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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 屠龍者終成龍

  二勸也就是走個過場,衆人一番懇請不果後,自是迅速結束。   規矩是三勸推讓,四勸方能郊天登基,如此才合乎禮法。   陸四真是嫌煩了,授意從簡。   於是,在禮政府侍郎馮銓的操辦下,三勸便成最後一勸。   二勸之後第四天,三勸上演。   這一次,爲首的勸進官員除了左輔顧君恩外,還有新近從江北省快馬趕來的右弼宋義忠。   宋義忠便是宋五,義忠是其任官後請秀才特意改的,本是叫宋三才。   進京之後,宋義忠便先行拜見監國,看到當年的鄰家小四子竟成這天下的主宰,宋五當真是感慨萬千,同時也是歡喜不已。   “五爺好啊!”   到了飯點,陸四便親切的拉着宋五到隔壁用餐。   席間,見宋五很少動筷子,陸四遂熱情招呼道:“五爺喫菜,喫菜嘛!”隨手爲宋五夾了一塊大大的五花肉,道:“這個肉燒得好,外焦裏嫩,喫喫,千萬莫拘束,老家也好,這裏也好,都不要客氣……你這客氣了,倒顯得我這個當侄兒的是外人了,不親切咧……”   宋五當初能在里正老馬手下弄份交易,爲人自是活的,人情世故也是明白,雖說這陸家小四子是自個打小看大的,可人家現在貴爲一國之君,他可不能再依老賣老,哪怕陸小四子是真心,他也要將臣子的心態擺正。   喫了一塊紅燒肉後,宋五放下筷子,有些疑惑問起監國調他進京做什麼。   陸四笑了笑,道:“讓你進京,是要你宋五爺當咱大順的右弼,用民間的話講,這個右弼就是右宰相。”   “什麼,當宰相?!”   宋五愣在那,回過神來真是嚇了一跳,又是搖頭又是擺手道:“不成不成,我有什麼本事能當宰相?那宰相可是天上的文曲星才能當的,就我這點慫本事,叫我做宰相,還不如讓我回家殺豬呢!”   “殺豬?五爺你可莫要小看殺豬宰狗的,這幫人出將入相的數不甚數,就是當皇帝的都有噢。”   陸四哈哈一笑,繼而告訴宋五他心意已決,大順的右弼就是你宋五來做。   “爲啥非讓我做宰相?”   宋五還是想不明白。   “因爲,你是農民。”   陸四也放下筷子,輕呡了一口他爹打江北帶來的洋河大麴,道:“朝廷裏當官的大多數都是讀書人,有很多還是前明當過官的,這些人吶,不瞞你五爺,我還信不着咧。”   宋五微微點頭,他們這幫泥腿子說實話確是和讀書人尿不到一個壺中,而且那讀書人一個個壞的要死,那明朝不就是被這幫讀書人給折騰壞了的麼。   只是話是這麼講,這國家還是要用讀書人的,而且不管讀書人怎麼個用法,他宋五這個莊稼漢成爲讀書人的頭頭當宰相,怎麼尋思這差事也沒法接啊。   “右弼職責甚大,監國還是……”   “五爺是不是大順的臣子?”陸四一臉嚴肅。   “當然是,臣對監國,對大順忠心耿耿!”   宋五急着起身便要下跪,陸四忙起身制止他,爾後語重心長且不容拒絕道:“五爺既是咱大順的臣子,那就不要再推辭,按侄兒說的辦便是。”   猶豫片刻之後,宋五有些不情願的點了點頭,卻問了一個關鍵問題,他一臉爲難道:“我怎麼當這個宰相?”   “簡單,朝堂上你覺得對咱百姓好的,你就支持。覺着對咱百姓沒好處的,你就反對。”   陸四爲宋五斟滿酒杯,從工作角度出發,宋五這個右弼實際就是起監察作用。   監察什麼?   自是朝廷政策於百姓是否有利,是否侵害。   ……   出宮之後,宋五便在政務院等侯官員迎領下前往政務院所在,此地也是前明和前清內閣所在,也在皇城之內。   宋五上任開印之後,面臨的第一件大事自是舉朝勸進之事。   在左輔顧君恩主持的政務院會議中,宋五大致瞭解了勸進的流程問題,之後第一個表態監國須速登大寶,以安黎民。   勸進地點在大順臨時處置國政的武英殿。   這一次中央六政府尚書、侍郎全部到齊,計禮政府尚書鞏焴、吏政府尚書宋企郊、兵政府尚書陸之祺、戶政府尚書孫可望、工政府尚書寧紹先、刑政府尚書陳不平。   六政府侍郎賈漢復、文彥傑、柏永馥、馮銓、房可壯、李化熙、黨崇雅、胡尚友、周祚鼎、宋炳奎等全部到位。   都察院方面,以左都御史劉暴、右都御史黎玉田領銜,左副都御史張家玉、右副都御史李振邦等28人也齊列班殿上。   樞密院左使呂弼周、右使李定國二人也率樞密院四品以上官員18人上朝。此外,參與勸進的還有通政使姜學一,順天府尹方大猷、軍器局提督蔡士英、欽天監正湯若望等計316名在京中央政府官員。   軍隊方面則有第二軍提督劉體純、第三軍提督賀珍、第五軍提督徐和尚、第九軍提督李成棟、暫編第三軍提督姜驤及羽林軍將樊霸、耿仲明等28人在殿。   朝會初始,由禮政府官員向監國開讀地方督撫呈遞的恭請監國登基疏。   甘陝總督孟喬芳、遼東總督高傑、江北巡撫陸文亮、山東巡撫李棲鳳、河南巡撫袁宗第、河北巡撫夏大軍、陝西巡撫張國柱、寧夏巡撫趙忠義、甘肅巡撫汪兆齡、青海巡撫辛思忠、山西巡撫吳惟華等十一位大順督撫重臣均遣使者進京勸進。   第一軍提督高一功、第四軍提督左潘安、第六軍提督程霖、第八軍提督蔣魁、第十軍提督黨守素等均已上書勸進。   第十一軍提督艾能奇在勸進書中稱:“陛下明並日月,無幽不燭,深謀遠慮,出自胸懷,不勝犬馬憂國之情,遲睹人神開泰之路。是以陳其乃誠,布之執事,君臨天下,如泰山之重。”   當日對降順頗有些不心甘情願,現正率所部第十二軍自漢中入川的劉文秀在得知義兄李定國也歸降大順,原先不少西營文武在大順都得以出任要職,大順更是以親王之禮厚葬張獻忠後,也提筆往北京遞進勸進疏。   疏中有道:“臣忝守方任,職在遐外,不得陪列闕庭,共觀盛禮,踊躍之懷,南望罔極。謹上……”   言語極盡恭謹。   各地督撫勸進疏一一開讀後,左輔顧君恩即出班奏請,從前明嘉靖以後歷數明室衰落跡象,指出大順取代明室成爲中國正統的幾大依據,並着重指出根據欽天監觀測星象,大順監國於此時稱帝符合“天人之應”一說。   “臣請監國畏天知命,無所與讓!”   顧君恩三拜,提醒監國必須敬畏天意,服從上天安排,萬勿推辭。   有關星象一說,陸四是打心眼裏不信的,覺得是主持欽天監的洋和尚湯若望在拍中國新天子馬屁。   但這個時代的人信這個,自己稱帝也需要上天造勢,所以可由不得他張嘴胡說封建迷信什麼的。   之前經同僚指點過的新任右弼宋義忠也出班勸說道:“監國,天下都知明室氣數已盡,而且自古以來能爲民除害並讓百姓信服歸順之人,便當是萬民之主。監國戎馬三年,驅逐滿虜、恢復中華,實功高德勳,天下歸心,萬民景仰!故監國稱帝順應天命,合乎民心,臣請監國萬勿謙讓!”   六政府尚書同都察院左都御史劉暴、右都御史黎玉田也紛紛出班勸進。   樞密左使呂弼周同右使李定國也各自發表對監國稱帝的支持。   讓陸四最驚奇的是緊接着出來勸進的人竟是明朝的秦王、德王,還有周王府的世子等。   “監國不肯擔這天下的大任,是惜私名乎?!”明秦王朱存極於大殿擲地有聲。   “監國不願登基,是要復陷國家於危亡耶?”   周王府世子,陸四大舅哥朱紹烱更是態度激烈,大有監國不願稱帝,他便一頭撞死在柱子上的跡象。   前明宗室尚且如此,大順文武豈能落後!   百官你一言我一語,紛紛恭請監國登基,有的人因爲過於激動,唾沫星子噴了周圍同僚一臉。 第八百零一章 隆武元年   “你們爲何非要逼我做這皇帝!”   陸四也急了,臉色通紅,心下卻是暖流股股:羣臣如此擁戴,問世間,還有何人?   因深知殿中這一幕是要入史冊的,所以陸四決意給後人留一個深刻印象。   只見他突然從殿上走下,環顧羣臣,擲地有聲道:“我的性子你們都是知道的,我既說過不會僭位,便絕不僭位,你們何苦如此逼我……我這就出宮去,敢有人攔我,我便一頭撞死在這乾清大殿上,好讓你們看看我的心跡!”   言罷,命侍衛統領陳威力前面開路。   “監國?!”   