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司馬懿的盤算
“陶賊不是退軍了麼,怎麼會出現在上黨郡?”逢紀第一個叫道。
“陶賊明明已去攻關中,又怎會殺向壺關,莫不是那郭援誤報?”呂布也懷疑道。
衆人你一言我一句,個個驚疑不解,袁尚從震驚中清醒過來,目光急看向了司馬懿。
司馬懿臉色陰沉如霾,年輕的臉上已閃過一絲恍然驚悟之色,眉頭凝成一個川字,沉聲道:“陶賊果然詭詐多了,現在看來,他退兵界休,改攻關中只是虛晃一槍,真正目的是回師河內,突襲我上黨!”
衆人恍然驚醒,頓時一片驚譁,袁尚更是驚恨到咬牙切齒,羞惱於自己又中了陶商的奸計。
“晉公,陶賊一旦攻下壺關,便可繞過我晉南防線,直取晉陽東南側後,不可小視啊。”田豐急是語氣凝重的提醒道。
袁尚是又怒又慌,猛一拍案几,咬牙罵道:“陶賊,你以爲你奸計得逞了麼,你作夢去吧,本公絕不會讓你拿下壺關!”
……
壺關。
兵旗如潮,殺聲震天,沿城一線是雲梯林列,數萬魏軍正對壺關城發動猛烈的進攻。
壺關一地,北有百穀山,南有雙龍山,兩山夾峙,中間空斷,山形似壺,且故得名壺關。
陶商駐立於軍之中,鷹目射向敵城,正指揮着他的大軍,對壺關進行猛攻。
只是這壺關橫截面狹窄,南北不過數十步之寬,守將郭援雖兵馬只有三千,卻足以密密麻麻的佈列於整條城牆。
陶商兵馬的數量,雖是敵軍數十倍,但一次性能夠投入作戰的兵力,卻不過數千人而馬,兵馬數量的上的優勢體現不出來,這場攻城戰並未佔有絕對的優勢。
攻城在繼續,從午後至黃昏,壺關前屍疊如山,魏軍死傷達千餘之人,卻竟沒有一人能攻上關城。
今日的攻城只是試探性而已,陶商已看出壺關之險,遂也不再徒損士卒,下令鳴金收兵。
入夜,王帳。
“那壺關地勢太狹,我軍士卒擁擠在城下,倒有半數的死士是被城頭的箭矢所傷,這樣強攻非是上策。”負責進攻的彭越嘆道。
陶商和衆人微微點頭,不用彭越說也看得出來。
這時,項羽道:“魏王,不若暫緩攻城,等天雷炮運過來了,再一舉轟破壺關。”
“這壺關乃就地取山石所徹,城牆必極爲堅固,只怕天雷炮也無濟於事。”彭越搖頭道。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該咋辦纔好?”樊噲不耐煩了,嚷嚷道:“咱們費了半天勁,就是爲了出其不意的拿下壺關,若是再拖下去,等着袁尚那雜碎的援兵到了,咱們豈不是更拿不下壺關了。”
衆人一陣的議論後,目光不約而同的看向了陶商。
沉吟已久的陶商,緩緩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掃了幾分,手指着道:“項羽田單何在。”
“末將在。”二人忙是出列。
陶商手向地圖北面一指,令道:“本王命你二人各率五千兵馬,繞過壺關,掃蕩其北面諸城,阻擊來援的晉軍。”
“諾。”
“兵多是我軍優勢,若能拿下上黨其餘諸城,就能阻擊住袁尚援軍,把壺關圍成一座孤城,介時再強攻,倒也不失爲一條上策。”張良點着頭道。
陶商一笑,又拂手令道:“咱們真正的意圖已暴露,英布那一路兵馬也沒必要再演戲了,速傳令給他,命率率蒲坂之軍北上,給我再攻界休,拖住袁尚。”
此番顏襲上黨郡,陶商率領了近八萬主力,英布在蒲坂一線,尚有一萬五千餘軍,虛張聲勢假攻關中,陶商命他一路兵馬攻界休,就是要牢牢的拖住袁尚,令他無法抽兵援救壺關。
號令傳下,項羽和田單各率五千精兵,翻山越嶺,繞過壺關,前去攻取北面諸城。
上黨兵馬盡集於壺關,其餘諸縣守備空虛,袁尚的援軍又未及時趕到,魏軍所過之處,潞縣、襄垣、銅鞮等諸縣,幾乎兵不血刃,盡爲魏軍所陷。
兩天後,項羽率五千精兵,殺至上黨最北面涅縣,正與奉袁尚之命,率三千兵馬前來增援的顏良相遇。
顏良武力不如項羽,統兵能力不及項羽,兵馬數量也不及項羽,這一場遭遇戰的結局可想而知。
激戰半個時辰,晉軍死傷近千,顏良爲項羽所敗,大敗而逃。
項羽也不去追顏良敗兵,依陶商事先的命令,攻下涅縣後便止兵不前,封住了從晉陽來援壺關的路線。
此刻,袁尚已率萬餘主力,趕回了晉陽,正等着顏良增援壺關的消息。
可惜,不安的等了幾天,袁尚卻等來了歸敗的顏良,還有涅縣失陷的噩報。
“涅城竟然失守了,陶賊用兵如此之快!”袁尚倒抽了一口涼氣。
“涅縣一失,通往壺關的道路就被堵住,我們想再救壺關就更難上加難了。”田豐皺着眉頭道。
袁尚主臣們,一時都慌張起來,人人臉上都寫着凝重二字。
袁尚緊握着拳頭,咬牙道:“事到如今,看來本公只有盡起手頭之兵前去奪回涅城,無論如何也要救壺關不可。”
話音方落,一騎斥侯飛奔而來,驚叫道:“稟晉公,位於蒲坂城的英布突然率軍北上,再攻我界休關。”
魏軍再犯界休!
這個驚人的消息,令在場衆臣無不駭然變色,袁尚更是驚的身形一晃。
“英布這一路兵馬,分明是陶賊想拖住我們,叫我們無法分兵救壺關。”田豐沉聲道。
袁尚那個恨啊,只恨自己兵馬太少,被陶商殺到兩頭不能相顧,都不知道該去救哪一路。
救界休還是救壺關,袁尚只能選擇一路。
救界休,壺關一線,魏軍就可暢能無阻的北上,從東南面殺入晉陽側後,將袁尚苦心經營的界休防線,化爲烏有。
若去救壺關,而界休之兵不過千餘,若被擊破,陶商的大軍就可以從南面大道,一路輾往晉陽,他憑手頭的兵力,根本無法阻擋。
兩路之危,皆事關存亡,袁尚手頭兵力不夠,實在決定不了去救哪一頭。
“先去救壺關吧,畢竟壺關之敵乃魏軍主力,而界休的英布所部,不過萬餘人。”田豐勸道。
袁尚思前想後,想想也對,便準備下令率軍去救壺關,於是又看向司馬懿,想要聽聽他的意見。
袁尚以爲,司馬懿也會支持去救壺關,畢竟,除了田豐所說的原因之外,司馬氏一族,還有他的未婚妻張氏一族,皆還留在壺關,出於對家人安危的擔憂,司馬懿也應該主張去救壺關。
“晉公,懿以爲,我們應該去救界休。”司馬懿卻一咬牙,沉聲道。
袁尚神色一變,顯然對於司馬懿的提醒頗爲意外。
司馬懿卻指着南面道:“界休關方向,自古以來就是攻取晉陽的大路,道路較爲平坦,一旦陶商攻下界休,糧草兵員就可暢通無阻的進入太原郡,直取晉陽,所以要守晉陽,首要守界休關。”
“上黨郡一路。”司馬懿又向東南一指,“雖亦可通往晉陽,道路卻更爲崎嶇,不利於糧草轉運,陶賊雖攻下了上黨諸城,甚至還截斷了我們救援壺關的通道,但重中之重的壺關,卻還牢牢的握在我們手中。”
說到這裏,司馬懿年輕的臉上,平添幾分傲色,“壺關城屯糧足支四月,關城皆乃山石所築,即使是魏軍的天雷炮也絕難轟破,懿以爲,以郭援的能力,憑三千兵馬足以守住。”
司馬懿一番話,令袁尚焦慮的心情,漸漸緩和不少,不住的點着頭,又恢復了鎮定。
最後,司馬懿輕吸一口氣,冷冷道:“陶賊只要拿不下壺關,晉陽側翼爲穩如磐石,我們便可集中主力,前往界休擊退英布一路賊軍,然後待開春降雨,太行道路陷入泥濘,陶賊糧草運輸不濟之時,再移師壺關,不怕破不了陶賊麼。”
司馬懿一番自信的分析,聽的袁尚是連連點頭,於危機中,彷彿又看到了新的希望。
忽然,袁尚又覺的有些好奇,便問道:“仲達,你司馬一族,還有你的未婚妻盡皆在壺關,你卻不急着去救,你就一點都不擔心他們的安危嗎?”
