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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約定

  烏克善和蘇淺蘭是在第二天返回的盛京城,依然住在蒙古館內。四貝勒府那頭由於四貝勒本人歸府,紇顏氏和布木布泰也都回了館邑,只留下信得過的人手照看服侍哲哲,每天定時探望。   紇顏氏總算空閒下來,寵溺的拉着蘇淺蘭關愛了半晌,蘇淺蘭膩夠了,方纔蹦蹦跳跳的回了下榻的屋子。   烏克善望着母親,剛要開口說話,看看布木布泰還在紇顏氏身邊站着,又忍了下來。布木布泰大眼睛一轉,落落大方的笑着告辭,也跟在蘇淺蘭後頭走出了偏廳。   “哈日珠拉這孩子,看着開心了許多!看來她這幾個月在外遊歷倒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戈爾泰那事,她終是……”紇顏氏欣慰的鬆了口氣,女兒是開心或不開心,她這做孃的再也清楚不過。   烏克善輕笑問:“額吉可知道玉兒是爲誰如此開心?”   紇顏氏聽着他話中有話,不由詫異的向他望去:“你是說,她這番開心是有原因的?莫非她!”問到這句,人已驚得霍然站了起來,竟有絲慌亂的連問:“她又有喜歡的人了?可是她……她……”   “額吉您放心!放心好了!”烏克善知道母親爲何着慌,忙笑道:“這可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好事?”紇顏氏驚疑的望住了兒子。   烏克善也不賣關子,直接向母親說出了答案:“玉兒她這回卻是喜歡對人了!四貝勒也已向兒子言明瞭求娶玉兒之意!”   “啊?!”紇顏氏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擊呆了,忘形地一把抓住了早已成年的兒子,激動得手指都微微顫抖:“你說得是真的?玉兒,和四貝勒?四、四貝勒真開口了!他要娶玉兒?”   “是真的!兒子此番便是來向母親言明此事,取出首領阿沃的親筆書信,即刻轉呈大汗,以便促成這樁婚事!”烏克善早就高興過了,可見到母親如此驚喜,他也不禁再度露出了笑容。   紇顏氏閉上雙眼,雙掌合什,不由自主的禱唸了好幾句:“謝謝長生天保佑我科爾沁!保佑我的孩兒!謝謝!”   “可爲何四貝勒……四貝勒竟會對玉兒……”紇顏氏歡喜的同時又疑惑不已,忍不住向烏克善探問。   “詳情兒子也不知,不過兒子想來,他們兩人早在上回玉兒在敖包無故昏迷那次,只怕就已有了交集。”烏克善原只是猜測,但這話一出口,卻感到恍然大悟!當初四貝勒無意間流露出來的種種焦急、關切、緊張等等情態,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紇顏氏被兒子一言提醒,便也跟他想到了一塊,又是喫驚又是訝異:“怪不得他拒絕了布木布泰,原來他早已、早已屬意玉兒?”   烏克善低聲笑了起來:“額吉這回放心了?四貝勒對玉兒既是早有心思,定然不會虧待了玉兒!至於玉兒,兒子看她也只是口頭倔強不肯承認而已,當着四貝勒的面,眉目間的歡喜可是瞞不了人去!”   “那孩子!跟我可半點也沒透露……”紇顏氏失笑,連行動起來:“你等着,我這就去把你阿沃的親筆書信找出來!”   屋中兩人都沒注意,偏廳外面,一名小丫頭聽完壁腳,急匆匆跑進內苑,將得到的消息原原本本的全告訴了布木布泰。布木布泰聽了,久久沉默不語,心中一陣失落一陣妒,竟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科爾沁部請求再度聯姻,欲嫁格格輔助四貝勒側福晉哲哲的書信當天便擺上了大金國汗努爾哈赤的案頭。   努爾哈赤沉着臉色將書信看了又看,目光不由瞥向了一旁肅然而立的四貝勒,此刻他的神色平靜如水,卻是讓人看不出啥來。   “你倒是跟科爾沁挺有默契,一個有心,一個有意!看來,本汗不成全你也不行了?”努爾哈赤壓住心頭幾分火氣哼了一聲。   四貝勒坦然望了父親一眼,低頭道:“父汗!欲取蒙古,先需穩定已投順的漠南各部,科爾沁更是我大金通往察哈爾的門戶,聯姻一事勢在必行!故兒臣欲給予新娶的科爾沁格格一個最高名份,此舉必能獲得科爾沁鼎力支持!於我大金西征林丹汗大有益處!”   