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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搶人

  微月前腳剛離開,方邱氏身邊的蓮姑就登門拜訪了。   因爲是方夫人使來的,小銀她們也不敢怠慢,怕因此讓微月落下個什麼不好的名聲,只是吉祥和荔珠都隨着少奶奶去了雙門底上街,就剩下她和金桂兩個人在正房這邊了。   小銀在花廳給蓮姑奉茶。   “蓮嫲嫲,真是不巧,我們少奶奶不在,也不知何時回來,您先喫茶。”小銀雖然笑眯眯的,眼底卻充滿防備,好像如臨大敵般。   她是在方家出來的丫環,自然是省得夫人身邊的人不好對付,突然之間上門來找少奶奶,肯定不會是好事兒。   蓮姑笑道,“不知你們少奶奶何時回來?”   “這個我們可就不清楚了。”小銀道。   “我們也是奉了夫人的話,過來瞧瞧她的,聽說你們少奶奶生了個兒子?”蓮姑輕啜一口茶,慢聲問道。   金桂本來對這個蓮姑還抱着幾分尊重,如今聽她言語,卻似不尊重自己的小姐,臉上就冷下三分。   “我們小姐爲十一少添了個二公子,怎麼難道蓮嫲嫲連自己主子的事情都不清楚,竟然只聞聽說?”金桂笑了笑,聲音溫和地問着。   蓮姑臉色就一冷,眼角瞄了金桂一眼,“這位姑娘面生得很,難道是哪家的小姐,口氣真大。”   金桂面不改色維持淡笑,“蓮嫲嫲真瞧得起我。”   蓮姑哼了一聲,下巴微微揚起,“夫人是讓我來瞧瞧那孩子的,小銀,既然少奶奶不在,你抱那孩子給我看一眼,我也好回去跟夫人覆命。”   小銀道,“瑞官睡得正香呢,不如還是等少奶奶回來了再說,若是吵醒了瑞官,我們都擔當不起的。”   蓮姑聞言,就冷哼道,“這孩子有這麼金貴?連給我看一眼都不行,這夫人要是問起,要怎麼回答啊?想當初茂官可沒這樣的時候。”   小銀猶豫地看向金桂。   金桂並不瞭解方家的情況,心裏也猶豫着是不是抱瑞官出來給這蓮嫲嫲瞧一眼,這還是方夫人的意思,若是她們這當奴婢的阻撓了,也不知會不會給小姐帶來麻煩。   雖說小姐沒有住在方家,但始終還是方家的媳婦啊。   “蓮嫲嫲,不是我們不將瑞官抱來,實在是瑞官認人得緊,我們……”小銀找了藉口推脫。   “難道沒請奶子嗎?讓奶子抱來就行了。”蓮姑道。   在小銀和金桂還在躊躇的時候,廳外就傳來茂官稚嫩的聲音。   “小銀,二孃回來沒有?”茂官的小身影從門外跑了進來,臉上紅撲撲的,手裏還拿着一個撥浪鼓。   小銀抽出絹帕爲茂官拭汗,“茂官少爺,少奶奶還沒回來呢,您怎麼一頭的汗水呢?”   “在和弟弟玩啊,不過弟弟嗯嗯了,好臭。”茂官搖着撥浪鼓,還一副意猶未盡的興奮。   小銀和金桂卻有些尷尬,她們這頭才說了瑞官在睡覺呢。   蓮姑聽到茂官的話,就冷冷地笑了一聲。   “蓮嫲嫲,你怎麼在這裏?”茂官這才發現廳裏還有三個眼熟的婆子,純澈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蓮姑。   “茂官少爺。”蓮姑福了福身,笑道,“您在和弟弟玩呢?”   茂官笑眯了眼,“嗯呢,瑞官笑得好開心。”   “茂官少爺,我是奉了夫人的話,來看看瑞官的。”蓮姑笑眯眯地對茂官道。   茂官聽了,就直點頭,轉頭對小銀道,“小銀,讓奶子把瑞官抱來給蓮嫲嫲瞧瞧。”   小銀爲難地看着茂官,正欲開口的時候,那蓮姑已經厲聲道,“放肆的丫頭,難道將主子的話當耳邊風了不成?”   