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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天意難測(大結局)

  見胤誐一臉鄭重的說出這麼一番話出來,貞武不由頗爲意外的瞥了他一眼,前朝遺民,老十這是對那些前朝遺民耿耿於懷,還是對留短髮或是留長髮着漢裝感到不安甚至是恐懼?這老十素來大大咧咧,他尚且如此,更遑論那些個皇族宗親和八旗王公勳貴,這事有必要加以引導。   微微沉吟,貞武才含笑道:“十哥且說說,爲什麼短短數年,就有如此多的前朝遺民投奔噶羅巴?”   胤誐眨巴了下眼睛,道:“那是因爲南洋無償分送土地,而且不要求剃髮易服。”   微微沉吟,貞武才緩緩說道:“十哥應該聽聞過馬尼拉的西班牙人和當地土著對漢人進行過幾次屠殺的事情吧?不獨是馬尼拉,荷蘭人在噶羅巴對漢人亦是肆意盤剝殺戮,暹羅對北大年的漢人同樣亦是如此。流落南洋的漢人在安南、南掌、暹羅、緬甸皆被大力限制,而且受盡歧視與盤剝,可謂備嘗艱辛。   相反,大清在平定了‘三藩之亂’,收復臺灣,三徵準噶爾之後,便天下太平,日漸繁榮,復開海禁更是極大的促進了經濟的昌盛,這幾年大清海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更爲大清錦上添花。   之前開海禁,大清子民是大量流向南洋,而今大清繁榮昌盛,流落南洋,日子過的艱難的漢人則又想回歸大清,然而,出門容易回家難,朝廷一紙嚴令,斷絕了南洋漢人的回家之路。   這纔是大清佔據南洋,宣佈建立南洋行省,吸納移民的消息傳出之後,流落南洋諸藩各地的漢民蜂湧來投的真正原因,這是百姓趨利避害的天性使然。”   微微一頓,他才接着道:“朕對下南洋的漢民並無偏見,不論是前朝遺民,還是國朝之初躲避戰亂,仰或是爲了生計而遠走南洋的,可說大多都是出於無奈。   朕亦從不認爲剃髮易服就代表着真心臣服和歸順,吳三桂不也剃髮易服了那麼多年?結果還不是反了。朕以爲,南洋漢人舉家投奔噶羅巴,比剃髮易服更能說明人心向背,十哥以爲舉家來投,生活安穩富足的百姓會造反?”   聽的貞武長篇大論,胤誐不覺有些訕訕的,原本是想表現下的,這下算是拍馬屁拍到馬腿上了,他忙微微躬身道:“臣愚鈍,皇上這番訓誨令臣茅塞頓開。”   貞武微微笑了笑,道:“無須在意,時時處處能夠留意關心國事是好事。”呷了口茶,他才接着道:“噶羅巴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朕亦不敢掉以輕心,稍稍緩上一年半載,必然要大舉增兵,其本地的團練和海軍新兵亦會抽調各地,這是駐兵的原則問題。   再則,朕以優厚政策吸納南洋各地漢民來投亦是未雨綢繆,爲日後征伐南洋諸藩做準備,他們可比咱們更瞭解南洋諸藩屬的情況,大軍亦不用爲翻譯和嚮導發愁。”   竟然還有這麼一層意思在內?胤誐不由暗歎了一聲,以後還是老老實實裝傻得了,他忙賠笑道:“皇上聖慮深遠,策劃周全,臣實是敬服的五體投地。”   “誰個對朕不是五體投地?”貞武輕笑道:“先跪安吧,明兒朕叫上幾位兄弟爲十哥洗塵。”   “謝皇上隆恩。”胤誐忙起身行禮。   望着胤誐退出的背影,貞武眉頭不由微微皺了皺眉頭,噶羅巴他並不擔心,五千駐兵已是綽綽有餘,南洋的土著在西班牙人的屠殺下,能夠存活的不多,不可能對噶羅巴構成威脅,當地吸納的移民更不會造反,他考慮的是安南、南掌、暹羅、緬甸等藩屬國。   作爲世界糧倉的東南亞,必須徹底的併入大清版圖,問題是採取何種方式?要說一勞永逸的話,莫過於南洋這種方式,如此,則必然投入大量的兵力,東南亞氣候炎熱,森林茂密,疫病肆虐,若是損失太大,必然倍遭詬病,影響以後的征伐。   滲透同化,着實有些太慢,而且短期難見成效,也難達到徹底併入大清版圖的目的,歐洲是利用不上的了,或者可以試着利用莫臥爾帝國,能否再來次驅虎吞狼?   略微想了想,他便擱開了手,東南亞目前不能操之太急,先等非洲的事情安穩之後再說,乘着這段時間倒可以先將莫臥爾的底細摸清楚。   臘月二十日,貞武在交泰殿舉行了隆重的封印儀式,從京師到地方,所有的衙門亦跟着封印放假,開始享受長達一個月的春節假期。   一衆皇族宗親、王公勳貴,文武大臣,地方官員皆是如釋重負,長鬆了一口氣,貞武元年總算是捱過去了,回想這一年,衆人皆是百般滋味在心頭,不少人更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在貞武鞏固了皇位之後,一衆皇族宗親也跟着起的起,落的落,老八、老九、老十、老十三、十五、十六不僅被晉爵重用,更獲得非洲分封,可謂是名利雙收。   老十二、老十七雖未獲得非洲分封,卻亦有晉爵之喜,被圈禁的老大胤禔,廢太子胤礽亦被先後解封並獲的海外遠征的機會,同時兩家長子亦獲得爵位,老三胤祉掌管教育,亦算是重用,一衆兄弟不說皆大歡喜,至少亦無多大的怨言。   八旗王公勳貴則是失大於得,短短一年時間內,他們被剝奪了兵權,被削弱了對旗民的掌控,卻是獲得了貞武對他們海外封國的大力支持,不僅放寬了對封國的限制,而且還大力提供銀錢和奴隸,同時還畫了一個大清周邊藩屬分封的大餅,相信過不了幾年,他們便能扔掉‘空桶子王爺’的帽子。   雖說是常見的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不過這一巴掌打的有些忒狠了,一衆王公勳貴心裏實是有些不滿,不過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只能是忍氣吞聲的煎熬着。   朝中一衆大臣卻是稍稍鬆了口氣,短短一年時間,這位初登大寶的主子收繳八旗兵權,調整朝廷大員,賑濟北方五省,清查京通糧倉,發賣海上貿易航線,選秀女,倡議滿漢聯姻,革新兵制,出巡晉陝,試行新政,挑起京寧兩報辯論,出兵征伐非洲,發行銀元,大小事情一樁接着一樁,讓人目不暇接,忙的他們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   地方官員們則是憂心忡忡,銀元的發行,斷絕了州縣官員徵收火耗的財路,沒有州縣官員的孝敬,他們如何給京師的大佬們孝敬?更爲可慮的是,種種跡象表明,貞武明年可能就會放手整頓吏治,如此多的虧空如何才能填補?   最爲高興的則莫過於商賈和小民百姓,隨着美洲、歐洲、非洲、阿拉伯、莫臥爾等航線的相繼開通,海外航線的發賣,稍有眼力的都知道大清即將迎來空前繁盛的海外貿易,而‘晉和盛’票號的創辦和貞武提出大力發展內陸商貿的倡議讓晉陝甘的商人亦是大爲振奮。   小民百姓最爲實在也最容易滿足,攤丁入畝的推行,銀元的發行,既免除了人頭稅也廢除了火耗的徵收,更讓他們高興的是高產抗旱作物的普及推廣,能夠讓他們填飽肚子,而‘四大恆’的低息放貸,遭災時的無息放貸又讓他們不用再遭受高利貸的盤剝,如此大的變化,讓所有的百姓都感覺有了盼頭。   有人歡喜自然有人憂,被加重了賦稅負擔又斷絕了高利貸剝削的縉紳們一個個都是愁眉苦臉,暗暗的在心裏盤算着將手裏的錢財轉投到商鋪中去,因爲購置田地已經不再是最好的選擇了。   喜也罷,憂也罷,得也罷,失也罷,貞武元年總算被翻過去了。   廣濟寺的鐘聲響了,這是迎新辭舊的鐘聲,鐘聲悠揚而渾厚,久久迴盪在夜色籠罩下的京城上空。   京城內外各色人等懷着各自的憧憬,燃放着各色各樣的爆竹煙火,慶賀貞武乙未年的到來。   貞武二年春,三月,京師。   三月底的京師,繁花似錦,春光明媚,南遷的燕子早已翩然歸來,四處忙着啄泥構築新巢,補築舊巢,在城裏窩了一冬的人們紛紛出城踏青,盡情享受城外的春光。   暢春園,集鳳軒,新近最爲得寵的周貴人周柔嘉帶着宮女在亭子裏觀賞着剛剛越冬飛回來的白鶴,這是一片爲了養白鶴而特意保留的溼地,除了白鶴,還有許多其它的鳥類,諸如黑鸛、蒼鷺、池鷺、白鸛、綠頭鴨之類的。   周柔嘉不過才十七歲,正是活潑好玩的年齡,在紫禁城悶了一冬,早就按捺不住了,貞武一搬進暢春園,她就迫不及待的搬進了集鳳軒,就爲了能夠觀賞到這些鳥兒。   正自看的高興,她身邊的一個小太監抱着一隻白鸛匆匆的趕了過來,道:“主子,奴才剛剛從他們手中買來一隻受傷的白鸛。”   “傷哪兒了?”周柔嘉登時興奮的問道。   “回主子,翅膀傷着了。”小太監忙躬身道,這隻白鸛是他特意着人張網捕來的,然後弄傷了翅膀,以討周柔嘉歡心。   周柔嘉哪裏會想到這麼多,仔細的查看了一下白鸛受傷的情況,見傷的不重,立刻吩咐人找籠子先養起來,待傷好了,再放回去。   澹寧居前殿。   貞武一臉微笑的看着剛剛翻譯出來的鴿信,這是噶羅巴傳來的,海軍在南非不費吹灰之力就攻下了開普敦的軍事基地好望堡,並且俘虜了二千荷蘭人和四千奴隸,控制了開普敦方圓百里的地方。   西非的戰事亦相當順手,已經攻佔了黃金海岸上一個商貿港口——阿克拉,並且掃清了周邊包括英國人佔據的海岸角在內的奴隸堡十二個,正盤整休息,待鞏固了阿克拉之後再繼續推進。   跟隨海軍艦隊前往的龐大的商船隊已經滿載着黑人奴隸返回噶羅巴,同時還有搶掠的十一萬兩黃金和大量的象牙。   雖然早在預料之中,但得到確切的消息,貞武仍是禁不住一陣興奮,劉知生這小子確實不負所望,不貪功冒進,如此穩打穩紮,佔據西非可說是毫無懸念,如今歐洲局勢反覆,英、荷、葡三國根本就無暇分兵南下,正是全面佔領西非的大好時機。   一旦全面佔領西非,就能壟斷西非的黃金和奴隸貿易,萬惡的奴隸貿易雖然名聲不好聽,卻實實在在是這年頭最爲賺錢的貿易,一旦南非儲量驚人的金礦開始開採,就根本無須擔憂快速擴軍帶來的財政壓力了,必須儘快的派兵全面征伐佔領南非,尋找金礦。   至於這次隨船帶回的十一萬兩黃金和象牙,他倒不怎麼看的上眼,也就百多萬兩銀子,不過意義倒是不小,在京報上一宣傳,必然引起轟動。   奴隸貿易雖是賺錢,卻不宜大張旗鼓的宣傳,這事必須低調,現階段要儘量控制黑人留入大清,先開發婆羅洲,或是運往美洲澳洲,這個消息傳出,一衆王公勳貴定然會欣喜若狂,有源源不斷的奴隸,海外封國就能迅速的發展起來。   呷了口茶,貞武將思緒又拉回到國內,非洲既然已經無須擔心,整頓吏治便該提上日程了,這個他早已設想好了,從清理湖廣、兩江、浙江等地的錢糧虧空開始,休息了幾個月,也該折騰他們了。   包福全這時躬身進來,輕聲道:“皇上,已經未時了,是否傳膳?”   傳膳?貞武心情正好,可不願一個人喫飯,當下便問道:“周貴人在何處?”   一聽這話,包福全便知道貞武是想與周柔嘉一起用膳,心裏暗道這周貴人如今可真是受寵,忙躬身道:“回皇上,周貴人在集鳳軒觀鶴。”   貞武點了點頭,道:“就在集鳳軒用膳吧。”   集鳳軒,周柔嘉因爲一時間着不到適合的鳥籠,便命人將受傷的白鸛關在一間廢置的房間裏,又命人去抓小魚之類的餵食白鸛,忙上忙下,興奮的不亦樂乎。   待的太監通知聖駕到了,她才急忙領着一衆宮女太監迎了出去,貞武進了門,待衆人行禮之後,他才上前拉起周柔嘉,微笑着道:“瞧你一臉的興奮,可是南遷的白鶴都已飛回來了?”   “回皇上,不僅白鶴回來了,還有好多鳥都回來了。”周柔嘉甜甜的笑道:“臣妾還收養了一隻受傷的白鸛,正給它餵食呢。”   見她滿臉的歡笑,貞武不忍掃她的興,便微微笑道:“難爲你有如此愛心,陪朕去瞧瞧。”   此日,海軍征伐非洲大捷的消息便在京報上刊載了出來,對於海軍的勝利,京師百姓已經習以爲常了,他們議論最多的是隨船運回的那十一萬兩黃金和象牙,雖然運回的黃金象牙數量不是很大,卻足以說明非洲盛產黃金象牙,一衆士紳商賈立刻開始對非洲關注起來,非洲的黃金、象羣、黑人、氣候,地理位置、原始部落等等立刻就引起了熱議。   黃金象牙雖然價值不菲,但是京師的王公勳貴,大小官員卻並不上心,他們更關心的是非洲運回的黑人奴隸,一衆王公勳貴對奴隸的渴求完全是沒有止境,奴隸越多,他們的海外封國就發展的越快。   大小官員對黑奴上心是因爲黑奴能夠儘快的開發婆羅洲,從去年過年開始,他們就意識到這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隨着銀元的推行,地方官員們斷絕了收取火耗的財路,京報寧報的普及又加大了對朝廷新政的宣傳力度,而且各州縣都有爲京報撰寫文章的士紳,況且還有個言論自由的寧報,一衆地方官員可沒人敢頂風作案,胡亂攤派收費。   地方官員沒錢,京師的官員自然就沒人孝敬了,京師的物價卻又沒降,雖然加了一倍的俸祿,但那點俸祿怎及得上地方官員的孝敬?