跟着崩盤,繼而便是李自成再一次如流寇般被阿濟格死咬不放,連喘息都不得了。   對於淮軍這邊,就是陸四寄予厚望的懷慶大反攻的效果大打折扣。   爲了配合這次河南順軍的反攻,陸四可是讓張國柱的第五鎮竭力配合的,如果不是多鐸派出蒙八旗增援衛輝府城,謝金生指揮的淮軍甚至能拿下衛輝城。   淮軍在山東對豪格集團的圍殲某種程度上也是配合這次河南的局部反攻,陸四原本是想順軍奪取懷慶後便令第五鎮、第六鎮共同用兵彰德,攆走滿清任命的河南巡撫羅繡錦,這樣即便淮軍佔據的河南地盤仍就不大,卻可以讓河南成爲一個緩衝區。   現在好了,張國柱急報順軍大將王體中全線退兵,董學禮同河南節度使呂弼周也受到潼關被攻破、李自成放棄西安的影響全線收縮,河南境內那些原本在觀望的土寇和明軍殘餘力量大多動搖降清。   相當於一夜之間,河南迴到了“解放前”。   李自成撤離西安後,清軍肯定會追擊,但不可能把兩支大軍都用於追擊李自成,所以八成多鐸要重新進入河南。   要是河南再崩下去,山東就是脣亡齒寒。   沒辦法了,陸四隻能亡羊補牢,下令高傑的第六鎮攻入北直隸地區。   “告訴高傑、李成棟、胡茂楨諸將,第六鎮於北直不以攻城掠地爲目標,以破壞爲目的。能燒就燒,能毀就毀。”   陸四知道這個命令一旦被高傑部執行,對北直地區的百姓無疑是個災難,因爲高傑部一旦鬆開勒在他們脖子上的繮繩,這幫人恐怕連屠城都幹得出來。   但他真顧不上了。   他必須盡一切手段打擊清軍在北直地區的戰爭動員潛力。   還有幾天就過年了。   1645年,局面對滿清極度有利。   “傳令高進,不管他用什麼手段,花多少銀子,我要北直、河南、京畿降清的漢官夜裏不敢睡覺。”   陸四頒懸賞令,鼓勵燕趙好漢踊躍刺殺清廷任命的州縣地方官員,並將爲滿洲人效命的漢族官員、百姓定等處置。   人分三六九等,這漢奸自然也應該分等級區別對待。   陸四認爲應當客觀看待那些爲滿洲效命的漢人,他們當中有主動賣身的,也有被迫效命的,而滿清雖是建立在以滿州人爲主的旗人階層之上,但支撐這個國家的卻是數目比他們大得多的漢人。   因此不能一昧的將爲滿洲服務的漢人視爲漢奸,有的人是必殺的,有的人則不必殺,還有些人則可以給他們戴罪立功的機會,如此,才能瓦解滿清統治的基礎。   陸四提出漢奸九品制的說法。   一品漢奸指在努爾哈赤起兵時就投降金軍的明軍將領,如佟養性、李永芳等人,在清官職爲三等昂邦章京以上。   二品漢奸指爲滿清出謀劃策的漢人讀書人,官拜大學士的。如范文程、鮑承先及寧完我、洪承疇等人。   三品漢奸指漢軍八旗將領,如孫得功、金礪、祖可法、張存仁等。   四品漢奸指綠營以及北京降清的官紳,這些人只要是在滿清六部,滿蒙衙門、地方衙門效命的,不問投降時間,不問官階,一律定爲四品。   五品漢奸指爲清廷服務的漢人細作,及各衙門充任筆貼式的漢人。   六品漢奸指爲清軍提供戰略物資的商人。   七品漢奸指在八旗旗莊擔任莊頭的漢人,或爲滿州戈什哈的漢人。   八品漢奸爲清軍打造軍器、鑄造火炮的工匠。   九品漢奸則指在漢八旗或綠營的普通士兵。   陸四希望通過對這些爲滿洲人效命的漢奸定品,並定下相應賞格,提高燕趙好漢刺殺的積極性,同時在北方形成一股“恐怖”氛圍,一種漢奸人人自危的白色氛圍。   自古以來,刺殺都是小道,擺不上大堂,也絕非王者手段,陸四行此極端手段,也是真急了。   “鋤奸!”   陸四親自定性。 第四百零五章 奇襲北京   高傑的第六鎮深入北直配以高進的鋤奸刺殺,不敢說一定會動搖清廷對北直、河南、京畿的統治,但肯定會讓他們的戰爭動員效率極大下降。   戰爭,打的就是雙方控制區的人力、物力動員能力。   爲了加強高傑部的機動能力,陸四更讓賈漢復將前番繳獲的清軍戰馬撥1000匹給第六鎮,另外再調3000頭騾子,以使第六鎮實現“以步易騎”,從而可以通過全鎮的機動能力馳騁於北直地區。   “堅城不攻,強敵不戰,就是給我動,牽着清軍的鼻子轉。糧草方面,以戰養戰,就地尋糧。