司馬懿神色微微一動,似是被袁尚說中痛處,卻又一拱手,正色道:“家人的安危與天下的興亡相比,孰輕孰重,懿豈能沒有個權衡,爲晉公大業,懿斷不敢以私廢公。”
這一番話,說的袁尚是感動不已,拍着司馬懿的肩感慨道:“仲達果然是深明大義,本公得仲達,如周王得姜太公,何愁大業不成。”
精神振作的袁尚,當即下令盡起晉陽之兵,前往界休去對付英布一軍。
壺關方面,袁尚則派出死士,穿越魏軍的防線,前往壺關告知郭援,令他務必堅守壺關。
魏軍並未對壺關實現全面的封鎖,且壺關夾山而立,袁尚的細作可翻山越嶺偷入壺關,將司馬懿的詔令送入城中。
郭援不敢不從令,只得下令全軍堅守壺關,死戰不退。
袁尚的應對之策,魏營中的陶商,很快就從斥侯細作的情報中得知,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司馬懿果然是智謀不凡,又有梟雄的狠心,能夠不顧自己族人的安危,向袁尚提出不救壺關的計策。
陶商目的,本就是拖住晉陽的袁尚主力,司馬懿的獻計,卻也正中他下懷。
陶商自無猶豫,決心集中主力攻打壺關,一定要在開春降雨,太行山路變的泥濘不堪之前,攻下壺關。
王令傳下,近八萬魏軍,開始對壺關發起了瘋狂的進攻。
一個月的時間裏,魏軍對壺關發起了大小十餘次進攻,耗費箭矢數十萬支,死傷近五千餘衆,可偏偏就是拿不下這座三晉第一關。
這座壺關,簡直堪比潼關這等天下險守,郭援竟憑此關,做到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陶商終於意識到,自己小看了壺關的堅程度,他也明白司馬懿爲何敢大膽到不救壺關的原因,就是對這座雄關之堅固極度自信,想憑此關把他釘在太行山上,拖至春雨到來,山路泥濘之時。
壺關久攻不下,界休關方向,英布的一萬兵馬,自然也沒什麼進展。
東西兩路的魏軍,陷入到了僵持的境地,似乎都被這太行山的險惡,擋住了前進的腳步。
最寒冷的日子過去,時間進入春季,天氣漸暖,不知不覺已到了山雪將融的時刻。
陶商很清楚,雪一化,再上春雨一降,他就算是有喫不完的糧草,也休想再運上這太行,滿足八九萬張口的喫喝。
時間不等人,陶商已到了非在一月之內,拿下壺關的地步,否則,他就只有退兵而去,放棄了攻滅晉國的計劃。
是日黃昏,又是一場狂轟爛炸,幾百門天雷炮,對壺關一口氣發射出了萬餘枚石彈,天崩地裂,聲勢恐怖。
炮聲消沉,塵霧落盡,陶商舉目遠望,卻見壺關城除了添了幾塊傷痕之外,依舊是巍然不倒。
“這壺關也太他孃的堅固了,難道本王的滅晉計劃,真要被區區一座壺關破壞了嗎……”陶商眉頭深皺,眼中盡是厭惡。
這時,凝亮關城的張良,忽然眼眸一亮,彷彿瞬間想到了什麼,嘴角不禁揚起一抹詭祕的冷笑。
他便驅馬上前,向着陶商附合低語起來。
第四百零一章 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陶商笑了,口中嘖嘖讚道:“子房不愧是子房啊,此計絕了。”
旁邊衆將瞧着奇怪,樊噲忍不住道:“我說房子,你又給咱魏王出啥餿主意啦,快跟咱們說說。”
“天機不可泄露,天機不可泄露啊……”張良捋着短鬚,故弄玄虛地笑道。
他越是不說,樊噲就越是好奇,撓着頭嚷嚷道:“房子,你別給我賣關子,快說啊,我都快難受死了。”
張良卻只笑而不語。
“收兵,回營喝酒去。”陶商卻已哈哈一笑,撥馬轉身,揚長而去。
樊噲等衆將,心中雖狐疑好奇,眼見陶商不說,卻也沒有辦法,只得跟着陶商一道回營。
一回營,陶商便將魯班單獨召至帳前,將張良之計,安排給了他來執行。
魯班聽罷之後,卻是一臉茫然,一時還領會不了陶商的意圖。
陶商便乾脆叫人拿來筆墨,捋起袖子給魯班畫起了圖。
“原來是這樣……”站在旁邊的魯班,不等陶商畫完便已明悟,眼中不由浮現奇色。
“怎麼樣,我的大神匠,你能做到嗎?”陶商扔下筆,期許的看着魯班。
魯班盯着那幅圖看了許久,深吸一口氣,正色道:“雖說有點難度,但給班點時間,還是能夠做到。”
“能做到就好。”陶商滿意的一笑,拂手道:“事不宜遲,你儘快去辦吧,越快越好。”
魯班遂是拱手告退而出,依陶商的旨意去行事。
魯班前腳一走,陶商又下一道命令,將一千精銳的親軍,撥給了魯班,聽憑魯班號令行事。
密計安排下去,陶商便下令諸軍息兵,各營兵馬都暫時停止強攻,叫諸軍將士們養精蓄銳。
時間一天天過去,不覺一月已過。
這一月當中,魏軍再沒有對壺關發起一次進攻,漸漸的,魏軍中開始瀰漫起了焦躁的情緒,無論是將領,還是普通的士卒,都對這長時間的息兵感到有些不解。
大多數人都認爲,壺關艱險難攻,如今天氣已暖,滅晉之役看起來是陷入了困境,魏王長時間不進攻,應該是在爲撤兵做準備。
只是,長達一月既不攻城也不撤兵,沒有任何行動,陶商的做法,不由令將士們心中開始產生狐疑與猜測。
王帳。
陶商卻在品着小酒,觀着兵法,一副不急不躁,悠閒自若之狀。
帳簾忽起,項羽和樊噲二將,先後步入帳中,兩員大將的臉上,都寫着焦慮二字。
項羽也不拐彎抹角,拱手道:“魏王,現在已經開春,冰雪漸融,太行諸條山道很快開始變得泥濘起來,我軍息兵以久,將士們歇的也已經夠了,是不是也該在糧草運轉不利之前,對壺關再次發動猛攻了。”
“是啊,現在發動進攻,至少還能攻個把月,要是再晚一點,大雨這麼往頭上一降,咱們就都要泡在泥裏了,還怎麼攻城,只有撤兵啦。”樊噲也嚷嚷道。
瞟了一眼急躁的二將,陶商卻閒飲下一杯小酒,不緊不慢道:“莫急莫急,時機未到,現在還不是攻城的時候。”
兩將身形皆是一震,彼此對視一眼,神色中皆是狐疑不解。
樊噲忍不住抱怨道:“魏王啊,老樊我知道,那房子給你出了什麼妙計,你就告訴咱是什麼妙計吧,別讓我們乾着急啦。”
“魏王既有妙計,不妨說出來,讓我等心裏也有個底。”項羽也道。
陶商嘴角鉤起一抹詭笑:“放心吧,我料不出數日,必見分曉,到時候,本王讓你們瞧瞧,我是如何不費吹灰之力,就破了壺關。”
不費吹灰之力擊破壺關?
兩位大將臉上,瞬間湧現出了震驚之色,彷彿不敢相信陶商所說的話。
壺關城,可是他們所攻打過,最堅固的城池,連天雷炮都只能給壺關撓癢癢。
這樣一座堅不可摧的城池,以項羽和樊噲二人的思維能力,實在想不出,陶商能用什麼辦法攻破,更無法想象,竟還能不費吹灰之力。
“魏王,我看魯班那廝這幾天消失了,莫非你又讓他去造威力更大的天雷炮去啦?”樊噲突然猜到了些端倪。
“不用瞎猜了,不是天雷炮,投石機的威力已經達到極限,就算再改進也是轟不破壺關城牆的。”陶商當即否定道。
樊噲又撓着頭,看了項羽一眼,二人臉上驚疑與茫然愈加,越發的猜測不出。
陶商不說,他二人也無可奈何,只得按下心中的狐疑,等着陶商所說的“時機”到來之時。
……
四天後,第一場春雨不期而至。
壺關城頭。
郭援和司馬朗二人,並立在城頭上,看着漫天的雨霧,遠望着灰濛濛的敵營,雨水打溼的臉上,卻盡是如釋重負的冷笑。
“春雨已至,陶賊啊陶賊,現在你還想攻下我的壺關,等於作夢。”郭援心中暗自得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壺關被圍已兩月,堅如磐石,郭援擋下了無敵於天下的陶商的進攻,心中如何能不得意。
如今春雨普降,魏軍撤兵已成定局,郭援的那份得意,已經達到了頂點。
他已經想着陶商撤兵後,袁尚對堅守壺關有功的他,大加封賞之時的榮耀,更將以逼退陶商之功,從此名動天下,成爲一代名將。
旁邊司馬朗也拱手笑道:“照眼下這情勢,我看再用不了十天,陶賊就非得撤兵而去,我組織起來的幾家大族私兵,看來也派不上用場了,郭將軍,縱橫天下,攻無不克的陶賊,卻被你擊退,恭喜你立下此等不世奇功啊。”
“哈哈——”想到開心處,郭援情不自禁的放聲大笑了起來。
城上的晉軍,盡皆也放鬆了緊繃的神經,皆以爲魏軍不日將退,壺關之圍將就此解除。
不覺又是三天已過。
這三天以來,因爲春雨普降,太行山路泥濘,後勤運輸不利,使得魏軍的補給斷斷續續,每曰運送前線的糧草,已下降到原來的七成左右,糧草運輸的不利,使得魏軍將士的士氣,很快從高峯,向低谷漸漸的滑落。
是日,春雨方停。
魏營中,項羽等衆將,便按捺不住戰意,齊聚陶商的王帳之中,勸說陶商要麼出戰,要麼就乾脆退兵而去,修改滅晉的戰略。
衆將們雖知陶商正在佈局破城妙計,然拖了近一個多月都沒有動靜,豈能不焦躁。
陶商的臉上,卻始終寫着“淡定”二字,也不說話,只笑看着衆將嚷嚷成一片。
這時,許久沒有露頭的魯班,忽然步入了王帳,向陶商附耳低語了幾句。
陶商淡然的眼眸中,陡然掠起如火的興奮,大叫一聲“好”,興奮的一躍跳了起來。
大帳中,瞬間鴉雀無聲。
被嚇了一跳的衆將們,皆喫驚的看向了他們的魏王,卻不知他爲何突然間這麼興奮。
陶商扶劍在手,鷹目燃燒着獵獵殺機,掃視一眼衆將,冷笑道:“這一個月以來,估計你們對本王不退也不攻的做法,已經疑惑了很久,都在猜測本王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今天,就是讓你們知道真相的時候了。”
陶商一身殺氣如火狂燃,竟令距陶商較近的將領們,都感到了絲絲的寒意,精神皆是爲之一振。
緊接着,陶商拔劍出鞘,向着北面一指,喝道:“傳令諸軍,午後時分全軍出動,本王要一鼓作氣,攻下壺關。”
號令一下,諸將的戰意瞬間被點燃,沉寂了這麼久,他們早巴不得開戰,就算最後攻城不利,還是要撤兵,那也好過攻也不攻,直接就班師。
此時此刻,衆將心中是既疑心,又激動,他們已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陶商究竟有何奇策,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就攻破堅不可摧的壺關城。
諸將散去,各自本部傳達總攻的命令。
總攻的王令下達,三軍將士各各熱血沸騰,磨刀霍霍,只等一戰。
一場飽食,午後時分。
天空蔚藍如洗,萬里無雲,氣溫不冷不熱,正是作戰的好天時。
近七萬的魏軍將士從諸營中開始,如涓涓細流一般,分面八方的匯聚於壺關前。
不多時,七萬步騎肅陣已畢,黑色的鎧甲反射着陽光,一片鋪天蓋地的耀眼刺目的強光,將魏軍籠罩其中。
刀戟如林,軍氣浩蕩,大魏的戰旗,在壺口關前傲然飛舞。
陶商坐胯大黑駒,手提戰刀,身披赤色的戰袍,一雙鷹目凝視着那巍巍關城,眼神中殺機凜烈。
此刻,壺關城頭鑼聲已響成一片,聞訊的郭援率三千晉軍急上城頭,擺出了防守之勢。
郭援原以爲,魏軍很快就將不戰而退,剛喝過小酒,正準備美美的睡上一個午覺,還沒等打個瞌睡,便被魏軍集結的消息所驚動,急急忙忙的趕往了城頭。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郭援強行打起精神,舉目遠望,只見城頭魏軍黑壓壓一眼望不到盡頭,聲勢甚是浩蕩肅殺,鬆了已久的神經,不由又緊繃起來。
旋即,郭援的嘴角,又揚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口中冷哼道:“陶賊,你多半是想在撤退之前,再做一次無謂的嘗試吧,很好,那我就多謝你給我的功勞薄上,再添上一筆,嘿嘿。”
第四百零二章 破關,殺盡!