這不,所有的官員如今都對婆羅洲的莊園開始高度關注起來,那將直接關係到他們的福利,而奴隸則是婆羅洲莊園能否迅速開發的關鍵,他們豈能不關心?   澹寧居前殿。   貞武一衆上書房大臣商議完奴隸以及清理江南虧空的事情之後,正待出去散散,包福全便躬身進來道:“皇上,方纔集鳳軒太監來報,周貴人今日身子略有不適。”   不適?貞武微微楞了下,周柔嘉昨日還好好的,怎會突然不適,當下便問道:“太醫怎麼說?”   包福全忙躬身道:“太醫說恐是着了風寒,有些發熱,咳嗽,流涕。”   周柔嘉活潑好動,定然是昨日出汗吹風了,貞武微微點了點頭,道:“朕去看看。”   “皇上……”包福全忙躬身道,說了半句他又覺不妥,貞武對周貴人的寵愛他是很清楚的,略一猶豫,他才吶吶的道:“皇上萬金之體……”   貞武知道他想說什麼,微微頜首道:“朕看看便走。”   趕到集鳳軒,貞武也沒理會衆人的請安,直接進了院子,跨進房間,正半躺在牀上的周柔嘉見他進來,忙坐起來準備見禮,貞武忙上前,道:“免禮,快躺下。”說着便順勢坐在牀邊,關切的問道:“怎麼回事?”   “咳咳。”周柔嘉輕咳了兩聲,強笑道:“臣妾無礙,太醫說歇息兩日便無礙了,皇上萬金之體,實不宜來此。”   貞武微微點了點頭,道:“你安心休養,大好了,朕帶你去城外踏青。”   稍坐了片刻,貞武便轉身出了房間,剛出大門便聽的一聲輕咳,他不由循聲望去,咳嗽的宮女紫鵑登時嚇了一條,君前失儀可是不小的罪名,她連忙上前跪下道:“奴婢該死。”   貞武瞥了她一眼,是周柔嘉身前侍候的宮女,當下便道:“身子不適,便不用當值。”   紫鵑沒想到貞武如此平和,忙磕頭道:“奴婢謝皇上恩典。”   走了幾步,貞武又狐疑的回頭望了紫鵑一眼,而後停住腳步道:“集鳳軒還有誰發熱咳嗽?”   見貞武突然回頭,剛剛爬起身的一衆太監宮女立刻又跪下,紫鵑忙低頭道:“回皇上,集鳳軒下人就奴婢一人。”   “你也發熱?”貞武追問道。   見貞武問她病情,紫鵑又是高興又是惶恐,忙回道:“奴婢叩謝皇上天恩,賤軀實不足掛齒,不過是略有低熱,並無大礙。”   貞武當即便轉身出了集鳳軒,坐上便輿,他又吩咐道:“着太醫院太醫每日兩報周貴人病情,集鳳軒所有的下人,有發熱咳嗽的也須及時上報。”   不過是個尋常的頭痛腦熱的,有必要如此緊張,而且還愛屋及烏,連集鳳軒所有的下人都如此上心?包福全頗爲詫異的瞅了貞武一眼,見他神情峻然,忙躬身道:“奴才遵旨。”   貞武的擔心並非多餘,次日早朝之後,太醫院院使孫之鼎便親自來報,周貴人並未退熱,宮女紫鵑亦是如此,而且集鳳軒又多了一個發熱咳嗽的太監,症狀皆是一樣。   聽完稟報,貞武的臉色登時就沉下來,略一沉吟,便道:“將集鳳軒隔離開來,所有人不得出入,這兩日與集鳳軒有來往的宮女太監一律擇地隔離。”   孫之鼎有些疑惑的道:“皇上擔心是時疫?”   “難道不象?”貞武沉聲問道。   孫之鼎哪敢分辨,忙躬身道:“皇上聖明。”   略一沉吟,貞武接着道:“嚴令集鳳軒所有人不得接觸禽鳥,院裏所有禽鳥一概捕殺就地火化掩埋。”   難道貞武是懷疑是禽鳥帶來的時疫?孫之鼎不敢再多嘴,忙躬身道:“臣遵旨。”   待的孫之鼎躬身退下,貞武纔對包福全道:“令侍衛處將暢春園戒嚴,不準出入。”   暢春園戒嚴,那動靜可就大了,包福全不由大爲猶豫,遲疑着道:“皇上,暢春園戒嚴,整個京師都將陷入恐慌,奴才懇祈皇上三思。”   貞武微微搖了搖頭,輕聲道:“去傳旨吧。”   他何嘗不知如此做會引起朝野動盪,但時疫擴散的後果實在是太恐怖了,他可是知道禽流感的厲害,這若是人傳人的,後果將不堪設想,更令他不安的是,他不僅陪着周柔嘉餵食那隻白鸛,晚上又與她同房,真要是那隻白鸛傳播的疾病,他怕是避免不了。   暢春園突然戒嚴,貞武也以身體不適爲由,拒絕接見大臣的消息立刻就引起了京師王公勳貴和文武大臣的各種猜疑,紛紛四處打探其中的緣由。   第三日,當集鳳軒發熱咳嗽的下人又增加三人,而且症狀與之前的皆是如出一轍,整個太醫院立時如臨大敵,暢春園上上下下亦惶恐不已,所有人都被嚴令禁足。   貞武的擔憂亦是更甚,好在除了集鳳軒之外,再沒發現其他宮女太監有發熱咳嗽的情形,這讓他稍稍放心,看來並非是人傳人的,不過如今下結論還爲時尚早,很快,貞武就下旨,捕殺京師以及附近各城鎮所有的家禽,並且火化後集中掩埋,一旦發行有發熱咳嗽的,立刻隔離治療。   聖旨一出,整個京師立刻陷入了恐慌之中,一衆王公勳貴、文武大臣立即就猜到暢春園定然是出現了時疫,只不知道貞武有沒有患上時疫,一時間,京師內外、官紳士民皆是人心惶惶,這年頭,時疫是最爲恐怖的,一旦時疫流行,則是十室九空。   第四日,集鳳軒發熱咳嗽的下人持續增加,又新添二人,這種情形倒讓太醫院的太醫稍稍鬆了口氣,發病人數未持續增加,就是一件喜事,說明這時疫傳染的並不是很厲害,不過,他們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貞武出現了發熱咳嗽的症狀。   一衆太醫登時就如臨大敵,紛紛趕往澹寧居前殿,爲貞武把脈,商議治療方案,整個暢春園的氣氛也都緊張到了極點。   對這些個忙忙碌碌的太醫,貞武並不敢抱多大的希望,一方面寫下了傳位詔書,着第二子弘明繼承大統,一面派人飛騎奔赴熱河避暑山莊,請康熙馬上回京。   他這是做最壞的打算,目前染病的還沒有人死,不過,這年頭的醫療水平實在是太低了,對這種病根本就沒有對症的治療藥方,能否撐的過去,完全是看老天爺的心情。   如今大清已經完全的改變整個世界原有的軌跡,康熙即便是言不由衷,大清也回到過去那種固步自封的地步了,從創建海軍,在澎湖擊敗西班牙遠東艦隊那一天起,大清就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唯有順着他設定好的軌跡發展,這方面,他倒是不太操心。   他擔心的是沒人能夠比他更清楚工業革命帶來的巨大的變化,沒人清楚科技是第一生產力,沒人瞭解除了武力稱霸世界外,還可以用經濟用貨幣去稱霸世界,這一切都說不清道不明,堵的他分外難受。   第五日一早,最早患病的周貴人薨,宮女紫鵑亦緊隨其後。   消息傳開,一衆妃嬪皆是驚魂失色,雖然明知此時不宜打攪貞武,卻都會同皇后海若一起趕到澹寧居側殿爲貞武唸經祈福。   貞武染上時疫的消息終究是傳了開去,京師九門隨即關閉,暢春園大門外,立時就聚集了黑壓壓一大片翎頂輝煌的皇族宗親、八旗王公勳貴、文武大臣,一衆人都靜靜的肅立着,一個個心情皆是萬分複雜,對這位大刀闊斧革新不斷的主子,他們都是又愛又恨。   消息傳開,整個京城立時家家上香,戶戶拜佛,自發的爲貞武祈福,這位大清新君雖然登基才二年,但是帶給他們小民百姓的卻是千百年來,他們做夢也不敢想的實惠。   京城內外的寺廟、道觀亦是人滿爲患,紛紛爲貞武燒香祈福,一衆僧人亦皆聚集一堂,齊聲念頌《金剛經》、《地藏經》、《波若波羅蜜多心經》等祈福消災的經文。   澹寧居前殿。   貞武全身乏力的躺在牀上,半晌,他才輕聲吩咐道。“把窗子都打開。”   “喳。”包福全紅着眼躬身道,也不要小太監插手,自己上前將窗子支了起來,他亦是剛剛得知周貴人薨了,心裏着實爲貞武擔憂。   在包福全的侍候下,貞武半躺在炕上,望着外面滿院的春色,臉上不僅露出一絲微笑,天意弄人,大清剛剛有些起色,他正準備大展拳腳的時候,卻竟然碰上禽流感,老天能夠讓他挺過去嗎? 後記(一)   京師發生時疫,貞武染病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傳到了熱河避暑山莊。   煙波致爽殿,西暖閣,一向行動不便的康熙看完信後竟然罕見的自己站了起來,怔怔的望着西南方,侍候在一旁的李德全唬的連忙上前去攙扶,心裏卻是暗暗驚詫,出了什麼事情,竟然讓這位素來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太上皇反應如此巨大?   沉吟半晌,康熙才沉聲道:“馬上備車,朕要連夜返回京城。”   連夜返回京城,就憑這身子骨?李德全立刻意識道京師出了天大的事情,他也不敢放開康熙,忙低頭道:“太上皇,夜裏敢路,着實太過危險……”   “多嘴。”康熙眼神凌厲的看了他一眼。   李德全嚇的身子一縮,忙低頭道:“奴才馬上就去安排。”   京師,暢春園。   怡郡王胤祥在安排好豐臺大營和順義大營的事情之後匆匆趕到暢春園大門時,已是夕陽西下,他剛剛翻身下馬,廉親王胤禩、敦親王胤誐、饒郡王胤禟、慶貝勒胤禑幾人便匆匆迎了上來,沒有絲毫寒暄,胤禩直接就開口問道:“事情都處理妥了?”   胤祥點了點頭,道:“我留着十七弟坐鎮豐臺大營,不會有事,皇上可有消息?”   “沒有任何消息傳出。”胤禩輕嘆了口氣,道:“方纔聽太醫說,園裏又死了一個太監。”   “衆位兄弟無須焦心。”胤祥輕聲道:“皇上既然沒有召見咱們,就說明皇上的病情並未到最壞的地步,或者是說,皇上有信心挺過去,否則,不可能不召見咱們兄弟。”   聽的這話,胤禩微微點了點頭,道:“十三弟這話有理,皇上心思縝密,慮事周全,若無信心,必然要有所交代。”   略微沉吟,胤禩才沉聲吩咐道:“吩咐下去,着八旗王公勳貴,上書房大臣,各部院大臣就地宿營值守,其他官員各自回府,在府中爲皇上祈福,京師所有道觀寺廟,晝夜不停爲皇上祈福。”   隨着夜幕降臨,暢春園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唯有澹寧居前殿一帶燈火通明,東邊跨院裏不時傳出一陣陣藥香,廂房裏,一衆太醫卻是低聲激烈的爭論着,對這例從遇到過的病例,各人的看法不盡相同,但對貞武卻不敢輕易下藥,好在還有幾個實驗對象,他們纔有喋喋不休爭論的機會。   因爲從發病到死亡的時間僅僅只有五日,一衆太醫心裏亦是焦急萬分,爭論的時間並不長,一衆太醫很快就決定下來,分開對剩下的五人用方施救。   澹寧居前殿,貞武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天,此時卻甚爲清醒,他一直未召見老八老十三等一衆兄弟安排後事,一則是擔憂可能傳染給他們,二則亦擔心引起京師動盪,康熙接到快報,最遲在三天之內就會趕回京師,他等的起。   望着牀前微微跳躍的燭光,穿越來之後的一幕幕情形猶如放電影一般在他腦海中緩緩的回放,一衆兄弟到府探望,第一次見康熙,下江南建海軍,澎湖海戰,在福建賑災,上書開發臺灣,自立門戶,江南科考案,天津兵變……   “奴才給琪嬪娘娘請安,娘娘吉祥。”   “本宮要進去看皇上。”   “娘娘,皇上已經睡着了。”   “本宮知道,就坐在一邊靜靜的守着。”   “娘娘,這是時疫……”   “讓開!”   聽的張夢嬌不依不饒的聲音,貞武微微笑了笑,偏過頭去,看了一眼侍候在一旁的包福全一眼,輕聲道:“讓她進來。”   張夢嬌快步進來,一眼看到貞武臉上掛着淡淡的微笑望着她,未開口,淚珠兒便斷了線似的往下掉,她也不行禮,就直接坐在了貞武身前,淚眼朦朧的望着他。   “別哭,哭了可就不美了。”貞武柔聲道。   “臣妾不哭。”張夢嬌揩乾了眼淚,強打起笑臉,道:“皇上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澎湖海戰,天津兵變,那麼大的事情,皇上都能毫髮無損,這點子小病,豈能奈何皇上?”   貞武微微笑了笑,道:“說的好,這點子小病,豈能奈何朕,挺一挺就過去了,朕還未帶你下南洋呢,朕可不能食言。”   “皇上金口玉言,自然不能食言。”張夢嬌說着輕輕拉起他的手。   “朕還清楚的記的第一次遇見你的光景,一晃都六年過去了。”貞武說着,卻突然喘氣急促起,臉上也露出一絲痛苦的神情,張夢嬌連忙站起身,道:“太醫,快叫太醫!”   守在門外的太醫連忙衝進來把脈,隨後便手腳麻利的施針緩解貞武的痛苦,忙了半晌,貞武又沉沉睡了過去。   天漸漸亮了,又一天過去了。   胤禩鑽出帳篷,便看見胤祥一動不動的站在帳篷外眺望着暢春園澹寧居方向,心知他亦是焦急不己,昨晚怕是一晚未眠,當下便上前問道:“昨日園裏可有消息傳出?”   “沒有。”胤祥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嘶啞的道:“澹寧居整晚皆是燈火通明。”   “我來守着,你去合下眼吧。”胤禩關切的道。   “根本睡不着。”胤祥輕嘆了口氣,道:“論及眼光之長遠,大清無人能望皇上項背,經濟之道,亦無人能及皇上分毫,眼下大清對外快速擴張,對內銳意革新,一切都纔剛剛開始,若是半途而廢,後果不堪設想,十三實是無法成眠。”   