敵若往東來,第六鎮就往西去,半年之內,北直地區的清軍數量有限,且多是綠營兵,不可能對第六鎮構成威脅……”   考慮到高傑等人的領悟能力,陸四儘可能的將這次北上任務說的再明白,再具體些。   身爲“督府”參軍的賈漢復認真記錄着都督給第六鎮帥高傑的軍令。   “總之,就是打一槍就給我換個地方,絕不能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三天。需要注意的是京畿一帶的滿洲留守八旗兵,但我估計,北京的滿洲八旗兵也不會有多少,而且咱們的第七鎮渡海徵遼,清廷弄不好就得往遼東回派一些八旗兵……”   說到這,陸四突然心中一動,叫齊寶將地圖攤開。   沈廷揚的水師已經趕到登州,第七鎮的李化鯨對渡海去打遼東的作戰計劃沒有怨言,反而很是積極。   因爲在第七鎮這幫綠林好漢眼中,韃子的主力都進了關,留在關外的韃子留守人馬能有多少,大都督派他們第七鎮到關外簡直就是送功勞給他們。   那一公二侯三伯的封爵,第七鎮的將領們個個都是心動的很。   李化鯨原是準備年前揮師渡遼,陸四考慮到馬上就過年了,讓第七鎮過完年再渡海。   爲了讓第七鎮能夠更積極的完成任務,陸四不顧文彥傑的反對,硬是讓他湊了五十萬兩銀子和一些物資送到登州。   手頭相當緊張的文彥傑甚至偷偷派人盜挖孔林的地下埋葬品,以期解決錢荒。   這件事陸四不知道,知道的話,恐怕會很生氣。   一旦第七鎮年後在遼東登陸成功,席捲遼南,威逼遼陽、盛京,多爾袞不可能不理會“龍興之地”,那麼就有可能抽調部分入關的八旗兵回防遼東,那樣一來,阿濟格大軍在陝西,多鐸大軍在河南,京畿一帶的駐防八旗兵肯定異常空虛。   這種機會可不多。   所以,是不是可以趁機給多爾袞敲一記悶棍呢?   陸四陷入沉思。   他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前世的西捻軍歷史,這支以騾子、驢爲主要代步工具的“騎兵”在北方縱橫數省,於清軍重圍中不斷突進,甚至還打到了盧溝橋,嚇得北京封門。   要是淮軍也有一支人馬能如西捻軍這般在清廷的肚子裏大攪特攪,他多爾袞還能在1645年安心南征?   正在記錄軍令的賈漢復見都督不說話,只盯着地圖凝思,不由輕聲喚道:“都督?”   “膠侯,咱們讓第七鎮李化鯨在遼東雷霆掃穴,那是不是可以趁清軍主力不在京畿這個空當,先給他敲一棍子。”   陸四說出自己的想法。   賈漢復仍是不解:“都督的意思是?”   “打北京。”   陸四當然不是出動淮軍北上攻打北京,而是讓高傑的第六鎮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向京畿深入,擺出攻打北京的架勢,迫使多爾袞調回河南的多鐸大軍,給淮軍的發展爭取時間。   甚至,有機會奇襲北京城!   賈漢復叫這個大膽想法驚住了,遲疑半天提出一個擔心,那就是如果第六鎮太過深入,多鐸部清軍將他們南歸的道路截斷,第六鎮就不是奇師了,而是要被困死在清廷眼皮底下了。   “萬一南歸道路被清軍截斷,第六鎮就往東打,出山海關去遼東同第七鎮會合,攻打盛京!”   陸四連高傑他們的退路都想到了,而且不從張家口出關,就從山海關出關!   因爲,清軍佔據北京後,爲了更加“自由”出入關內,竟將山海關的城防設施給拆除了,也不再將山海關作爲防禦重鎮,換言之,現在的山海關已經被清廷自己給廢了!   所以,只要第六鎮願意,他們完全可以從山海關殺到遼東去。只要和第七鎮會師,糧草就能得到接濟。   進可合第七鎮會攻盛京,退可渡海回山東。   賈漢復認爲可行,但提出一個擔心,那就是若讓第六鎮執行這麼驚險的任務,這個以明朝降軍爲主的第六鎮會不會積極執行,又會不會以爲淮軍是將他們當作炮灰用,借刀殺人?   一旦高傑等人有了這個想法,那便等於在第六鎮埋下同淮軍分裂的種子。   哪怕有邢夫人等高傑部家眷爲人質,誰又敢說這幫人不會叛了淮軍?   家眷爲質,靠得住,也靠不住。   投降滿清的漢軍將領哪個不是妻兒老小在明朝這邊的!   “是呀,膠侯提醒的對,咱得讓高傑他們信得過我啊。”   