城外處,陶商鷹目直視城頭,雖然無法看到郭援,但他也能想象的到,郭援此刻是一種何等不屑的表情。
嘴角揚過一抹冷笑,陶商目光不移,問道:“魯班那邊準備的怎樣了?”
“末將奉大王之命,親自去視察了一番,地道的位置打得很好,成功的機率很大。”荊軻拱手答道。
陶商的眼眸中再次掠起興奮,遂一揮戰刀,“那就好,你就傳令給魯班,令他即刻動手吧。”
“諾。”荊軻拱手應命,忙向親軍吩咐了幾聲,那親軍便向着東面一線飛奔而去。
陶商環抱着大刀,平靜的望着壺關方向,一言不發,也不下令攻城,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左右項羽等大將們,隨着時間的推移,臉上重新開始現出狐疑之色。
陶商下令對壺關發動總攻,項羽衆將們自興奮不已,以爲終於可以大殺一場,誰想幾萬兵馬集結了這麼久,卻並不見陶商下命令,這又豈能不叫他們再起狐疑。
“魏王,方纔聽荊軻的話,莫非忙乎了個把月,你的妙計就是派魯班挖地道,偷偷潛入壺關嗎?”樊噲忍不住問道,似乎對這個地道之策,有些不以爲然。
話音方落,項羽卻道:“郭援的兵馬,盡聚於城牆一線,就算大王能派兵從地道突入城中,只怕也會即刻暴露,白白損失些士卒。”
“本王確實讓魯班掘了地道。”陶商嘴角揚起一抹詭笑,“不過,這地道卻不是爲了讓士卒潛入壺關城。”
項羽和樊噲對視一眼,二人又茫然困惑了。
自古以來,挖地道不就是爲了偷偷潛入敵城,裏應外合殺敵一個措手不及麼,若是不派兵潛入,又能有什麼用?
衆將還等再問時,陶商卻已刀指敵城,淡淡道:“爾等無需多問,等了一個月,也不在乎多等片刻吧,仔細看吧,很快就會看到一場好戲。”
陶商的話中似另有玄機,項羽衆將猜之不透,只好暫壓狐疑,也隨着陶商將目光投向了壺關城。
大軍肅列城外,不覺兩個時辰已過,日近黃昏。
風中凌亂許久,卻遲遲不攻,衆將士們的心漸漸躁動起來,項羽忍耐不住,欲待再問。
就在他剛要張口之時,卻驀然間感覺到,腳下的地面,突然間莫名其妙的震動起來。
緊接着,天崩地裂的巨響聲,就隨着腳下地面的劇震,同時響起在耳邊。
那震動,那崩裂聲中,竟似從壺關方向傳來。
項羽心頭一震,猛的抬起頭,向着前方望去,表情剎那間凝固在了驚喜震駭的一瞬。
眼前,堅不可摧,固若磐石的壺關城牆,竟在塌陷!
項羽驚呆了,驚到嘴微張,大口的喘着粗氣。
其餘樊噲,彭越等大將,無不是目瞪口呆,七萬多的魏軍將士,也不無陷入了震驚茫然中。
“壺關竟……竟自己塌啦?奶奶的,邪了門啦?”樊噲驚到嘴巴都合不攏。
不光是樊噲,魏軍上下,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座讓他們喫盡苦頭,死了多少兄弟,連天雷炮都無法轟破的壺關,竟然自己在崩塌。
這不可思議的畫面,讓魏軍上下恍然以爲自己產生了錯覺,紛紛揉自己的眼睛,怕自己身在夢中。
樊噲甚至狠心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直到腿上傳來劇痛,證明自己沒有睡着時,才確信眼前發生的一切,不是夢中景象。
片刻間,壺關城門一線的城牆,已下陷一半,彷彿一隻來自於地底的遠古巨獸,正在吞噬着那座城牆一般。
“魏王,這到底……到底是怎麼回事?”連霸王項羽,也震驚到聲音發顫,迫不急待的想要知道真相。
陶商只微微一笑,不緊不慢的將真相告訴了他們。
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正是張良所獻的破城妙計。
那日張良附耳獻計,便是請陶商派魯班率一千親兵,祕密的挖一條地道,直抵壺關城門下方,然後在城門所在的幾十步範圍,四面的拓寬洞室,同時爲了防止洞頂塌陷,事先以木頭將頂部支撐起來。
魯班雖經過精確計算,將洞室準確的開在了城門下方,但這樣巨大的工程,以現在的科技水平,想要完成自然要花大量的時間,所以整整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才能完成。
其實城中的守中也聽到了地底傳來的聲音,郭援以爲陶商會實施地道之計,事先已派人嚴密監聽地下情況,並深掘溝壕,準備誅殺從地道冒頭的魏軍。
郭援自然不會料到,陶商壓根就沒想用地道潛入壺關城。
眼下洞室已成,陶商便令魯班將支撐洞頂的木柱,一併燒燬,柱子一毀,地面巨量的土石失失了支撐,重壓之下,自然便崩陷下來。
項羽終於明白了陶商的解釋,不由恍然驚悟,爲張良計策之奇而驚歎,更驚歎於陶商的膽量,竟敢用這樣風險極大的奇計。
其餘還未明白真相的將士們,眼見壺關城牆倒塌,還只道是上天相助,讓壺關城牆自行倒塌,便想自家魏王果然是聖人轉世,連老天都在保佑。
眼前壺關城塌陷得差不多,也該是結束這場攻城之戰的時候了。
深吸一口氣,陶商鷹目陡然一凝,手中戰刀向着敵城狠狠劃下,“大魏的將士們,給本王殺進壺關城去,殺盡頑抗之敵,一命不留。”
嗚嗚嗚——
進攻的號角聲,沖天而起,震碎天地。
項羽大喝一聲,縱馬舞槍,如一道金色的閃電,挾着凜烈之極的戰意,狂射而出。
“殺——”
七萬將士齊聲喊殺,轟然裂陣,如出籠的虎狼一般,挾着一腔立功的戰意,如潮水般向着崩塌的壺關城撲去。
壺關城頭。
幾千晉軍,此刻已陷入了生平最大的恐慌與驚懼之中,亂成了一鍋粥。
舒服了一個多月,他們本就沒有想到,魏軍會在今天突然發起進攻。
上城之後,魏軍又遲遲不進攻,讓他們在城上枯站了一個下午,大多數晉軍士卒的精神已放鬆,甚至已經打起了吹欠。
他們以爲,魏軍只是虛張聲勢而已,並不敢進攻。
就在太陽西沉,他們以爲魏軍會不戰而退之時,卻突然間,感覺到了腳下的震動。
情況突變,三千人的晉軍,只覺腳下的城牆卻忽然晃了起來,晃動持續不斷,越來越劇烈,片刻就達到了地動山搖的地步。
緊接着,就在他們還沒弄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時,伴隨着一聲巨大的斷折聲,中央城門處突然向下塌陷入去,整個城體更是向前傾斜出去,近百餘名驚恐的士卒,在沒有任何反應的情況下,身體便被甩出了城外,從高空中跌落下去。
慘嚎聲一時大作,幾百號士卒瞬間被摔成肉泥,城牆在飛快下沉,偌大的城樓也斷裂開來,脫離了城牆,轟然翻倒,濺起了漫天的灰霧。
驚魂失措的守軍,不是墜落城頭摔死,就是被飛落的木石砸死,要麼就是滑入城體的裂隙中,直接被擠成肉餅。
慘聲嚎聲此起彼伏,包括城門在內,兩翼達數丈的牆體,轉眼間就崩塌在了這突如其來的塌陷之中。
塌陷來的快,去的也快,轉眼間就結束。
從廢墟中爬起來,倖存的晉軍士卒們,驚恐的四下環望,透過漸落的塵土,他們驚怖的看到,他們所引以爲傲,堅不可摧的壺關城牆,竟然已塌成了平地。
便在他們茫然驚恐,還沒搞清楚是爲什麼時,耳邊再次響起了震天的巨響聲。
這一次,巨響不是來自於腳下,而來傳自於前方。
一雙雙驚恐的眼睛中,驚恐的看到,數以萬計的魏軍步騎,洶洶如決堤的怒濤般,向着崩塌的壺關撲來。
灰頭土臉的郭援,這時才搖搖晃晃的爬了起來,抹去臉上的灰塵,四下一掃望,瞬間嚇到整個人都僵直。
“城牆……城牆竟然塌了?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啊……”驚愕之極的郭援,陷入了手足無措的惶恐茫然之中。
環掃左右,殘存的晉軍士卒,已經嚇的慌叫起來,紛紛後退。
失神的郭援,耳邊也響起了震天動地的喊殺聲,抬頭顫巍巍的一望,驚見數不清的魏軍將士,正如虎狼般狂湧而來。
郭援心頭如遭重錘狠狠一擊,絕望的情緒瞬間襲遍全身,眼下城牆已塌,險要全失,他拿什麼來抵擋魏軍的洶湧進攻。
郭援還在暗暗叫苦時,驚破了膽的晉軍士卒,不等魏軍衝至,就已向城內抱頭鼠竄逃去。
郭援這纔回過神來,急是拔劍在手,大叫道:“給我準備禦敵,誰敢後退一步,殺無赦!”