金桂看了小銀一眼,低聲對茂官道,“奴婢這就去抱過來。”   約莫一盞茶的時候過後,金桂就將瑞官抱了進來,同行的還有兩個小丫環。   蓮姑見了,只是撇了撇嘴,瞧這架勢分明是在防備着自己。   瑞官在金桂懷裏見到茂官,咧嘴就笑了起來。   茂官就用力地搖動着撥浪鼓。   蓮姑眼睛一眯,眼底閃過一絲詭異的神色,“讓我抱抱。”   金桂往後退了一步,“瑞官少爺認人呢。”   “不給我仔細瞧瞧,我又怎麼跟夫人回話?”蓮姑問道。   “不知夫人瞧過我們少爺之後,又該如何?”金桂不肯讓一步,兩個小丫環站在她前面,就是不讓蓮姑靠近瑞官。   蓮姑回頭給兩個粗壯的婆子使了個眼色,纔對金桂涼涼說道,“自然是將這孩子抱回去,滴血認親,這孩子若是十一少的孩子,就該認祖歸宗,不能流落在外頭,若不是嘛……”   金桂和小銀聞言,頓時大怒,“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也沒什麼意思,潘微月已經不是方家少奶奶,如果這孩子是方家的,就不能繼續留在這兒,而是該回方家去。”蓮姑道。   “放屁!”金桂往蓮姑呸了一聲,“十一少住在這兒,我們小姐也住在這兒,瑞官少爺不與父母同住,那還能跟誰住?”   蓮姑懶得跟她們廢話,吩咐那兩個婆子,“把孩子給我搶過來。”   那兩個身材粗壯的婆子聞言,大聲應喏,一手輕易地將金桂前面兩個小丫環推開。   “住手!你們還想來強的不成?”小銀瘦弱的身板擋在金桂前面,大聲叫着。   兩個婆子用力將她推開,伸手就要往金桂懷裏抓去。   金桂抱着瑞官側身一轉,大聲呼叫起來,“來人啊,來人啊!”   茂官張大口看着眼前這突發的狀況,嚇得臉色有些發白,但仍能明白,這蓮姑根本不是要來看瑞官的,而是來搶瑞官的。   他將手中的撥浪鼓往連股的頭上砸了過去,“不許搶我弟弟,不許搶瑞官。”   許是被衆人的聲音嚇到了,瑞官哇哇大哭起來。   門外急忙走來了三個丫環,金桂急忙就大叫,“快,她們是來搶少爺的,把她們趕出去。”   “啊!”金桂話音一落,懷裏的瑞官就被搶了過去,而她自己則被推着撞到桌角,額頭一片紅腫。   茂官跑上去抓着抱住瑞官道的婆子,“把弟弟還給我,把弟弟還給我!”   那婆子手一揮,茂官就撞到扶椅,嘴角沁出血絲。   蓮姑冷冷一笑,“走!”   幾個小丫環擋在外面,就是不讓她們出去。   金桂從地上爬了上來,死扯着那抱着瑞官的婆子,卻又怕傷着了瑞官,根本不敢強奪,“你們這是做什麼?跟土匪一樣搶孩子啊。”   小銀也上來幫忙,吩咐了一個小丫環趕緊到前院找人,把垂花門給守着。   另外一個婆子過來來開金桂的手。   突然就打成了一團。   兩個小丫環也上來幫忙。   瑞官和茂官都大哭起來。   “住手!這是在幹什麼?”突然,廳外就傳來一道大喝聲,章嘉修長的身影出現在衆人視線中。   金桂和小銀都鬆了一口氣,眼圈忍不住發紅。   “你又是什麼人,怎麼能隨便闖進內宅?”蓮姑突然就先發制人,指着章嘉指責起來。   “你管得未免也太寬了,別說你只是個奴才,就是個主子,也不是我們的主子,憑甚來管我們內院的事情?”小銀大聲回了蓮姑。   章嘉的視線從金桂受傷的額頭轉到茂官流血的嘴角,再看着被緊緊抱在懷裏正啼哭不止的瑞官,臉色越來越難看。   “少爺,他們是來搶瑞官少爺的。”金桂急忙叫道。   章嘉眼神森冷起來,直直盯着那個抱着瑞官的婆子,“把孩子還來。”   