陳威力愣了一下,偷偷朝上級羽林將樊霸看了眼,樊霸眉頭一挑示意照辦,迅速明白,大步上前喝令羣臣讓開。   “監國!”   “殿下!”   “……”   羣臣甚是着急,然監國畢竟是君,百官終歸是臣,君臣有分,羣臣並不好強行阻攔,只能起身跟在監國後面,一個個羣情激動,難以自制,隨在後面哭的哭、喊的喊。   最爲激動的還當屬前明宗室,一個個如喪考妣,似大順監國陸闖王不做皇帝,他們這幫前明宗室便豬狗不如般。   混亂之中,禮政府侍郎馮銓卻是悄悄的提前出了大殿,又有兵政府侍郎賈漢復緊隨其後。   陸四這邊一付毅然模樣,頭戴大絨帽,身穿天藍箭衣,看着同當年的老闖王李自成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   羣臣勸進不得,眼看監國竟是真的上馬要出宮城,一個個更是急甚。   陸四也不理會羣臣着急,翻身上馬勒繮而行,親軍侍衛數百前呼後擁,至順天門下,卻有雷鳴呼號:“闖王做天子!闖王做天子!闖王做天子!”   陸四一驚,抬眼看去,但見順天門前廣場之上,上萬將士跪伏在地,俱都是山呼萬歲,請他登極的。   爲首者赫然是他那從遵化趕回的侄兒廣遠,除廣遠外,駐防京畿的第三軍提督賀珍及馬科等若干將領也均在人羣前面。   “伏請闖王順天應人,登基稱帝!”   廣遠同賀珍等將領上前再拜。   “伏請闖王順天應人,登基稱帝!”   上萬將士又是齊聲再呼,聲震雲宵,令得那在皇城上空盤旋的鳥兒始終不敢落下。   “這……”   望着隨自己南征北戰的將士們也是如此真誠勸進,陸四一時失語,近乎哽咽,然卻未應。   “闖王!”   眼見監國還不肯答應,竟有幾十個第三軍的將領當場卸甲解衣,露出滿身傷疤跪在陸四馬前。   爲首那人大聲說道:“大都督!你還記得末將了嗎!”   “你是……阿福?”   陸四當然認得這人,正是那桃花塢隨他起事的好漢子吳水福,如今也是積功升了旅帥。   “當年要不是都督帶領大夥起事,末將哪能替慘死的女兒報仇!……這天下,都督不做天子,哪個還能替我們百姓出頭!都督不做天子,我們這幫淮軍老弟兄不答應!”   看着吳水福等將領身上的斑斑疤痕,陸四鼻子一酸,和那些平時滿口忠孝仁義卻各懷心機的文臣不同,這些和敵人拼命的漢子纔是他眼中真正可愛之人。   “闖王做天子!”   衆將猛一叩首,近萬將士亦是齊叩,卻是無有半點聲息。   紫禁城爲之一靜。   北京城爲之一靜。   陸四肅然,正欲開口,又見上千百姓從人羣正中走來,爲首皆是古稀,不少人甚至是在兒孫攙扶下才能顫巍巍地行走。   到了大順監國面前,一衆老人立時便要跪下,陸四於心何忍,連忙就要阻止,可老人們還是跪了下去。   陸四急得跺腳:“老人家,你們這是作何!”   爲首一老者抬頭凝視陸四,泣不成聲道:“監國,二十年了,我等北方之人受盡韃子荼毒,百姓無一日不盼望朝廷出個英雄能打敗韃子……天幸出了監國這等大英雄,辦成了他朱家皇帝辦不成的事!……我等將死之人再也不必擔心兒孫叫那韃子抓去做奴,再也不必擔心那韃子的鐵騎荼毒鄉里……監國於我等北方之人便是再造菩薩,監國不肯登位,我等百姓不答應!”   又有老人淚流滿面:“若非監國,老朽這輩子怕是都回不去遼東故鄉!”   “監國是百姓的大救星,監國不做天子,神人共憤!”   “……”   有情緒激動的老人甚至晃悠悠的起身,咬牙道:“監國今日若不肯依了我們,就請從老朽們的身上踏過去!”   面對一羣痛哭流涕的老人,陸四哪裏還能鐵石心腸。   見監國面有鬆動,左輔顧君恩忙道:“請監國應承天下軍民之心,勿辭大任!”   “今百官之心、將士之心、百姓父老之心盡在監國之身。天心即是民心,監國豈能爲小節而負天下?!臣等請死諫!”   羣臣見狀,再次跪在陸四跟前,趁熱打鐵,才能收效!   陸四呆立了一會兒,終於對着耆老、羣臣落淚,近乎哽咽道:“我非貪大位,今爲中華,爲天下父老,不得已稱九五!”   話音剛落,便是如山呼般萬歲之聲。   遠處更是響起雷鳴炮聲。   “請監國祭天!”   在顧君恩的安排下,陸四前往天壇郊天,完成這一步,方是正式登基。   郊天之禮畢後,乾清宮早已換了新顏,在百官簇擁下,陸四於此殿正式登基稱帝。   皇袍加身後,頒諭天下,即日改元隆武,並快馬行文大順各地,大赦天下。   在陸四的力爭之下,諭詔之後添上一語:“今起,天下不必諱字,皇帝亦可直呼其名,百姓不論士農工商,見官不跪。”   登基詔書後又頒冊後詔書,立李自成之女李翠微爲正宮皇后,主持六宮事務。封前明周王郡王朱常寧爲皇貴妃,以寇白門爲順妃、以陳圓圓爲宜妃,以布木布泰爲淑妃,以高英爲莊妃。   按各朝舊制,追封三代爲帝,以父陸有文爲太上皇,封伯父陸有才、陸有富爲郡王。   追封李自成爲聖武天王,於各地嶽王廟旁建聖武天王廟,以使世代祭祀,永使闖王精神萬代流傳。   登基禮畢後,陸四命提督宮內廳太監高歧鳳備筆墨,題“天大地大,人民最大”八字牌匾永懸乾清宮大殿。   次日,再於順天門行大順皇帝閱兵禮,以揚隆武威風。 第八百零二章 歷代太祖,哪個不是如此!   參加順天門閱兵式的除了西北迴返的第一軍、第二軍部分將士,也有駐防京畿的第三軍、第五軍部分將士,受閱官兵共兩萬四千餘人,戰馬七千餘匹,火炮四百餘門。   陸廣遠爲閱兵總制,兵政府侍郎賈漢復爲閱兵協制。   當日參加閱兵式的除大順在京中央各政府官員外,也有各地進京勸進的官員,此外士農工商學各界代表數千人。   陸四攜皇后李翠微出現在順天門上時,門上門下數萬軍民齊呼萬歲,令陸四心潮澎湃。   典禮正式開始前,陸四於城頭觀禮臺接見了十四位士紳代表。   據馮銓遞交的“賬簿”顯示,這十四位士紳賢達爲大順新朝自願捐輸了價值近百萬兩之巨的銀錢及糧食、其它物資,於國家貢獻極大,理當受到國家之重視。   捐輸最多的無疑是山東孔家。   當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哪怕衍聖公府毀於大火,孔林也遭到挖掘性保護,孔家在山東的田產、店鋪大多被查抄,孔家現在的族人們依舊能湊出十萬兩白銀捐獻大順。   代表孔家前來北京觀禮的叫孔尚德,其是被淮軍所殺上任衍聖公孔衍植的叔叔,也是上上任衍聖公孔尚賢的弟弟。   其他人有前明定遠侯鄧文明、西寧侯宗裕德、襄城伯李國楨之子李源本,都督袁佑、吏部侍郎沈惟炳、戶部侍郎王正志等。   十四人中有十人都是前明勳戚官員,餘四人雖沒有出仕,但父祖都曾爲明朝高官,於地方也都是顯赫之人,若非如此,這些人也沒有那麼多錢能來北京“一睹天顏”。   國家無錢,衆志成城。   陸四對馮銓借觀禮“斂財”並不反感,因爲大順的國庫真的緊巴巴。   對於前明及降過清的漢族士紳官僚,淮軍時期陸四對這幫人任用的標準是能秀才則不用舉人,能舉人則不用進士,這個政策可以極大的鞏固淮軍自身勢力,培養忠心可靠的基本盤,但吸收的明朝官員所佔比例由於“就小”原則,肯定會很少,這使得淮軍時期前明的官紳地主基本上是處於被打擊的地位。   因此不少淮軍治下的前明官紳地主在經歷淮軍鐵拳之後,不勝憤慨地說什麼淮揚義師,不過又一流賊而已矣。   然而由於陸四率領順(淮)軍消滅滿清,殲滅張獻忠,取得了中國北方的完全統治權,地盤一下擴大無數倍,於官吏這一塊自然出現極大空缺,單靠崛起不過三四年的淮軍自身,根本難以向中央及地方各級政權提供大量官吏。   而一個政權如果沒有足夠的行政人員,是絕難維持這個政權對地方統治的。不管陸四願不願意,他都必須大量任用前明(滿清)降官以填補當下嚴重的“官缺”。   即便陸四也大量啓用西營文武,現時保守估計,從中央到地方的官員也要有一半出身於前明那幫士紳,否則他根本實現不了國家政權從中央到地方的完全構架。   