那聲嘶力竭的怒吼聲,很快被淹沒在了魏軍震天的喊殺聲中,嚇破了膽的晉軍,精神已然被城牆的倒塌擊碎,哪裏還顧得上郭援的威脅,只顧沒命的竄逃。
“不許退,誰退我殺誰!”郭援大怒之下,連斬數名逃跑的士卒,卻依然阻止不了這敗潰之勢。
便在這時,數以千計的魏軍將士,已蜂擁而入,從坍塌的廢墟缺口處,灌入壺關城。
霸王項羽,一馬當先,手舞霸王金槍,率先踏上廢墟。
金光四射,項羽手中金槍,如秋風掃落葉一般,四面電射死開來,將不及逃走的敵卒,成片成片的刺倒在地。
身先士卒的項羽,鷹目在血霧中一掃,一眼鎖定了正在吼叫的郭援。
“頑抗我大魏天威,郭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項羽精神抖擻,狂笑如雷,霸王金槍斬出一條血路,直取郭援。
第四百零三章 百思不得其解
此時的郭援,尚自氣急敗壞的狂舞大刀,斬殺着敗逃的士卒,企圖制止住潰逃之勢。
突然間,武將的本能,使他猛覺身後凜烈之極的殺機,如海潮般狂壓而至。
背後有強敵殺到!
郭援猛一回頭,卻見一員金甲魏將,手舞着金槍,挾着無可阻擋的絕世武道,如斬螻蟻般殺破亂軍,向着自己狂殺而至。
魏軍中,能有此絕世武道的槍將,除了項羽,還能有誰。
官渡一役,項羽力壓呂布,已是聞名於世,世人皆知陶商麾下,這員冒充項羽之名的武將,擁有着堪比霸王的武道。
郭援也不例外,一見項羽,他瞬間便被嚇到肝膽俱裂。
逃!
郭援的腦海中,殺那間嚇到只餘下了這兩個字。
可惜,項羽來勢太快,他已根本沒有逃的機會,只有拼死一戰尚有一線生機。
“冒充古人的傢伙,老子就不信你有霸王的武力!”郭援強鼓起勇氣,一聲狂烈暴喝,手舞戰刀迎了上去。
殺至近前的項羽,一見郭援那起手的把勢,便知眼前這敵將,武道跟自己相差太遠。
“螻蟻般的東西,也配跟我項羽一戰麼!”
一聲狂烈的冷笑,項羽虎軀飛縱而起,手中霸王金槍如電射出,挾着摧毀一切的無力之力,狂擊而出。
槍鋒未至,那強烈之極的勁風,竟如狂風暴雨一般,四面八方的壓迫向郭援,如同將他擠入了真空之中。
郭援氣窒已至,精神幾乎崩潰,手中戰刀只能本能的迎出。
哐!
火星亂濺中,一聲巨響,一聲慘叫,郭援狂噴着鮮血,偌大的身軀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倒飛了出去,重重的摔落於地。
一招秒敵!
跌落於地的郭援,身體肋骨不知斷了幾根,口中狂噴鮮血,痛苦到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郭援掙扎着想爬起來時,項羽身形已落地,順勢一腳踢了出去,只聽“砰”的一聲,郭援整個人貼着地面被橫踢了出去,重重的撞在了一堵斷壁上,伴隨着咔咔幾聲斷裂響聲,整個人便痛到昏死過去。
項羽也不屑於殺他,喝令身後軍士卒他綁了獻於陶商,自己縱揮金槍,再度殺向驚慌之敵。
郭援被生擒,晉軍更是土崩瓦解,不堪一擊。
虎狼般的魏軍狂湧入城,見人就殺,對於那些投降的晉軍,根本不予理睬,一律殺之。
陶商就是要殺盡晉軍,以震懾那些頑抗之徒,讓他們不敢跟魏軍作對,如今壺關城已破,這些敵卒才知投降,哪裏有這麼便宜的好事。
壺關南門一線,轉眼已全線攻克。
這時的陶商,纔不緊不慢的登上了已是廢墟的城頭,居高臨下,俯視着這座血與火浸染的關城。
這座幷州第一雄關,終於被他洞穿,通往晉陽的大道,就此暢通無阻。
“嘀……宿主取得壺關攻防堅戰勝利,獲得魅力值1,宿主現有魅力值87。”
腦海裏響起系統精靈的聲音,陶商笑了,笑的暢快狂烈。
“魏王,我軍已拿下南門,羽還活捉了守將郭援。”策馬而來的項羽,將手中所提的郭援,扔在了陶商跟前。
摔落於地的郭援,雖受傷不輕,卻掙扎着爬了起來,斜瞟了陶商一眼,昂然自恃,也不下跪,更不低頭。
項羽虎目一瞪,厲喝道:“姓郭的,身爲俘虜,我魏王在此,焉敢不跪!”
“我郭援乃世族名門子弟,要跪也只跪晉公這樣的高貴之主。”郭援冷哼之聲,言外之意,自然是不屑於陶商的出身。
郭氏一族,乃是幷州豪族,同司馬氏一族,以及袁氏一族,乃是同一階級。
看着眼前自恃出身的郭援,陶商倒是覺的很好笑,想當初他不名一文之時,袁紹等世族豪強,嘲笑他的出身也就罷了,眼下自己坐擁兩河,身爲天下第一大諸侯,實力何等之強,他竟然還敢拿自己的出身說事。
他是自討苦喫。
陶商瞄了馬前的郭援一眼,冷冷一笑:“覺得自己出身高貴是吧,世族名門就了不起是吧,很好,本王倒要看看,你們這些世族名門的風骨,來人啊!”
陶商鷹目陡然一聚,殺機凜射,拂手喝道:“即刻將這姓郭的,給要本王五馬分屍!”
五馬分屍!
號令一下,郭援瞬時形容大變,原本自恃驕傲的態度,瞬間瓦解,一臉震恐之色。
郭援以爲,陶商看重他乃幷州世族的出身,定會逼降於他,所以他才擺出高姿態,等着陶商勸他歸降。
在他眼裏,陶商雖然出身卑微,但到了這般地步,在陶商的麾下混個一官半職,也不是不可以。
可郭援萬萬沒有想到,陶商竟然直接就要殺他,還要用五馬分屍這種殘酷的殺法。
驚恐之下,郭援急是叫道:“陶賊,我郭家乃幷州大族,你若殺我,就不怕幷州世族人人自危,就不怕他們羣起抵抗,不肯臣服你嗎!”
陶商一聲狂笑,傲然道:“你們這些幷州的廢物世族,匈奴胡狗在你們的家鄉肆意妄爲,你們視而不見,卻還要助袁尚這個勾結胡虜的狗賊,本王纔不屑你們這種貨色臣服,你們膽敢抵抗,本王正好將你們殺盡!”
天雷般的喝斥,狠狠的戳中郭援的脊樑骨,戳到他無地自容,啞口無言。
他萬沒有想到,在袁紹這等雄主眼中,視爲珍寶的他們這些世族名門,在陶商的眼中,竟如糞土般不值一錢,說滅就滅。
陶商之殘暴,陶商之狂烈,深深的震撼了郭援,震到他竟不知以言。
“來人啊,還不動手。”陶商拂手一喝。
荊軻一使眼色,左右親兵紛擁上前,就打算將郭援帶走。
這下,郭援徹底的慌了,哪裏還敢再有什麼自忸,忙是雙膝一欠,跪倒在了地上,巴巴的懇求道:“郭某知錯了,懇請大王開恩,援願爲大王效犬馬之勞,援對幷州地形瞭如指掌,定可爲陛下攻取幷州做出貢獻。”
此時的郭援,全然已不見了適才高貴冷豔的自恃,巴巴的恭稱陶商一聲“大王”,轉眼間更是背叛了袁尚,反過來竟要助陶商奪取幷州。
陶商只一句五馬分屍的威脅,就輕易撕碎了郭援外強中乾的真面目。
可惜,陶商言出必行,說殺他,必殺他。
“你若真是嘴硬到底,本王還倒佩服你,說不定還會給你留個全屍,沒想到你竟也是個軟蛋,本王更饒不了你。”說罷,陶商狠狠一揮手,再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大王饒命,大王聽我啊……”震恐羞愧的郭援,歇廝底裏的嚎叫,求陶商饒他一條狗命。
左右御林軍士們已洶洶上前,將郭援拖了下去,綁在五匹戰馬上,伴隨着一聲慘烈之極的殺豬嚎聲,這位世族公子便被撕成了一塊塊血肉模糊的碎塊。
殺一個還不夠,壺關城中,還有許多陶商非殺不可之人。
司馬懿助袁尚跟自己作對,竟然還給袁尚出了勾結匈奴胡虜的奸計,竟不惜向匈奴人割地,還縱容匈奴人洗劫屠害自己的家鄉,就衝着司馬懿的所作所爲,陶商就絕不會饒他,必滅他司馬一族。
還有其他隨着司馬氏一族,一同從河內出逃,前來投奔袁尚,來不及從壺關撤走的那幾姓世族,陶商也要將他一併族滅。
戰刀向着北面一指,陶商肅殺喝道:“大魏的將士們,給我殺盡壺關城去,殺盡一切頑抗之敵,凡城中世族豪強,統統給本王殺盡,一個不留!”
號令傳下,殺意未盡的大魏將士,挾着熊熊怒火,如潮水般,向着壺關腹地輾去。
此時此刻,司馬朗正率領着一千多世族私兵,匆匆的奔行在前往南門的路上。
這一千的私兵,乃是身在壺關的世族們,東拼西湊出來的私兵,由司馬朗統一指揮。
司馬朗聽聞陶商列陣城外,按兵不動許久,心中存有懷疑,便想帶着這批兵馬,前往城頭相助郭援,以免有什麼閃失。
誰料,就在司馬朗還在半道上時,卻突然聽到一聲轟塌巨響。
那聲音,就像是南門城牆,竟然倒塌了一半。
緊接着,就有斥候飛奔而來,驚恐的報說南門已塌,魏軍正在大舉攻城。
司馬朗當時就懵了。
他心想南門皆爲山石所徹,何其之堅固,魏軍的天雷炮都奈何不了,豈能自己說塌就塌。
驚慌不解之下,司馬朗當即加快步伐,率一千世族私兵趕往南門,想看個究竟。
卻不料,一路上崩塌之聲漸息,喊殺聲卻如潮而起,震天動地,這讓司馬朗心情越發的不安,隱約已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當司馬朗轉過街腳,進入通往南門的正道時,一抬頭,整個人瞬間石化,驚到目瞪口呆。
那表情,彷彿看到了這輩子,最最可怖,最最不可思議的畫面。
南門,竟然不見了。
準確的說,原本巍然而立的南門,竟然變成了一堆塌陷的廢墟!
