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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神祕的傷

  李循方從出現那一刻起,便始終待在蘇淺蘭身後,他身量高,又從未彎腰低頭,扭頭不便的蘇淺蘭只能看到他的下巴,此番他跳下馬來,蘇淺蘭總算看清了他的模樣。   他身形矯健,每一舉手抬足,都給人一種穩如泰山的力量感。與此相應,他的臉上也棱角分明,線條硬朗,目光犀利。整個人就像黑色的刀劍,不惹眼,卻暗斂寒氣。   看他年紀,似乎不比戈爾泰大多少歲,卻跟氣質溫雅、容顏俊美的戈爾泰截然不同,呈現出頹廢、蕭索、孤傲、清冷、沉默……一類的氣息來,如同高空中翱翔孤雁。   “誒!你真的要走麼?”蘇淺蘭看到李循方抬腿便走,連忙喚他:“我剛纔叫了阿娜日給我找好喫的,她一定會帶來許多喫食,你不妨等一等,我分些給你!”   “不用!”李循方毫不猶豫的拒絕,走出幾步,忽然停住,上身晃了幾晃,撲倒在地。   “喂!你怎麼了?”蘇淺蘭一驚,慌忙翻身下馬,奔了過去。   “格格!格格——”阿娜日剛好在這時飛馬趕到,“籲——”地一聲生生勒停坐騎,跳下馬來,氣喘吁吁的道:“格格您怎麼跑到這來了,叫我好找!地上這人是誰啊?”   “他叫李循方,是個漢人。”蘇淺蘭簡略的回答一句,雙手拱着李循方的身體,用力把他翻了過來,連聲呼叫他的名字。因爲阿娜日在旁,這回卻是換了蒙古語來叫。   那李循方臉若金紙,雙目緊閉,毫無知覺,只有些微呼吸,證明他還活着。   蘇淺蘭忽感到雙手粘膩,匆匆掃眼一看,差點軟癱在地,只見兩手掌心一片暗紅,全是淤血!再仔細觀察那李循方身體,才發現他肋下早已濡溼了一大塊,仍在不斷滲出血來。   “這人……這人受傷了?”阿娜日又喫驚又疑惑,搞不懂自己主子怎會認得此人。   “阿娜日,你看能不能把他送到附近蒙古包去,再找個大夫給他醫治?”蘇淺蘭焦急發問。看李循方分明是失血過多的昏厥,再不及時救治,性命堪輿。   “行的!那家人很好說話!”阿娜日連忙把自己的馬牽過來,先令它跪伏着,再跟蘇淺蘭兩人合力抬起李循方身體,把他放上了馬背。   “趕快走!你帶路!”蘇淺蘭催促着阿娜日,自己也上了夜辰的背。她跟李循方學了這多時的騎馬,雖然還不熟練,上下馬和控馬的技術卻也達到了姿態準確優美的程度。   “是!”救人要緊,阿娜日也沒空去注意到蘇淺蘭的騎術,掉轉馬頭當先往回馳去。   正如阿娜日所說,那戶牧民既善良又熱情,兩老夫妻帶着個八九歲的小孫子,卻住着相當寬敞的氈房,看見阿娜日把蘇淺蘭帶了來,興奮惶恐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們都是普通牧民,在城內街旁見過公主臺吉之類的貴族不稀奇,可這郡主紆尊降貴,進入他們的氈房,還是頭一遭呢!哪還不擺出最恭敬的姿態,立刻收拾出最乾淨的角落,並幫着蘇淺蘭主僕把傷員抬了過去。   “阿娜日!你快馬回去,給我把範大夫請來!你注意!要悄悄的,別讓我阿剌知道!”蘇淺蘭轉頭吩咐阿娜日。   “爲什麼不能讓大阿哥知道?”阿娜日納悶地瞪大了眼問。   這李循方身穿夜行衣,又受了傷,飢渴得好像幾天都沒有喫東西,如此可疑形跡,自然是越少人知道他的存在,他越安全!   但這話蘇淺蘭卻沒多餘時間跟阿娜日解釋,只是催促道:“別問那麼多了!