在自己的私人日記中,陸四稱此現事實爲被迫“封建化”,但認爲這個“封建化”本身對大順的鞏固和發展也是有好處的,因爲在他看來前世歷史將李自成的失敗歸咎於進京的迅速腐敗,導致大量降官士紳叛亂遂被滿清擊敗是不對的,真正導致李自成永昌政權失敗的原因,還是李自成沒有完成封建化的質變,本質上大順還是一個徹頭徹尾敵視官紳地主的革命政權。   什麼是封建化的質變,就是陸四現在面對的大量任用降官的事實。   追贓助餉則是違反了這個封建化質變。   不過陸四接見的十四名代表中有半數被大順軍追過贓、助過餉,而在永昌元年的這次追贓助餉中由於順軍一些將領對政策理解偏頗,導致擴大化以及刑訊化,使得這些官員體面掃地以盡。   自家作爲李自成的女婿,也是大順的新皇帝,當然不能否定岳父生前的政策,也不能一昧的想要鞏固勢力就對這些前明官紳地主笑臉相迎,因此陸四的態度是兩手都要硬。   也就是可以給士紳地主們當官的機會,但是對這些人卻要保留使用,不能任由他們如前時一般再次形成利益集團,至少在他活着的時候,需要定期搞一搞這些士紳地主,讓他們腦子時刻繃着一根弦。   另一個事實也讓陸四警醒,就是這幫人在經歷過追贓助餉後,依舊能夠拿出巨資來“一睹龍顏”,說明即使不是這幫人斂財有方,就是他們的祖上很會弄錢。   換言之,家底子甚厚,不是一次兩次的查抄就能讓他們變回原形的。   北方如今雖然殘破,地多人少,但其實鉅富也是很多的,畢竟銀子這東西想要藏起來太簡單了。   爲了儘可能的挖掘北方士紳地主的資金鍊爲大順所用,陸四也要在表面上對這些人予以重視。   可就在接見這十四人時,突然有一人躬身道:“陛下,江南不難平!”   這句話很搶眼,也很動人心,一下就吸引陸四朝那說話之人看去。一邊的馮銓趕緊低聲介紹此人叫周鍾,是前明翰林院的庶吉士,曾因有文名倍受牛金星重視,積極參加大順在北京的各項活動,不過其在李自成退出北京後畏罪潛逃。   許是發現大順皇帝竟被周鍾吸引過去,正等着要和皇帝“訴苦”的孔尚德不幹了,帶有些許酸意說了一句:“陛下,江南是不難平,如今天下唯陛下武功最盛,唯我大順官兵勇武最甚,南征殘明不過摧枯拉朽而矣,只是……”   “只是什麼?”   陸四對最大的金主贊助商孔尚德還是很客氣的。   孔尚德猶豫了一下,道:“只慮大順將士過往殘殺太甚,若平江南也是如此,怕會壞陛下大業。”   “噢?”   陸四輕莞一笑,正待開言,卻見那周鍾頗是憤憤不平地說道:“此一派胡言!便是殘殺太甚又如何?歷代開國太祖,哪個初起不是如此!”   此言令陸四再次心動,不想周鍾緊接着一語讓他眼前大亮。   那周鍾說的是:“陛下,自古推翻腐朽之王朝,必然伴隨腥風血雨,不掃清前朝舊人,何來新朝新人!不蕩平前朝舊策,何來新朝新策!” 第八百零三章 一念皆在朕心中   周鐘的發言令大順皇帝陸四遐想連篇,依周鐘的意思,大順要將前明殘餘勢力徹底清除乾淨,不給他們留下活動餘動,然後再考慮大順新朝新策問題。否則,前朝餘孽於大順繼續盤根錯節,勢必會對大順造成危害。   這番道理也可以用“打掃屋子再請客”這句話歸納。   陸四欣以爲然,對周鍾這個畏罪潛逃的明朝庶吉士也是刮目相看。   真是叛出階級的英雄啊。   細論起來,你周鍾也屬於前朝餘孽噢。   不過,陸四喜歡給人發揮的機會,不喜一棍將人打死,所以心下便對這個周鍾大有印象,尋思回宮之後要題在屏風中,等南征之後着此人於江南進行吏治及經濟整頓。   這種人,雖有投機性質,但也屬於有本事的,用得好了,便是大順的尖刀,能真正爲君上解憂的。   朝那周鍾輕許點頭後,陸四忽的話鋒一轉對那大金主孔尚德微一搖頭,爾後道:“你們孔家不好。”   “啊?陛下!”   孔尚德一個激靈,雙腿爲之發軟。   陸四一手扶着雕欄玉砌,一手輕挼鬍鬚,語氣加重:“不是聖人不好,是衍聖公不好!”   “這……”   孔尚德更是發怔,不知皇帝此言何意。   倒是邊上的刑部尚書陳不平心中冷哼一聲,不動聲色看着那孔家代家主。   當日陳不平在濟寧主持淮軍後勤事項時,可是親自拍板對孔林進行挖掘性保護的,大量從孔林以及衍聖公府、孔家若干家業中查抄的古董字畫、珍玩寶物也多是經陳不平之手往江南販運。   由於大量古玩突然面世並且一下湧進江南市場,造成市場供大於求,導致原本可以賣幾萬兩一幅的書畫只能賣出幾千兩,貶值的厲害。甚至有兩幅名畫得搭一付八大家字貼發賣的。   但架不住量大,前後至今,僅地下挖掘性保護所得給淮軍及大順政權輸入的白銀就高達數百萬兩,很大程度上支撐了大順統一北方之戰。並且這個古玩行業也爲大順對江南的滲透起到了很好的輔助作用,所以,現爲刑部尚書的陳不平最喜之事就是辦案、抄家、挖掘。   對於辦案所得各式古玩,陳不平也歸檔劃類。年代久遠具有極其珍貴意義的單獨保存,其它都由祕密渠道往江南發售,以換取大順急缺的金銀。   根據陸四的指示,陳尚書前幾日上書請求於京中建一展館,使天下人不管富貴貧賤都能一睹先人遺產,而不使這天下人共有之寶藏淪於私人玩物,帶到地下不見天日。   遼東總督高傑聽聞京師要建展館,上書請爲遼東提供獨館,概因高總督自遼東滿洲數陵繳獲甚大。   對皇帝陛下心意最瞭解不過的也是陳不平這位刑部尚書,故而對孔家將來也是心中有數,就看這孔尚德知趣不知趣了。   若是不知趣,北孔全族拔起於大順也不是什麼難事,至於聖人之後,衢州的南孔更名副其實一些。   眼看閱兵式在即,陸四也無意與孔尚德歪歪繞繞,直言道:“你既然來了,朕就不妨與你們掏心窩子說幾句……這個衍聖公你們孔家還是讓出來吧。”   “啊?!”   這回不止孔尚德大驚失色,就是前明定遠侯鄧文明、都督袁佑等人也都是聞言震驚。   要知道衍聖公可是孔子嫡長子孫世襲封號,始於北宋年間,歷經宋、金、遠、明四朝,不論哪朝哪代,這衍聖公都是由孔家人擔任,怎的到了這大順朝,卻要孔家讓出來呢?   不姓孔的人當了衍聖公,這衍聖公還是衍聖公麼?還是班列文官之首的超品麼?那孔家的種種特權還有沒有了?   “我看你們孔家就不要再爭這個衍聖公了,朕以爲凡聖賢子弟都可爲衍聖公,都可祭祀大成先師。何以把個衍聖公定成你孔家一家了?”   陸四語氣帶有詢問,實際卻是不容置疑,就是你孔家沒有選擇餘地。   之所以保留衍聖公,也是出於時代特色考慮,否則按陸四心意直接廢了便是。   當然,他也允許重修衍聖公府,但新衍聖公府不在曲阜,就在北京城。並且新衍聖公府的規模不是僅次於皇宮的最大府第,而是類似文廟一樣的建築。至於曲阜哪裏,除了是孔聖故鄉外,於政府層面不再具有任何象徵性意義。   衍聖公的“改土歸流”是勢在必行的,新一任衍聖公陸四早就定了現在的吏部侍郎文彥傑擔任。   任期爲五年一任。   後面則統由禮部侍郎兼任,專事祭祀大成先師,從前衍聖公府各種特權當然是一律沒收,賜田祭田全部分配百姓。   換言之,孔家自此後完全喪失任何政治特權,所有族人都必須自食其力。   “陛下,使不得啊!……”   孔尚德險些要吐血,族人湊了十萬兩白銀供他進京,爲的是請大順冊封新任衍聖公,最好是能冊封他,爾後如歷代一樣繼續享受朝廷給予的特權尊貴,不想這位大順新皇帝卻將他孔家直接一棍子按到底,連祖傳的衍聖公名號都要交出,簡直是欺人太甚,也不可理喻,無法無天的很。   其餘各家代表也是面面相窺,孔家的衍聖公有沒有,他們不在意。但是大順皇帝對孔家的態度讓他們意識到,往後在大順新朝可能要夾着尾巴做人。   “陛下,吉時快到了。”   侍衛統領陳威力過來提醒皇帝要開始閱兵。   陸四點了點頭,看向那臉色極度難看的孔尚德,說道:“朕這人向喜平等公正,不喜強人所難,故你們孔家若覺得朕不應該剝奪歷朝給你們的特權,可以離開大順。所謂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你們去嘛。”   孔尚德剛要開口,抬頭卻見大順皇帝雙眼竟有寒意,駭得他一句也不敢說。   陸四不再理會孔尚德,上到城樓舉目眺望下面廣場,遠處大順將士正在列隊,讓人豪氣大發。   