大道上,狼狽驚慌的晉軍士卒,正奪路狂逃,身後,數以萬計的魏軍步騎,正如狼驅虎一般,翻過廢墟,向着壺關腹地狂輾而至。
“怎麼回事?好端端的,南門怎麼會塌了?這怎麼可能?”驚恐的司馬朗,思維陷入了困境,以他的理解能力,根本無法理解,堅不可摧的南門城牆,如何在轉眼之間,就崩成了一堆廢墟。
就在他震怖之時,正面方向,魏軍已逐輾着晉軍兵殺近,司馬朗當然知道,自己這一千私兵,根本擋不住強大的魏軍。
只見正前方處,“魏”字的王旗已了現,是陶商親率着鐵騎大軍,輾入了城內。
“陶商這奸賊,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司馬朗心中震怖茫然無比,腦子全被困惑填滿。
他很快又清醒過來,意識到壺關已破,大勢已去,連郭援都敗了,自己若還傻乎乎的一戰,便是自尋死路。
失魂落魄的司馬朗,根本沒有半點抵抗的心思,只能黯然的掉轉馬頭,帶着一千多同樣驚慌的敗兵,向着北門方向逃去。
第四百零四章 助戰
司馬朗率領着一千私兵,直接先逃回了自己司馬氏一族的駐地,帶着全族老小就往北門逃去。
“大哥,出了什麼事?”聞訊趕來的張春華,驚奇的問道。
因是張家與司馬家關係密切,所以兩家的營地住的比較近,司馬朗才召呼自己一族逃跑時,順道也支會了張氏一族。
“南門塌了,陶賊的兵馬正大舉殺入城中,壺關是守不住了,咱們必須趕到陶賊殺到之前撤走。”司馬朗沉聲道。
“南門塌了?”張春華花容驚變,“南門都是山石所徹,固若金湯,怎麼可能塌了呢?”
“我也想不通啊,不知那陶賊用了什麼神奇手段,竟然以把好端端一座固若金湯的城牆弄塌。”司馬朗苦着一張臉道。
張春華俏臉愕然,明眸中流轉着深深的震驚,高聳的胸脯劇烈的起伏,整個人兒也陷入到了對陶商的驚奇之中。
“你張家的人都已經到了吧,幸虧我手中還有一千私兵,正好護着咱們兩家撤走,事不宜遲,趕緊走吧。”司馬朗說着,叫了一匹馬來,將張春華強行扶了上去。
張春華也清醒過來,剛想拍馬而走,卻猛又想起了什麼,忙道:“大哥,咱們兩家走了,趙家,楊家,還有其餘幾族怎麼辦?”
司馬朗一怔,面露爲難之色,只稍稍一猶豫,便無奈的咬牙一嘆:“事到如今,我也顧不得他們了,只能先救咱們兩家撤走,至於其餘幾族,只能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說罷,司馬朗也不敢再遲疑,撥馬便走。
耳聽司馬朗決定拋棄其餘幾族,張春華身兒一震,秀眉間顯露驚色,剛想說什麼,司馬朗卻已策馬而去。
“唉……”張春華無奈之嘆,也只能跟隨而去。
壺關攻陷。
陶商攻克了壺關,上黨的晉軍基本便被肅清,制約魏軍北上的障礙,基本已被掃消。
陶商馬不停蹄,留部分兵馬打掃戰場,當即率大軍輕裝北上,直奔晉陽而去。
……
界休關。
大營中,袁尚正一臉輕鬆的坐在上首,聽着逢紀彙報戰況,全然已沒了先前的慌張。
界休關南,英布的進攻雖猛,但畢竟兵馬只有一萬,袁尚憑着一萬晉軍,以及界休關之險,輕鬆擊退了英布數輪進攻。
界休關穩若泰山,而壺關方向,魏軍雖佔據了上黨郡全境,將壺關變成了一座孤城,但郭援卻憑藉着三千兵馬,把壺關守成固若金湯,整整拖了陶商一個多月。
壺關不下,八萬魏軍就得被釘死在關城下,不敢北上進犯晉陽。
而今初春已至,春雨已下,只要郭援再支撐個把月,太行山就會變成泥濘之境,魏軍糧草轉運不利,非得撤兵不可。
魏軍一撤,他就能出兵收復上黨全境,他的晉國就能有驚無險的渡過這一次的危機。
聽着逢紀的彙報,袁尚表情愈發輕鬆,嘴角甚至浮現出了一絲得意的笑意。
“晉公,郭將軍堅守壺關,拖住八萬魏軍,此番若擊退陶賊,郭將軍實爲首功,晉公需當對他重重有賞纔是。”司馬懿也笑着提議道。
“仲達言之有理。”袁尚連連點頭,“本公素來賞罰分明,郭援有大功,本公豈能不賞,只要陶賊一退兵,本公就封他爲鎮東將軍。”
袁尚封賞一說出口,立時引起衆武將們的羨慕,尤其是呂布和顏良兩員大將。
想以呂布和顏良的實力,以及資歷,在袁尚麾下不過官封雜號將軍而已,郭援年紀輕輕,卻連升數級,直接踩在了他們頭上,焉能不令他們心生嫉妒。
顏良他們知道,郭援乃幷州大族,袁尚如此重封,絕非是封賞那麼簡單,還有趁機籠絡郭氏一族的意圖有關。
想到這些,顏良幾將心中雖有不爽,卻也只能暗自嘆氣。
“晉公英明神武,賞罰分明,我等豈能不爲晉公效死力。”司馬懿趁勢拱手恭維道。
袁尚得意,哈哈一笑,拂手道:“只要你們好好爲大晉效力,本公是絕不會虧待你們的,今日賞的是郭援,明日賞的就有可能是你們當中任何一人。”
羣下們一聽這話,趕緊紛紛的出言,大表對袁尚的忠心,皆拍着胸脯聲稱要爲大晉赴湯蹈火,再所不惜。
袁尚是志得意滿,情緒越來越高漲,一張臉笑到合不攏嘴。
便在此時,親軍匆匆而入,驚道:“稟晉公,壺關已爲魏軍攻破,陶賊正率大軍向晉陽逼近,郭將軍爲陶賊所殺,司馬公子剛剛敗逃而歸,正在帳外求見。”
壺關失守!?
這情天霹靂般的情報,霎時間轟在了晉國君臣的腦袋上,把他們暢想的所有未來,統統都轟爲粉碎。
袁尚原本一張得意的臉,瞬間驚恐到抽曲變形,整個人竟是在一瞬間,驚到傻懵在了原地,口中顫聲道:“壺關城固若金湯,就算陶賊有天雷炮,也休想轟破,怎麼可能被攻陷?”
大帳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驚慌失措,震驚茫然之中。
司馬懿泰然自若的臉,也在第一時間被驚愕所佔據,但轉眼之間,但聽得自己兄長順利逃了出來,不由暗鬆了一口氣,平靜了下來,忙叫將司馬朗傳入。
片刻後,灰頭土臉的司馬朗,黯然步入了帳中。
“大哥,陶賊是怎麼攻破壺關的?”司懿第一個質問道。
司馬朗長嘆了一聲,便心有餘悸的將陶商如何暗挖地道,弄塌了壺關南門城牆,如何攻入壺關的經過,默默道了出來。
袁尚等君臣,一個個聽的是嗔目結舌,彷彿在聽天方夜譚一般,萬萬想不到,陶商竟能用這等近似於“異想天開”的手段,攻破了壺關。
“我本想保護各世族撤逃,只是敵軍太多,我力戰不敵,只能保護我司馬家和張家撤出,其餘幾族來不及出逃,皆被陶賊那殘暴的畜牲殺害了。”司馬朗又憤慨道。
晉國羣臣,自袁尚以下,完全陷入了恐慌之中。
壺關的失守,意味着魏軍可越過上黨天險,輕鬆的進入幷州盆地,八餘萬大軍輕鬆的殺往晉陽。
袁尚欲阻魏軍,就勢必要分兵去救,然魏軍已進入平原地帶,通往晉陽的路上,幾乎無險可守,自己憑藉着這點兵馬,如何能在平地上,阻擋陶商八萬大軍的輾壓。
再者,若是一分兵,界休兵力一少,所受到的敵人南面的壓力就將倍增。
稍有不慎,袁尚就要陷入兩面皆失的危險境地。
只是,若不分兵去阻擊陶商,就只能坐看晉陽被陶賊攻下,晉陽乃幷州核心所在,若一陷落,就意味着他晉國就此完蛋。
袁尚已別無選擇,必須要派兵去阻擊陶商。
只是,憑手頭這點兵馬,無異於以卵擊石,又怎麼能阻擋得住。
袁尚臉色陰沉如鐵,神色變化不定,一時間失了分寸,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看向田豐和逢紀。
此時的逢紀,早已沒了主意,只能做一臉的苦相。
田豐卻沉嘆一聲,目光瞪向司馬懿,“我先前早就說過,應當先去救壺關爲重,誰料是某人自作聰明,勸晉公不去救,放任壺關被圍,才釀成今日之禍,恕豐也無能爲力。”
田豐口中埋怨的某人,自然便是司馬懿。
“司馬仲達,你說該怎麼辦?”袁尚即刻瞪向了司馬懿,語氣只已流露出了責備之意。
此時的司馬懿,腦子也有點懵,一時間竟也想不出什麼應對之策。
“晉公莫急,就算陶賊攻下了壺關又能怎樣,我有一計,必可擊退陶賊。”本是心有餘悸的司馬朗,突然大聲道。
“你……你有什麼計策?”袁尚喫驚的看向司馬朗,一臉的不信。
司馬朗便抬手向東一指,“上黨山路崎嶇,陶賊此番兵圍壺關時,並沒有帶騎兵,如今他攻破壺關,必以步軍輕裝前進,想要速破晉陽,只要他的步兵一出上黨,進入到平坦地帶,咱們只需萬餘鐵騎,必可輕易擊破陶賊。”
“你說的倒是有些道理。”袁尚眼前一亮,點了點頭,卻又犯了難,“可惜匈奴主力已滅,我們哪來那麼多騎兵去對付陶賊。”
司馬朗嘴角揚起一抹詭笑,似是早知袁尚會這麼問,張口就準備回答。
話未出口時,司馬懿已猛然省悟,便搶先道:“黑山賊張燕擁兵數萬,盤踞於太行山中已久,其麾下便有一萬鐵騎,我們可以借張燕的騎兵,前去阻擊陶賊。”
張燕。
袁尚眼前一亮,驀然間閃過一絲精光,彷彿看到了一線希望。
軒眼間,袁尚的眉頭卻又皺了起來,搖頭道:“那張燕素來與我袁家爲敵,當年就曾相助公孫瓚,幾次三番的跟我們袁家作對,哪怕公孫瓚覆滅,我袁家一統河北之後,他都不肯臣服,眼下他又怎麼會出兵助我們對付陶賊呢。”
“此一時,彼一時也。”
司馬懿臉上重新揚起自信的笑容,不緊不慢道:“張燕此人的野心,無非是割據太行而已,當年袁公有一統河北之勢,會威脅到他,所以他纔會相助公孫瓚。而如今,河北分裂爲晉燕魏三家,正方便他周旋於三國之中,立於不敗之地,所以眼前的局勢,正是他所想要的。”