陸四有那麼一股衝動,他親自帶騎兵會合第六鎮執行這個大膽的作戰計劃,但他知道他現在一身系淮軍萬千之重,哪裏能如此犯險。   但他不去的話,派誰去。   廣遠這個侄子倒是合適,可廣遠眼下在徐州坐鎮,須臾之間趕不過來。   思慮再三,陸四讓人將外甥延宗叫了過來,讓賈漢復將北進方案大略同延宗說了。   “我去!”   還有幾天纔算17歲的李延宗不等舅舅開口,就主動請纓了。   “此去兇險。”   望着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外甥,陸四欲言又止。外甥畢竟是外甥,姓李不姓陸,要是出了事,他怎麼跟堂姐兩口子交待。   “舅舅不是說王侯將相要自個去搏麼,我這個外甥要不搏命,將來怎好叫舅舅封我爲王?”   李延宗咧嘴一笑。   陸四點了點頭,拉住延宗的手,沉聲道:“記住,你們鬧的越兇,我這裏就越安全。”   說完,頓了頓,又說了句,“你越危險,我這個舅舅就越高興。” 第四百零六章 讓他們害怕   偷襲北京,理論上是完全可行的。   永昌元年至二年的冬春之交,北京極度空虛。   輕易擊敗李自成奪取北京讓清軍驕橫不可一世,事實上的戰局也讓清軍“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結果就是爲了儘快征服中國,在立足未穩、京畿、北直的統治還不算穩定的情況下,多爾袞將八旗主力分作兩支派了出去。   一支八萬人,一支四萬人。   沒有陸四,這十二萬人擴編爲了百萬清軍,滾雪球似的征服了中國。   有了陸四,歷史已然改寫。   原本是清軍征服南明橋頭堡的山東成了抗清第一線,也使得淮軍直面京畿,哪怕自身實力遠弱於清軍,卻在局部形成對清軍的絕對優勢。   清軍整體實力不計戰鬥力,單以兵員總數對淮軍大概是三比一,可在山東一線,淮軍對清軍卻形成五比一,甚至六比一的優勢。   對巴哈納、石廷柱集團,對豪格、孔有德集團的兩次大勝,就是淮軍兵力優勢的體現。   只要陸四願意犧牲淮軍,他現在就可以揮師“北伐”,只不過大概率同李自成一樣奪了北京之後卻又不得不再次放棄。   但不能大規模北伐,不意味歷史給淮軍創造的絕佳機會就要平白放過。   從全國抗清總體戰局來看,東線這邊也必須有所作爲。   否則,一旦李自成敗亡,陸四恐怕就再也沒有兵臨北京城下的機會了,因爲山東和淮揚所處地域註定他會是滿清第二波重點攻擊的目標,也就是頭等大敵。   這塊地盤,人口和錢糧產出是不錯,也是必擊之地。   在敵人的拳頭重重砸下前,陸四需要將這隻拳頭一個個的扳開、折斷。   正如陸四對自家外甥所言,你越危險,他這個當舅舅的越高興。   不是做舅舅的無情無義,不將外甥當人看,而是外甥那邊如果真的有危險,便說明清軍一定往回抽調了大軍。   那就意味着李自成的壓力輕了,淮軍的壓力也輕了。   賈漢複用孫子兵法中的“圍魏救趙”形容這次大膽的北進計劃,除了可以最大程度摧毀北直、京畿的戰爭潛力外,就是可以逼迫清軍回師,從而使得河南不致崩盤,給淮軍在山東進行下一步防禦、發展爭取幾個月,甚至是一年的時間。   內心深處,再怎麼想繼承永昌皇帝的遺產,陸四也不希望李自成敗的太快。   李自成敗的太快會產生一個最直接的連鎖反應,那就是盤踞在武昌的左良玉部降清。   歷史上,就是李自成被阿濟格追到湖廣,左良玉不敢與李自成打,這才找藉口東征南京。結果半路病死,不爭氣的兒子左夢庚直接帶幾十萬人降了阿濟格。   左良玉部一旦降清,淮西明軍集團就要不保。   陸四需要友軍,哪怕左良玉部再不堪,只要他們不降清,就能替淮軍承擔清軍的壓力。   抗清一方的優勢在於人多。   哪怕彼此也是敵對關係,但只要都在抗清,多爾袞就不得不把他那十幾萬人分散用兵。   這也是陸四爲李自成爭取的最後機會了,但願這位永昌皇帝能夠在襄陽得到喘息,而不是如放棄西安一樣再次放棄他那最後的根據之地。   爲此,陸四讓陳不平替自己擬了一份給李自成的奏疏,疏中大意是說淮軍將全線北進,希望能夠爲大順中央減輕壓力,請皇帝陛下及早部署新的反攻。   