你快去,越快越好!對了,最好也別讓戈爾泰知道!”   不讓戈爾泰知道,又怎麼能單獨請到跟在戈爾泰身邊的範大夫啊?阿娜日一下傻了眼兒,呆望着蘇淺蘭。   “快去呀!”蘇淺蘭一看阿娜日不動,忍住了火氣連聲催促。   “好好!我知道了!”阿娜日不敢再問,不放心的又交託了那對牧民老夫妻幾句,這才帶着一臉哭喪爲難出了氈房,上馬離去。   “格……格格!”看見蘇淺蘭竟然親自動手,打算脫開傷員衣服查看傷勢,一旁的老牧民慌忙開口阻止:“小民對處理外傷有些個經驗,格格若信得過小民,這些事不如讓小民來做!您是尊貴之人,萬不可沾上污垢!”   蘇淺蘭雖不至於見血就暈,但她上輩子處理過的最大傷口,也就是劃傷,像李循方那樣滲出這麼多血來的,她看了還是會腳軟,聽到那老牧民的話,哪有不願的,立刻讓了開來,告訴老牧民儘管放手去做。   牧民的妻子這時端了個銅盆進來,盆裏有溫水,還有乾淨的面巾,怯怯的望了蘇淺蘭一眼,極盡恭敬的道:“格格,您的手髒了,這個……”   “哦!謝謝啊!”蘇淺蘭習慣的先道了謝,才婉拒道:“嗯,你這盆水還是留給傷員吧!附近有小河流,我自己去洗洗就好!”   那老婦人做夢也沒想過,一位身份貴重的格格,竟然會對她這般和氣有禮,驚異的呆望了她片刻,才慌忙喊來自己八歲的小孫子,吩咐他給蘇淺蘭帶路。   看着蘇淺蘭毫無架子的跟着孩子走了,纔回過神來,口中大念“阿彌陀佛”,感動的輕聲道:“好格格啊!好人啊!這麼好的格格,將來必定長命尊貴啊!”   等蘇淺蘭回來,剛好看到老牧民已經脫去李循方上衣,露出他那肌肉硬實、線條流暢的身體來。但是這身體現在,卻從左肩頭到右肋下,包括了整個胸背,都纏着一圈又一圈的簡陋紗布,上面血跡斑斑,觸目心驚,一時竟不知道他傷到了什麼地方。   “老婆子!你去把我收着的金創藥和乾淨的紗布拿來。”老牧民一面吩咐自己妻子,一面動手剪開那殘舊的紗布,最後露出了一道從左肩窩斜斜往下延伸到右肋下的刀傷!   傷口在前胸的部分已經結了層疤,但是越往下刀口越深,到肋下已是皮開肉綻,模糊一片,看上去,像是未曾癒合的傷口,又被外力扯裂了新疤。   那傷口是如此猙獰,蘇淺蘭只看得一眼,便轉開了頭去,不敢再看,心中對這李循方的隱忍能力佩服得五體投地。受了這麼重的傷,竟然面不改色,還能強撐着教自己騎馬!還想自己走着離開,暈死!這都是什麼樣的人哪!他還以爲自己是打不死的小強不成!   老牧民看着刀傷,愣了一愣,以他的見識,知道這絕對是在慘烈搏殺中,好不容易纔能撿回一條性命的那種重傷!而這人的衣着卻透着古怪,瞧着不像侍衛或是行伍中人,好不可疑!不由偷掠了蘇淺蘭一眼,暗自嘀咕,這心地恁好的格格,別救錯了歹人才好!   “紗布、金創藥!”老婦人捧着物品回來放下,又匆匆去換老牧民洗傷口弄污的血水。   “格格,我先用這金創藥給他止血止痛,只是藥效或許不如意,至於這紗布,格格您看要不要……”老牧民拿着紗布,詢問的望向蘇淺蘭。到時候,如果蘇淺蘭請來的大夫想要換藥的話,拆紗布的動作,對傷員少不得又是一番折騰。   蘇淺蘭也猶豫了一下,正想開口,老牧民那小孫子忽然從外面奔了進來,興奮嚷道:“來了來了!我看見,剛纔離去的那位姐姐,帶人來了!”   老牧民鬆了口氣,蘇淺蘭更高興,直接就衝出了蒙古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