說着,他轉過頭來,看了一眼滿眼血絲的胤禩,道:“八哥亦是徹夜難眠吧。”   胤禩苦笑了一下,道:“平時倒不覺的,皇上這一病,這心裏就跟失了主心骨一般,空蕩蕩的,大清如今的攤子鋪的實在是大了點,就算是皇阿瑪來掌總,怕是也難以應付下來。”   兩人說着話,京師一衆官員便開始陸陸續續的趕了過來,人人心裏都是七上八下的,一衆官員心裏都清楚,大清如今離了誰都可以,就是離不開這位愛折騰的主子,如此多的半拉子革新都的靠他來收尾呢。   沒有人敢小看貞武折騰的這些個革新,看看‘四大恆’就知道了,當初誰能夠想到‘四大恆’能有如此大的作用,而且聽說‘四大恆’還有很多的作用沒有發揮出來,天知道貞武的那些個革新還有些什麼後手?商賈百姓的日子如今是好過了,可貞武許諾給他們官員的好日子還沒開始呢。   陸續前來的不僅是官員,無數的旗人和商賈百姓亦開始源源不斷的趕到暢春園附近,默默的眺望着暢春園,心裏暗暗的祈求老天爺保佑這位給他們帶來無限希望的大清天子。   午時初,康熙的鑾駕趕到了暢春園。   一衆皇族宗親王公勳貴文武大臣紛紛三跪九叩恭迎這位已經一年多未露面的太上皇,不過,康熙的鑾駕卻是絲毫未做停留就開進了暢春園,從承德到京師,這一路上,康熙每隔一個時辰就能接到京師的探馬回報,知道暢春園的時疫並非是人傳人的,自然也就毫無顧忌。   進園之後,康熙立刻就召見了太醫院的太醫,在得知這病發病五日後就會死亡,而且發病的九人,已經死了三人,無一人熬過第五日,他一顆心登時就沉到了谷底,貞武發病已經是第三天了。   就在這時,富爾丹匆匆進來稟報道:“稟太上皇,一名太醫在外急着要見太醫院院使孫之鼎。”   康熙精神一振,忙吩咐道:“帶他進來。”   那名太醫進來後便跪下道:“微臣太醫院御醫正曹大年恭請太上皇聖安。”   “何事急着見孫之鼎?”康熙緩緩問道。   “回太上皇,集鳳軒今日只死了兩個人。”曹大年忙躬身道。   康熙聽的一愣,今日又死了兩個!   太醫院院使孫之鼎一聽這話,卻是大喜過望,脫口追問道:“還有一人活着?”   “是,而且是三人中最先患病的一個太監,算時間,已經挺過了五日。”曹大年神情頗爲興奮的道。   有人挺過了五日!康熙心裏一喜,不由看向孫之鼎,孫之鼎這才意識到有些失態,忙躬身道:“微臣君前失儀,還望……”   康熙一口就打斷他的話頭,道:“免罪,快去查明緣由。”   待的一衆人退出,康熙纔在兩名太監的攙扶下進了澹寧居前殿,見到康熙進來,貞武不由長鬆了口氣,他還真有些擔心康熙不肯前來,當下忙叫包福全將他扶起來。   康熙見他不過幾日時間便消瘦了不少,忙道:“躺着,躺着好。”   貞武還是執拗的讓包福全墊了牀被子,半躺着道:“皇阿瑪回京了,皇兒也就放心了。”   康熙望着他,神情有些肅然的道:“你是大清皇帝,大清這個攤子,除了你沒人能夠收拾,你可不能鬆懈,皇阿瑪老了,精力不濟,你難道忍心讓皇阿瑪來擔這付重擔?另外,今天終於有人挺過了第五日,太醫正在討論方子,這病並非是無法醫治。”   有人挺過了五日!貞武精神亦是一振,不論是身體底子強,還是藥石見效,有人能挺過五日,對他而言,都是極大的鼓舞,他忙道:“皇阿瑪訓誨的是,皇兒一定不會放棄。” 後記(二)   康熙返回京師,不僅讓貞武放下心來,也讓一衆皇族宗親、王公勳貴、文武大臣有了主心骨,不少人都在心裏暗暗的鬆了口氣,但很快又憂心起來,康熙之所以能夠如此迅捷的趕回京師,很顯然是貞武染上時疫之後快馬傳信請康熙趕回京師的。   原本貞武這兩日未召見一衆大臣,還讓他們有一絲希望,如今看來,貞武是早就開始安排後事了,這讓他們感到一陣陣驚心,貞武怕是凶多吉少,難逃這一劫了。   老八、老九、老十、老十三、老十六等幾兄弟也早就想到了這一層,一個個都是峻然不語,貞武若是真有不測,將會是什麼情形?必然是立新君,可貞武的長子弘春如今亦才十二歲,結果定然是康熙監國。   康熙監國將是什麼結果?胤禩滿臉都是苦澀,新君年幼,康熙年老,以康熙的風格定然會不遺餘力的打壓八黨,甚至是徹底剷除,將八黨連根拔起,爲新君親政掃除障礙,康熙可沒貞武那樣大度,等待他的可能就是圈禁的下場,老九、老十亦將跟着受牽連。   老十三胤祥亦是滿心的擔憂,大清皇家海軍散佈歐洲、美洲、非洲、南洋各地,而且軍中多是漢人,若是貞武駕崩的消息傳出,海軍會否軍心渙散?康熙能否駕馭海軍?海軍禁衛新軍的擴招會否受到影響?歐洲、非洲的征伐會否受到影響?   一衆上書房大臣更爲煩惱,大清如今雖說國庫充裕,但貞武不斷擴軍不說,還大幅提高了官員的俸祿和軍餉開支,銀元的推行又斷絕了火耗的徵收,康熙可沒有貞武會賺錢,而且歷來都是重農輕商,貞武若是駕崩,大清商賈必然是人心惶惶,大清亦很快就會陷入入不敷出的局面。   一衆皇族宗親,八旗王公勳貴也同樣是憂心忡忡,若是康熙監國臨朝,海外分封會否受到影響?至少大清周邊的分封是不用指望了,康熙是絕對不會去調整改變大清的宗藩關係的,再則,康熙會否象貞武這樣不遺餘力的支持海外的封國?   新君年幼,康熙年老,康熙不僅不會支持他們發展海外的封國,極可能還會大力限制海外封國的發展,以免出現枝強幹弱,或是尾大不掉的局面,甚至可能對八旗王公勳貴進行新一輪的打壓削弱。   一衆大小官員雖然對貞武的推行新政不滿,對發行銀元不滿,若貞武駕崩,這一切就能夠改變過來,回到以前的情形?根本不可能!康熙本身就是支持攤丁入畝的,而且銀元如今已經流通天下,想收也收不回來。   既然不可能回到從前,那相較於另立新君,康熙監國,他們則更願意貞武安然無事,畢竟貞武也不是一無是處,他還是在意官員的體面,體恤官員處境的,這從他增加官員的俸祿,在海外爲官員圈地謀福利等事情上面就可以看出。   雖然增加的這點子俸祿和福利與之前的孝敬無法相提並論,但從貞武在海關推行的高薪養廉來看,他們的俸祿和福利在貞武手中極可能得到大幅的增長,另則,貞武重視商貿和海外貿易,擴張的野心遠甚於康熙,他們這些官員從中亦是受益菲淺。   就在衆人各懷心思,默默算計權衡之時,暢春園內傳出消息,患時疫的一個太監挺過了五日未死,消息一傳開,廣場上凝重的氣氛登時有所緩解,既有人能夠挺過五日,貞武的希望亦就大了一分。   就在衆人暗暗慶幸之時,暢春園內出來了幾個太監,高聲道:“皇上有旨,着廉親王胤禩、敦親王胤誐、簡親王雅爾江阿、裕親王保泰、顯親王衍潢、怡郡王胤祥、饒郡王胤禟、慶貝勒胤禑、衆上書房大臣入宮覲見。”   聽的這道旨意,衆人原本剛剛有所鬆懈的心情立刻又緊繃了起來,貞武這是開始交代身後事?難道病情有了惡化?   胤禩、胤祥心裏都是一緊,康熙一回來,貞武便迫不及待的召見衆人,難道真是油盡燈枯了?兩人臉色登時就一片蒼白,趕緊出列隨着衆人進了暢春園。   進入澹寧居前殿,衆人才發現康熙竟然就坐在貞武的旁邊,心裏頓時更爲緊張,胤禩忙領着衆人跪下,道:“臣胤禩等恭請太上皇聖安。”接着又叩首道:“臣胤禩等恭請皇上聖安。”隨後一衆人便起身至貞武牀下跪下。   聽的衆人請安,貞武才讓包福全將自己扶起身,隨後半躺着,望了衆人一眼,他才輕聲道:“甭跪了,都賜坐。”   聽的這句話,衆人心頭不由微微一鬆,這可不象是交代後事,但今日情形明顯不同於往日,誰也不肯就座,胤禩忙帶頭道:“臣等謝皇上恩典。”說完卻不肯起身。   見這情形,貞武亦不多言,微微一頓,才輕聲道:“此番惡疾來的突然,朕雖有信心能夠康復,卻不能不以防萬一,對於大清日後的走向,朕有幾點想法。   大清以武立國,以少馭多,能有今日局面,實屬不易,正所謂天下雖安,忘戰必危,大清以少馭多,更需謹記,如今火器已經取代騎射,海軍禁衛新軍八旗綠營都必須全部更換火器,不僅如此,對火器的改良更須不計代價,唯有如此,大清方能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大清眼下面臨的是一場西北大戰,估摸就在二三年內,準噶爾不叛,則主動出擊,西北不能留下禍患!朕調集禁衛新軍駐紮西安,在西安擴軍,不動用國庫庫銀,皆是爲徹底平定西北未雨綢繆。   征伐西北之統兵將領,讓嶽鍾琪擔任,此人雖然年輕,但深諳兵法,膽略出衆,是朕默定的西北統帥,西北之戰,太耗費錢糧,此戰必須一勞永逸,永絕後患!   大戰之後,挾大勝之威,將西北之地盡皆設立行省,派遣地方官員,派駐軍隊,徹底消除後患。”   西安可是數萬大軍,交由嶽鍾琪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將領?衆人不由都是一怔,就連康熙亦是大爲訝然,嶽鍾琪毫無統領大軍的經驗,聲望資歷皆不足以服衆,如何能夠統領數萬大軍?   不過,想到數萬大軍皆是禁衛新軍,想到海軍將領亦盡是年輕人,而且連戰連捷,他亦是默不吭聲,大清如今名將凋零,亦只能放手培養年輕將領,幾仗下來,也都歷練出來了。   貞武沒有理會衆人的心思,對嶽鍾琪,他是極爲看好的,以禁衛新軍的戰力,西北大戰,無須投入太多的兵力,而且適宜速戰速決,嶽鍾琪的作戰風格可說是最適宜發揮禁衛新軍的威力。   微微一頓,他才接着道:“國雖大,好戰必亡,對海外征伐,當以掠奪爲主,出兵規模不宜過大,可逐年分兵征伐,既能以此練兵,亦不加重朝廷負擔,莫臥爾、阿拉伯、奧斯曼帝國無足輕重,皆可後置,待全面佔領了東南亞——即南洋諸藩之後,有了充足的糧餉,再徐徐圖之,皆須完全仿效東征倭國之舉,令他們割地陪款開埠。   當前除了西北,最緊要莫過於征伐東南亞,東南亞乃糧產豐饒之地,糧食產量遠甚於江南、湖廣,乃是難得之糧倉,必須永久納入大清版圖,爲避免兩線作戰,待西北戰事結束之後再行征伐。   欲將東南亞永久納入大清版圖,僅僅是同化漢化當地土著是不夠的,必須要讓大清移民數量佔據絕對優勢,如此才能永絕後患,不論是挑動莫臥爾進犯東南亞,還是挑動他們內鬥,又或是仿效南洋,皆須不擇手段,征伐東南亞以胤祥爲主,年羹堯爲副,兵力以噶羅巴、廣州兩地爲主。   再則便是南非,南非以富翰爲帥,從噶羅巴和西安抽調禁衛新軍前往南非,征伐南非不宜拖延,可先從噶羅巴抽調兵力,令富翰大舉向內陸推進,留意佔領之地的礦藏。   對於歐洲,不可介入太深,歐洲地域不闊,小國林立,有稱霸歐洲之野心者層出不窮,大清只需盡極挑撥離間之能事即可,不過歐洲擅於物理化學機械,大清必須虛心向其學習。   兵制問題,必須堅持向民人徵兵,這亦是民人改變身份,晉身仕途的機會,此舉不僅是籠絡民人,亦能加強大清的凝聚力,大清入關七十餘年,已非是八旗之大清,百姓既已視大清爲正統,大清就必須有包容天下之胸懷,要加大融合各族的步子,朕推行滿漢聯姻,大量徵兵抬籍皆是爲此。”   一口氣說到這裏,貞武感覺甚是乏力,不由停了下來,胤禩、胤祥等人皆是低着頭在心裏默記下貞武的囑咐,一個個心裏既緊張又悲傷,貞武這話已不啻於是在留遺囑了,雖說他安排得井井有條,可誰知道能有幾條能完全落實下來。   不說其他的,僅是胤祥統兵就是不現實的,主少國疑,康熙是絕不會讓胤祥統大軍於外的,海軍和禁衛新軍可是兩大主力軍。 後記(三)   康熙亦是默默的聽着,海外征伐,以掠奪爲主,循征伐倭國賠款開埠的前例,這倒是大爲可行,既無窮兵黷武之憂,亦能爲大清謀得鉅額財富,實是一舉兩得,不過,老十四提議佔領南洋諸藩後大舉移民,他卻是有些不解,南洋諸藩屬國與南洋未開化之土著不可同日而語,如何不能漢化?再說了,大清如今哪有如此多百姓可移民?   再有大清所有的部隊更換火器,那得多少銀子?南非有必要如此急迫的征伐嗎?老十四爲何對南非如此重視?礦藏?西非的金礦亦未見他如此上心。   簡親王雅爾江阿、裕親王保泰、顯親王衍潢三人卻是心急,貞武爲何閉口不提海外封國的事情?   貞武略微休息了一陣,又纔開口道:“大清雖是征伐不斷,卻並不影響國內民生經濟,如今大清已有盛世跡象,整飭吏治,已是刻不容緩。   正所謂日盈則昃,月滿則虧,縱觀歷朝歷代,並不乏盛世,何以仍難逃改朝換代之命運?究其亡國根源,都是因吏治敗壞而導致人心盡失!   善治者治吏,不善治者治民,爲君者莫不知之,然歷朝歷代之吏治卻難以始終如一,遠的不說,明初整飭吏治最嚴,至中後期仍是貪賄成風,吏治腐敗到了極點,以致內憂外患,終失其國,究其原因,朕認爲,不外乎兩點,一則是人性,二則是制度。   歷代開國之初,之所以吏治清明,一則是從嚴治吏的結果,一則是天下初定,民不聊生,難以腐敗,縱使有,亦極爲有限,不足以喪失民心,動搖國本。   國初的輕徭薄賦,與民休養生息,必然使的經濟逐步復甦和發展,一俟天下太平日久,則必然出現安定繁榮之景象,生活富足,必然由富生奢,由奢生驕,繼而競相攀比,由此帶動整個社會的奢靡驕侈之風,此皆是人之天性使然。   