不過不知道李自成能不能收到這份奏疏,現在想要和李自成取得聯繫已經很麻煩了。只能先通過河南順軍向荊襄轉送,看看能不能由白旺轉遞給李自成。   定下計劃後,陸四就不改,並且要馬上落實。   第七鎮可以年後渡海,第六鎮卻是即刻動身。   爲了鼓舞第六鎮北進士氣,陸四將此次北進的優勢及判斷的清軍底子全部整理出,並制定了一套結合清軍實際情況的“進擊戰術”,都由外甥延宗帶給高傑。   當然,做舅舅的不可能讓外甥光桿一人提着把紅纓槍就去高傑那裏,他還是要給外甥配一支親兵的。   在徐州通過大比武選出的淮軍最精銳人馬“百人隊”無疑是要跟李延宗去的,除此之外,陸四又讓黃昭調500名會騎牲畜的鐵甲兵,又讓齊寶帶500名旗牌親兵歸延宗指揮。騎兵方面,遼東人出身的曹元率1000騎兵也參加北進。   莫看才2100人,卻是淮軍的精華了,碰上真滿洲也是可以一戰的。高傑所部的戰鬥力也是不差,爲明軍時在孫傳庭的指揮下都是能同順軍主力正面硬槓的。   高傑本人敢戰,部下李成棟、胡茂楨等也都是強將,再有加強過去的這兩千淮軍精銳,除非多爾袞將多鐸大軍抽調回來,否則北直隸及京畿一帶的少量留守清軍不可能擋得住他們。大概同清軍入關時那般,明軍縮在城中眼睜睜看着清軍在鄉野四掠,破壞。   解開第六鎮脖子上的繩索,軍糧這一塊其實也不用擔心,只不過會害了北地百姓。   “到了第六鎮,你聽高傑指揮,不要因爲是我的外甥就對高傑的將令有所不從。切記,此次北進,高傑是主將,他的軍令就是舅舅我的軍令,你必須服從!”   害怕外甥年輕衝動的陸四反覆叮囑延宗,又將曹元、齊寶叫來託付。   臨出發時,陸四親自備酒爲出征將士送行,每人三碗酒、兩斤肉,喫飽喝足上路。   第一碗酒一飲而盡。   “我陸文宗不是讓你們去送死,我要你們活着!我要你們活着摧毀韃子和一切幫助韃子的漢奸!”   第二碗酒一飲而盡。   “我們淮軍想要強大,就要自己爭取。你們想要榮華富貴,也要自己爭取!明軍打不過韃子,順軍打不過韃子,我們淮軍打得過!所以我們要勇敢站出來!”   “不僅是爲了我們自己,更是爲了我們這個民族!”   第三碗酒舉起來。   “喝了這最後一碗酒,我也沒什麼好和你們說了,你們只要知道你們的身後站着我陸文宗就行!”   一飲而盡。   “去吧,用你們手中的長刀去告訴那些滿洲人,我們淮軍纔是這世間最強的軍隊!”   “讓他們害怕,讓他們恐懼!”   陸四大手一揚。 第四百零七章 山東戰區   攻佔臨清驅逐了清山東巡撫方大猷的第六鎮北上後,淮軍在山東北部的駐防也要隨之調整。   德州全境因爲前番的“堅壁清野”,已經徹底淪爲無人區,濟南府東北部與北直接壤的武定州、海豐、陽縣、樂陵等地基本和德州情況差不多,眼下也只臨清、高唐一帶由淮軍第六鎮駐防。   第六鎮一旦北進,臨清、高唐包括東昌府轄大部分縣城就面臨沒有駐軍或駐軍極少的情況,取得對豪格集團大勝的陸四顯然不可能將好不容易奪取的州縣再拱手送給清廷,因此對山東全境的佈防及在魯淮軍的合併整編也勢在必行。   陸四馬上要去徐州,不僅是爲了成婚的事,更是要去解決淮西明軍及針對左良玉部可能降清進行相關部署。   李自成同左良玉的死在陸四前世是一前一後,現在李自成是不是依舊要走老路,要看這位永昌皇帝是不是繼續放棄襄陽根據地。   但左良玉肯定是必死無疑的。   因爲,他是病死,不是意外。   戰局再怎麼革新,也不可能影響到左的病死。   雖說主導降清的是左良玉之子左夢庚,但實際上左夢庚也是被部將挾制,其部下大將盧光祖、李國英、張應祥、徐恩盛、郝效忠等遼東人皆要降清,只有非遼東人的馬進忠和王允成兩人不從率領部下逃走。   馬進忠後在湖北向阿濟格部僞降,清軍南下之後,馬進忠卻把清軍責令他運送的南征大炮丟棄在江中率兵西上湖南嶽州,此後投靠何騰蛟,後又投孫可望,再投李定國,最後病逝於風雨飄搖之時,算得上是個堅貞的民族英雄。   王允成大體同馬進忠一樣的人生軌跡,不過其是真降了孔有德。李定國將孔有德包圍在桂林時,派馬進忠在城下喊話王允成讓他投降。   