從刑部尚書陳不平那裏得知陛下對孔尚德所言後,左輔顧君恩坐不住了,趕緊過來提醒皇帝道:“陛下,孔家萬一南遷,怕是影響不好。”   “所謂千年世家,朕想讓它存在,它便能存在。朕不想讓它存在,不過南朝四百八十寺而矣。”   陸四輕笑一聲,右手揮起,頓時幾十支菸火彈騰空而起,廣場下方鼓聲雷動,號角聲聲。   閱兵儀式後,陸四於順天門頒大順定國功勳冊,計封親王二人、郡王四人,國公六人、侯三十二、伯四十七,共計九十一人。   九十一人名單是陸四親自擬定的,此名單相較朱元璋建立明朝所封一百五十名功勳少了近一半,但全部是在世者。對淮軍及順軍戰死有功之臣的追封,政務院同禮政府會另行擬定報批。 第八百零四章 人民的意願   江北省立後,設巡撫衙門於淮安,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同設淮安,巡撫掌總,佈政管民政,按察管刑律。   大順沿明制,巡撫、布政使皆爲從二品,按察使則爲正三品。江北所轄揚州、淮安、徐州、通州四府知府統爲正四品。   此外,淮安還設有協理漕運衙門,此衙門是在前明總督漕運衙門基礎上改建而來,由正二品總督降格爲正四品協理,所屬理漕參政、監兌、理刑、主事等官皆六七品不等。   同前明將漕運重心放在淮安不同,大順將漕運重心放在了山東濟寧,於此地設總理漕運衙門,總理便是前明降將,曾任山東招撫大使的胡尚友。   也就是說淮安的協理漕運衙門屬於山東總理衙門的分支,前者主要負責揚州至徐州段漕運事務,後者則主要負責徐州至北京的漕運段事務。   之所以如此,是因爲中央政府考慮江北地區比山東繁榮,如果仍同明朝一樣將漕運總督衙門設在淮安,除了讓淮揚地區愈加繁榮,對於運河流經的山東地區無任何好處。   但要是將漕運總理衙門設在濟寧,則能使濟寧代表的山東南部地區獲得一個政治及經濟特權。   隨着時間的發展,這個政治與經濟帶來的特權便可以讓山東南部得到空前的發展,如此有利於整個山東地區的發展與建設。   因此在陸四的拍板下,總理漕運衙門改在了濟寧。   大順各省省會所設也大多遵循這一原則,即不將省級衙門設在人口多、經濟較好地區,而是設在省內相對貧窮地區,以避免“富者更富,窮者更窮”的畸形發展現象出現。   現任淮安漕運協理是前明時期的漕運清江司主事宋慶,此人在投靠淮軍後一直負責淮軍的船隊和輜重,後出任鹽城縣令負責鹽業整頓。   淮揚地區改建江北省後,宋慶重新回到熟悉的漕運領域,任職漕運協理。從正七品的縣令升爲正四品的協理,肯定是高升,對於才36歲的宋慶而言,當真是前程錦繡,不可限量。   淮揚地區是淮軍最早經營的地盤,漕運這一塊恢復得也是最快,所以在宋慶的主持下,江北地區的漕運全部貫通,船隻通行率也恢復到明萬曆時期的六成,極大促進了江北地區經濟發展,也確保了北方地區的錢糧輸送和貿易往來。   短期內,漕運仍將是聯接大順政權南北的大動脈,這一點哪怕志在開海遠拓的陸四也不得不承認。   江北省還有一個正三品的衙門,便是設在鹽城縣東部海子裏的江北清鹽司。   清鹽使便是當年在運河同餘淮書一起發動河工起事的算命先生王二,由於在淮安事變中王二堅定支持“盟主”餘淮書,事後雖沒有被陸四誅殺,但也將其調離淮軍。不過考慮到王二先生畢竟在起事之初對淮軍的穩定和壯大起到了積極作用,故陸四命其率800兵丁前往鹽城縣主持清鹽任務。   管鹽,自古就是肥缺。   此前由於宋慶在任鹽城縣令時大力整頓鹽業,打擊豪強鹽商,使得淮鹽生產極大恢復,各項建設也是有條不紊,這讓王二接手清鹽工作後相對較爲輕鬆。   任職一年後,王二上書行營,認爲當下鹽業最主要的問題還是私鹽氾濫,所以建議開行“票制”,即認票賣鹽。   此法同前明時期的開中法很相似,不過手續變得精簡,也就是鹽商在得到准許後便可以在清鹽司領票前往鹽場購鹽,之後再運往各地發賣。   而清鹽司只要將鹽場牢牢控制,沒有票鹽商就購不到鹽,就能保證私鹽不會繼續氾濫。   接到王二的上書後,陸四因爲對鹽業領域調研不夠,便找來戶政府尚書孫可望,問其意見。   孫可望稱前朝各代私鹽大致爲六類,分爲場私、軍私、官私、鄰私、船私以及商私。   也就是說在生產鹽的每個環節,實際都有人私下偷鹽並私賣,根本無法杜絕。   六類私鹽中,其實以商私最輕,最重的反而是場私、軍私、官私。   陸四問爲何如此。   孫可望奏稱:“有權者,即爲私。”   陸四瞭然,用前世話來說,只要是壟斷,那就必不可免會有腐敗。   對着食鹽這一塊肥肉,上上下下有權力的官吏,哪個會不伸手?   就是以製鹽竈戶來講,他們平時肯定會多制額外的鹽,私下將鹽運輸出去以低於官鹽價格售賣百姓,這是人的逐利天性導致,也是無法杜絕。   因此若同意王二的認票制度,就一定會讓這個“票鹽制”淪爲上下官員撈錢的工具。   鹽鐵專賣這一塊,又是上千年來歷朝歷代最爲穩定的賦稅來源,在沒有統一南方大規模開海之前,大順對於鹽稅的需求渴望也是極大。   那麼私鹽氾濫問題就一定要加以解決。   陸四問孫可望如何解決私鹽。   孫可望奏稱統一徵稅即可。   “私鹽能夠存在且氾濫的根源不過是無稅,百姓貪小利而矣。如此,只要統一徵稅,放開鹽業,私鹽問題縱是仍就存在,也不過皮毛,妨礙不了大局……”   孫可望的意見很簡單,那就是政府今後只管生產,不管銷售。   只管生產具體來講就是緊盯製鹽這個環節,而這個環節的私鹽問題其實就是竈工。   孫可望認爲可以通過提高竈工待遇,提高鹽戶收鹽價格,使竈工、鹽戶的收入相對高於,或與其偷販私鹽持平,就可以遏制食鹽生產環節的私鹽問題。   銷售這一環節則徹底放開,不論是鹽商還是小販,都可以到鹽場直接購鹽。至於他們如何定價往外販賣,商人自有算盤。   陸四搖頭說到那不行,萬一商販將食鹽價格定得死貴,豈不是叫百姓罵大順,罵他隆武帝的娘了。   孫可望補充可以由中央政府定下一個“指導價”,商販所售價格在這一“指導價”的兩成左右浮動,若高於兩成,政府即行干涉,或從源頭進行解決。   “大鹽商可以通過規模組織船隊、馬隊大量運輸食鹽往外地出售,獲利自會高。小販走街穿巷也能有所得,使大商小販互相競爭,不虞鹽價過高。”   聽了孫可望的一番鹽說後,陸四仔細想了想後欣然同意,命戶政府出臺《鹽案專制》,擬定可行稅率後便頒行全國四大鹽場。   《鹽案專制》於隆武元年三月份出臺後,各地食鹽市場立時爲之風動,鹽場附近百姓多投身販鹽大潮之中,人人皆以販鹽爲利,以販鹽爲樂。甚至有一家老小包括七八歲孩童都到鹽場挑鹽出來賣的現象。   可以說,大順對於食鹽銷售的放開政策於北方掀起了人人賣鹽的高潮,這一現象很快就演變成了一個市場飽合的問題。   北方雖然地廣,然而卻是人少。   三大鹽場全部開動,老少爺們全部賣鹽,大量船隊、馬隊往大順各省而去,初始看不出什麼,可時間一久,那鹽就不可避免出現存貨了。   鹽商鹽販拿真金白銀同政府購的鹽,就指着把鹽賣出去回收本錢掙利,如今鹽因爲需求量變少堆積在那賣不出去,這鹽商鹽販們能不心急如焚?   於是,在一些大鹽商的推動下,竟有御史上書請求皇帝即早南征。   因爲,南方市場遠比北方市場更讓鹽商們動心。   此前朝中請求南征的上書不是沒有,但無一不是建立在國家統一,消滅殘明的基礎之上,獨這次的上書竟然與“市場”掛鉤,讓已經貴爲大順天子的陸四着實驚訝,並且很是欣喜若狂。   激動之下,對侄子廣遠道:“看,這就是人民的意願!” 第八百零五章 史閣部請餉   南征之事,自陸四登基稱帝后,文武羣臣便不斷上書請求伐明,以完成國家社稷之一統。   其中又以駐防通泰的第六軍提督程霖最爲激進,其在上書中甚至主張“宜乘我國之兵威,由一親王領大軍南征,南朝軍民但有頑抗者,當大肆屠戮。”   河南巡撫袁宗第亦上書稱當集結重兵突進荊襄,殲滅前滿洲阿濟格集團,爾後順江東下,現兩路大兵共伐南都之勢,如此南朝必定覆沒。   