當社會奢靡驕侈之風盛行,官員豈能甘於清貧?自古以來,皆是官貴民賤,十年寒窗苦讀,一朝出人頭地,所得俸祿卻僅夠溫飽,眼見士紳商賈窮奢極欲,競相攀比,官員心中如何能平?心有不平,必然促使官員貪賄以驕奢,驕奢思欲、縱慾生貪、貪則生腐、腐則民心盡失。   明太祖嚴刑酷法以整飭吏治,之所以難以長久延續,便是違背了人之本性,官員也是人,而且是人上人,當整個社會經濟大爲繁榮之後,豈能奢望官員仍然安守清貧?”   聽到這裏,康熙不由微微點了點頭,原本以爲老十四給官員俸祿翻了一倍是爲了籠絡人心,不想竟是爲整飭吏治埋下的伏筆,看來增加官員俸祿,海外圈地以爲官員謀福利,發行銀元,廢除火耗,工商雜稅革新,這都是一環套一環,衝着吏治整飭而去的,難爲他竟能從人性出發來考慮吏治的問題,這也算是別開生面了。   張鵬翮、馬齊等一衆上書房大臣聽的亦是分外上心,歷來吏治都是最爲頭痛之事,倘若貞武能夠在整飭吏治上別開蹊徑,實則是大清之福,天下蒼生之福。   略微歇了歇,貞武才接着道:“整肅吏治,必須長抓不懈,不能人亡政息,不能半途而廢。所謂制度,包含幾層意思,一則是整飭吏治必須形成制度,代代延續。   二則,具體懲治貪腐亦須形成制度,必須盡力剝奪官員貪賄的可能,限制官員的權利,例如廢除火耗,杜絕胡亂攤派,消除名目繁多的各種苛捐雜稅。再則便是監督,缺乏有效監督是官員貪賄的主要原因,如何監督官員貪賄,須得衆卿羣策羣力。   不過,必須堅決杜絕因爲監督地方官員而妄增官員,以致機構臃腫,人浮於事,重蹈宋朝之覆轍,朕認爲以地方士紳或是候選官員配合京報、寧報等報刊進行監督最爲理想,要大力培養士子縉紳關心國事和地方事務。   總而言之,整飭吏治,必須從兩方面入手,一則是增加俸祿和福利,保障官員能夠維持體面的生活,二則是加強管理和監督,對貪賄之官員,毫不手軟,給予嚴懲,輕者革職,永不敘用,重者抄家流放直至處斬,絕不姑息。   捐納制度必須廢除,大清如今有‘四大恆’和‘晉和盛’票號,徽商的聯合票號‘徽昌源’朕已經賜名,不日就會開張,即便是僅有此三大票號,朝廷在拮据之時亦可向票號借貸週轉,無須再開捐納。   關於縉紳,朕額外提一下,縉紳可謂是大清不拿俸祿不在編制的官員,縣以下統治秩序的維護基本上是有賴於縉紳宗族,地方的穩定與發展,行爲規範之約束,地方教育,公益事務等等皆離不開縉紳。   朝廷必須重視縉紳在地方的作用,善加引導和褒獎,提高縉紳參與地方政務的積極性,當然,對包攬訟訴,爲富不仁,橫行鄉里的劣紳亦須嚴加懲處。”   這是貞武第一次明確的提出要高薪養廉,要限制官員的權利,並且要將整飭吏治形成制度,代代延承,長抓不懈,康熙聽的亦是大爲讚賞,這的確是個好法子,必須形成制度,作爲祖制傳襲下去。   胤禩、胤祥、張鵬翮等人忙叩首道:“臣等謹尊聖諭。”   “最後是海外分封之事。”貞武感覺一陣乏力,當下便緩緩說道。   一聽這話,簡親王雅爾江阿、裕親王保泰、顯親王衍潢、胤禩、胤祥、胤誐、胤禟、胤禑都是精神一振,忙凝神靜聽。   “海外分封是大清百年戰略,既是爲了與歐洲爭霸之需要,亦是朕給八旗留的一條後路。”   聽的這一句話,康熙登時大爲驚詫,在老十四提出海外分封之時,他是說的準備利用歐洲各國與美洲封國發生衝突的機會,順勢出兵,將一應封國統統收回,如今何以說是爲了給八旗留一條退路?他究竟是騙這些王公勳貴還是說的真話?   胤禩、胤祥、雅爾江阿、衍潢、馬齊等人亦都是一臉的驚訝,大清如今正是如日中天,橫掃天下之時,貞武何以會說出爲八旗留一條退路的話?再說了,八旗早就爲自個留好了退路,偌大一個遼東,禁止漢人入內,不就是八旗的後路?   貞武感覺自己的出氣有些急促起來,當下就接着道:“朕之前說過,如今世界乃是三分天下,實則爭雄者,唯有大清與歐洲諸國,大清與歐洲相距四萬裏,目前爭奪的焦點便是海外之地,誰能搶佔更多的海外之地,誰就能笑到最後。   與歐洲諸國相比,大清的優勢在於人口,大清如今解決了糧食的瓶頸限制,去除了痘瘡的高死亡率,免除了人頭稅,並且大量投放低息貸款,百姓生活境況已是日趨好轉,這必然引來人口的暴增,這是朕積極推行海外擴張的資本。   爲了大清的國運,海外封國的發展不能有絲毫延誤,美洲地域遼闊,數十年的開發,必然會成爲一片樂土,征伐非洲,很大的程度說就是爲了美洲的份封,南非、西非皆是通往南美洲的跳板。”   微微一頓,他便接着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數千年來,就沒有不亡的王朝,誰也不能保證大清千秋萬代,爲了不重蹈前明朱家子弟之覆轍,八旗必須在海外留下一條退路,爲此,不僅要大力發展美洲封國,亦必須大力發展海軍及戰艦,必須與時俱進!   再則,對付歐洲還有另類的手段,植物入侵和經濟遏制,朕在暢春園後湖引進了來自美洲的一種植物——水葫蘆,你們可以嘗試多加關注,看看這種植物大量引入歐洲……”   說到這裏,貞武呼吸一陣急促,康熙一見,連忙說道:“快傳太醫。”說完,又對衆人說道:“先跪安吧。”   見這情形,一衆人忙磕頭失魂落魄的退了出來,心裏皆是大爲焦慮,看貞武的情況,並不樂觀,植物入侵和經濟遏制?這是什麼手段?衆人都是一頭霧水,這主子的新想法可謂是層出不窮,可千萬別就這麼丟下大清不管了。   一衆太醫進來之後又是灌藥又是扎針,忙前忙後足有半個時辰,貞武的脈象才穩定下來,沉沉睡去,太醫院院使孫之鼎暗鬆了一口氣之後,纔在康熙身前跪下道:“稟太上皇,目前皇上脈象已經趨於平穩,不過,不宜再讓皇上費心耗神。”   康熙微微點了點頭,道:“下去忙吧。”待的一衆太醫退出,他才望了一眼埋頭疾書的起居注記官張廷玉,一直等到他停筆,他才叫其過來,問道:“皇帝平日的起居注可記的詳細?”   聽的這話,張廷玉一臉苦澀的叩首道:“回太上皇,日常起居注皇上甚爲重視,多有閱覽,屢有刪減。”   康熙不由一陣腹誹,什麼好的沒學,刪減起居注倒是學了個十全,微微沉吟,他才接着問道:“這植物入侵,可曾有記錄?”   “回太上皇,此事微臣未曾聽聞過,容微臣查閱起居注之後,再回稟太上皇。”張廷玉謹慎的回道。 後記(四)   貞武這一昏迷就是一天,再次醒來,已經是第四日的早晨,見他醒來,日夜守候在他身旁的包福全和一名太醫皆是大爲欣喜,殿中的一應太監宮女亦是大爲興奮,立刻便有機靈的太監一溜小跑出去通知守在側殿的一衆太醫。   太醫院院使孫之鼎聞報後立即欣喜的吩咐道:“快,將煎好的藥送進去。”說着,便腳步匆匆的領着幾名太醫趕往貞武寢殿,貞武昏迷的半天一夜,事情已經大有轉機,那名太監不僅未死,而且已經有轉好的跡象,這說明藥方還是有效的,若是貞武早說再不醒轉,他都準備要強行灌藥了,如今能夠及時醒來,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進殿之後,值守的那名太醫便迎上前來,低身道:“大人,皇上的脈象並不穩定……”   一聽這話,孫之鼎忙問道:“藥來了嗎?快去催!”   話音剛落,兩名太醫便領着一名太監託着盛藥的木盤快步趕了進來,包福全還準備讓人試藥,孫之鼎急聲道:“包總管,皇上隨時可能再次昏迷,這藥一直由太監監看着煎的,事急從權,能否……”   包福全看了一眼託藥的太監,見他點頭,便側身讓開,兩名太監忙上前侍候着小心翼翼的將湯藥一口一口餵了下去,貞武實則很清醒,苦的只皺眉頭,見此情形,孫之鼎不由瞪了兩名太醫一眼,卻也未開口,見貞武捏着鼻子將藥喝完,他才稍稍鬆了口氣,不過仍是緊張的盯着貞武,怕他吐出來。   東偏殿,在聞報貞武清醒之後,康熙動了動嘴脣,卻是沒有發出聲來,見此情形,李德全忙試探着道:“太上皇,是否移駕過去看看?”   康熙微微搖了搖頭,道:“不去了,免的皇帝又耗費心神。”略微一頓,他才問道:“今日已是第四日了吧?”   李德全知道他這是在問貞武的發病日期,這病目前聽聞只有一個太監熬過五日,他忙點頭道:“回太上皇,皇上今日已是發病的第四日。”   康熙微微頜首道:“傳旨,着胤祺、胤佑、胤祹,胤禩、胤禟、胤誐,胤祥、胤禑、胤禮,裕親王保泰,簡親王雅爾江阿、顯親王衍潢,莊親王博果鐸,康親王崇安,信郡王德昭,順承郡王布穆巴,順承郡王勒爾錦,平郡王納爾以及上書房一衆大臣進園恭候,以防皇帝召見。   另着伊德去討源書屋將弘春、弘明、弘映、弘暟四個皇孫帶過來,着富爾丹趕往步軍統領衙門,着九門提督隆科多封閉內九外七所有的城門,並且坐鎮監督,着內務府總管海章調集內務府三旗兵丁加強暢春園宿衛。”   “喳。”李德全忙躬身道,他一聽這道旨意,便知康熙這是擔心貞武有什麼不測,開始未雨綢繆,掌控京師的大局了,他絲毫不敢怠慢,飛快的將康熙的旨意複述了一遍,見其點頭,才急步而出跑去傳旨。   暢春園外,原本就焦慮不安的一衆皇族宗親、八旗王公勳貴、文武大臣聽的康熙一口氣將京師的所有的阿哥和八旗旗主,鐵帽子王爺和上書房大臣都召進園內,不由都是暗暗心驚,康熙此舉明擺着是要控制衆人,難道貞武的病情危在旦夕?這纔是第四天。   被點到名的一衆人等,根本不敢有絲毫的想法,立刻就整隊進了暢春園,僅從康熙迅速回京這一點就能看出,貞武已有了周密的安排,況且康熙也不是他們能夠撼動的了的,除了乖乖聽話,還能怎麼着?再說,貞武還沒駕崩呢,這兩個主子可是一個比一個狠,誰敢生事?   澹寧居前殿,見貞武服藥後並未嘔吐,孫之鼎不由放下心來,雖然目前不敢說完全能夠對症,但這服藥多少總會有些效果的。   貞武靜躺了一刻鐘左右,見太醫們之是靜觀,便對包福全輕聲吩咐道:“讓他們在門外候着,傳張廷玉筆墨侍候。”   見貞武說話有氣無力,包福全雖然心痛,亦不敢囉嗦開口奉勸,只得低聲應道:“喳。”   一聽貞武清醒過來,張廷玉就趕了進來侍候,聽的吩咐,忙拿了紙筆跪在貞武牀前,見這情形,包福全也知趣的帶着一衆宮女太監退到門口,遠遠的看着。   貞武偏頭看了一眼張廷玉,才緩緩的道:“萬言萬當,不如一默。”   一聽這話,張廷玉便意識到貞武這是要留遺詔,登時眼眶一紅,忙叩首道:“微臣遵旨。”   貞武怔怔的望着屋頂的藻井,半晌才緩緩說道:“這是密旨,不得一字外傳,只能呈交新君,若是新君年幼,俟其親政再呈交。”   “微臣遵旨。”張廷玉忙重重的磕了個頭,心裏卻是大爲緊張,對他而言,這既是機遇,亦是禍患,是福是禍,只能看貞武或者是新君的品性了。   貞武也不再遲疑,接着便道:“軍事方面,危及大清江山社稷之禍患有三,一則沙俄,二則倭國,三則歐洲列國。   沙俄居於苦寒之地,向外擴張之心代代不絕,要嚴防其向大清之東北、西北擴張,如今沙俄的擴張重心在歐洲北部,騰出手來,可着海軍配合西安禁衛新軍向奧斯曼帝國擴張,控制裏海一帶,防止沙俄向西北擴張,在東北,必須徹底開放遼東,並且大規模組織移民東北,派遣小規模禁衛新軍北上驅逐沙俄,《尼布楚條約》不過是一張廢紙,無須顧忌,必須盡力引導沙俄向歐洲擴張。   倭國,自前明以來,倭國便屢侵東南沿海疆域,又入侵朝鮮,更叫囂入侵大明,國雖小,卻是野心勃勃,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更何況一跳樑小醜,在吞併南洋諸藩屬之後,即可揮師北上順手滅了倭國,年羹堯儘可勝任徵倭統帥,記住,要徹底滅了倭國!即便是傾盡國力,亦在所不惜!狡兔死,走狗烹,沒了倭國,朝鮮亦無存在之必要,滅了倭國,回師順帶吞併朝鮮。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對於歐洲,除了挑起他們內亂之外,尚可大量從美洲、非洲或者是大清傳入各種繁殖快,生命力強的雜草、植物,各種害蟲和物種,自古皆言一物降一物,若是換了地方,沒有天敵的存在,那會是什麼情形?此法施行得當,歐洲將災害連連,極大的打擊歐洲的農業和畜牧業。”   一口氣說到這來,貞武大感乏累,卻又不敢讓自己睡過去,他心裏很清楚,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很可能一覺睡過去,便醒不過來。   張廷玉一路揮毫疾書,卻是越寫越心驚,這主子跟倭國有多大的仇,怎的竟然要徹底滅了倭國?而且是傾盡國力,亦在所不惜!對歐洲也夠陰狠的了,竟然劍走偏鋒,從歐洲的農業和畜牧業入手,只是這法子能否奏效?他寫是很快,加說貞武又說的慢,貞武說完,他也就停了筆,心裏卻猛然想到,若是貞武挺過這一關,他會是什麼下場?   微微歇息,貞武再次開口道:“經濟方面,大清積儲黃金,推行金本位制度不容動搖,‘四大恆’的股份不容變賣,低息放貸、賑災無息放貸的規模必須逐步加強,對私人票號銀號,朝廷儘量少插手,多扶持。   