那婆子看向蓮姑,蓮姑就道,“我們是奉了夫人的話,來把孩子……”   話還沒講完,章嘉一腳就踹了過去,“該死的老貨,沒聽明白爺的意思嗎?把孩子給我還回來!”   蓮姑給踹得整個人都倒在地上哀叫着大聲呼痛。   另外兩個婆子都嚇得臉色一白。   小銀就趁機將瑞官從那婆子懷裏搶了回來,抱在懷裏低聲地哄着。   “把這三個人給綁起來,扭到官府去,爺就不相信廣州沒了王法,竟然還上門搶人來了。”章嘉冷着臉,大聲吩咐道。   已經從前院聞訊而來的幾個小廝馬上就應了一聲。   蓮姑索性就躺到地上去,“哎喲,打死了啊,打死人了啊!”   章嘉就嘿嘿一笑,“那就繼續給我打,打死了爺負責!”   蓮姑立刻就從爬了上來,“我們是方家的人,你們敢如何?”   “方家?方家怎麼了?你們方家人敢在我們這裏耍威風,誰屬意你們的啊?”章嘉厲聲問道。   “夫人……夫人讓我來看看,這孩子是不是十一少的……”在章嘉充滿殺意的目光下,蓮姑的聲音也磕磕絆絆起來。   早知道就按照夫人交代的,哄着讓她們自己將孩子抱到方家去,可這有什麼可能,這幾個丫環都精得很!   自己把事情搞砸了,只怕夫人也不會輕饒她了。   “這孩子是誰的關你們什麼事情?是十一少的又如何,不是十一少的又如何?”章嘉身後傳來了一道冷冷的聲音,微月冷凝着臉出現在她們身後。   小銀已經將瑞官哄住了,茂官還在抽抽嗒嗒地哭着,都是他不好,是他讓小銀把弟弟抱出來給蓮姑看的,她們是來搶弟弟的……   微月看到衆人的情景,特別是看到茂官青了一大片的嘴角時,目光更加清寒了。   蓮姑見到微月出現,腰板就直了直,“若是十一少的,就該讓這孩子認祖歸宗。”   微月看也不看她,只是吩咐小廝,“把她們綁起來,去方家讓她們使人來領回去!”   說完,就過來牽起茂官,“去請大夫來。”   蓮姑還在大叫着,突然嘴裏就被塞了破布,一下子安靜下來。   回到屋裏,瑞官已經睡了過去,茂官卻還在抹淚。   微月擰了綾巾爲茂官拭去嘴邊的血絲,碰到他的傷勢時,茂官眼淚掉得更兇了。   小銀低聲將事情說了一遍。   茂官嗚咽哭着,“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微月摸着他的頭,將他抱到大腿上坐着,“怎麼會是茂官的錯呢,你只是想讓大家都知道弟弟的可愛,纔想讓那蓮姑看看弟弟的,是不是?”   茂官點了點頭。   微月就笑道,“茂官真勇敢,已經懂得保護弟弟了。”   “二孃,你不怪我嗎?”茂官怯怯地問道。   “茂官這樣勇敢,我喜歡都來不及,又怎麼會怪你呢。”微月親了親他的臉頰,“下次要小心些,不能再讓自己受傷了,遇到這樣的情況,就趕緊去叫人來幫忙,知道嗎?”   茂官應了一聲,這才終於止了眼淚。   荔珠請了大夫,給金桂和茂官都上了藥,也爲瑞官診了脈,都沒什麼事兒,微月這才放心下來。   紅日西沉時,方邱氏親自登門拜訪了。   章嘉不放心微月單獨去接見這個方邱氏,便跟着她來到大廳。   方邱氏一見到微月,臉色馬上就沉了下來,她本來還以爲這個潘微月離開方家又失去潘家的支柱,肯定過得落魄艱辛,卻沒想到看上去竟比在方家還要逍遙自在。   “這不是方夫人麼?真是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微月客氣笑着,走進大廳與方邱氏寒暄着。   “蓮姑呢?”方邱氏冷冷問道,目光從章嘉面上一掠而過,這難道就是潘微月的那個什麼義弟,是個旗人高官的兒子?   “方夫人,您使人到我家裏還搶我兒子,難道不應該先給我個解釋嗎?