朝中方面,左輔顧君恩等也認爲當儘速南下,以取東南錢糧穩定國家。掌管戶部,成爲大順錢糧大管家的孫可望對此也持積極態度,其認爲南明軍隊多爲從前雜兵,即便有阿濟格、吳三桂等投效,其兵馬堪戰能力也不及大順百戰精兵。   同當年多爾袞入主北京時一樣,大順朝中那幫籍貫南方的官員們也不斷上書,鼓吹大兵及早南下,不少官員密奏稱已聯絡家鄉門生故舊,只待天兵一到,必定羣起響應。   一時間,取江南如探囊取物,幾成大順文武百官共識,就是那前明的秦王朱存仁也接連三次上書,請發大軍速定天下,以使百姓早日安享太平。   朱存仁更表示若大軍南下,他當隨軍共爲先鋒,以前明親藩宗室之首身份,對南方宗室曉以大義,使國家得存,使家族得存。   出任刑部侍郎的東林黨人房可壯也上書向皇帝表明自己堅決支持統一的態度,稱絕不可演南北朝之事。   不過,讓百官奇怪的是,天子對於南征好像並不積極。   登基之後,天子于軍事方面只做了兩個部署,一是令河南的袁宗第、江北的程霖整兵;二是則命自漢中入川的劉文秀第十二軍迅速攻取重慶。   此外,再無任何軍事部署,也沒有在朝會及私下場合流露對南征的急迫性,倒是一心忙於大順恩科之事,這令文武都是奇怪。   想歷代開國皇帝,哪個不是龍袍加身之後便迫不及待要一統四方的,如那宋太祖,如那明太祖,無不如此。   今大順崛起北方,兵強馬壯,天子何以卻對一統事業偃旗息鼓呢。   要知道,今屆恩科可是以《南北一統是中國》爲題的。   當真是怪事。   皇后李翠微也問夫君爲何不南征,陸四笑了笑,告訴妻子道:“現時南征,南邊那條破船倒是能夠齊心,對我無甚益處。緩它一緩,我估摸着南邊那條破船多半自個就能沉一半。”   陸四將南征的時間放在了下半年,因爲南方傳來的各種情報顯示,一個比之前世弘光朝四鎮還要惡劣的局面已經出現。   雖說大順對南明實行了嚴格的消息封鎖,但有些間道還是不能拔除,因此南京方面在陸四登基稱帝后的第九天就從間道得知了這一消息。   當時正在宮中禮佛的弘光帝得知此事後,驚愕之下,竟將自己花費月餘抄寫的經書撕得粉碎,隨後將自己關在佛堂中整整一下午,出來時聲形俱是憔悴。   兵部侍郎左懋第主張立即北進,趕緊調集兵馬收復河南、淮揚、山東等地,最好是命四鎮強兵一同北上,光復中原。   所謂四鎮,乃指忠王阿濟格部、遼王吳三桂部、秦王左夢庚部、興安王王得仁部。   四鎮兵中,論兵馬最多當屬秦王左夢庚部,其部用餉者高達二十七萬餘人。   次者忠王阿濟格部,用餉者八萬九千餘。   再次者興安王王得仁部,用餉者六萬餘。   遼王吳三桂部兵員最少,只不到四萬人。   然四鎮兵中,卻數忠王阿濟格部同遼王吳三桂部最是能戰,原因自是不必多說。前者所統盡皆滿蒙大兵,後者所統也是當年大明重金打造的關寧鐵騎。   左夢庚部雖兵馬最多,然成份複雜,據兵部估測實際能戰之兵最多四五萬。   興安王王得仁部原是順賊荊襄駐軍,爲順賊大將白旺一手打造,屬李自成部南方兵馬精銳,可惜由於王得仁和王體中造反使得軍心喪失,如今堪稱能戰者萬餘最多。   然而不管能戰於否,四鎮兵馬高達五十萬,每日人喫馬嚼實乃天文數字。   當初封王時,兵部派員覈實各王兵員,規定忠王額兵六萬,每年供應米四十萬石、銀八十萬兩;遼王額兵四萬,每年供應米三十萬石,銀六十萬兩;秦王額兵八萬,每年供應米六十萬石,銀一百萬兩;興安王額兵三萬,每年供應米二十五萬石,銀四十萬兩。   這些是朝廷正式發給的錢糧,對於實際兵員明顯高於額定兵員的各王而言,顯然是不夠用的。不足部分,自是地方補齊,結果因爲地方文武對這四位王爺的拉攏,不惜窮盡民力,導致地方雞飛狗跳,百姓困苦不已。   那位獲封秦王的左夢庚回到武昌後,一件正事都沒幹,光顧着修建他的秦王府,真是治府壯麗,日費千金。而武昌城由於他爹左良玉的縱火及屠城,存活百姓不過幾千人。   江南奴變之前,弘光朝的財政收入其實就很困難,當年潞王登基之時準備發恩詔減免賦稅,以換取百姓對他這個遠支宗王入承大統的支持,從而爭取民心。   可是這個建議卻被實際把持朝政的史可法給拒絕了,史的理由是“天下半壞,歲賦不過四百五十餘萬,將來軍餉繁費,則練餉、剿餉等項不可除也。”   史可法的意思是崇禎年間的三大餉都不能費除,除了遼餉變個名目,練餉和剿餉原封不動收取,此外還要徵收加稅。   只有在南都管不到的地方,史可法才慷慨的上書爲這些地方請求免稅,如山東,如河南。好比弘光登極詔書中那條“自弘光元年始,山東錢糧全免三年,北直錢糧全免五年。”   也就是江南富裕,能夠支撐弘光朝,否則這弘光朝打建立起,就要面對崇禎朝一樣的下場。   可如今江南經大奴變,地方糜爛,南都財政幾乎入不敷出,因此左懋第提出立即北伐的主張縱然得到了很多有識文武的支持,卻因爲無錢而讓北伐一時難以實現。   更要命的是,弘光朝不光是四王的四鎮兵,此外還有康王孫武進部、鳳陽總督馬士英部,又有江督、安撫、蕪撫、文武操江、鄭鴻逵、鄭彩、黃斌卿、黃蜚、卜從善等八鎮,共兵又是二十餘萬,計餉二百四十萬。   四川那邊又遭順賊攻擊,處處要錢。   說得難聽點,南都現在就是個爛攤子。   所以管國庫的戶部直接說道:“今天下兵馬錢糧通盤打算,缺額至二百二十五萬有奇,戶部見存庫銀止一千有零耳。”   言外之意,北伐也好,守江也好,戶部反正是沒錢的。   民間對於北伐也罕有支持,有人作詩稱:“一年血比五年稅,今歲監追來歲銀。加二重頭猶未足,連三後手急須稱。可憐賣得貧兒女,不飽奸胥一夕葷。”   真可謂是內外皆憂。   因此陸四分析以弘光朝現在的局面,倒是可以讓他多喘息一陣。因爲弘光朝喘息越多,內部矛盾就會越大。   而他隆武帝現在要做的是除了內政民生外,就是往南明那邊大發喜詔。   什麼是喜詔?   大順隆武帝登極喜詔。   南方官民士紳,接喜詔者爲順民,不接喜詔者爲刁民。   隆武朝的第一道喜詔就是發給弘光帝的。   這道喜詔是通過祕密渠道發往南京的,如此安排,充分顯示陸四對於潞王的尊重。   就在弘光接到喜詔,猶豫要不要打開時,一道緊急奏疏被快馬加鞭送進了南京城。   奏疏乃督師閣部史可法所書,疏中內容只一條,乃爲忠王阿濟格請餉請糧。   “臣皇皇北上,豈真南北分治哉!……忠王阿濟格忠信可嘉,與順賊有不共戴天之仇,今爲我朝所用,豈可處處刁難!臣近來與忠王多議,以此鎮兵精銳北進,必能直搗黃龍,收取開、歸,南、汝諸府,其志甚銳。   ……臣前番多次請糧,然至今數月糧草調撥寥寥,世上寧有不食之卒可殺賊乎?……近閱諸臣條奏,但知催兵,不爲計餉,天下寧有不食之兵、不飼之馬,可以進取者?目前但有餉銀可應,臣即躬率槖鞬,願與忠王爲諸鎮前驅。”   史可法的上書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以及連串反應。   很快,湖廣總督何騰蛟爲遼王吳三桂請餉請糧的奏疏進了京,湖北巡撫章曠爲興安王王得仁請餉的奏疏也緊隨其後。   秦王左夢庚倒是不需要人替他向朝廷請糧,直接自個上書索要。   四鎮紛紛請餉請糧,可把弘光急得上火,於朝會時怒對羣臣道:“東南餉額不滿五百萬,四鎮已給三百萬,豈能以有限之財供無己之求?”   當初爲了安撫住四王,弘光還是很大度的一次給四王發了半年餉,何況四王駐地的屯糧、商稅也撥給了四王,因此在弘光看來即便還有缺額,也不會太大,故而四王此時當積極進取爲國家分憂,怎麼能以糧餉不足不願進取呢。 第八百零六章 弘光朝的忠臣   生性懦弱的弘光雖受制於不得公開之事,但內心卻仍想保住祖宗基業,哪怕半壁江山。   因此真是希望四王能夠精忠爲國,統兵北上與那順賊決戰,哪怕不能光復中原,收復燕京,也能爲他爭取保住半壁的機會。   因爲,劃江而治,稱侄甚至稱子,弘光內心都是願意的。   只四鎮兵馬不動一個,請餉卻是不甘落後,實叫弘光無可奈何。   