話鋒一轉,司馬懿接着道:“倘若我晉國被陶賊所滅,河北便極有可能再次歸於一統,這必是張燕所不願意看到的,所以,爲了自己的利益,我料定他必會出兵相助我們。”
一番話,徹底打消了袁尚的狐疑,令他精神爲之大作。
誠如司馬懿所言,陶商兵馬雖衆,卻多爲步兵,如果張燕能出山相助,以一萬騎兵擊敗七八萬的魏軍步兵,倒並非是不可想象之事。
退一步講,就算張燕不能擊退魏軍,也可憑藉騎兵的機動力,不斷的搔擾魏軍,令其無法順利進兵。
只要張燕可以將魏軍拖延個把月,到時大雨一降,太行諸陘不暢,陶商就算拿下了壺關,不還得一樣的撤兵不可。
權衡許久,袁尚的嘴角,重新掠起了一絲猙獰的冷笑,當即令獻計的司馬朗,攜着他的親筆書信,前往黑山去邀張燕助戰。
第四百零五章 黑山鐵騎
“朗遵命。”司馬朗慨然領命。
當下司馬朗便拿了袁尚親筆書信,匆匆拜辭而去。
“大哥且留步。”他前腳一出門,司馬懿後腳就跟了出來。
“二弟可還有什麼叮囑嗎?”司馬朗停下了腳步。
司馬懿一臉鄭重道:“魏軍雖只有步軍,然陶賊詭計多端,他麾下還有一個叫養由基的傢伙,握有一支叫破軍營的弩兵,乃是破騎兵的利器,大哥此去若是請了張燕,務必要提醒他,千萬莫讓他上了陶賊的詭計。”
司馬懿對陶商是深爲忌憚,將陶商的用兵手段,以及魏軍的裝備情況,分析得是極爲透徹,這時便傾盡所知,教授司馬朗萬全之策。
司馬朗對自己這個弟弟的能力,自然是深信不疑,每一句話都認真聽取,牢牢的記在了心中。
“二弟所說,爲兄都記下了,放心吧,有我在,張燕絕不會中了陶賊的詭計。”司馬朗自信道。
司馬懿這才放心,向着他一拱手:“大哥,晉國的安危,天下世族的存亡,就全託付給大哥了。”
司馬朗亦鄭重其事道:“仲達你放心,爲兄此去,定當說服那張燕出兵相助。”
說罷,司馬朗就此與司馬懿告別,星夜兼程北上,趕往黑山。
司馬懿一直將自己的兄長,送出了界休關外,立於城頭,目送着那一騎絕塵北去,鷹目深凝,口中冷冷自語道:“陶商,只要有我司馬懿在,你就休想染指晉國……”
……
太原郡以東,箕城以東四十里。
大魏的戰旗,迎風飛舞,那支綿延看不到盡頭的隊伍,正意氣風發的行軍。
“大王,再往前四十里,就是太原郡最東邊的城池箕城,城中守軍不過七百。”飛奔而來的斥侯稟報道。
陶商精神爲之一振,欣然喝道:“傳令下去,全軍加快行軍,定要在袁尚援軍趕到前,給本王攻下箕城。”
箕城乃太原郡東南最遠的一座城池,也是晉陽城東南門戶,只要攻下這箕城,陶商的大軍就能順利進入太原盆地,前面的地勢只會越來越開闊,將更有利於大兵團展開,發揮他兵力上的優勢。
張良卻提醒道:“袁尚應該早就得知了壺關失陷的消息,這個時候援軍早應該趕到箕城佈防纔是,現在箕城中只有守軍七百,似乎有點古怪。”
“子房你擔心什麼?”陶商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張良便道:“袁尚手頭所餘兵馬不多,他若率軍回援,就可能陷入南北不能兼顧,全面失利的境地,這其中的利害,袁尚看不出來,那司馬懿應該不會看不出來,所以良以爲,袁尚絕不會採取簡單的率軍回援,跟咱們硬碰硬的方式。”
“子良言之有理,司馬懿這廝,可比袁尚要精明十倍,不可不防。”陶商微微點頭,“那子房覺的,司馬懿會讓袁尚如何阻擊我們?”
張良便不假思索道:“我軍因太行山路難行,所以只以步兵輕裝前進,大部分的騎兵都還在後邊,就連破軍營也因爲重弩沉重,被甩在了後邊,眼下咱們已進入開闊平地,用騎兵對付我們是最好的辦法,司馬懿應該能想到這一點。”
騎兵?
陶商眉頭微微一凝,若有所思。
不等陶商開口,樊噲卻已哈哈笑道:“我說房子啊,這回我看你是想多了,袁尚現在已經窮的叮噹響,他到哪去變出一路騎兵來對付咱們啊。”
“袁尚手頭是沒有騎兵,但東面的黑山中,張燕卻握有萬餘鐵騎,我就怕袁尚派人邀張燕出山助戰。”張良手向東面一指。
聽到張燕之名,陶商心頭驀然一震,彷彿猛的想什麼。
“你就是想多了。”樊噲又不以爲然的一笑,“房子你也不想想,那張燕歷來跟袁家對不上眼,現在袁尚落難,張燕應該幸災樂禍纔是,他又怎麼會去救袁尚,他有病啊。”
張良冷笑不語,彷彿不屑於跟樊噲這個沒腦子的粗人解釋,只看向了陶商。
陶商卻已明悟,默默道:“張燕當時跟袁紹作對,是因爲袁紹一統河北,威脅到了他的割據,而今本王攻滅袁尚在即,大有一統河北之勢,威脅到了他的割據,這個時候,出兵相助袁尚,維持晉國的存在,才符合他的利益。”
陶商一席話,說的樊噲是暈頭轉向,一頭的霧水,半晌還沒有反應過來。
“晉公英明。”張良卻笑着一拱手,“爲防萬一,良以爲我們是不是暫停進軍,等後續騎兵跟上來,或者是破軍營抵達,再繼續向箕城進軍不遲。”
“不可!”
陶商卻立刻否定,決然道:“眼下雨水越來越多,再用不了一個月,太行山就將泥濘難行,我軍糧草補給跟不上,縱然有破軍營和騎兵也將無濟於事,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再拖延,必須即刻殺入太原盆地,才能就地取糧。”
張良身形微微一震,轉眼領悟了陶商意圖。
春雨大降,山路泥濘,糧草轉運不利已經是不可避免之事,陶商唯有儘快攻入太原盆地,攻陷太原郡諸城,才能盡取庫府糧草,供己軍所用,這就叫作以戰養戰。
“大王所言有理,只是咱們既無破軍重弩,又沒有騎兵,倘若那張燕真率騎兵前來阻擊,還是一件頭疼的事。”張良提醒道。
陶商卻一擺手,冷笑道:“那就是你張子房的事了,到時看你能不能隨機應變,想出一條破敵妙計來,讓本王趁勢滅了張燕此賊。”
張良一怔,旋即笑而不語。
……
大軍繼續北進。
傍晚時分,大軍進至箕城東南二十里,這時,斥侯傳來回報,黑山賊首領張燕,已率一萬鐵騎搶先進駐箕城。
事態的發展,果然與張良所擔心的一樣。
大魏諸將們聽聞黑山騎兵前來,衆將大多提議暫停進軍,等後續的破軍弩營和騎兵趕來,再與敵一戰。
衆將都是成名之將,個個是鐵膽豪傑,他們自然不是怕了張燕,而是他們清楚的知道,敵我雙方的優劣。
陶商卻決毅進軍,下令三軍飽食,次曰清晨,盡起大軍向着箕城城繼續推進。
二十里外,箕城。
“這陶商當真是目空一切,知道我黑山鐵騎前來,竟然還敢繼續進攻,果然跟傳說中一樣狂妄。”城頭之上,張燕諷刺道。
身邊陪立的司馬朗,忙是提醒道:“陶賊狂是狂,不過此賊行事向來奸詐,眼下他明明知道張將軍鐵騎已至,卻還敢有恃無恐的繼續進兵,只怕他有詐,我們還當小心纔是。”
司馬朗時刻不忘司馬懿臨行前的叮囑,自然要時時刻刻的提醒張燕。
張燕遂也不敢輕易用兵,只派出大量輕騎斥侯,嚴密監視偵察魏軍的虛實情況。
一路路的斥侯很快就發回情報,聲稱魏軍中既沒有破軍重弩營,也沒有騎兵保護,數萬大軍基本以步兵爲主,仗着人多勢衆,一路向着箕城平推而來。
“沒有重弩兵,也沒有騎兵,光仗着人多就敢橫行無忌,陶商啊陶商,你是有多麼不把我張燕放在眼中,是時候讓你喫喫苦頭了。”
張燕被激起了雄心,即刻下令,盡出一萬黑山鐵騎,出城正面阻擊魏軍。
司馬朗本是忌憚於陶商,只是得知魏軍中沒有重弩,也沒有騎失,怎麼也想不出陶商能有什麼辦法擊破張燕的一萬鐵騎,便又想這倒是個擊破陶商的大好機會。
思索再三,司馬朗便也不反對張燕出戰,只提醒道:“張將軍千萬要小心,如果陶賊撤退,不可輕易追擊,以免中了陶商的伏兵之計。”
司馬朗思來想去,便想陶商除了用伏兵之計外,似乎也沒有什麼辦法可以破解張燕的一萬鐵騎。
“司馬先生儘管放心便,這陶商有幾分詭詐,我早已摸的一清二楚,我不會傻到中他的誘敵之計的。”張燕自信地笑道。
張燕這般一說,司馬朗卻纔放心,便自率千餘兵馬守箕城,坐等張燕成就大功。
是日,下了幾天的春雨已停,風和日麗。
正午,魏軍八萬大軍,如黑色的潮水一般,漫卷原野,逼近箕城。
張燕橫槍傲立,身是黑壓壓如烏雲鋪地般的黑山鐵騎,背城列陣。
舉目一瞟逼近的魏軍步兵陣,張燕一眼便看出,魏軍的側翼缺少騎兵保護,乃是薄弱之處,嘴角不由掠起一絲猙獰的冷笑。
“隨本將攪亂敵陣!”張燕大槍一揚,厲聲大喝,當先縱馬而出。
一萬多黑山鐵騎,如潮水一般狂湧而出,大叫着向着魏軍步兵陣襲捲而去。
“這個張燕,也太過自信了吧,縱然魏軍沒有重弩,強弓還是有的,你這麼正面衝擊,衝得破魏軍之陣纔怪。”
箕城箕頭,那司馬朗見張燕這般急切的發動攻擊,眉頭不禁暗暗一皺,面露擔憂之色。
便在他擔憂的瞬間,滾滾黑山鐵騎,已狂湧至魏軍陣前百步,進入了弓箭射程。
八萬魏軍將士,不動如山,絲毫沒有被敵人萬馬奔騰的氣勢所嚇倒。
“給本王放箭。”陶商果斷的下令道。
令旗搖動,數千支箭矢騰空而起,向着黑山軍呼嘯而去。
魏軍雖沒有帶破軍重弩,也沒有騎兵,但弓手怎麼可能沒有。
數千利箭騰空而起,若是正面覆蓋向敵騎,殺傷力自然也是極其強大,一波就能將黑山鐵騎射個人仰馬翻。
這時,張燕嘴角卻揚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當即大喝一聲:“全軍轉向,攻敵右翼!”