孔有德其時已經決意投降李定國,可部下其餘將領卻不肯降,結果王允成同馬進忠在城牆上下對話時,孔有德將自己給燒死了,大概就是差了前後腳的事,要不然定南王孔有德恐怕就成了三順王第一個反正歸明的王爺了。   左良玉部大多數遼東將領一心降清,其餘明軍情況也差不多,陸四認爲除了這些遼東人對清軍過於熟悉、畏懼之外,便是清廷的拉攏招撫工作做得好。   比如劉良佐的弟弟現在就在清漢軍旗,黃得功手下的馬得功等人都有親友故舊在清軍效力。   嚴格來說,左良玉部其實也是關寧集團的分支,那麼在其“總部”降清的情況下,這個分支選擇追隨總部腳步,根本不爲奇。   將綠營及三順王、漢軍組成情況做個統計的話,關寧軍出身或其分支大概要佔六成。   換句話說,明朝用三餉餵飽了的遼東將門集團一手葬送了明朝。   除淮西明軍集團、武昌明軍集團這兩件大事外,陸四還要將南都那邊給“拍”下來,哪怕弘光政權因爲仇視農民軍的史可法、東林黨人在,也要把聯合抗清這個主基調定下來。   如果史可法他們還是不老實,陸四說不定就要發兵“清君側”了。   左良玉從上游清君側,他陸老四從江北清君側。   看上去,倒也諷刺的很。   那麼,在陸四南下這幾個月,山東就必須有個統籌。   左潘安的第二鎮七天前攻佔了威海衛,同事先陳不平估計一樣,降清的膠州副將柯永盛聽說登萊巡撫陳錦渡海跑了,是“一槍未放”就向淮軍投降,所部被左潘安收編,現正在文登、榮成等地配合第二鎮“剿匪”。   第二、第七鎮在膠東地區作戰同時,山東招撫大使胡尚友的工作也沒有落下,前後陸續招撫大小官員120餘人。   只不過這幫膠東地區的官員明顯喫了虧。   胡尚友剛剛北上開展招撫工作時,那是銀子如流水的往外撒,甭管你是大順的官還是大清的官,只要願意投淮軍的,一律加一級,甚至加三級,在形勢一度緊張時(真滿洲進駐山東),部分已經表態降淮的官員還坐地起價,氣的胡尚友大罵這幫人不講信用。   但隨着淮軍軍事上接連取得的勝利,這個形勢一下就顛倒過來,原先那些坐地起價的現在是自降身份求胡大使招撫,先前委了府臺的現在只要給個知縣就行,就這,胡大使還不樂意,得這幫不講信用的反過來送銀子給他纔行。   那真是大撈特撈,賺得不亦樂乎。   膠東這邊原清廷山東總督王鰲永任命的官員更是“貶值”的厲害,也許是覺得自己撈的太多,怕傳到都督耳裏不像話,胡大使也是計上心來,授意下面人將膠東青州、登州、萊州三府的大小官職明碼標價,要這幫失節的清官們拿錢購買,美其名曰“贖身”。   好傢伙,短短兩三個月,光是收到的官員贖身費怕就有三萬多兩。山東通會陳不平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爲盤子大了官員少,好多地方淮軍不繼續任用原先的士紳官吏,一時間還真沒辦法組建地方政權,進行地方治理。   所以只要這些降官能夠替淮軍辦事,又自個交銀子買官,陳不平也就樂得拿他們充實地方。   然而被都督陸四指定爲新一任衍聖公侯選人的文彥傑卻跳出來指責胡大使濫發官職,將國家名器同貨物一般販賣。   官司一路打到陸四這裏,搞得陸四也爲難,他問陳不平如果不用這些買官的降官,地方是否可以快速穩定。   陳不平很肯定的回答不可能。   陸四猶豫了。   沒幾天,就有孔家人往濟寧州遞狀子說是孔林被人盜挖,請求官府派人嚴查,追回被盜挖的陪葬品。   於是,和此案無關的文彥傑便偃旗息鼓,不再指責胡大使亂來。   對於淮軍治下地區的官吏任命,陸四還是強調要多用不曾失節的官紳,即優先任命堅持抗清的大順官吏,重點實權職務至少要有一半從這些官員產生。   其次是任用那些不曾投降清朝的官紳,最後再安排降官。   大致按四三三比例任用,以求儘快構建起以山東通會衙門爲主的新政權體系,而這個山東通會衙門則隨時有可能轉爲山東巡撫衙門。   轉換時間取決於李自成。   十二月二十三日,陸四在濟南召集軍政要員會議,提出在山東設立軍政一體化的戰區。 第四百零八章 王妻貌美乎?   淮軍現在的實控地盤就是山東、徐州、淮安、揚州及河南的歸德、開封二府,用陸四前世的地理概念,也就是長江以北的江蘇八個市,再加山東全省並河南的兩個市。   