還是您覺得應該到衙門去說個明白?”微月姿態優雅地坐了下來,緩聲問道。   方邱氏道,“你以爲去了衙門,對你是個好事兒?別忘了你已被休出方家,這孩子還不知是哪個人的。”   “原來方夫人是在爲我的名聲着想,真是感激不盡,只是……這休書我是收到了,那麼我既不是你們方家的媳婦了,您來搶我兒子,又是所爲何事啊?”微月問。   “若這孩子是十一少的,就不該流落在外頭,若不是十一少的,我絕不允許隨便有人亂了我方家的血統。”方邱氏道。   微月嘴角勾起淡笑,“難道我還稀罕你們方家的血統?方家的血統是不是真的那麼純正,可就不好說了。”   她既然能把別人的孩子變成方家的家主,就不會是個多注重血統的人。   方邱氏臉色微微一變,目光凌厲掃向微月,難道這女人知道什麼了?潘微華臨死前,應該沒將那件事告訴她纔是,否則爲什麼這一年來,一點端倪都沒顯出來?   “潘微月,你不必囂張,自己的兒子我自己明白,不就是貪你幾分年輕貌美嗎,等他娶了葉家的姑娘,你也就沒甚好得意的了。”方邱氏幾乎是咬着牙說的,她最想看到的就是潘微月傷心欲絕的頹敗臉容。   “那就恭喜方夫人了。”微月淡淡一笑,讓人去將那蓮姑帶上來。   “方夫人,我敬你是長輩,今日這事兒,我不追究,只是茂官因此受了傷,若是十一少見了問起,我是不會隱瞞半句。”不將蓮姑押到官府,是給方十一面子,畢竟他在廣州還是個名人,若是因家事被傳爲話柄,始終對聲譽不好。   但她絕對不會爲了顧及人家母子感情而隱瞞今日這件事,方十一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蓮姑三人一見到方邱氏,立刻就哀嚎出聲,仿若受了多大的折磨和委屈一樣。   方邱氏看蓮姑雖然頭髮凌亂,臉上卻沒甚傷勢,臉色稍霽,卻不知那些丫環們是使了力打在暗處,雖不會傷及內臟,但也有一陣子的好受了。   送走了方邱氏,微月皺眉站在臺階處,沉思起來。   章嘉在旁邊不悅地道,“怎麼就輕易放過她們?”   微月看了他一眼,“鬧到官府去,對兩個孩子,對十一少都不好。”   章嘉抿了抿脣,“我去看看茂官。”   沒多久,方十一就回來了。   得知今日母親使人過來搶瑞官,還傷了一個丫環和茂官,又見微月沉默不語的樣子,知道她是受了委屈,他既憤怒又心疼她和兩個兒子,越發地對母親的霸道感到煩心,冷沉着臉,凳子尚未坐熱,方十一已經起身往方宅去了。   方十一將蓮姑發作了一頓,又將另外兩個婆子趕出方家,待心情平復了一些,才和方邱氏講話。   方邱氏因爲方十一竟然不給自己面子,當着她的面發作蓮姑,所以此時臉色難看得很。   其實也不過是舊話重提。   “母親,如果您真當我是兒子,就請不要再爲難我了。”方十一不想在這個時候和方邱氏吵起來,便淡聲留下一句話,已經大步離開上房。   方邱氏聞言,卻是變了臉色。   接下來的幾天,微月他們倒是過得安穩,不過卻傳來了方家和葉家定親的消息。   看來方邱氏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今晚得好好問問方十一,到底見過那位如花似玉的葉小姐沒呢。   大德路的洋品雜貨店也快可以開張了,微月比較意外的是,緣分真是無處不在,對面竟然也開了一家雜貨店,聽說那是葉家的三少奶奶出錢的,是潘微卿的啊。   不知道這位當初一心想要嫁給方十一的潘家五小姐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