史可法奏疏中密奏探得順賊僞朝大肆起用降官降臣,更有若干籍貫南方人士爲順賊啓用,顯是意圖南下,故大明如今只能先發制人,先行收復中原穩定人心,不然順軍一旦南下,恐無法收拾。   史可法將北伐收復中原的希望放在了“忠心可嘉”的忠王阿濟格身上,稱滿蒙大兵俱是忠心,內中不少將士家眷或被順賊屠戮,或被順賊奴役,“上下憤慨”,當能起哀兵之效。   尤爲重要的是,陸賊重演當年李自成舊事,於京中公開處決代善、濟爾哈朗等降順的原滿洲親王,拷刑虐殺滿洲宗室將士數千人,此舉讓忠王部下的滿蒙將士徹底看清順賊嘴臉,“不虞通敵投敵”。   所以,只要朝廷能夠調派足額錢糧,忠王部必定揮師北上,與順賊決戰中原。   除爲忠王請餉請糧外,史可法又懇請皇帝發詔求賢,讓北方心念大明的官紳南下,不使爲虎作倀。同時仿效順賊重用北方籍貫官員,使北人湧躍爲大明效力,以起瓦解滲透順賊目的。   湖廣總督何騰蛟也向朝廷建議,認爲江北、山東、河南等人心尚可收拾。故朝廷可傳檄這些地區的義民,委其官職,授其權力,當能起攪敵之效。又說朝廷要起用河北、山東、河南在籍各官及科甲貢監,但懷忠報國,便當破格用之。   爲了證明自己所奏不虛,忠王阿濟格部的確堪用,史可法於三月初七指揮阿濟格部將、獲封定義侯的譚泰督兵攻入河南新野,其後傳檄河南各路,號召忠義。   明軍實際是兵分兩路,一路由新野向南陽方向,一路由新野向商南方向。   當面順軍不敵,再次放棄已是空城的南陽,明軍遂收復南陽。不過另一路由章京愛松古指揮的明軍卻在浙川遭到順軍忠貞營的堅決抵抗,雙方交戰一個下午,愛松古部下牛錄額真塔吉克臨陣叛變,導致愛松古部滿蒙軍五千餘側翼失去掩護,大潰而逃。   順軍忠貞營尾隨愛松古敗兵復攻新野,史可法聞順軍至毫無畏懼,上陣激勵滿蒙將士奮力死守,更是與其義子史德威言若其戰死於新野,則屍骸不必運回家鄉,就地掩埋。   “閣部與我等同在,我等焉不敢用命!”   新野城中數千滿蒙士卒深爲史可法忠義感動,人人披甲死戰,無一人言退言降。   忠貞營因爲缺乏火器及攻城器械,遲遲拿不下新野,又探阿濟格率明軍主力趕至,不得不放棄攻打新野撤退。   此戰,順軍忠貞營陣亡三千餘,明軍滿蒙兵傷亡近四千,但明軍相繼收復南陽、新野、唐縣等七座城池。   戰後,史可法向南都報捷,弘光帝聞新南大捷,喜不自泣,仿崇禎朝盧象升例,任命史可法爲總督河南、陝西、山東、南直、湖廣五省軍務經略總理,加封太子太保。又任命忠王阿濟格推薦的宋獻策爲河南巡撫,譚泰爲河南總兵。   由史可法一手主導的新南之役大是激勵弘光朝人心,主伐派佔據上風。   三月底,弘光帝命原任薊遼總督、後任山東總督的王永吉同陳洪範等料理伐北事宜,又任王濚爲登萊東江等處巡撫。   這兩項任命表明弘光帝積極北伐的態度,除此以外,又依史可法奏言起用大量北方籍貫官員,並命這些人持詔書官印北上聯絡。   只是,包括督撫在內臨時派封的上百名官員,除了一個翰林院官楊士聰外,餘者無一人動身。   原因無它,手中無兵耳!   那翰林院官楊士聰帶了家僕數人渡江,本應經淮西之地潛入山東,不想其途經天長時卻突然改道跑到了順軍控制下的高郵城,揚言反正。   原來這楊士聰雖早年做過崇禎太子的老師,但在李自成攻入北京後卻悄悄降了大順,被任爲兵部侍郎。楊原是想替大順效命,不想李自成看不起他們這幫沒氣節的降官,仍對楊士聰追贓兩萬兩。楊無奈只得付清兩萬兩換了個安然無事。   但此事也讓楊士聰對李自成感到失望,便悄悄溜出北京逃到南都。到了南都後楊士聰自是不敢對人說自己降順之事,儼然一幅忠臣模樣,結果啓用爲翰林院編修。   可眼見弘光朝濫封王爵,江南又糜爛,朝堂黨爭不斷,根本沒有中興氣象。北方的陸順先是消滅滿虜,後是平定西張,對前朝降官的態度與李自成截然不同,楊士聰便又生了降順之心,苦於一直沒有機會只能隱忍。   結果便是弘光朝唯一敢於北上的官員就這麼搖身一變成了大順的新臣。   消息傳到南京城,當真是朝堂上下一片寂靜。   戶部也沒有如弘光所願爲忠王部籌集餉銀百萬,搜刮庫藏也不過湊了七萬餘兩。   弘光無奈,只得向收復蘇州的康王孫武進下詔,希望能夠將繳獲所得解一半遞京。   康王孫武進果是當朝良將,自寶華山大捷後便連奏凱歌,于丹陽迫降賊寇千餘,又於太湖重創湖匪,緊急着又百里行軍出現在江陰。爲不使江陰百姓生靈塗炭,孫武進派人勸降奴軍首領、原江陰典吏閻應元。   閻應元審時度勢,率領所部奴軍歸降孫武進。成功收復江陰後,孫武進檄令鎮江總兵張天祿領軍西進同他合取蘇州。   大軍未到蘇州,蘇州巡撫祁彪佳就派人來請康王入城。就這麼孫武進不費一兵一卒就光復蘇州城,且收降納編奴軍兩三萬餘人。   蘇州的光復意味着此次江南大奴變進入尾聲,隨着顧三麻子、管效忠、郎廷佐等奴軍首領的相繼歸降,明軍再一次控制江南局勢。   然而朝堂上下爲之慶賀,弘光卻是有苦難言,但事實已是如此,那孫武進尾大不掉,自家身邊也盡是孫的人,饒是弘光想設下鴻門宴也無人敢當項莊。 第八百零七章 大臣束手,小臣無策   江南錢糧重地落於孫武進之手,四鎮則是連連請餉,朝堂主伐呼聲也是愈發激烈,有心爲自己爭取半壁江山機會的弘光思來想去,也只能厚着臉皮派身邊內侍葛洪全持密詔前往蘇州。   密詔自是求錢求糧。   當然,弘光不會在密詔中說這些錢糧是要用來北伐,而是說朝廷尚欠四鎮錢糧若干,若不能及時撥付,恐釀危禍。   言辭極其誠懇,大有朕如今只有康王可信可用,若康王不能解朕之憂,這天下就再無人能爲臣分難了。   不想那康王孫武進卻是油潑不進,根本不接詔,還當着蘇松巡撫祁彪佳、蘇州知府王翰、大儒歸莊、顧炎武等人面聲稱江南好不容易平定,如今百姓困頓,何來錢糧供那貪婪四鎮。   “所謂忠王者,滿虜韃子耳!所謂遼王者,三姓漢奸耳!所謂秦王者,竊得名器耳!所謂興安者,流寇順賊耳!此四賊安能爲國家重器,安能護大明江山!”   在痛斥朝廷用人失誤,指出四王不可信之餘,孫武進矛頭又指向那親往阿濟格軍中督師的閣部史可法,先是說史可法當年同滿虜議和,坐視北方淪陷,有不可恕之罪。後不顧三十年遼事死難軍民,上書朝廷收降阿濟格部,此漠視死難軍民,爲鼠目寸光、毫無人性可言。今又將北伐希望放在滿虜餘部身上,根本是本末顛倒,愚蠢透頂。   “倘朝廷應了那史可法所求,使我江南錢糧盡予滿虜,那阿濟格真的收復中原,光復燕京,我朝廷便能遷都,就此中興?……真一腔情願,做那癡人大夢!怕那阿濟格又是一個奴爾哈赤耳!”   真北伐也好,假北伐也好,孫武進是不搭理的,反正他要替都督守住江南這個錢袋子。   次日,蘇松巡撫祁彪佳就在孫武進的授意下上奏朝廷,指出當下大明積弊重生,江南又經奴變,無論國力還是軍力都無法支撐北伐,故當下還是需與北方議和,爲本朝求得一兩年時機。   這道議和奏疏便同石頭落入譚中,激起了千尺浪。   巧合的是,奉旨與山東總督王永吉同料理伐北事宜的都督同知陳洪範,也在祁彪佳奏疏進京的當天自告奮勇奏請北使,希望朝廷能夠與燕京和談。   這兩道奏疏着實氣到弘光,也讓朝中主伐派憤怒不已,國子監學生甚至圍攻陳洪範家,嚇得這位都督同知從後院翻牆逃走。   閣臣、禮部尚書黃道周亦大罵祁彪佳、陳洪範爲無恥之徒,請皇帝下旨罷斥二人。   弘光對所謂議和卻是有些興趣,因他帝位本就得自北邊那位,如今對方既已稱帝,要是能用金銀之物換取兩家劃江而治,不用大動干戈,倒是兩全其美的事。   只是弘光剛剛流露可遣“北使”的口風,朝堂就一片譁然。閣臣高弘圖、姜曰廣、張慎言等俱是反對同“順賊”議和。遠在荊襄的史可法聽聞朝中竟有議和之圖,驚怒之餘連番上書反對議和,更稱敢有議和者,便同當年土木之後倡議遷都的徐有貞一樣,俱是十惡不赦的奸臣。   地方督撫也十之七八反對同順賊議和,湖廣總督何騰蛟更是聲淚俱下,揚稱朝堂不願北伐,他何總督便率親兵標營獨力北上。   不過卻是雷聲大,雨點小,多日過去,湖廣方面並無一兵一卒北進。同何騰蛟關係極密的遼王吳三桂也是擁兵盤駐地方,似有觀望之色。   