說兩省之地,也是可以。   地盤大了,陸四又不能一直在山東,因爲他的敵人不單單是清廷。   一直以來,除了一開始在淮安與揚州陸四進行了一系列的政權構建,並且極度投入,甚至爲了維護淮軍於地方的統治進行了殘酷的清鄉,但隨着戰事的不斷進行,隨着地盤的不斷變大,他已經很難進行如淮揚那般徹底的改造。   現在,更多的是重複過往封建軍閥崛起的道路,也就是不斷的收納原有的統治階層,大量吸收降兵,從而使得淮軍不斷壯大。   這固然是因爲清軍入關後的進展太快,導致陸四不得不同樣快速發展,也是因爲時代的特徵所決定。   據有兩省之地的陸四短期內不可能進行大的改革,更加分身無力,所以他必須在北線組建一個類似“總前委”的機構,代替他統籌方面大權。   山東戰區的設立就是基於這一基礎之上。   陸四決定將山東全省的淮軍連同在河南的第五鎮全部歸入山東戰區,設節度使統管軍政。   軍隊方面,除渡海作戰的第七鎮、即將北上的第六鎮外,淮軍在山東還有濟南正在補充整編的第一鎮,膠東半島的第二鎮,另外還有旗牌、重甲、騎兵、炮隊、其他土寇收編武裝共計六萬餘人。   陸四擬將第一鎮、第二鎮、河南的第五鎮歸入這個山東戰區,另外再從旗牌、重甲二部各抽1000兵,連同收編的土寇、順軍、漢軍俘虜新編第八鎮。   各鎮仍按原先定額10500人爲編制,這一編制相當於“師”這一概念。   第一鎮駐地爲濟南,負責濟南、東昌、德州三府;   第二鎮駐地爲青州,負責青州、登州、萊州三府;   第五鎮仍駐開封,負責開封、歸德二府。   新編第八鎮則駐濟寧,負責曹州、兗州、沂州。   第一鎮鎮帥夏大軍、第二鎮鎮帥左潘安、第五鎮鎮帥張國柱,這三個鎮帥都不動,也都是陸四可以信任的。   張國柱在河南雖然沒有取得大的戰果,但卻殲滅了清衛輝總兵祖可法部三四千綠營兵,也收編招降了不少土寇,可以說將第五鎮這個主要由劉澤清部降兵爲主的鎮帶上了正軌,假以時日,以張國柱的軍事才能或許會取得陸四意想不到的戰果。   第八鎮的鎮帥陸四沒有任命降將,而是交給了徐和尚,此人是值得陸四信任的好夥計,並且也是淮軍內部極力鼓吹諸將“從龍”的幾位“陰謀分子”之一。   徐和尚空出的第一鎮第一旅帥之職由降將柏永馥出任,柏在馬官屯、馬頰河這兩戰表現都相當出色。   “除第八鎮外,其餘三鎮多出來的人馬一律交由山東通會衙門改編爲各府、州、縣的地方兵馬,維持治安,打擊盜匪,整修道路,確保驛傳,並在戰時歸各鎮調度。”   陸四這個安排大致同淮揚差不多,也就是在主力之外建立地方性的武裝,縣爲百人建制,州爲三百人,府爲五百人。   沒有戰事的時候,這些兵馬也可以爲地方衙門的運轉“保駕護航”,從而確保地方有事時可以先行打擊,而不是一有事發,就要調動主力前來圍剿鎮壓。   陳不平的山東通會衙門組織各地方進行了一次草草的人口普查,樂觀估計淮軍治下的山東人口可能有200萬人左右,其中膠東地區就佔了三分之一,有七十餘萬人。   其餘人口較多的是兗州府,有五十餘萬人。人口最少的就是濟南府,加起來不到二十萬。濟南城中只有六萬多人。北部德州統計冊爲零,原有的幾萬人口都遷到了濟寧、泰安一帶。   崇禎五年的登萊叛亂加上此後清軍三次對山東的重點進攻,大概讓山東人口損失了四百多萬。單是去年阿巴泰入寇那次,山東就一次被擄走壯丁健婦近六十萬人,連同牲畜過百萬。   以兩百萬人口養四鎮主力外加地方二線兵馬連同官吏,顯然是非常困難的。   更何況還要供應渡海的第七鎮部分軍糧,所以陸四必須離開山東返回淮揚,同滿清一樣,他現在也迫切需要得到江南的錢糧。   戰區這一概念,除陸四以外,淮軍的文武基本上都是無法理解的。   陸四精簡了戰區含意,說就是于山東設立一類似督撫的方面大員,統一指揮山東戰區所轄的四鎮兵馬。   “也就是說我這個都督不在山東的話,山東所有事情都由這個戰區節度使負責,凡戰區所轄的兵馬及山東通會衙門,必須無條件服從戰區節度調度。”   陸四說完,補充了一句,“戰區節度便如我這個都督一樣。”   衆人聽後一陣議論,文彥傑起身問道:“卻不知何人出任山東戰區節度使?”   