旗人入軍工作坊務工,不僅是爲了解決旗人的生計問題,更關係到大清的國運,必須堅決貫徹,軍工作坊的發展,鋼鐵冶煉是關鍵,不僅是火器對鋼鐵的要求越來越高,各行各業都離不開鋼鐵,鋼鐵纔是軍工之本!火器火藥的改良研究,不要埋頭苦幹,要及時的吸收歐洲的各項發明和研究成果。   不論朝廷還是軍隊,不論是海軍還是禁衛新軍都要大力支持大清商賈在境外擴張,以作坊爲代表的工業能夠極大的促進商業發展,工業和商業纔是大清的強本之本,因此,對歐洲能夠提高作坊效率的機械亦要及時引進。   最後,要多研究歐洲強國英國的政治制度,大清與歐洲文化傳統背景皆不相同,不可一味的貶低歐洲,亦不可一味的抬高歐洲,多瞭解一點總是好事。”   說完之後,貞武不由暗鬆了一口氣,他能說的只能這麼多,以現在人的見識,說多了,亦是白說,張廷玉很快便躬身將擬的密旨輕聲讀了一遍,聽着差不多,他才吩咐道:“叫包福全過來。”   待的包福全近身,貞武才吩咐道:“用印,將朕的六方璽印都鈐上。”   包福全聽的一跳,卻也不敢吭聲,忙取寶璽出來鈐蓋,張廷玉亦是滿頭霧水,貞武何以要鈐蓋如此多印在密旨上?是擔心新君不夠重視?還是擔心新君懷疑密旨真僞?   見兩人忙碌,貞武頓覺心頭一鬆,沉沉的睡了過去。   包福全一一鈐蓋完印,回頭見貞武沒了聲息,唬的連忙迭聲道:“太醫,快傳太醫!”   守在門外的太醫聽的聲音驚慌急促,忙一溜小跑進來,趕緊跪在牀前爲貞武號脈,屏聲靜氣的號了片刻,他才起身道:“無礙,皇上只是昏睡了過去,不過,真不能讓皇上再耗費心神了。”   包福全鬆了口氣,心裏卻是暗自腹誹,這事我能夠做得了主? 後記(五)   京師內九外七所有城門的突然關閉引起了極大的恐慌,京師百姓歷來不乏見多識廣之輩,一見這情形便知朝廷出大事了,現如今,大清能有什麼大事?不少人立刻就意識到貞武爺怕是危在旦夕了,否則朝廷不會關閉所有的城門。   種種猜測立刻不脛而走,京師內外登時頗有些慌亂,倒不全是爲貞武擔憂,誰不知道,皇權交替歷來多禍患,眼下這情形着實是令人擔憂,一時間趕去城門或是附近茶樓探聽消息的人絡繹不絕,亦有不少人紛紛湧往道觀寺廟燒香爲貞武祈福。   暢春園門前守候的一衆大小官員在聽聞京師內外城門皆已關閉的消息後亦是大爲忐忑,看來貞武的病情確實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刻,所有人的心情立時就緊張起來,隨時注意着暢春園大門的動靜。   最緊張的莫過於是太醫院的一衆太醫了,貞武若是駕崩,最先倒黴的定然是他們,康熙在傷痛欲絕的情況下,肯定是要拿他們撒氣的,一衆太醫人人心裏都緊緊的繃着一根弦,對於這種從未聽聞過的疫病,他們心裏確實沒一點底氣。   太醫院院使孫之鼎心裏同樣是六神無主,暢春園染上這種怪病的連貞武在內一共就只九人,如今已經死了五人,除了一個太監挺過了五日,病情略有好轉之外,其他三人馬上就到五日之期,貞武能否挺過去,他是半分把握也沒有。   患得患失的煎熬了一日,黃昏之時傳來噩耗,與貞武同一日發病的兩人都死了,孫之鼎與一衆太醫心情登時都沮喪到了極點,這兩人用的藥方與貞武用的都是一樣的,看來這藥方並無效用,貞武能挺過來嗎?   整個暢春園的氣氛登時就沉重的近乎凝固,誰都清楚,貞武這次怕是凶多吉少!   天色慢慢的暗了下來,園裏的燈火一處接一處相繼亮了起來,園外一衆官員沒人肯散去,所有人都在靜靜的守候着。   澹寧居偏殿,沉默了一整天的康熙望了眼燈火通明的後殿,沉吟了半晌,纔開口道:“宣孫之鼎覲見。”   李德全一聽,趕緊應了一身,便轉身出門着小太監去傳旨,正守在貞武牀前的孫之鼎聽的康熙召見,忙叮囑了兩句,而後一溜小跑着進了偏殿,請安見後,康熙便直接問道:“皇帝脈象如何?有多少希望?”   孫之鼎一聽,忙磕頭道:“回太上皇,皇上脈象細弱,猶如遊絲走線,微臣無能……”   康熙輕嘆了口氣,半晌才道:“能否刺激醒轉?”   這如何使的?孫之鼎不由一驚,怕是醒轉過來,便會駕崩,他忙磕頭道:“微臣無能。”   康熙自己亦是深明醫理,不過是抱着僥倖心理問一問,染上此病的九人,死掉的七人都是在昏迷中無聲無息的死去的,貞武若是跟他們一樣在昏迷中駕崩,實在是讓他無法接受,這兩日,貞武清醒兩次,皆是牽掛的政務,卻未見皇子,雖然早知其留有傳位遺詔,但康熙還是隱隱覺的不妥,希望能夠讓一衆皇子臨終前見他一面。   見孫之鼎毫不猶豫的拒絕,康熙亦斷了這個念頭,微微沉吟,才道:“跪安吧。”   待的孫之鼎退出,李德全忙躬身道:“太上皇還未用晚膳的,讓他們傳膳吧。”   “晚膳就免了,讓他們上點易克化的餑餑。”康熙說着又吩咐道:“將弘春、弘明他們四人帶過來。”   “喳。”李德全心裏一鬆,忙躬身出了門,一出門便見白光一閃,將整個院外照的仿若白晝,緊接着便是“轟隆隆”的一聲巨雷,彷彿就在頭頂滾過一般,只將他駭的面無人色,白日還好好的,怎的突然就雷電交加?不待他回過神來,又是一道閃電亮起,“咔嚓”一聲巨響,彷彿將天空撕裂了一般,隨之又是一陣隆隆的悶雷聲夾雜着大雨傾盆而下。   暢春園外守候的官員亦被這突然而來聲勢駭人的雷電驚的心驚膽戰,紛紛找地方避雨,一個個心裏都是暗道不妙,該不會是龍馭上賓了吧?   這節骨眼上雷電交加,大雨滂沱,實在是太不吉利了,暢春園上上下下內內外外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的望向澹寧居方向,心裏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貞武寢宮。   炸雷響過之後,貞武彷彿是被炸雷驚醒了一般,竟然睜開了眼睛,守在牀邊的太醫不由的大爲驚喜,忙高興的道:“皇上醒了?”聲音大的連他自己也嚇了一跳,正忙着指揮關窗加燈罩的包福全一聽,連忙跑了過來,一見貞武確實睜開了眼睛,他不由的眼眶一紅。   孫之鼎一見這情形,忙低聲道:“馬上稟報太上皇。”說着就跪下身來,屏聲靜氣的爲貞武號脈。   老十四醒了?康熙聽的一喜,馬上眉頭就皺了起來,不會是迴光返照吧?他忙吩咐道:“快,背朕過去。”微微一頓,他又吩咐道:“將弘春他們帶上,另外,着一衆妃嬪,老八、老十三他們都在寢殿外候着。”   匆匆趕到寢殿門口,康熙才下了地,候在門口的孫之鼎忙迎了上來,正要行禮,康熙已是急促的說道:“免禮,皇上情況如何?”   “回太上皇,皇上脈象有轉強的趨勢。”孫之鼎不敢正對着康熙說話,仍是跪了下去,道:“微臣有一言……”   “說。”康熙一口就打斷道。   “是。”孫之鼎微一沉吟,便道:“太上皇,皇上與前兩名患者發病時間相差不到一個時辰,如今皇上正好在相隔一個時辰之時醒轉,微臣實難斷言,方纔爲皇上號脈,脈象略有轉強跡象,微臣斗膽揣摩,皇上在清醒時更爲有益,懇祈儘量維持延長皇上清醒的時間,不過,最好不要讓皇上耗費心神。   另外,前兩名患者不足五日便亡,微臣竊以爲乃是藥不對症所至,然唯一挺過五日,病情漸有好轉者卻一直沿用此藥方,微臣不敢自專,懇祈太上皇決斷。”   康熙聽的眉頭一皺,這孫之鼎雖然說不敢斷言,但既然提及藥方,看來他對老十四是有些信心的,至於是否換藥方,他們實則早有決斷,不過是怕擔責任罷了,當下便道:“無須換藥方,皇帝昏迷時間過長,不可耽擱服藥。”說完,他又接着道:“皇帝可知昏迷了多長時間?”   “不知,皇上幾日未曾進補,醒轉後便開始噙化一錢一等山參。”孫之鼎忙回道。   康熙點了點頭,便在兩名太監的攙扶下在貞武牀前坐下,見貞武雖然虛弱,但眼神卻清明,他不由微笑道:“你這次足足昏迷了兩日一夜,可將皇阿瑪嚇壞了,多謝列祖列宗保佑,總算是醒過來了。”   “已經過了第五日?”貞武嘴裏噙着山參,含糊的問道,臉上不加掩飾的露出一個笑容。   “總算是挺過來了。”康熙微笑着點了點頭,道:“你幾日未進食,身子虛,少說話,朕讓弘春、弘時他們進來給你請安。”   聽的這話,李德全忙向外招手,弘春、弘明、弘映、弘暟早在門口候着,忙緊來一溜兒跪下,十二歲的長子弘春帶頭道:“兒臣弘春等恭請皇阿瑪聖安。”說到後面,話音已帶出了哽咽之音。弘春四人雖然年紀不大,但心裏都明鏡似的,知道皇阿瑪病情兇危,一個個皆是紅着眼圈磕頭,不讓自個哭出聲來。   貞武偏過頭,看了四人一眼,略帶歉疚的笑了笑,他平日裏對這四個皇子管教的很嚴,極少和顏悅色,請安和檢查功課都是乾巴巴的,這是大清皇族的祖訓,他也沒辦法。   未免貞武開口,康熙忙開口道:“免禮,都到皇爺爺身邊來。”待四人起身,他才接着道:“你們皇阿瑪不能多說話,皇爺爺今兒負責考察你們功課。”說着便一一詢問四人這幾日的學習情況,並讓各人背誦了一小段,隨後纔將四人打發出去。   貞武一直靜靜的聽着,心裏卻甚是振奮,熬過了五日,也就熬過了最爲兇險的關口,應該就能夠漸漸好將起來,待的孫之鼎爲他號脈之後,他才道:“朕想進膳。”   孫之鼎聽的一喜,康熙亦是欣喜不已,含笑道:“朕馬上讓他們傳膳,讓皇后侍候你進膳可成?”見貞武頜首,他忙示意李德全攙扶他出去,出的門來,孫之鼎便上前跪奏道:“恭喜太上皇,皇上脈象確實在好轉,微臣方纔號脈,比之前又強了一分,這是前面幾個病患都不曾出現的情形,鑑於這情形,是否劑量減半,或是暫停用藥?”   “列祖列宗保佑。”康熙輕輕唸了一句,才道:“你們是太醫,由你們斟酌。”   貞武清醒過來,而且要傳膳的消息讓候在門外走廊的一衆皇族宗親,八旗王公皆是大爲振奮,特別是老八,老十三等素來被貞武重用的幾個兄弟皆是長鬆了一口氣。   在完顏海若的侍候下喝了半碗白米粥,隨後又喝了半碗湯藥,貞武這次足足清醒了大半個時辰,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一衆皇族宗親,八旗王公皆靜靜的守在側殿裏,每半個時辰聽太醫彙報一次貞武的脈象,到的天明,聞報貞武仍然平安,一衆人都不由大爲興奮起來,這下總算是可以長鬆一口氣了,貞武已經安全度過了第五日。   淅淅瀝瀝下了一夜的春雨此時已是雨收雲散,雨後的空氣分外清新,當第一縷陽光照射到寢殿的窗紙上時,貞武再一次睜開了眼睛,看了一眼趴在身邊的海若,他不由微微笑了笑,這情景實在是有些熟悉,跟他剛穿來時竟是如此的相似。   “皇上醒了!”   “皇上醒了!”   整個暢春園內外都響起了一聲接一聲充滿了歡快的長喝聲。 後記(六)   隨着貞武病情的穩定,京師內外,朝野上下皆是長鬆了一口氣,康熙也是輕鬆不少,隨之住進了西花園,不過,對於朝中政務,他卻是堅決不插手,每日裏除了治療讀書,便是督促考察幾位皇孫的功課學業。   不過月餘時間,貞武的病情便逐步好轉,能夠下牀散步,批閱重要的奏摺,大清又逐步恢復了正常的運轉,因爲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病,整飭吏治的事情卻被耽擱了下來,轉眼便是夏收在即,貞武也不敢輕舉妄動,一則擔憂太過勞累,二則亦擔心地方官員無心政務影響夏收。   除了發出一道廢除火耗徵收的諭旨外,貞武沒有任何後續措施,實則隨着銀元大量流通,廢除火耗已是不廢而廢,並未引起多大的波動,大清朝野上下都顯的分外平靜。   大清一片風平浪靜,歐洲此時卻是陷入了一片混亂!   大清皇家海軍南洋艦隊與西班牙艦隊聯手,在薩格里什海戰中一舉全殲葡英聯合艦隊,隨後大清南洋艦隊進駐直布羅陀海峽南岸的丹吉爾港,西班牙收回割讓給英國的直布羅陀島,實際上已經單方撕毀了才簽訂幾個月的《烏得勒支和約》。   在大清雍親王的攛掇和保證之下,西班牙一不做二不休,糾集了八千陸軍匯合大清南洋艦隊五千餘海上陸戰隊組成了一萬三千人的清西聯軍於貞武二年五月初一,從陸路大舉進攻仍與西班牙處於宣戰狀態下的葡萄牙。   清西聯軍從巴達霍斯城一路向西推進,一路攻城略地,勢如破竹,直撲葡萄牙都城——里斯本。   葡萄牙舉國震驚,歐洲各國亦是一片譁然,頓時都將眼光投向葡萄牙,葡萄牙國王若昂五世一邊調集重兵會防里斯本,一邊大量徵兵,招募僱傭兵,並且立即向與他簽訂有攻守同盟的英國求援。   英國對於還未捂熱就丟掉的直布羅陀島本就極度不滿,再加上與葡萄牙籤有攻守同盟條約,不論從哪方面說,都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當下就派出艦隊,調集了一萬五千人的大軍直奔里斯本。   六月十二日,清西聯軍渡過了特茹河,在里斯本外圍莫什卡維迪遭遇到英葡聯軍三萬餘人攔截。   