弘光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此時四川巡撫馬乾急報,投降順賊的原西賊大將劉文秀領軍數萬至漢中攻入四川,於保寧擊敗副總兵王祥,現已攻至重慶。   馬乾稱順軍來勢洶洶,順將劉文秀、李來亨等皆悍勇難以匹敵,重慶孤城兵微,請朝廷速發大軍援川。否則川省必爲順賊奪取,屆時順賊順江東下,湖廣危矣、南都危矣。   離四川最近的明軍集團無疑是荊襄的忠王阿濟格部,再遠些是武昌一帶的秦王左夢庚部。   弘光先派使者至阿濟格部,命這位滿洲忠王派兵援川。史可法也心憂四川局面,請阿濟格能夠派一萬精兵緊急馳援四川。阿濟格倒是有心援川,然其部將多不肯入川,原因是這些滿蒙大兵認爲若是去了四川便是離故土越來越遠,將來怕是再難回家。   阿濟格部不肯出兵,弘光朝將援川希望放在了秦王左夢庚身上。左夢庚倒也爽快,當下命麾下總兵李國英帶兵八千入川,可李國英部剛到施州衛就與當地土司發生衝突。結果李國英縱兵屠了土司二城,引發施州衛土司大亂,援川之事自是無從提起。   消息傳到南都,當真是大臣束手,小臣無策。   閣臣黃道周眼看竟無一忠勇之人督兵援川,不勝憤慨,自告奮勇督兵援川,聯絡雲貴,不使川中要地落入順賊之手。   可朝廷無兵,黃道周便散盡家財,勉強拼湊了三千多人隨他踏上征途。弘光帝感黃道周忠心,特賜節旗一面,命其總督四川、雲貴軍務,又派兵部職方司主事趙士超爲軍前監紀。   黃道周率部出發時,兵部實際就給撥了一個月錢糧。結果師出不久,兵餉就接濟不上。途經地方實力督撫對這支臨時拼湊的“扁擔軍”當成笑資,根本不給供應。   黃道周無奈只好利用自己的聲望和書法親筆書寫大量委任狀,計任命總兵官十九人、副將三十四人、遊擊以下多達數百,結果真吸引大批人士來投。   可惜的是黃道周身爲文臣從來沒有指揮過軍隊,所募兵將或憑一腔熱血,或爲官祿而來,缺伐行軍經驗。   唯一有行伍經驗的是黃道周手下的一名偏裨施郎,此人自稱“十七歲作賊”,憑過往經驗看出黃道周所募之兵根本不可能擔負援川重任,因此向黃道周建議將這支兵馬遣散,只帶少數精心挑選的人快馬趕往四川,再以閣臣總督名義節制四川軍隊,檄發雲貴駐軍前來,如此事情尚有可爲。   黃道周爲人迂執,不達權變,以爲自己有這麼一支鬆鬆垮垮的軍隊總比沒有好,又把自己的聲望估計過高,認爲所到之處必將羣起響應。何況在他心目中施郎不過一介卑微末將,哪能有什麼奇謀良策。   見黃道周不採納自己的意見,施郎不願陪着他送死,又見沿途明軍大多不堪,索性出營徑直往北去投那大順。   最終事情如施郎所料,黃道周帶着的這支臨時拼湊和大量“送官”得來的軍隊還沒有抵達四川,就因沒有喫喝一鬨而散。   要不是駐軍在江西的金聲桓及時搭救,黃道周怕是能在路上活活餓死。 第八百零八章 皇后娘娘喜禮   皇帝不差餓兵。   兵馬未動,錢糧先行,乃自古定律。   淮西貧瘠、荊襄糜爛、雲貴兩廣太遠、江南賦稅重地又無一文可輸,福建那邊鄭芝龍又隱有降賊之意,實在無法湊齊北伐錢糧的弘光帝在知道黃道周部自行潰散後,沉默許久,傳詔命陳洪範明日陛見。   四月十七日,陳洪範入朝,於朝堂之中大講議和對於大明的重要性,並請爲北使,願用身家性命爲大明換得喘息之機。   弘光帝深爲感動,進陳洪範太子太傅,本意以陳爲北使正使,然內閣那邊卻認爲兵部侍郎左懋第堪用。   左懋第也沒有推辭,上書“以母死北京,願同陳洪範北使”,弘光斟酌之後,下旨命左懋第經理河北,聯絡關東軍務,以左懋第爲正使,陳洪範爲副使。另命兵部職方司郎中馬紹愉爲太僕寺少卿,隨同使北。   二十一日,由一百二十餘人組成的使團正式由南京出發,除攜帶“大明皇帝致書北國主”的御書外,另攜帶白銀十萬兩、黃金一千兩、綢緞一萬匹。   爲了朝廷及皇帝的體面,內閣草擬的詔書中稱使團前往北京乃是謁陵,祭告先帝。並通謝北主,以酬滅虜文武勞勳。   這一次,弘光朝上下終是不再以賊稱順,也第一次公開表示對大順消滅宿敵滿洲的感謝。   據說,在如何稱呼北邊大順隆武皇帝上,弘光同朝臣有過爭議。朝臣一致商議用北國主稱呼大順方面,弘光卻表示可以帝號相稱。   最終,在大學士蘇觀生等力諫之下,終是以國主相稱,爲大明朝爭得一絲體面。   蘇州那邊,得知朝廷正式組建北使團,願同大順議和後,康王孫武進立即讓蘇松巡撫祁彪佳調撥十萬石糧食,經鎮江總兵張天祿、水師總兵鄭鴻魁之手運到江北瓜洲渡,此舉無疑是向江北方面表明明朝真心議和態度。   使團出發前,弘光召見內閣朝臣,問重臣如何和議。   朝臣大多言以現在雙方分界爲線,兩國就此罷兵,這也是對明朝最有利的局面。   首輔王鐸認爲必要時可將史可法、阿濟格收復的河南七城交還順軍,但是務必要讓順軍退出四川。   閣臣姜曰廣疑慮順軍已包圍重慶,恐怕不會輕易撤兵。   “我看實在不成,可將淮西之地讓出。”   閣臣高弘圖語出驚人。   此建議遭到大學士蘇觀生的極力反對,其言守江必守淮,今淮左之地已被順軍佔領,若再讓出淮右之地,則兩淮之地盡失,僅憑長江天險如何能保半壁。   “順軍真要渡江,自瓜洲便可。”   高弘圖搖頭,事實確如他所言,淮西之地現於大明好比雞肋,因爲順軍真要南渡的話完全可以走揚州,而不必大費周章經淮西之地。   如今淮西之地雖有馬士英、盧九德節制的五萬兵馬,但地方實在貧瘠,錢糧完全靠南都撥給,又處於順軍幾面威脅之下,不如盡棄將淮西兵撤回,否則便如當年遼東一般,又是一個無底洞。   弘光拿不定主意,問首輔王鐸。   王鐸道:“待至北京,便宜行事。”言外之意淮西之地是否放棄,由使團自行掌握,但前提是以淮西之地換取四川平安。   弘光點頭默認。   其它歲幣等事,王鐸等皆放權給使團。   北使團自鎮江乘船北上,對岸大順江北巡撫陸文亮聞知南都遣使,立即命揚州知府鄭元勳隆重接待。   鎮江總兵張天祿派1500兵護送使團北行,但護送明軍卻被順軍方面要求不得登岸,說至此北上皆大順領土,使團安危自有大順將士操勞,不必明軍跟隨。   左懋第無奈,只得讓張天祿的兵回去,當天即在順軍方面安排下在揚州城外短暫休息。   殊料入夜之後,隨同使團出行的兵部職方司郎中馬紹愉就偷偷溜進揚州城中,拜見了自家恩師、大順南方招撫使、年已七十許的東林老宗師惠世揚。   此後明朝使團乘船沿運河北上,所到之處大順文武皆趾高氣昂,甚至有稱此不是什麼使團,而是乞降團,或是什麼賀喜團。   賀什麼喜?   賀大順隆武皇帝登極喜!   那陳洪範更是處處自降身份,便是對順軍方面小吏都卑顏屈膝,讓左懋第十分不悅,同時心中也更是沒有底氣,但形勢比人強,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是保持明朝正使的顏面,保住自家氣節而矣。   ……   北京,剛剛結束大順首屆恩科,錄用士子356人,欽定山東曹縣舉子萬元林爲狀元的陸四接到了南明遣使的正式消息。   “來就來吧,談一談也挺好。”   陸四本就無意上半年南征,如今即然南明主動派使團前來議和,他也樂得陪南明玩一玩。   至於使團底細,卻是如肚中蛔蟲般一清二楚。   幾天前,降順的明朝參將唐虞時就密奏皇帝,稱使團副使鎮臣陳洪範可以招撫,因爲唐虞時的兒子唐起龍是陳洪範的女婿。   “臣子起龍乃洪範婿,曾爲史可法標下參將,彼中將領多所親識,乞令其齎諭往招,則近悅遠來,一統之功可成矣。”   看過密奏的陸四嘿嘿一笑,頒詔唐虞時“書招總兵陳洪範”。   唐虞時接詔後立即前往濟寧等侯南明使團,於城中見到陳洪範立時備頌大順恩德,隨後悄悄將喜詔交於陳洪範。   陳洪範果斷接詔,並密言:“有我在,大順定當一統。”   此後使團北上期間,陳洪範將與南都的行間機密俱密奏大順,堂堂副使搖身一變成爲北使團中的大奸細。   