第四百零六章 小小玩意兒威力大
話音未落,張燕已撥轉馬頭,身後跟隨的帥旗也隨之轉變方向。
帥旗方向一變,正面衝鋒的黑山騎兵們,即刻調整方向,追隨着帥旗所在,向着魏軍的右翼斜擊殺去。
嗖嗖嗖!
眨眼之間,數千利箭襲至,卻撲了個空,除了十幾名反應慢的敵騎外,大部敵騎皆避過箭襲。
張燕縱馬如風,率領着他的軍團,迅速的向魏軍的右翼撲去,試圖趁着魏軍陣形不及變化時,一舉從右翼突破。
城頭。
司馬朗看到這畫面,眼中的擔憂之色一掃而空,臉上不由浮現出欣賞的表情,點頭讚道:“我就說嘛,張燕不可能這麼莽撞,果然方纔只是佯攻,只爲攪亂敵軍陣形,能縱橫太行多年,這個張燕運用騎兵的本事,果然是了得,看來陶賊此番碰上剋星了。”
司馬朗欣慰的片刻間,黑山騎兵卷着滾滾狂塵,已斜擊向了魏軍右陣。
“全軍,變陣。”陶商卻高聲一喝,從容不迫,似對敵軍的戰術,早有心理準備。
中軍上,王旗搖動。
轟然響起的鎧甲兵器碰撞聲中,指向西面的魏軍大陣,如同一頭巨獸般,緩緩轉動方向,將矛頭對準了北面。
槍鋒如林,盾如長城,迎向敵騎衝擊的方向,再次結成了堅不可摧的鐵壁。
敵騎已衝至六十餘步。
這已經是相當近的一個距離,足以避過魏軍的弓箭遠射,只是黑山鐵騎依舊要衝擊魏軍槍盾陣,是否能衝破,張燕並沒有十足把握。
張燕思緒飛轉,他瞬間就斷定,現在還不是硬衝的時候,當即喝道:“全軍再給我轉向,襲敵後陣!”
厲喝聲中,張燕已先掉轉馬前,從魏軍槍盾陣前的抹過,繞出一道弧線,改向魏軍東面的後陣殺去。
一萬黑山騎兵皆是善騎之士,號令一變,即使在狂奔之中,也能迅捷無比的變向,挾着滾滾狂塵,他們再次從魏軍陣前抹過。
敵騎攻擊方向一變,魏軍若想抵擋,就得再次變陣。
“我說大王,咱們被黑山騎這麼牽着鼻子走,可不是個辦法啊,再變兩下陣,咱們的陣形就要被扯亂,那時就危險了。”樊噲着急的嚷嚷道。
陶商卻冷冷一笑:“張燕的那點手段,全在本王掌握之中,放心吧,張子房早就想到了破敵之策,你就等着待會殺個快吧。”
樊噲一怔,沒想到陶商已有破敵之策,目光不由看向了張良,卻見那傢伙依舊是一副成竹成胸,雲淡風輕的微笑。
“奶奶的,又故弄玄虛,有啥妙計就不能早點說麼……”樊噲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嘴裏嘟囔抱怨着,強壓住不安的心理,繼續觀戰。
中軍處,王旗再度搖動,下達了變陣號令。
轟響之聲再起,魏軍這頭龐然巨獸,再次喫力的挪動身軀,進行變陣。
這一次魏軍的變陣,步伐已比先前慢了半拍,陣形也開始出現凌亂不齊,似乎已開始露出破綻。
“陶賊,我看你還能變幾次,早晚也得被我扯動出破綻來……”張燕心中冷笑,當即下令再次轉向,又從魏軍陣前掠過,向着南面斜擊而去。
第三次變向,這一次,魏軍的陣勢終於被攪亂。
彭越所指揮的盾手和槍手們不及同時轉向,彼此間發生碰撞,左翼方向立時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步兵對陣騎兵,最重要的就是陣形,哪怕是一丁點的破綻,也足以致命。
張燕乃騎戰高手,魏軍這瞬息間出現的破綻,自然被他一眼看穿。
那張猙獰的臉上,得意之色已盡起,他放聲狂笑,大叫道:“陶商,我張燕是絕不會讓你一統河北,威脅我割據黑山,今天,就讓我黑山鐵騎,摧毀你的野心吧,給我殺!”
狂笑聲中,張燕槍鋒一指,縱馬如風,直取破綻已出的魏軍左翼而去。
身後,那一萬黑山鐵騎,如鋪天蓋地的洪流,瘋狂咆哮,向着魏軍狂卷而去。
瞬息間,敵騎已至五十餘步。
“糟了,彭越那邊亂了,這要是給敵騎衝破了,麻煩就大了啊。”樊噲嚇的哇哇叫道。
左右諸將,無不神色驚變。
張良的嘴角卻掠起一絲詭笑,淡淡道:“大王,時機已現,可以發動了。”
陶商也淡淡一笑,向着荊軻示意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荊軻會意,急忙按照事先的約定,將一面赤色的令旗,高高的舉了起來。
號令傳下,居於中軍處,本是準備用來進攻箕城的數十門天雷炮,即刻動作起來,竟似要發射石彈。
原來,陶商的破敵妙計,竟然是要用石彈去轟騎兵。
這怎麼可能!
瞬息間,左右樊噲等衆將,一個個的都震傻了眼。
天雷炮這種投石機,威力雖然大,但準頭卻極差,射速也很慢,用於攻城尚可,用於野戰對付騎兵根本發揮不出什麼作用,就算強行要用於野戰,也必須大規模的準備,單隻十餘門天雷炮,簡直就是形同虛設。
“我說大王,你竟然要用天雷炮轟敵人的騎兵,你不是跟咱們開玩笑的吧!”樊噲更是驚到下巴都要掉下來。
諸將皆是滿臉驚疑,皆想自家大王向來用兵如神,張良也是奇計百出,怎麼在這關鍵時刻,卻想到用天雷炮去轟敵兵的荒唐昏招來。
前方,敵騎已狂湧而至。
陶商無視衆將狐疑震驚的目光,戰刀狠狠一指,“天雷炮,給本王發射。”
荊軻即刻搖動赤色令旗。
號令傳下,頃刻間,十餘門天雷炮轟然發射。
嗚嗚的破風聲中,無數黑色之物在衆人驚奇的目光中,騰空而起。
那東西,竟然不是石彈,而是無數細小如荊棘般的東西,密密麻麻,如漫天花雨般傾泄向了狂衝的敵騎軍團。
黑色的荊棘,名叫絆馬釘。
此物,正是張良所獻,魯班連夜打造,用於剋制黑山鐵騎的利器。
這種四棱的青銅器,其精妙之處就在於,隨便怎麼扔到地上,總有一面釘子會朝上,正好剋制騎兵。
絆馬釘雖然精妙,但製造起來卻並不難,魯班只帶着百餘鐵匠,花了兩天時間,便造出了幾萬枚。
中軍陣中,那十幾門天雷炮,表面看起來是爲了攻城而用,實則卻是用來發射這絆馬釘。
漫天的絆馬釘,叮叮鐺鐺的灑落,把樊噲等一衆將士,都瞧的是目瞪口呆。
樊噲他們並不知這些釘子的妙處,自也不知其利害,心裏驚奇的琢磨着,自家魏王是不是昏了頭,竟然想用這小小的釘子砸死敵軍鐵騎不成?