莫什卡維迪一戰,林衛、付安定二人集中二百餘門火炮飽和炮擊,給歐洲人上了極爲生動的一課,火炮作爲戰爭之王的地位也因此一戰而奠定下來,不過,英國和葡萄牙因此付出了一萬二千人的代價。   二日後,里斯本陷落,葡萄牙國王若昂五世連同一衆大臣貴族登上英國戰艦逃往英國,清西聯軍隨之洗劫了里斯本,林衛、付安定倒是頗爲謙讓,只要了黃金和一些商船以及水手船員,其他戰利品一概讓給了西班牙。   莫什卡維迪一戰,清西聯軍以弱勝強,完勝三倍兵力於己的英葡聯軍,消息傳開,整個歐洲爲之震動,法國上下更是爲之鄂然,就連在北歐大打出手的瑞典、沙俄亦爲之側目,當然,沙俄對此是大爲欣喜,戰局如此變化,對他是大爲有利的。   損失慘重,惱羞成怒的英國隨之再度糾集荷蘭、聖神羅馬帝國、奧地利、葡萄牙、勃蘭登堡、薩伏依等國組成聯盟向大清帝國、西班牙、法國再度宣戰。   法國與查理六世和聖神羅馬帝國的戰爭本就沒有結束,不管願不願意應戰,都已經沒有任何退路,只得硬着頭皮拉攏小弟勉力迎戰,同時派出大臣緊急趕往丹吉爾港,強烈要求與大清帝國結盟,請求派兵援助。   大清南洋艦隊在莫什卡維迪一戰中不僅打出了赫赫聲威,而且收颳了六十萬兩黃金和二十多條商船,可謂是滿載而歸,對於結盟,雍親王胤禛自然不會推辭,不過對於登陸援助,卻是以要休整兵力,彈藥糧食等後勤補給不足爲由,表示目前是愛莫能助,不過,他還是派遣了一支軍官觀摩團前往法國,當然規模龐大的大清使節團這時已有了用武之地,紛紛被遣往各盟國。   除此之外,胤禛也不是毫無表示,與法國簽訂了一系列的商貿條約,並表示在危急時刻,會傾力相助,法國自然清楚這是在待價而沽,只得耐心的派遣使節團一趟接一趟的從馬賽趕赴丹吉爾港詳談。   南洋艦隊的任務是挑起歐洲戰亂,如今歐洲如今戰亂已起,胤禛可不想在歐洲耗費兵力,而且施世驃也不會同意海軍大規模登陸作戰,這些有實戰經驗的海軍士兵在他眼中可都是寶貝,哪裏捨得讓他們去爲法國賣命。   牛頭不對馬嘴,自然是談不攏,倒是商貿的細則很快就敲定了下來,法國、西班牙等幾個小國招募了大量船員水手組織了龐大的船隊匯合南洋艦隊一支小艦隊年底啓航開始奔赴大清。   然而就在這時,一支八艘戰艦,十二艘商船組成的船隊緩緩駛進了丹吉爾港,船上清一色懸掛着大清海軍金龍旗,一進港,看到港口高高飄揚的金龍旗,船上就爆發出一陣接一陣的歡呼聲。   南洋艦隊一衆將領聽的歡呼聲都迎了出來,待的靠岸一問,才知是征伐西非的主帥劉知生派遣來的艦隊,商船上除了炮管彈藥和茶葉布匹藥材等補給之外,便是大量的海軍士兵。   衆人一看,便心知肚明,劉知生這小子是派人來接收他們繳獲的戰艦來了。   聞知貞武派遣大軍征伐西非、南非,而且開始分封西非,胤禛、施世驃對此都是大力支持,將遣來的新兵換了一半老兵,讓他們將繳獲的十餘艘三、四級戰列艦開往西非,並約定小艦隊一月互相交換一次。   歐洲戰火方起,非洲緊接着就打開了。   劉知生原本是打算穩打穩紮,以阿克拉爲中心逐步擴張,並不想在斷時間內獨霸西非,以免激起衆怒,招來英國荷蘭等海上強國的大舉報復,既然得知歐洲又陷入了混戰,而且又得到大量的三、四級戰列艦和經驗豐富的老兵支持,可謂是如虎添翼,哪裏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立刻就開始指揮艦隊清繳幾內亞灣海面上所有的海盜,不管是真海盜還是假海盜,一律通掃,而且強逼所有過往商船必須繳納過路費,懸掛三角青龍旗,遇到大清海軍戰艦,皆必須降旗致敬,停船接受檢查,否則洗劫一空。   當然,陸地上的征伐他亦未停下,這般年來,他早已經摸清楚了情況,歐洲各國在西非的兵力少的可憐,基本都是僱傭兵,如今毫無顧忌的他自然不會再保守,立刻就兵分三路,直接派戰艦攻擊拉各斯和杜阿拉兩個港口,以點帶面迅速的掌控了整個幾內亞灣沿海港口,歐洲各國沿海修築的奴隸堡壘在海陸夾擊之下,根本就是不堪一擊,到的年底,整個西非幾內亞灣沿海港口盡在大清的掌控之中。   無數被俘虜的歐洲捕奴者如今搖身一變自己也成了奴隸,不過,劉知生並無販賣他們的意思,而是將他們編成了無數的小捕奴隊,讓他們繼續他們的老本行——捕奴,爲大清捕奴。   南非,富翰在發現當地的土著黑人完全不堪一擊之後,立刻就改變了方式,將大隊人馬分成若干個小隊,分頭深入內地,一邊捕奴,一邊探尋當地黑人手頭有無黃金。   在噶羅巴調來了第二批援兵和大量的來自倭國的礦藏勘探冶煉工匠之後,他又開闢了第二個登陸點,在東岸馬普托灣的馬托拉建立了據點,同樣採取小隊深入的法子,以捕奴和探訪當地黑人手頭的黃金爲主。   不過,他這個法子並未奏效,大半年過去了,在南非的黑人手頭根本就沒有發現黃金,一直到第二年的春天,總算是從馬托拉據點傳出了發現金礦的消息。   當他在一個月之後趕到馬托拉,聽到的消息讓他簡直難以置信,發現的不是一個金礦,就在方圓百里的地方,竟然連續發現了四、五個大金礦!   富翰腦子裏第一個念頭就是殺人滅口,沉吟了半晌,他才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馬上下令,封鎖消息,調集大軍駐紮金礦發現地,在飛馬實地查看之後,他才飛鴿傳書通報噶羅巴,並且派船隊回噶羅巴報訊。   貞武三年五月,夏,紫禁城。   貞武在養心殿收到了來自噶羅巴的密信,南非發現特大金礦,而且是大的超乎想象的金礦羣!放下鴿信,他終於是鬆了口氣,南非的黃金儲量大他是知道的,卻不知道南非的金礦竟然是一個金礦羣,黃金第一大儲量國,看來真是名不虛傳。   只是不知道以現在的開採技術,每年能夠開採多少黃金出來,一噸是三萬二千兩,十噸沒問題吧?這也才四百萬兩銀子,得每年開採二十噸纔算寬裕,人力開採還是太慢了,不知道英國的蒸汽機改良什麼時候才能夠出來,如今歐洲戰火不斷,也不知道會提前出來,還是會推遲時間出來,這是個令人糾結的問題。 後記(七)   貞武一邊在殿內緩緩的踱着,一邊擰着眉頭思忖着,這世界早已變的面目全非了,歐洲如今又陷入了戰爭的泥潭,英國雖然爆發了‘光榮革命’確立了君主立憲,但眼下卻是大肆徵兵,疲於平衡歐洲大陸局勢,工業革命未必會先從英國開始,大清如今雖然系學的基礎薄弱,但是國內安穩富足,且跟法國關係良好,大可吸引歐洲人才到大清來研究,這對促進大清的西學發展亦大有益處。   這世界的軌跡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何必老是想遵循之前的軌跡?大清如今纔是全球最富裕的國家,亦是政治和經濟最穩定的國家,是海外殖民地最多的國家,軍隊和人口的數量可以媲美整個歐洲,應該由大清來主導整個世界!   停住腳步,貞武便吩咐道:“來人。”   候在門外的包福全忙躬身進來,道:“皇上……”   “宣誠親王胤祉,廉親王胤禩、怡郡王胤祥,慶貝勒胤禑、一應上書房大臣覲見,另着張廷玉也進來擬旨。”貞武輕聲吩咐道。   “喳。”包福全忙躬身道。   貞武略微休息了片刻,又批閱了一陣奏摺,包福全便進來躬身稟報道:“皇上,誠親王胤祉,廉親王胤禩、怡郡王胤祥,慶貝勒胤禑、一應上書房大臣在外候見。”   “讓他們進來。”貞武說着便擱了筆,合上奏摺,俟衆人進來請安見禮之後,他便含笑道:“都免禮,賜坐。”說着瞥了一眼排在最後的張廷玉,道:“張廷玉準備擬旨。”   張廷玉因爲密旨一事已被擢拔爲從二品的內閣學士並在上書房行走,今年不過才四十四歲,在上書房中最爲年輕不說,更是文采敏捷,貞武這二年來頗爲喜歡着他擬旨,聽的貞武吩咐,他忙行禮在一旁的案几後盤腿坐下。   微微沉吟,貞武便接着道:“朕新近聽聞英國研製出一種蒸汽機,令歐洲使節團想法子探聽具體情況,並設法購買幾臺蒸汽機送回來,對於研製蒸汽機之人才,若能聘請回大清則更好。   另外,令他們在歐洲廣邀各種科技人才,大清皇家學院熱忱歡迎天文地理、物理化學、冶金機械等各類人才,不僅待遇優厚,並且提供一應研究經費,有重大貢獻者,給予大清爵位獎勵!除此之外,各類技術人才,諸如紡織、造船、鑄造、冶煉等,大清皆熱烈歡迎,並給予優厚的待遇。”   張廷玉一邊擬旨,一邊暗自感慨,這是要不拘一格用人才了,皇上竟然求賢如渴到如此地步,跑到歐洲去招攬人才,只是如此一來,大清的爵位怕是不值錢了。   一衆上書房大臣亦是大爲震驚,這主子提高大清的工匠地位亦就罷了,如今居然還要從歐洲招攬工匠,而且不惜許以封爵,這豈不是要亂了套了?大清的士子怕是又要大爲不平了。   胤祉心裏卻是大喜,貞武如此重視西學,大清各地興辦的西學必然會大受追捧,大清士子能夠有幾人能夠封爵?連歐洲的西學人才都能封爵,何況是大清的西學人才?   見張廷玉停了筆,貞武才接着道:“這道諭旨不僅要在京報寧報上刊載,亦要天津、上海、廣州、噶羅巴等沿海港口的地方官員廣爲宣傳,原件送去噶羅巴,轉往歐洲。”   “微臣遵旨。”張廷玉忙躬身道。   遲疑了片刻,張鵬翮才躬身道:“皇上,歷來國家名器,例不輕授,給歐洲人授予大清爵位,微臣擔憂會引發爭議。”   貞武掃了衆人一眼,微微笑了笑,才道:“不過是招攬人才的手段罷了,再說,大清如今海外領土遼闊無比,即便封幾個爵位亦無妨,朕準備革新爵位制度,凡是在海外有封地的王公勳貴,日後不僅不發俸祿,還要給朝廷進貢,無須擔憂爵位分封的太多,當然,大清的爵位也不是大白菜,不是那麼輕易能夠獲得的。”   又要革新?一衆上書房大臣心裏都是一驚,這幫皇族宗親,王公勳貴可是大清的根本所在,不發放俸祿,反而要進貢,這一進一出,可有的賬算,這會不會引起他們的嚴重不滿?事關重大,衆人又毫無準備,自然皆不敢貿然出言反對。   胤禩、胤祥,胤禑都在海外有封地,不過西非的封國實在是有錢,那點子俸祿,他們根本就沒放在眼裏,倒是聽聞進貢,他們有點上心,胤祥反應最快,忙躬身道:“皇上,封國進貢,臣等願意以身作則,帶頭進貢,還請皇上定下進貢數額。”   老十三這一開口,胤禩、胤禑自然不敢落後,紛紛跟着表態附和,西非的封國除了黃金象牙,更賺錢的是奴隸貿易,僅是去年一年,他們五兄弟每人就分了十多萬兩,如今西非已經完全控制住了沿海港口,正向內地推進,以後每年少說也有二三十萬兩進賬,拋點出來,他們更安心。   胤祉卻是大爲羨慕幾人,南美的封國,眼下還未分封呢,他和老五、老七、老十二都眼巴巴的等着呢。   貞武呷了口茶,微微笑了笑,才緩緩說道:“如今海外封國尚處於起步階段,朕豈會做殺雞取卵如此短視之事,此事不過是順口提提,待的海外封國發展起來,朕纔會考慮逐步推行。”   聽的不過是順口提提,衆人都放下心來,待封國發展起來,一衆王公勳貴倒也用不着在乎這點子俸祿,即便是親王,一年亦不過才一萬兩,倒是進貢,會是什麼比例?   僅僅是想了一下衆人便都擱開了手,這事情還早着呢,不是他們現在該操心的,一個個都在心裏暗暗琢磨貞武今日召見,是爲了何事。   微微一頓,貞武又將話題繞了回來,“方纔說到引進歐洲人才之事,朕認爲此事意義重大,引進歐洲的科技人才和各行各業的技術人才,不僅能夠極大的促進大清西學的蓬勃發展,亦能極大的促進大清的軍工作坊和民間作坊的發展。   火器改良帶來的威力你們皆清楚,改良的重要性,朕就不再贅言,朕可以肯定的說,引進歐洲人才其影響不亞於海外分封,當歐洲的優秀人才盡爲大清所用,這意味着什麼?”   衆人一下就反應過來,此消彼長之下,自然是強者恆強,弱者恆弱,此舉若是奏效,大清將把歐洲遠遠的甩在後面。   胤禩忙躬身道:“皇上聖慮深遠,志吞天下,眼界宏大,胸襟如海,臣等實是敬服之至。”   見廉親王開了口,衆人自然亦跟着紛紛頌聖。   貞武微微擺了擺手,才接着道:“朕有包容天下之心,大清亦需有海納百川之精神,凡入我大清爲我大清效力者,皆應視爲我大清之子民,不能妄分彼此,盲目自大排外,唯有天下人皆爲我大清所用,大清才能更爲強盛富足,才能真正成爲天朝上國!   隨着海外貿易的興盛,海外分封的推廣,大清官員、士子、商賈、縉紳的眼界應該更爲廣闊,心胸應更爲博大開闊,朕欲藉此引進歐洲人才的機會,着京報發起‘華夷之辨’,並且解除‘剃髮易服令’,全面放開對髮式服飾的禁令,充分尊重大清治下各族子民的語言服飾風俗習慣。”   衆人心裏毫無準備,聽的這話,皆是一陣默然,解除剃髮易服令,貞武曾多次私下提及,一衆人對此多有耳聞,而且南洋行省就根本沒有推行剃髮易服令,眼下貞武再次藉着引進歐洲人才提出這條,衆人雖然有些擔憂,卻是不知該如何反駁,畢竟南洋的例子活生生的擺在那裏,沒實行剃髮易服令,南洋也從沒出什麼亂子,大清內陸各省難道還不如南洋?   見一衆人等皆是沉吟不語,胤禩緩緩開口道:“皇上,剃髮易服已經執行了七十餘年,如今大清正統已是深入人心,即便全面放開對髮式服飾的禁令,願意更改的也不會有多少人,此舉會否反而擾亂人心?”   