這個問題顯然是諸將同官員們關心的所在。   陸四沉吟片刻,有資格替他坐鎮山東的有幾個人選,夏大軍可以,左潘安也可以,但二人都不識字,打仗可以,於統籌方面可能欠缺了。陳不平這個山東通會才能是有的,但沒有軍中資歷,怕也難以服衆。   所以,只有一個人選是可以被軍政雙方都能接受的,那就是被陸四任命爲淮揚徐三州節度使的侄子陸廣遠。   陳不平第一個表示擁護,不僅是因爲他就是少都督推薦給都督的,更是因爲少都督爲人仁義,對讀書人禮重,胸懷寬廣,愛民如子。   “廣遠這孩子,嗯,可以。”   左潘安和張國柱不在,夏大軍同徐和尚這兩個鎮帥就是山東淮軍的代表,二人均是同意陸四這個安排。   “軍隊的事情,你們兩個長輩要多幫襯,廣遠畢竟一直在後方,沒有經歷大的戰事……政務上,你陳不平就是我侄子推薦給我的,想來也不用我這個做叔叔的對你多交待了。”   “各鎮整編的事馬上要進行,錢糧調撥這一塊通會衙門要全力協助,老文暫時爲我那侄子的參政……”   又做了一些安排部署後,陸四讓衆人散去馬上着手各自事務,侄子廣遠那邊等他到徐州後便會北上濟南。   見天色不早,便準備早點歇了明天再啓程去濟南,侄孫陸義良卻進來說有個叫陳德的降將求見。   陸四端起已經涼了的茶碗,嘿嘿一聲:“他給了你多少錢?”   陸義良一愣,旋即只搖頭道:“沒,沒,孫兒哪敢收人家錢。”   “你不收他錢,替他通稟什麼?”   陸四不信,不過就算義良收了那個陳德的銀子,他也不會說什麼。   陸義良面紅耳赤,急急辯解:“不是,孫兒真沒收人家錢,只是那人說他要將孔有德的夫人和女兒獻給都督,我這才替他報一聲的。”   “孔有德的老婆孩子?”   陸四一怔,想起齊寶好像對他說過這麼件事,但一直沒顧得上,忙想要問問齊寶怎麼回事,卻想起齊寶帶人跟延宗去高傑那裏了。   “嗯,”   陸四有點困,想早點休息,所以不想見什麼陳德,左右不過是個降將,但遲疑了一下,問侄孫義良:“孔有德的老婆長得如何?” 第四百零九章 中國有強人   “聽說你是戚家軍後人?”   陸四打量綁了孔有德老婆孩子的陳德,此人長了一張國字臉,看上去很是果毅,或者說相貌堂堂,很是有幾分賣相。   陳德趕緊躬身道:“回都督話,小人天啓年曾隨家叔血戰於渾河……”   “渾河?”   陸四心中一動,沒來由一陣痠痛。   腦海中閃過一幕幕畫面。   “陳帥,我輩不能救瀋陽,在此三年何爲!”   “童帥,北營完了!”   “都死了,都死了,就剩我們了!”   “人死吊朝天,袁兄、趙兄,張某我先行一步了!”   “你個矮冬瓜着什麼急?要死,一起死!”   “沒什麼好說的了,我輩不死,誰來死!”   “陛下,我們盡力了!”   “殺,臨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   箭雨之中,一百二十名明軍最後的將校,向着前方毅無返顧衝去。   他們沒有一個存活,都死了,死在了那個叫渾河的地方。   爾今,距離那場血戰整整過去了二十四年!   二十四年前,死於渾河的明軍將士們不會想到,他們與之浴血奮戰的建州韃子竟然能衝進山海關,竟然會竊奪中國長達兩百餘年!   他們的血,白流了。   二十四年間,又有多少人的血白流了。   陸四於心中微嘆一聲,再次看向那陳德,微哼一聲:“你既是戚家軍後人,怎的反在那韃子恭順王孔有德麾下當差?助那滿洲韃子入關竊我中國?如此對得起你那戰死的叔父,那陣亡的同僚嗎?對得起戚少保與你那家鄉的父老嗎?”   “都督,我……”   陳德嚇得“撲通”跪下,連連磕頭,卻是無法辯解。   “起來吧,”   看在當年戰死的戚家軍將士份上,陸四不想追究陳德降清的過往,再說此人也是身不由己,何況還有擒綁孔有德妻女之功。   “你求見於我,是要我給你個什麼官職嗎?”   陸四尋思讓這個陳德到新編第八鎮當個隊官倒是可以,畢竟軍事素養是有的。只要忠心,還是能夠用一用的。   第八鎮是新編鎮,軍官奇缺,徐和尚現在正到處挖牆角呢。要不是夏大軍防着他,恐怕徐和尚的老部隊能被他拉走一半。   