四月底,使團進入臨清,原明朝錦衣衛都督駱養性奉皇帝旨意前來迎接,並大張告示雲:“奉旨:陳洪範經過地方,有司不必敬他,着自備盤費。陳洪範、左懋第、馬紹愉止許百人進京朝見,其餘俱留置靜海。”   五月初六,使團抵達通州張家灣,大順差禮政府尚書鞏焴來迎。八日,使團捧“御書”從正陽門入城,被安置於鴻臚寺居住。   次日,樞密院副使李定國來到鴻臚寺問使團一行:“南來諸公有何事至我國?”   左懋第答道:“我朝天子遣使爲先帝發喪成服,並謝貴國驅逐滿虜,恢復中華之功。”   李定國點了點頭,復問:“即如此,便將國書給我。”   左懋第卻沒有將“御書”交於李定國,說“御書”只能交大順國主,不能交於他人。   李定國冷哼一聲道:“我皇帝旨意,着我全權負責,你國進貢文書,俱由我轉啓。”   左懋第聲稱自己所齎乃“天朝國書”,不是進貢文書,雙方堅持不下。   李定國不便硬索,便離場而去。   第二天,禮政府侍郎馮銓忽然來到鴻臚寺,指責江南所立皇帝倫序不合,大順絕不承認。   左懋第氣極,說弘光皇帝乃大明宗室賢王,爲百官推進,即位完全合乎禮法。   “什麼禮法?真要禮法,立嫡立序,他潞王算哪門子蔥?實話相告你們,神宗嫡嗣福王便在我大順手中,你等再多言,我方便遣百萬雄師送福王去南京爭位!”   馮銓一點也不念從前爲明臣的情份,蠻橫無禮不說,還咄咄逼人。   左懋第回敬以“江南尚大,兵馬甚多,莫便小覷了”,雙方不歡而散。   因左懋第堅持御書必須當面呈交大順國主,大順這邊則堅決要求代轉,兩方鬧的很僵。   身負和談使命的左懋第不得不給北京城中降順的前明官員寫信,送名貼,希望這些人能夠替使團說話,可是連投幾十封書信名貼,卻無一回音。   就這麼又僵持幾日後,大順提督宮內廳太監高歧鳳突然帶了一幫兵丁前來,二話不說就將使團攜帶的金銀綢緞全部拿去。   左懋第怒極,指責大順無視外交禮儀。   “此爲皇后娘娘賀!”   高歧鳳嘿嘿一聲:“我大順皇后有喜,陛下後繼有人,你們這禮送還是不送?” 第八百零九章 南征風雲起   辛苦耕耘兩月有餘,皇后肚中終是傳出喜訊,雖不知是男是女,陸四仍是歡喜無比,又值大順恩科圓滿結束,可謂是喜上加喜,當真是龍顏大悅。   此次恩科,共錄取北方士子316人,南方士子40人。北方士子錄取人數最多的是淮揚地區,計有32人,餘下各省差不多均攤,遼東地區最少只9人。   所錄南方籍貫士子40人多爲南直隸、湖廣人士,這些人大半都是籍貫在南方卻生活在北方,因此嚴格來說隆武元年的這次恩科其實錄用的都是北人。只不過禮政府那邊爲了宣傳大順一統天下、四海來歸的新朝氣象,將籍貫南方的進士大表特表,以達成對南人“宣傳”效果。   于成龍也被錄取,不過其文章實在差勁,要不是陸四事先有過叮囑,恐這位天下第一廉吏就成了這屆恩科唯一不錄者。   狀元郎是淮安府的萬元林,榜眼是徐州的柳毅、探花則是西安的鞏成文。   主持恩科的禮政府原擬定的狀元是柳毅,不過柳毅的狀元卻被右弼宋義忠一句“陛下出自淮揚,今屆恩科也是我大順首屆科舉,是否可讓陛下家鄉之人沾沾喜氣”給生生變成了榜眼。   陸四親自閱過三人文章,都寫得很不錯,所以哪個當狀元都行,加上對家鄉也的確有感情,便點了萬元林爲狀元。   柳毅由狀元變成榜眼肯定有些虧,陸四便格外照顧了這位徐州士子,破格命其任宮內廳近侍學士。   這個宮內廳近侍學士相當於皇帝“祕書”,從政治前程講,含金量可比狀元郎要高許多。   歷朝歷代,狀元爲宰輔者並不多,反倒是二甲進士入閣拜相的佔多數。   那個探花鞏成文是名副其實的,因爲三人中他長相最好。歷朝所遵循的“潛規則”就是長相好看的爲探花,大順也不例外。   按陸四旨意,今屆所錄士子都入國子監學習半年,喫住花銷都由禮政府開支,入監之後即領俸祿,半年之後再依考績分派工作。   國子監所學不再是八股文章,而是策論實務,授課老師也多是從六政府及地方挑選的乾材官吏。   如兵政府侍郎賈漢復、禮政府侍郎馮銓等都會在國子監兼一門導課老師。陸四這位皇帝也將每月前往國子監一次,至於講什麼,則是皇帝自定了。   恩科的圓滿舉行讓武科也提上議程,禮政府報請於今年八月舉行大順武科。   陸四欣然同意,並將武科等級規模提升到文科一樣的程度,責令禮政府、兵政府、樞密院三家共同負責,且指定侄兒晉王陸廣遠爲武科總裁官。此次恩科的主考官是禮政府尚書。   南明那支使團拒不轉交國書的事,陸四不生氣,這件事他全權交給李定國負責了,並且默許李定國“尺度”可以大一些。   不想這位李晉王於外交上面倒是很守規矩,並沒有對南明使團用強,所以馮銓便出面當了回惡人。   陸四意讓馮銓給南明的使團施加壓力,從而讓南京那邊感到恐慌害怕,遂在大軍南征之前可以起到分化南明作用,另外就是通過所謂和談從南明身上割些肉。   比如迫使南明割讓淮西之地,向大順輸送若干錢糧以解燃眉之急。   也就是讓歷史重演——多鐸拿着史可法提供的錢糧率軍打明朝。   宮廳內太監高歧鳳往鴻臚寺向使團索要財禮,也是陸四的授意,此舉是在向南明使團表明大順的強勢。   陳洪範密奏可議淮西得失,不過須大順從四川撤軍。陸四對此是不屑的,淮西他要,四川他也要。   因此在使團抵京的第七天,陸四授意左輔顧君恩出面同南明使團進行了一次正式接觸。   會談前,陸四接河南巡撫袁宗第奏報,有一明將施郎來投,並獻東南地理圖,請大順軍早日南下。   陸四覺得這名字熟悉,問樞密使呂弼周:“這個施郎是閩人?”   呂弼周詳細看了下袁宗第的奏報,確是福建人。   “想必是他了。”   陸四點了點頭,傳詔賞施郎遊擊銜,調天津海軍聽用。   “陛下,鄭芝龍尚在猶豫,未肯表明是否歸順之心。”   呂弼周是樞密使,樞密院統管軍務,對南方諸鎮的招撫策反皆由樞密院負責,而鄭芝龍作爲福建地方實力派,又是海上“霸主”,擁兵二十餘萬,若能策反歸順意義重大,因此這件事呂弼周是親自負責的。   “一個閩國公,一個閩浙總督,鄭芝龍還嫌不夠麼?”陸四冷笑一聲。   呂弼周道:“鄭芝龍原是願歸我大順的,不過南都方面冊其爲南安侯,倒是叫鄭芝龍自覺身份又漲了,故而便又觀望起來。”   “那便也晾晾這位南安侯,待大軍南下,朕倒要看看他鄭芝龍有無膽量與我大軍一決高下!”   陸四將案上已經批閱的奏疏交內侍整理歸檔,同呂弼周說起與南明使團會談的事,最終定下須強硬的態度。   次日,順方直接提出南明須向大順稱臣,歲貢三百萬兩,割淮西、四川等地方能達成和約的條件。   歲貢稱臣,問題並不大。割淮西之地,弘光君臣也有心理準備,授意左懋第便宜行事,可割讓四川肯定超出左懋第的權限,所以左懋第無法答應。   左輔顧君恩道:“既然貴使不能做主,那你們也沒必要留在北京,明天便走,我朝下月自發兵去奪淮西,至於四川,不議了。”   左懋第等見順方態度強硬,毫無和談之意,便要求赴昌平祭告陵寢,議葬崇禎帝。   顧君恩斷然拒絕道:“我皇帝入京之日即登煤山,哭過你們那位先帝,爾今還要你們哭什麼,祭什麼?”   並譏諷南京方面滿洲勢大之時懼虜之威不敢發兵,還一心想搞什麼“聯虜平寇”,將大順視爲洪水之禍,反將那異族滿虜視爲親近之人,可謂是不忠不孝,如今卻裝成孝子賢孫要來哭祭什麼先帝,簡直讓天下人恥笑。   隨即取出檄文一道,當場宣讀,指責南京諸臣“不抗虜爲罪一;擅立皇帝爲罪二;擅留滿虜封王爲罪三;各鎮擁兵虐民爲罪四。旦夕發兵討罪”。   次日,順方派員領兵三百名押送使團南返。   南返前,陳弘範、馬紹愉密奏可說服金聲桓、劉良佐、餘永壽等鎮來降。   陸四要樞密院負責此事,明確南明諸將若來降,一律降兩級用之。隨後留晉王陸廣遠坐鎮北京,自己則輕車快馬前往河南。   速度比之回返的南明使團還要快。   甘陝總督孟喬芳密奏,原滿洲智順王尚可喜已向大順奉表,並願密攻阿濟格。   這件事讓南征比計劃中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