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關雎
蘇淺蘭轉頭一看,才發現兩人一騎翻過一道低矮的山樑,轉入了一處銀裝素裹的小松林。
正月未過,殘雪未消,四處是皚皚積雪,遠處羣山茫茫,近處松枝低垂,針葉上冰晶凝結,在陽光映照下折射出炫麗的瑩光,不遠處一條清澈冰冷的溪澗蜿蜒而過,更爲這冬景增添了勃勃生機。
蘇淺蘭滿心驚訝,她在這城北的莊子附近也轉過了不少地方,卻沒發現還有這般一處靜謐的世界,入耳全無凡世的嘈雜,唯有松風隱隱、流水淙淙,高雅素潔,教人魂神爲之一淨。
四爺凝望着她,含笑不語,周圍景色再美,又如何能美得過眼前的人兒去!數月不見,她又長開了些,兩年前便精緻柔美得如同詩畫的五官,此時更多了幾分魅惑的氣息,眼波流轉之間,暗藏神祕風情,引人遐思,傾國之姿,竟至動人如斯!
忽然感覺到他的凝視,蘇淺蘭輕輕轉過臉去,避開了他的視線,心底油然生起一絲悵惘,情緒低落的道:“我讓蒙克打探你的消息,不過是想略微教訓你一下,你又何必主動送上門來?若讓大汗知道你接近我,也不知道會給你招來什麼麻煩。”
“你想教訓我?爲了什麼?”四爺忍笑追問。
此話入耳,蘇淺蘭眼底猛然劃過怒意,立即扭回頭來,惱火地瞪住了這個輕飄飄一句話就能撩撥得她七竅生煙的混蛋:“你、你自己做過的事,不會都忘乾淨了吧?”
“哦!你是說那個!”四爺一臉恍然想起的神情,笑望着咬牙切齒的蘇淺蘭,目光落在她的櫻脣上掃來掃去:“嗯,我不介意!”
“你說什麼?”蘇淺蘭瞠目結舌,聲音不覺提高了少許:“你不介意我介意!你、你竟絲毫不知歉疚?”
“我爲何要歉疚!”四爺微微一笑,眼神清澈裏透着真挈,忽然張口低聲吟誦起來:“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古人見到心儀的女子,尚且勇於傾訴心中思慕,無懼於被拒之難堪,我難道還不如古人麼?當時一吻,不過忘情所至!即便要我爲此付出代價,我亦無悔無怨!”四爺說到這句,深深凝望着眼前的人兒,眼眉之間早已寫滿了情意。
蘇淺蘭驚呆了!做夢也沒想到,突如其來的就收到了告白!這是古代吧?古人對愛情也能有這般熾烈大膽的表現麼?
好一番充滿自信的告白啊!絲毫不遜色於二十一世紀的男人,甚至更勝一籌,於絲絲柔情之中交織着隱隱霸氣,若說戈爾泰細膩如水,李循方靜默如山,那他,便像是熊熊烈焰!
面對着他這番毫不掩飾的愛意,蘇淺蘭芳心大亂,最初的嗔怒不知道已被忘去了哪個角落,只剩下心頭鹿撞,霞染嬌面,絲絲甜蜜趁着羞澀迅速瀰漫開來,滋生各處。
然而幸福的感覺格外短暫,她很快便想起了努爾哈赤,想起了自身前途未卜的宿命,她哪有資格享受對方的情意?今日若接受了他的情意,他日誰知對方會不會被命運的軌跡傾軋至粉身碎骨,落得戈爾泰那般枉死的境地?
一念即此,蘇淺蘭心中又苦又澀,眼角不覺微微溼潤,收回了目光不敢再去看對方的神色,櫻脣微啓,輕聲道:“你……你不害怕?我看得出來,你地位不低,且前程遠大,完全可以好好地活着,不虞匱乏嬌妻美妾,你……又何必來招惹我?”
“害怕?怕什麼?你是說大汗?”四爺朗朗一笑:“你想多了!大汗並非不講情理之人,我若說大汗默許了你我之事,如今只等着我向科爾沁提親,求娶哈日珠拉格格,你信是不信?”
蘇淺蘭狐疑地向他望去,卻見他雖然嘴角含笑,而神情並不像是在開玩笑,不由呆了一呆!努爾哈赤能這麼容易就放過她這天命之人,容許她嫁給別人?他就不怕她所嫁之人將來真的成爲天下共主,取代了他的汗位?那除非是——
想到此處,她心中猛地一動,駭然望住了眼前之人,那首詩!那首詩經之《關雎》!這麼古老的漢詩,整個大金還有誰能背得出來?
“四爺、四貝勒!你就是四貝勒!”蘇淺蘭一陣暈眩,難以置信卻又順情合理的,呻吟着一語叫破了他的身份。
“嗯!”四爺好笑的望着她:“如今你不必擔心了?我若向科爾沁提親,你祖父、父親斷無不允之意!”