不想這陳德卻說他不敢求官,只求都督能給他一個效力機會。   “什麼機會?”陸四好奇。   “小人願意爲都督招降孔有德部留在京畿的家眷及炮軍工匠,甚至是關外盛京的漢軍匠人都可以聯繫……”   陳德所說讓陸四有些喫驚。   據陳德說,此次孔有德雖率六千兵南下,但這六千兵又有數萬家眷分別在關外與關內,其中又有很多同尚可喜、耿仲明的部下有關係,因此若是能說服孔部家眷、匠人來降,肯定會造成尚可喜、耿仲明二部的不穩,進而也將影響漢軍八旗。   “滿洲八旗披甲戰兵不過數萬人,其餘多是蒙漢兵馬,又以我漢軍最多,若漢軍不穩,蒙軍必爲之觀望,如此兩臂不在,滿洲根基必將動搖。”   陳德的說法很有道理,如今的清軍雖有二十萬之衆,但實際真滿洲就只有幾萬人,便算他滿八旗旗旗滿編,也不到六萬人。   若能通過招撫勸降誘使漢軍、蒙軍、三順王、乃至吳三桂部動搖,滿洲哪裏還能有所作爲。   不過,聽上去是誘人,但實際恐怕操作不了。   “我淮軍陣斬了數千漢軍之多,這些人的家眷又如何肯來降我?”   陸四不認爲陳德的提議有效果,殺人丈夫(子侄)反過來勸降於人,人家歡天喜地來投,這怎麼看都是不通情理的事。   陳德卻是搖頭大聲道:“都督錯了!”   “錯了?”   陸四又是一怔。   陳德把握住機會,將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他認爲正因爲淮軍全殲了孔有德部,孔部的家眷及尚可喜、耿仲明二部漢軍纔會有動搖之意。   “從前,諸漢軍之所以爲滿洲效命,甘腦塗地,皆因中國無人!現中國有強人,諸漢軍豈能不警醒?滿洲雖厚待漢軍,但八旗等級森嚴,但使用兵,必以滿蒙兵驅漢軍在前,傷亡盡由漢軍承擔……”   這話大概意思是說以前降清的漢軍因爲沒有選擇,加上明軍太過無能,導致清軍勢大,他們爲了活命,也爲了將來的榮華富貴,只能心甘情願替清廷效力。   但現在中國既有抗清的兵馬,也有戰勝清軍的實力,那這些人肯定要在心中自問。   畢竟,那幫漢軍也不是個個都死心塌地要當漢奸,辱沒祖宗的。   陳德進一步說淮軍俘有漢軍千餘人,這些人的家眷大多都在清軍那邊,便是驅使他們用命,恐怕也未必真肯用命,莫不如從這些人中挑出一些來,專門對三順王部及漢軍八旗進行誘降招撫。   如此,恐怕取得的效果比驅使他們陣前同清軍作戰更佳。   效果再差,也能讓滿洲人同漢軍之間產生猜疑,進而影響他們的用兵。   陸四細細想來,這一招倒是同清廷利用遼東將領勸降明軍差不多。   “你有多大把握?”   陸四動心了,這可是直接對清軍主力進行的誘降,所起效果比胡尚友招降那些降清的明朝官紳更要好。   “只要都督信我,小人竭力而爲,斷不敢辜負都督之信任。”陳德也狡猾,不敢把話說死。   陸四挼須,繼而道:“你去找招撫胡大使,即日起本都授你爲漢軍招撫專員,差於胡大使下。所需銀兩、官職,與胡大使細商,但凡來投漢軍,不論士卒、軍官亦或匠人,都可免漢奸罪,也皆加一級敘用……便是有真滿洲來投,我淮軍也大爲歡迎,視滿漢一體任用,皆爲中國子民。”   最後這句交待顯然是考慮到了滿八旗內部鬥爭。   豪格雖然死了,可皇帝同攝政王之間也不是鐵板一塊,兩黃旗包括豪格殘了的正藍旗同兩白旗之間的矛盾未必就會因爲豪格的死而消失。而幾年後,多爾袞的死同樣也會讓兩白旗成爲被打擊的重點對象。   滿八旗的內部鬥爭,還是能繼續利用的。   “招得百人來,你就是營官。招得千人來,你就是標統。招得萬人來,授你一鎮之帥。漢軍皆要叫你招來,本督他日酬你侯爵,叫你風光回浙江老家衣錦還鄉。”   陸四大手一揮,一張支票就此開出。   能不能兌現,要看陳德自己是否努力了。   “多謝都督!”   陳德大喜過望,他就知道獻勸降招撫之策比在淮軍中當個陣前殺敵的軍官要強。   臨退下時,卻是猶豫了一下,面露諂笑道:“白氏當能得都督歡心。”   說的莫名其妙,搞得陸四連忙叫侄孫義良把那孃兒倆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