努爾哈赤沉默下來,兒子的意思他明白,單娶側室的話,身爲和碩貝勒手握正白旗,早已開府建衙的四貝勒完全可以自行決斷,根本無需事先徵求自己的同意。但他的心思,顯然並不只是想給那位科爾沁格格一個側室名份而已,他這架勢分明就是要迎娶繼室!   “你挺看得起一個小小的科爾沁!”努爾哈赤冷笑一下,拋掉手裏的書信,站起身來在殿中來回踱了幾步,忽道:“那位格格便是活佛所言的天命之人,未來皇后吧?”   四貝勒即便早有思想準備,這時也不禁心頭一跳,緩緩抬起頭來,誠挈的望住了努爾哈赤:“父汗!正因此女聲譽獨特,兒臣絕不能等閒視之,必得以最高禮遇娶之,方可令科爾沁心悅誠服!”   努爾哈赤啞然,他用天命之言擠兌兒子,除開內心不忿之外,便是想用這個刁難一下兒子,卻不料四貝勒果真不負大金眼眸的美譽,反而利用這個理由,來說服自己准許他娶之以正妻之禮。那就算他有心跟兒子爭奪此女,又如何能同理許之以大妃之位?   至於用此女的命格來暗責兒子有謀權篡位的企圖……努爾哈赤暗暗搖了搖頭。他早已不是當初正值壯年但大金剛剛建立,風飄雨搖時候的昆都倫汗,誰覬覦他的汗位他就跟誰急!連自己的親生兒子諸英稍露謀反之意,也被他雷霆拿下。   眼下的大金,格局已成,即便汗位旁落,也不會再掀起腥風血雨將他多年的苦心經營毀於一旦!   而阿巴海也不是那逆子諸英,多年寵信、多年並肩作戰,他清楚的知道這個兒子遠比諸英孝順懂事,德行威望更是諸英無法企及。   這些年來兩父子其實早已心有默契,他根本就是把阿巴海當作繼承人來培養,否則也不會將這孩子母親的骸骨隆重遷出永陵,預備跟自己合葬福陵,更不會在戰場上對他多番維護,輕易不讓他涉險……   當年遷陵的一幕,此刻再度浮現努爾哈赤心頭。   雖然他將建造福陵之事交給四貝勒來辦,也算是向整個後金略微預示了一下自己心目中最看重的兒子是誰,但真正確立了父子之間某種默契的,卻是在正式遷陵的那一天。   那一天,天氣頗陰,涼風刺骨,一具一具的棺木由各旗的勇士扶着,浩浩湯湯移往福陵。他,努爾哈赤,在思念和悲痛中灌下了許多烈酒,醉眼朦朧中,將一幅黃幔蓋上了葉赫那拉氏孟古姐姐的棺槨。   黃色!皇家的標誌!連他自己祖父母和父母的棺槨都沒有得到這份榮耀,他卻給了四貝勒阿巴海的生母孟古姐姐!只要不是白癡,都可以知道這意味這什麼!所有人都爲此露出了震駭難以置信的神情,包括四貝勒本人,但他更多的則是感動,多大的人竟溼了眼眶。   從那以後,四貝勒的聲望便扶搖直上,權勢地位再也不輸於另三位和碩貝勒,但他的表現卻完全不同於諸英的驕傲跋扈,他更努力、更沉默、更內斂,也更恭順,完全沒有辜負他的期望。   孟古!孟古!你給我生了個好兒子!真正的好兒子!   想起那個溫良婉約的女子,努爾哈赤心中一片柔軟,脣角不覺帶出了一絲笑意,如果是她兒子的話,應該就沒有問題了。   “哈日珠拉格格很美吧?”努爾哈赤忽然語氣平靜的問了一句。   四貝勒微愕了一下,如實答道:“是!兒臣,平生僅見!”   努爾哈赤點頭,微微一笑:“有野心不是壞事!你有勇氣迎娶天命之人爲妻,這很好!但是……”   努爾哈赤聲音轉厲:“你既知她命格貴不可言,更不能稍有懈怠之心,西征蒙古、南取大明,一統江山,成就我大金不世之基業,便是你將來的責任!唯其如此,你方有資格擁有此女!”   “若是你只管沉湎於美色,疏於管理政務,致使我大金國運頹喪、瀕臨瓦解,本汗多年苦心毀於一旦!那本汗便是死,也不瞑目!必會化爲厲鬼,追索你的性命!”說到最後幾個字,努爾哈赤已是須發賁張,怒目圓睜,一拳砸在案上,狠狠瞪住了四貝勒。   四貝勒心神大凜,肅然抬首望住父汗,一撩袍服下襬,先左後右兩膝都跪了下去,拱手沉聲道:“阿巴海願此立誓,謹遵父汗之命,絕無違怠,若違此誓,願受天譴雷擊,死無葬身之地!”   努爾哈赤凝視着他,漸漸脣邊化開了一絲欣慰的笑意,伸手將他從地上拉起來,連讚了三聲“好”字:“行了!這是父汗跟你的約定,你時刻記在心中便好!我兒若能因此女而成爲天下共主,便也不枉父汗的期許了!你這便去着手預備求婚吧!詔令父汗自會爲你備下!”   “是!謝父汗成全!”任是四貝勒練就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情緒連番起伏之下,也不由露出了激動欣喜的神色。   努爾哈赤看着他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