貞武微微一笑,道:“人心?什麼是人心?朕在南洋並未頒佈‘剃髮易服令’,卻有不少人主動剃髮易服,這就是人心!朕全面放開對髮式服飾的禁令,是爲了營造一個寬鬆自由的氛圍,言論自由,學術自由,習俗自由,唯有如此,大清才更具有吸引力,吸引更多的人才投奔大清,爲大清效力。”   見沒人吭聲,胤祥便沉吟着道:“皇上通過推行新政,發行銀元,廢除火耗,低息放貸,賑災無息放貸,推廣高產抗旱的美洲農作物,大規模海外移民等一系列舉措,已經極大的減輕了大清農民的負擔,改善了農民的境況。   縱觀歷朝歷代,從未有朝廷如此善待農民,重視農民,老百姓雖然不讀書不識字,但日子越來越好過,他們心裏都清楚,臣敢誇口,大清眼下絕不會出現內患,即便再放開一點,也不慮有內患之憂,沒有農民附從,大清江山固如磐石。” 後記(八)   人人心裏都清楚,胤祥這是在力挺貞武,不過他的這番話卻是不無道理,貞武的這一系列舉措確實極大的爭取了民心,大清的農民如今雖然還在爲溫飽而奮鬥,但如今人人都有了富足的可能和希望,有希望就有盼頭,有盼頭,誰會去造反?   張鵬翮久歷地方,看的更透徹,這些措施表面是對農民有益,實則無形中卻是極大的遏制了士紳的勢力,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海外大規模移民等舉措遏制了土地兼併,降低了地價,低息放貸,賑災無息放貸,則嚴重的打擊了高利貸,廢除火耗,推廣高產抗旱作物,允許自由流動,則在無形中削弱了農民對士紳的依附。   完全可以預見,隨後的十數年內,縉紳就將逐步衰落,屆時,大清才真正稱得上是穩如磐石,至於外憂,他根本就不曾考慮,這主子雄心勃勃,大清如今不可能有外憂,相反,如今的大清纔是整個世界的憂患。   見沒人吭聲,他忙躬身道:“微臣附議,大清如今物埠民豐,士農工商各安其職,實無內患之憂,太上皇在位五十餘年,皆是以寬爲政,皇上繼續施行寬政,實是大清百官之福,億兆子民之福,言論自由,學術自由,習俗自由,大清必將迎來亙古未有之盛世。”   一聽張鵬翮點出了以寬爲政,一衆人不由暗自汗顏,咱的就沒往這上面想?當下忙紛紛附議。   待的衆人停歇下來,馬齊才謹慎的道:“皇上,這些年隨着上海、天津、噶羅巴、廣州等地的日趨繁華,每年皆是無數歐洲商賈工匠傳教士湧入大清,並無聽聞有何衝突或是歧視歐洲人的情形。”微微一頓,他才接着道:“奴才竊以爲,實無必要挑起‘華夷之辨’。”   馬齊這話,可謂是說出了衆人的心思,好端端的有必要挑起華夷之辨嗎?滿洲八旗對於漢人而言,完全可以說是少數民族,對於中原而言,完全是個外來者,這是不爭的事實,挑起華夷之辨,豈非是自己找不痛快?更有可能破壞眼前的大好局面,此舉實屬不智之舉。   胤禩當即便道:“臣附議,皇上如今正大力推行滿漢聯姻、擴大八旗規模,倡導融合各族,此時挑起華夷之辨,臣擔憂得不償失。”   蕭永藻亦緊跟着道:“臣亦附議,華夷之辨,事關大清正統,稍有不妥,將限朝廷與不利,奴才懇祈皇上三思。”   胤祥卻是直言不諱的說道:“皇上,如今大清正統雖說已是深入人心,然咱們滿洲八旗來自關外卻是不爭之事實,臣竊以爲,實無辯論之必要。”   張鵬翮亦沉吟着道:“皇上,如今新政推行仍未完全結束,各地士紳心中怨氣亦並未完全消散,此時挑起華夷之辨,微臣擔憂地方士紳借題發揮,大肆攻訐朝廷,以擾亂視聽。”   見衆口一詞,皆是反對,貞武亦不惱怒,微微一笑,他才道:“朕之所以要主動挑起華夷之辨,是爲了讓大清正統更爲深入人心,亦是爲了增強大清各族的凝聚力,更好的促進各族融合。   自春秋以降,華夷之辨便屢屢不絕,唐、宋、明皆有大規模的辯論,華夷之辨的衡量標準主要可分爲三個階段,血緣衡量標準,地緣衡量標準,文化衡量標準階段。   佔據主流的是以文化衡量標準,唯有在面臨嚴峻威脅諸如遭遇嚴重入侵和災難時,血緣及地域衡量標準才稍佔主流,如今天下太平,國力鼎盛,正是開展華夷之辨的良機。”   說到這裏,他掃了衆人一眼,輕嘆道:“你們這種反應,着實令朕擔憂啊,你們尚且抱着如此想法,天下的士紳就更爲不堪了,這是埋在天下士紳心中的一根刺,咱們不能視而不見,更不能刻意迴避,不能將這個包袱扔給咱們的子孫後代,必須勇於面對,主動的剔除這跟刺!   大清雖是興於關外,然入主中原以來,卻是以禮立國,以孝治國,尊奉儒家,完全繼承延續了中華數千年來的文化,你們何必心虛?何必總是耿耿於懷來自關外?正所謂夷狄入華夏則華夏,華夏入夷狄則夷狄,無須諱言,大清在關外立國之初就是夷狄,哪又如何?誰也抹殺不了大清如今是華夏正統的事實!   或許大清在入主中原之初有過野蠻統治的時期,但如今已經改了,不僅改了,而且做的比歷朝歷代更好!多爾袞亂政,鰲拜擅權禍國,世祖章皇帝、太上皇撥亂反正,這些都無須隱諱,該批判的批判,該頌揚的頌揚,唯有坦坦蕩蕩,才更能贏得人心。   自秦朝以來,爲了維護鞏固統治,哪個朝代不是殺的血流成河?哪個朝代不是手段盡出?大清就是多了個剃髮易服,朕如今也下旨廢除了,文字獄,太上皇也廢除了,如今更是提倡言論自由,學術自由,風俗自由。   朕認爲,眼下正是該大力挑起華夷之辨,剔除這根埋在天下士紳心中的尖刺的最好時機。”   一衆人聽的多爾袞亂政,鰲拜擅權禍國,心中不由暗暗叫好,讓這兩人背黑鍋可謂最爲理想,而且這兩人也確實是大清入主中原之初的實際執政者,這點子實在是妙到了極點!   胤禩忙躬身道:“皇上訓誨的極是,臣等實是羞愧的無地自容。”   不待衆人接話,貞武便擺手止住了衆人的稱頌,接着道:“華夷之辨,由來已久,朕認爲,前明的瞿太素、王夫之對於華夷之辨的見解很精闢,華夷之辨,不是國家之辨,民族之辨,地域之辨,而是文明與野蠻之辨!   此番辯論,將歷朝歷代的觀點都須詳盡的介紹,當然,各個觀點所處的背景亦須一一介紹,切忌斷章取義,此舉,不僅是爲了維護大清正統,亦是爲了融合各族,增強各族的凝聚力。   大清疆域遼闊,民族衆多,語言風俗各不相同,民族、地域之見甚爲嚴重,外面看着強大無比,內裏實則是一盤散沙,因此,華夷之辨,意義尤其重大,朕希望這次大辯論,能夠啓到逐步消融民族地域隔閡的作用。   唯有將大清治下所有子民緊緊凝聚成一體,同心同德,大清才堪稱真正的天朝上國,因此,此番辯論,必須發動朝野上下所有官員士紳廣泛參與。”   到了這地步,衆人自然不會再多言,紛紛躬身遵旨。   貞武說了這半晌,亦是口乾舌燥,呷了口茶,掃了衆人一眼,他才含笑道:“另外,西非既然已經牢牢掌控在手,南美洲東岸的分封亦應該提上日程了,胤祉通知一衆兄弟準備吧,年底就可出發去南美勘察。”   一聽這話,胤祉不由大爲振奮,忙起身跪下道:“臣等謝皇上隆恩。”   貞武點了點頭,道:“如今銀元的推行已經統一了銀幣,大清的貨幣已是完全的統一,美中不足的是語言,各地官話讀音差別甚大,不利於交流,亦不利於消除各地的隔閡,促進各族融合,朕發現歐洲傳教士創造了一套能夠準確標註漢字讀音的字母,暫且就叫漢語拼音吧。   漢語拼音能夠統一全國的漢字讀音,朕覺的應在大清所有的學校全面推行,如此,十數年後,大清就能夠有一種便於交流的,通行全國的語言,當然,讀音的標準是以京師官話未準,爲迅速的推廣,從明年開始,縣試、府試、院試將增加漢語拼音試題,凡會試發現有讀音不標準之士子,一律取消會試資格,地方衙門之胥吏亦必須會說標準官話,此事推廣,着胤祉負責落實。”   統一全國的漢字讀音,以京師官話爲全國的標準官話!這倒真是利國利民,至少異地爲官跟當地的士紳、胥吏打交道,不用擔心出現雞同鴨講的情形,胤祉忙躬身道:“臣謹尊聖諭,必定大力推廣。”   “恩。”貞武微微頜首道:“胤禩、胤祥、張鵬翮、馬齊留下,其他的都跪安吧。”   待的衆人退出,貞武纔看了四人一眼,含笑道:“富翰來信,南非發現了超大金礦羣。”   南非發現超大金礦羣!金礦羣!那是什麼概念?四人聞言不由皆是一愣,老八、老十三兄弟則是大爲震驚,南非果真是有超大的金礦,見幾人發愣,深知南非超大金礦發現的意義的張鵬翮忙躬身道:“恭賀皇上。”   幾人反應過來忙躬身道:“恭賀皇上。”   貞武微微一笑,道:“南非發現金礦的消息不要透露出去,告知你們,是讓你們安心,另通知年羹堯,在倭國大量招攬開採、冶煉金銀礦的工匠和礦工送往噶羅巴,另從順義大營抽調五千禁衛新軍奔赴南非,南非的金礦必須大力開採,一則爲儲備之需,二則亦可緩解一下朕的壓力。”   “臣遵旨。”胤祥忙躬身道,心裏卻是暗笑,年羹堯纔不會招攬呢,多半是強行討要,早就聽聞那小子在倭國橫行無忌,擺譜擺的比幕府的將軍還大。 後記(九)   廢除‘剃髮易服’令在京師的影響並不大,七十餘年的剃髮易服早就讓一衆士紳百姓養成了習慣,況且當年推行剃髮易服令的時候過於野蠻,不少老人都還心有餘悸,雖然相信當今的大清天子不會再重演當年的野蠻行徑,但如今是大清朝的天下,保留滿人的習慣,不僅安全,也更有優越感,誰也不願意沒事找事。   不過,順義的百姓很快就發現,順義大營有一小部分軍爺剃髮了,而且是清一色的光頭,這讓他們感到很是震驚,蓄髮也就罷了,怎的連頭髮都不要了?這不是大不孝嘛?沒了辮子,沒了長髮,這還是大清的子民嘛?這世道真叫人越來越糊塗了。   這批剃髮的士卒自然都是隸屬於海軍序列的官兵,貞武特意下旨,爲適應海上遠航和戰爭的需要,海軍官兵一律剃髮,不得留辮子,不得留長髮、大鬢角和鬍鬚,頭髮不得長於半寸。不願意剃髮者,轉入八旗綠營。   雖然都捨不得辮子,雖然也反感留短髮,但是海軍官兵卻沒人願意轉到八旗綠營,開什麼玩笑,如今八旗綠營的士卒可是削尖了腦袋想擠進海軍和禁衛新軍,可沒人爲了辮子跟自己的前程和銀子過不去。   隨着貞武諭旨的到達,順義、天津、上海、廣州、噶羅巴的海軍都是依依不捨的剪掉了伴隨了一二十年的辮子。   不過,他們很快就發現了短髮的好處,其實海軍留辮子確實挺不方便的,因爲海軍的游泳訓練多,在戰艦上亦經常要冒雨作業,如今的辮子已經越來越粗,溼了可不容易幹,而且會將軍裝也弄溼,短髮則隨便擦擦就幹了,方便不少,再則,一條長辮子在戰艦上作業和火器訓練時都有很多不便的地方,一旦有事,還的分神盤辮子,否則就會礙事。   禁衛新軍大是以旗人爲主,聽聞了貞武的聖諭之後,一衆官兵都是提心吊膽的,海軍不剪掉辮子只轉八旗綠營,那禁衛新軍豈不是遲早也會剪掉辮子?沒了辮子,他們還算是旗人嗎?皇上什麼都好,只是怎會生出這麼個古怪想法?   很快,精明的商人就嗅到了商機,專賣假辮子的商鋪立時應運而生,消息一傳開,倒是讓不少海軍官兵和禁衛新軍都暗暗鬆了口氣,大不了回家時買條假辮子湊合。   對於海軍剪掉辮子的行爲,百姓只是驚訝,誰也不敢妄加議論,誰不知道海軍是貞武爺的心頭肉,沒貞武爺的聖旨,他們敢剪掉辮子?既是貞武爺的旨意,可不是他們小民百姓隨便敢議論的。   京師一衆皇族宗親、王公勳貴倒是意見大,但一個個只敢關起門來大罵“這成何體統?沒了辮子,那還叫旗人嗎?胡鬧!”公開場合卻是沒一個人敢吭聲,誰都清楚,指責海軍就是指責皇上,再說了,海軍裏旗人本來就少,如今大清卻是一日也離不開海軍。   所有皇族宗親和八旗王公勳貴都是拼命的讓旗下旗民學游泳去考海軍,誰敢公開指責海軍的不是,那純粹是自找難堪,如今海軍可是香餑餑,你要留辮子也沒人攔着你。   一衆維護長髮、維護辮子、維護傳統,維護孝道,講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士紳此時卻根本沒人顧及到這點小事情上面來,京報寧報的又一次大辯論開場了,華夷之辨!   整個大清朝野上下,但凡有功名在身的士紳官員全部都捲入了這一場聲勢空前的大辯論之中,京報是長篇大論,列數春秋、漢、唐、宋、元、明歷次華夷之辨的觀點,系統的闡述各個階段華夷之辨衡量標準的變化。   寧報則是保持着一貫的自由攻訐、駁斥的風格,但凡立意新穎,文筆犀利的文章,不論觀點是正是反,一概都刊載,華夷之辨本就是一個歷久不衰的話題,況且大清又非是漢族,辯論一開始就充滿濃厚的火藥味,無數妙文佳句湧現出來,各代的名士大豪的精闢觀點亦隨之被搬上報紙。   京報一邊進行辯論,一邊展開了對多爾袞和鰲拜的批判,歷數多爾袞亂政,鰲拜擅權禍國給大清帶來的災難,圈地、逃人、投充、剃髮易服、文字獄都一一栽在兩人身上,本來也是兩人監國執政時發生的,順治和康熙皆是自小登基,未親政之前的種種惡行,自然不能讓他們兩個負責。   大加批判了多爾袞和鰲拜,接着京報便開始頌揚順治帝和康熙帝撥亂反正,開疆拓土、和善蒙古,治理西藏,懲治貪污,整頓吏治,興利除弊,重視農業、興文崇教,親善漢人,開拓海外等舉措。   