天啊!蘇淺蘭內心哀嚎不已,恨不得買塊豆腐一頭撞死過去,以前讀三國,常常取笑曹操後知後覺,孰料自己比他還要不如!如今回想起來,真是處處破綻、處處痕跡,偏生自己就是沒把他往皇太極的身份上猜疑!烏龍擺的這麼大,她不要活了!根本沒臉見人啊!
“正白旗不是由多爾袞統領的麼?”蘇淺蘭滿面通紅地掙扎着,像個溺水的人般,把這誤導她判斷的最大根源喫喫地問了出來。
“這是誰告訴你的消息?正白旗由始至終都是我的,何曾落入旁人掌中!多爾袞,他不過是正黃旗的一位固山貝勒而已!”四爺又好笑又好氣,若非有此錯誤認識,她想必早就猜到自己身份了吧?
“電視!可惡的電視騙人!”蘇淺蘭喃喃咒了一句,“嚶嚀”一下背過身去,雙手捂住了臉龐悶聲吶喊:“嗚嗚……我不要活了!”
四爺看着她由脖頸一直紅到雙耳,倍感有趣,哈哈大笑,見她身子閃縮,怕她摔下馬去,連忙伸出右臂箍住她的腰肢,貼在她耳邊低聲問:“如何?你可願意嫁我?你還沒說呢!”
“我……我……”蘇淺蘭悚然一驚,想起了宸妃的杯具宿命。他就是皇太極!而自己,若是嫁給了他,豈不是又拐上了歷史的正軌,仍然要走上早夭喪子的杯具道路?
可是,她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自己!對皇太極早已是好感在先,敬佩在後,又再感動於眼前,說不願意,真是違心之言!可要說願意,像她這般怕死的人,如何能接受短暫的杯具命運?
“看來,得讓你仔細聽聽自己心底的聲音纔行!”久久得不到自己想聽的回答,四爺脣邊不由浮出了一絲壞笑,臂彎一緊,在蘇淺蘭警醒之前驀然湊近她佈滿迷惘的面頰,對着那誘人的櫻脣吻了下去。
“唔……”蘇淺蘭輕輕一掙,卻哪裏掙得過力大無窮的皇太極,兩脣相觸,霎時點燃全身血液,腦海中陣陣暈眩,漸漸地再也無一絲思緒留下,只剩下宛若置身雲端、如夢似幻的甜蜜。
一開始,皇太極還只是淺斟低酌地試探逗弄,隨着兩人脣齒相觸,蘇淺蘭柔軟的脣瓣卻是宛如塗抹了世間沒有的仙蜜,沁人的馨香深深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迅速沉淪下去,再也捨不得放開。
廝磨一陣,他便是再難滿足淺嘗輒止的試探,悄悄頂開她的貝齒,游龍潛淵,攪起了蜜潮愛浪。
蘇淺蘭無力的抵抗很快便在他的攻勢下丟盔棄甲、土崩瓦解,陪着他一起陷入了綿綿糾纏,從鼻端逸出了撩人的輕哼。
皇太極善武,氣息悠長,蘇淺蘭善水,精於換氣,兩人這一吻,竟是出乎意料的漫長,直到幾乎無法喘氣,才慢慢分了開來。
“想明白了?可願嫁我?”皇太極不依不饒地低聲追問,只覺得渾身都燃燒起來,唯有依靠過人的意志才能壓住心底的慾望,分心說話,並讓自己慢慢恢復理智。
蘇淺蘭面上紅霞難褪,側身坐在他懷裏,雙手無力地撐在他胸前,這般近的距離,彼此呼吸聲聞,心跳快慢全都瞞不了對方,她又如何能再謊言敷衍?只好羞澀地輕輕點了點頭。
什麼宿命!什麼杯具!此情此景,如何能考慮許多!
宸妃又如何!短命又如何!與其看着愛慕自己的男人一個個陷入絕境,莫如便嫁給眼前這絕不會先自己而亡的未來皇帝?
人生總是悲喜相隨,苦樂參半,欲取極樂,便得有接受痛苦磨礪的勇氣,爲了剎那芳華、瞬間的燦爛,便付出生命代價又如何!
“哈日珠拉!你答應了!”蘇淺蘭這一點頭,竟令皇太極宛如初涉愛河的少年般欣喜若狂,只覺得天空都清朗起來,恨不得仰首長嘯,盡舒胸中暢快!他是早已成親之人,卻覺得唯有此刻,纔給了他真正找到心之所愛的感覺,那種感動,無以名狀。
蘇淺蘭似喜還憂地凝望着他,她的心從前世到今世,一直都是孤零零地一個,茫茫人海,卻找不到能令她動心的男人,以至成爲大齡的剩女,而此刻,她卻驟然有了種瀚海孤舟終於有靠的感覺,莫非,她所要找的人,便是眼前的皇太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