京報這一批一讚,可謂是對比鮮明,一般的士紳看到的是對奸臣的批判對大清天子的頌揚,但不少名士大儒,縉紳官員看到的卻是大清以公開的方式坦然承認在入主中原之初的重大失誤。   歷朝歷代天子歷來對本朝的失誤皆是諱莫如深,大清雖然是猶抱琵琶半遮面,卻是勇敢的走出了公開自省自察自糾的這一步,令無數士紳感慨萬千,極大的促進了華夷之辨的大辯論向文化主義、天下主義發展。   貞武五年冬,策妄阿拉布坦在沙俄的暗中支持下,派策凌敦多布率六千騎兵從和田出發,自西路入藏,一舉擊敗拉藏汗,隨後攻佔拉薩,殺拉藏汗,在全藏建立了統治。   貞武六年四月夏,貞武發佈聖諭,命嶽鍾琪爲徵西大將軍,統帥西安一萬禁衛新軍征伐準噶爾,西北大戰正式拉開序幕。   五月,法國、西班牙等歐洲聯盟國組建的龐大商船隊第四次抵達大清,不僅帶來了大量的歐洲科技人才和技術人才,也帶來了貞武夢寐以求的蒸汽機。   連年的戰爭已經完全的拖垮了法國、西班牙國內的經濟,與大清商貿,他們既無商品亦無金銀,唯有用大量的人才來換取大清的大額貸款,不僅是法國本國的人才,他們還到歐洲各國四處去挖牆腳甚至僱傭僱傭兵去綁架各國的知名人才,以此來滿足大清對人才的渴求,弄幾臺沒人在意,主要是用於礦井抽水的蒸汽機,更是小菜一碟。   不獨是法國、西班牙在歐洲滿世界的收刮人才,駐紮在丹吉爾港的大清南洋艦隊也沒閒着,貞武三年底,胤禛、施世驃就收到貞武的諭旨,着他們在歐洲暗暗收羅自然科學、物理化學、天文地理、航海冶金等各類人才,不拘用什麼法子,只要將人弄到大清就成。   胤禛、施世驃自然也明白人才的重要性,收羅歐洲的傑出人才,且不說是否會給大清帶來多大的好處,至少可以延緩歐洲的發展,一衆出使歐洲的使節團成員登時就將四處遊說各國人才當做了主要的差事。   胤禛訓練了二年的歐洲兵團亦開始登臺亮相,開始分赴歐洲各國四處探聽綁架各類人才,並且開始刺探各種情報。   原來早在貞武二年,胤禛、鄔思道就發現歐洲存在數量頗大對國家概念淡漠,眼裏之認錢的僱傭兵,兩人對此自然是大感興趣,立刻就幹起了老本行,開始收容訓練各國的亡命之徒,打建自己的班底,爲分封非洲做準備。   訓練歐洲兵團不是少量的黃金和白銀就能夠拿得下來的,那跟燒錢沒區別,胤禛在歐洲的財力顯然無法應付,只得上摺子明言,懇祈貞武允准將南洋艦隊剿海盜所得收入投入歐洲兵團的訓練。   貞武對此是毫不猶豫就允准了的,投了如此多的銀子,總的有成效不是,收到貞武要各類人才的諭旨之後,胤禛就將歐洲兵團投入了使用。   在法國、西班牙、歐洲兵團的全面細緻的收羅之下,大量的歐洲人才被源源不斷的送往大清。   這此隨船隊送來的各類人才可謂是規模最大的一次,足有五百多從事自然科學、物理化學、天文地理、航海冶金等各類人才。   隨着船隊一起回來的還有駐紮丹吉爾港的一隻小艦隊,帶回了雍親王胤禛、綏遠大將軍施世驃以及林衛、付安定、劉知生、富翰、陳鵬年、胤禔、胤礽等這一條航線上所有大員的密摺和奏摺。   貞武首先拆看了胤禔、胤礽的密摺匣子,兩人從貞武三年就開始在波斯灣西端東端兩個港口建立了商貿港口,一個胡拜爾,一個在阿巴斯港,爲搶佔阿巴斯港,還與葡萄牙人小打了一仗,趕走了葡萄牙人才徹底的站住腳。   如今西北大戰已經爆發,貞武對波斯灣這個閒子的關注度自然也大爲提高,至少要在阿巴斯港派駐數千甚至上萬的海軍和禁衛新軍,必要的時候可以向西北移動,甚至打上兩仗,以牽制奧斯曼帝國的兵力,使他不敢傾力北顧。   對於嶽鍾琪征伐準噶爾,貞武是絲毫不擔心,他擔心的是奧斯曼這個老牌帝國,這個能夠阻斷東西方商貿,間接推動了歐洲大航海,開闢新航線的老牌帝國的底細他實是有些缺乏瞭解,不知道如今是否還是雄風依舊,不摸清楚底細,嶽鍾琪貿然向西推進,定然是要喫大虧的。 後記(十)   胤礽在密摺中彙報,在鞏固了波斯的阿巴斯港之後,已經在波斯灣最北端尋到一處適宜建立港口的地方,位處波斯和奧斯曼兩大的帝國的交界,懇祈貞武出錢在此地建立港口,並囤積重兵,以爲大清出兵中亞的前沿基地。   胤禔也不含糊,提出了在科威特灣的科威特港建立大清在波斯灣的基地,密摺中更是直言不諱的說道,阿拉伯帝國的騎兵完全不堪一擊。   貞武對照地圖看了看,胤禔是在阿拉伯,胤礽是在波斯,兩人眼光都不錯,都意識到波斯灣最北端的戰略價值,在波斯灣最北端建立港口,憑藉大清的海軍優勢,隨時可以進攻波斯、奧斯曼、阿拉伯三大帝國,若能再向北推進就能夠抵達地中海,控制這一片區域,就能夠溝通亞歐非三大洲,其戰略地位,可以說是全球少,更別提那地方還有最儲量最大的石油。   如今西北既然已經開打,波斯灣確實也不宜再拖延,只是戰略意義如此重要的一片區域,實是不能分封出去,怕是要讓老大、老二失望了,略微沉吟,貞武才確定下來,將科威特港作爲大清海軍在波斯灣的基地,這是考慮到科威特灣水域寬闊,利於海軍作戰,迴旋的餘地大。   回覆完密摺,貞武便擬旨,着海軍北洋艦隊總兵德爾諢組建中東艦隊,艦隊規模暫定五千人,三級戰列艦二艘,四級艦六艘,輔助艦若干,另抽調五千禁衛新軍隨行,儘快開赴阿巴斯港、科威特港,牽制波斯、奧斯曼帝國,防止他們北上。   處理完波斯灣的事情,貞武纔開始拆看胤禛、施世驃以及林衛、付安定等人的摺子,歐洲的情況遠比貞武預期的要好的多,自貞武二年夏,歐洲戰火被重新挑起之後,戰況便越演越烈,大清很少直接參戰,卻給法國和西班牙提供了大量的補給,包括大清的新式火槍和尼米彈。   新式後裝線膛火炮,貞武捨不得送,胤禛、施世驃同樣亦捨不得,這是大清海軍縱橫大洋的本錢,對於新式火炮,胤禛、施世驃、林衛、付安定等將領皆是極力保密,防範森嚴,不過,對於火炮的集中使用,法國人卻學的很快。   雖然沒有新式火炮,但法西聯軍在獲的大量新式的尼米槍彈之後,戰力高漲,儘管在軍隊規模上還處於劣勢,卻是連戰連捷,打的英國、荷蘭、聖神羅馬帝國、奧地利、葡萄牙等國聯軍節節敗退。   不過,優勢並未能保持多久,不過大半年時間,英國聯盟就獲知了尼米槍的祕密,開始大量的仿製,並且裝備到軍隊,其實尼米槍的原理說穿了便不值一錢,線膛槍歐洲早就有了,不過是卡在裝彈這一關卡上而已。   尼米槍很快就在歐洲名聲大振,廣泛的流行開來,不過,此時英、法兩大聯盟的力量對比已經大體持平,可謂是勢均力敵,歐洲戰爭亦開始陷入僵持階段,與以前不同的是,因爲尼米槍的有效殺傷半徑大爲增加,戰爭死亡率亦隨之大幅上升。   胤禛、施世驃的南洋艦隊並未閒在坐山觀虎鬥,而是開始掃蕩地中海、北大西洋的海盜,以此制約了英國和荷蘭商船的海上航線,打擊兩國的海上貿易。當然,在北非的擴張亦未停下來,爲了解決丹吉爾的糧食後勤補給,南洋艦隊將摩洛哥內陸西南一帶的平原盡數納入治下,丹吉爾已經不再是一個港口,儼然已經成爲一個領土寬闊的王國。   更令貞武得意的是,大清的戰艦商船藉助各種機會,將亞洲、美洲、非洲、澳洲的各種繁殖能力強,或者是有毒的雜草、植物、動物、昆蟲源源不斷的輸送到歐洲各地。   看到這裏,貞武微微笑了笑,生物入侵是新戰術,別說歐洲如今處於戰亂,即便是太平時期也不會有人意識到這時一種嚴重威脅到歐洲農業、畜牧業的行爲,更意識不到這會打破歐洲的生態平衡,這時候估計應該還沒有生態平衡的概念。   如此有意識,而且是大規模源源不斷的進行外來物種的輸入,而歐洲又無人意識到其中的危害,毫無防治措施,在這種情況下,相信用不了幾年,這些外來入侵物種就會在歐洲大肆繁衍開來,在沒有殺蟲劑,除草劑,在對生物鏈對植物習性缺乏足夠了解的情況下,歐洲人如何對付迅速蔓延的牛膝菊、粗毛牛膝菊、虎杖、一枝黃花、薇甘菊、水葫蘆、地中海毒藻,如何對付美洲白蛾、福壽螺、大閘蟹、家貓、野山羊等嚴重破壞自然生態的昆蟲和動物?   數年後,歐洲將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情形?不消說,歐洲農業、畜牧業、生物鏈都將面臨大幅的減產,面臨致命的打擊,甚至是崩潰!這不僅將極大的遏制歐洲的經濟復甦,亦將極大的限制歐洲人口的增長,看歐洲如何跟大清爭!   大清皇家學院坐落於京師皇城宏仁寺西北一帶,這是貞武親自選定的地址,之所以選在這裏,一則是貞武自己往來方便,再則亦是爲提高皇家學院的名氣,當然這裏的環境也是相當不錯。   這幾年來,皇家學院經過不斷的擴建,規模已經超過了國子監,當然院內的設施更是國子監無法比擬的,隨着歐洲大量的自然科學、物理化學、天文地理、航海冶金等各類人才的倒來,大清皇家學院迅速出現了人才鼎盛的局面。   這些人才有的是自願來的,也有被綁架而來的,但無一例外,都是拖家帶口來到大清的,貞武對他們都是一視同仁,好喫好喝的供着,從不提學術的要求,愛研究就研究,不願意的也不強求,行動上也不限制,與京師的傳教士交往也不干涉,一句話,完全自由,當然有要求研究經費的,他例來是有求必應,更是許諾對出研究成果的,給予大清爵位賞賜。   同時,貞武還命人在皇家學院用法語、英語、西班牙語寫滿了各種標語,諸如‘科學無國界。’‘科技創造是人類的進步階梯。’‘科技是第一生產力’‘科技是人類征服自然的鑰匙’等等。   貞武的這種態度大大的消除了歐洲這些人才的牴觸情緒,在感受到京師的繁華之後,在感受到固定的月例滿足不了一家子富足的生活之後,不少人在度過了一段時間的適應期之後,開始在一些學者的帶動下投入了研究。   而時常到皇家學院轉悠的貞武經常會啓發性的提出各種問題和假設,對這些學者而言,一道難題,一個假設,往往會激發出他們的研究熱情,不少人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全身心的投入到研究之中。   西北。   嶽鍾琪率一萬大軍並未前往西藏,而是西出嘉峪關,直奔準噶爾王城喀喇額爾奇斯,貞武七年,夏,禁衛新軍大軍突然出現在王城喀喇額爾奇斯,秋策妄阿拉布坦聞報大驚,匆忙組織了二萬大軍迎戰,一戰而潰,嶽鍾琪緊緊咬住秋策妄阿拉布坦不放,一路尾隨掩殺,八月追至準噶爾重鎮葉爾羌。   葉爾羌一戰,禁衛新軍全殲準噶爾部最後一萬六千餘精銳,生擒策妄阿拉布坦,準噶爾部各部落立時聞風而降,消息傳到西藏喇薩,被切斷後路的策凌敦多布被迫率衆投降。   西北一戰,禁衛新軍名聲大噪,嶽鍾琪更是威震西北,捷報傳到京師,康熙不由感慨萬分,一個噶爾丹,他三次親征,十數萬大軍前後打了數年,可謂是傾國力而戰,如今老十四卻是隻遣一萬大軍,而且統兵將領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漢將,卻是一年就平定了西北之亂,這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西北大捷,嶽鍾琪並未班師回朝,而是在烏魯木齊河畔的輪臺縣築土駐軍,並且廣爲招募流民屯墾,不論農民商賈工匠,盡皆免除所有的賦稅,消息傳出,各地的流民,牧民、工匠、商賈聞風而至,貞武亦隨之從西安調遣五千八旗綠營和五千禁衛新軍北上輪臺。   解決了西北準噶爾這個後患,貞武立刻就將目光看向了南洋諸藩屬,他這些年苦苦相逼,但南洋諸藩屬國卻是懾於大清兵威,沒一個敢造反,這讓貞武很不爽,莫臥爾帝國更是象一條死蛇一樣,怎麼撩撥,都不肯出兵緬甸,沒法子,只得拋棄名聲不顧了,東南亞着實不能再拖下去了。   貞武九年三月春,貞武令怡郡王胤祥爲主帥,年羹堯爲副帥,率領海軍一萬,噶羅巴禁衛新軍二萬,西出滿刺加海峽直接進攻緬甸大光港,不宣而戰,二日便全面攻佔大光港,隨後一路北上直奔緬甸都城阿瓦,勢如破竹,根本就未遇到象樣的抵抗。   早就日落西山,苟延殘喘的緬甸東籲王朝登時就被嚇破了膽,連夜遣使前往大光港參拜宗主國,詢問緣由。   怡郡王胤祥回覆的極爲簡潔,沒有原因,大清帝國皇帝貞武陛下要再添幾個行省,要麼成爲大清緬甸省,要麼我們自己建省。   不到半年時間,緬甸舉國投降,大清再添一行省,東籲王朝王族隨船遷往京師。   貞武九年冬,暹羅、安南、占城、老撾紛紛上表,撤國建省,東南亞盡數納入大清版圖。   貞武十年春,朝鮮亦緊跟着上表,請撤國建省,倒是倭國遲遲不見上表。   貞武十年夏,年羹堯徵倭……   大清沒有倭省,因爲沒人,自然沒建省的必要,大清帝國如今最不缺的就是土地。   (全書完) ========================================================== 更多精校小說盡在一零小說網下載: txt10.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