魏軍將士在犯嘀咕,箕城城頭上,司馬朗卻在冷笑:“陶賊束手無策了麼,竟然蠢到用投石機來對付騎兵,看來他再詐詭多端,也終究有犯渾的時候,這一戰,張燕羸定了。”
越想越興奮,司馬朗不禁放聲大笑起來。
前方戰場處,絆馬釘依然是如雨而下。
黑山騎兵的衝鋒依舊迅速,這些黑山兵們原還打算閃避魏軍射來的石彈,卻沒想到當空而下的只是一些破銅爛鐵,驚異之下,卻讓他們也暗鬆了口氣,更加肆無忌憚的向着魏軍衝去。
鐵騎滾滾,聲勢浩蕩。
軍陣中,魏軍將士已然變色,卻唯有陶商沉靜如山,只斜拖着大刀,如看小丑表演一般,以諷刺的目光,傲視着敵騎撲至。
“大王,敵騎就要撞……”
樊噲一個撞字未及出口,前方處,洶湧的黑山鐵騎,陡然間異變突生。
原本洶洶而至的敵騎,突然間卻像是被無形的箭射中一般,馬嘶人嚎,成片成片的栽倒在衝鋒的路上。
十騎!
百騎!
千騎!
栽倒的敵騎數量迅速的增加,滾滾如潮的敵騎,如拍上沙灘的浪頭,一浪接一浪的拍死在沙灘上,塵霧揚飛,慘烈之極。
眼前這不可思議的畫面,把包括樊噲在內,八萬多的魏軍將士,統統都看的懵住了,恍然間以爲眼睛產生了錯覺。
“怎麼回事,黑山賊怎的突然就都抽筋落馬啦,被鬼附身了麼?”樊噲驚的大叫,眼眸中迸射着前所未有的困惑。
陶商卻一笑,將手中一枚絆馬釘,扔給了樊噲。
“這是啥玩意兒?”樊噲看着手中那小東西,眼中盡是糊塗。
看着看着,樊噲那張憨憨的臉上,瞬間湧起驚喜之色,已是明白了這絆馬釘的用處。
他猛抬起頭,以一種驚歎的目光看向了微微而笑的陶商。
此時他敢明白,爲何他的魏王敢以純步兵,不用騎兵,不用重弩兵,就敢對戰一萬黑山鐵騎,原來,手中竟是握有這等制敵利器。
想明白了一切,樊噲忍不住嘖嘖嘆道:“想不到這樣小小一個玩意兒,竟然能剋制騎兵,魏王啊,你咋不早說啊,害咱們又白白擔心了好久。”
陶商哈哈一笑,鷹目瞄向前方,繼續欣賞敵人的狼狽。
前方,一萬黑山軍已陷入空前的混亂中。
當先的千餘敵騎被絆馬釘放倒,跟隨後面的不知虛實,驚懼之下急是收斂馬速,卻因衝勢太快,收止不及,徑直撞上了倒地的人馬身上。
如此前後傾軋,連鎖效應之下,一萬洶洶而至的西涼騎兵,不多時便亂成了一鍋粥。
“給本王火上澆一把油吧,放箭!”陶商冷笑喝道。“放箭。”
號令傳下,數千弓手從容放箭,數千利箭呼嘯而出,向着擠成一團的敵人呼嘯而去。
第四百零七章 賊寇,一命不留!
此時的黑山騎兵,喪失了速度機動,再也無法及時避箭,只能任由魏軍弓手亂射。
嗖嗖嗖!
箭如雨下,成百上千的黑山賊被從馬上射翻下去,他們不是被絆馬釘扎穿了腦袋,就是被射穿要害,當場斃命,其餘則皆死在互相踩踏當中。
片刻間,方圓百步的範圍之內,便已被鮮血所染,所有人的耳膜之中,都充斥着痛苦的嚎叫聲。
此時此刻,箕城城頭之上,七百守城的晉軍,已被眼前這不可思議的畫面,嚇到個個目瞪口呆。
原本得意的司馬朗,更是震驚到嗔目結舌,臉上盡被驚怖狐疑所襲據,口中顫聲驚道:“怎麼會這樣,陶賊難道使了什麼妖法?好端端的,張燕的黑山騎兵爲何突然無故落馬?”
和司馬朗一樣,此時的張燕,同樣也沉浸於驚怖之中。
就在幾秒鐘之前,張燕的腦海中,還在勾勒他如何殺進魏軍陣中,殺得魏軍片甲不留的畫面,想着自己如何殺敗無敵於天下的魏王,一戰揚名於世。
誰曾想到,轉眼之間,他的一切美妙幻想,統統都被那些從天而降的小鐵釘,輕輕鬆鬆的刺碎。
眼看着己軍鐵騎,如中了邪似的紛紛栽倒於地,眼看着他的將士們,彼此死在自己人的踩踏之中,眼看着魏軍的箭矢,肆意的收割着他的士卒性命,張燕陷入了此生最大的恐慌之中。
“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會這樣?那陶賊到底用了什麼手段?”驚慌中的張燕,心中一百個疑問,卻不敢再前進一步,急是勒住了戰馬。
左右處,他的黑山騎兵已是人仰馬翻,死傷無數,轉眼間便有近千人栽倒於血泊之中。
張燕震怖難當,勒住戰馬,環面四周慘烈,已是徹底的失去了分寸。
幾十步外,魏軍將士們則無不驚喜萬分,歡呼雀躍。
樊噲等諸將,看向陶商的目光中,已盡是驚歎。
陶商卻笑而不語,只以冷絕的表情,欣賞着眼前黑山賊的慘烈之景。
他之所以率步軍前來攻箕城,就是故意向張燕示弱,誘使張燕率騎兵主動出擊,否則,若是對方採取守勢,則又會拖延他進軍晉陽的速度。
張燕果然中計,以騎兵主動發起進攻,而騎兵對步兵戰術,無非就是襲擾側後,等步軍軍陣出現破綻,才趁勢發動衝擊而已,這些戰術陶商早就瞭解於胸。
陶商就由着張燕折騰,幾個來回後,故意在左翼露出了破綻,爲的就是引張燕放心的發動衝擊。
張燕果然中計,自以爲發現了魏軍破綻,想要一舉擊潰魏軍,卻不料,陶商早就爲他準備好了絆馬釘這等剋制騎兵的利器。
曠野中,黑山騎兵驚恐的尖叫着,如無頭的蒼蠅一般亂逃亂撞。
片刻後,張燕終於從這驚恐的畫面中驚醒過來,恢復了幾分理智,四下一掃,終於發現了地面上,那一枚枚的小釘子。
張燕反應極快,立時就意識到,正是這種小釘子,扎破了他戰馬的蹄子,才能轉眼間把他的一萬鐵騎,扎個人仰馬翻。
此時,他才驚覺,自己中了陶商的誘敵之計。
“這個陶賊,實在是……”
張燕是又驚又怒,也不及多想,急是翻身跳下馬來,大叫道:“弟兄們,下馬,不要驚慌,牽着戰馬回撤,避開腳下的釘子。”
張燕當先跳下馬來,一手牽着戰馬後撤,一手舞動着大槍,抵擋着身後襲來的利箭。
其餘倖存的黑山騎兵們,終於都反應過來,皆是跳下馬來,學着張燕的樣子,小心翼翼的牽着戰馬後撤。
他們這般一下馬,倒是可以避免戰馬被釘子所扎,卻更加變成了活靶子,任由魏軍的利箭狂射。
幾輪箭矢後,張燕好容易走出了那麼密佈着絆馬釘的原野,環顧四周,卻痛苦的發現,他的一萬黑山騎兵,竟已死傷過半。
張燕心中是恨怒萬分,甚至在滴血。
這一萬黑山鐵騎,可是他苦心經營多年,賴以雄霸太行山的命根子所在。
想當年,無論是公孫瓚,還是袁紹,都奈何不了他,卻不想,就這樣毀在了陶商的手中。
雖恨怒萬分,張燕卻不敢回頭,急欲翻身上馬逃跑。
晚了。
陶商既然決心誘他決戰,就報着的是一戰盡滅的他的決心,又豈會容他走脫。
“好戲看夠了,全軍進攻,給本王一舉殲滅黑山賊!”陶商戰刀一揚,豪烈的下達了肅殺之令。
嗚嗚嗚——
進令的號角聲,沖天而起,將魏軍將士的戰鬥熱血,瞬間點爆。
項羽等諸將,各自縱馬躍陣,率領着本部的兵馬,分從兩翼,避過那一片絆馬釘區,從兩頭向着逃跑的敵寇夾擊而去。
“殺黑山賊——”
“殺張燕——”
魏軍將士咆哮如雷,震碎敵膽,直令天地變色。
而此時,原本氣勢昂揚的黑山軍,他們的鬥志早就被先前的驚恐所瓦解,此刻魏軍全線出擊,他們殘存的鬥志,更是瞬間崩塌,紛紛欲上馬狂逃。
“撤退,全軍速速撤往箕城!”張燕更是沙啞的驚叫道。
不用他提醒,殘存的幾千黑山軍,早已望風而逃。
可惜,敵軍速度優勢已無,還來不及上馬之時,魏軍狂潮已鋪天蓋地的從兩翼襲來,將他們包圍吞噬。
一柄柄戰刀,一杆杆大槍,挾着立功之心,無情的斬向驚恐的敵卒,將原野再次血染,讓天地間,再度充斥着驚恐的嚎叫聲。
騎兵的優勢在於其強大的衝擊力,失去了機動姓的騎兵,其實本身的近身戰鬥力,並不比步兵強多少。
況且,魏軍的數量還是他們的數十倍,一人一口唾沫都足以淹死他們。
卷湧而至的魏軍將士,將那些分散的敵騎包圍,四面圍殺,一聲聲的慘叫中,數不清的黑山騎兵被斬成肉塊。
殘存的五千黑山騎兵,轉眼已死傷三四千,殘存的一千多衆也多帶傷,在張燕的率領下,拼命的左衝右突,想要殺出一條血路。
張燕心中更是毫無戰意,完全被陶商震碎了膽,只拼命的舞槍向北衝殺,妄圖殺出重圍,逃往箕城。
重重圍兵中,一員金甲金盔,金槍金袍的威武大將,如一團金色的流火,拖着長長的血霧,以雷霆之勢衝入戰團,徑向張燕撞去。
金甲金槍,威如天神,魏軍之中,除卻項羽,還能有誰。
黑山軍被重重圍住,拖慢了腳步,張燕縱使拼盡全力,又如何能逃出項羽的追擊。
瞬息間,項羽如如一座金色巨塔,橫在了張燕眼前,輕提一口氣,手中的霸王槍挾着狂暴之力,向着張燕脖子直斬而來。
槍鋒未至,那凜烈之極的殺氣,便是先襲而來,壓得張燕喘不過氣來。
“項羽,是那個武道可比呂布的項羽?”張燕認出了項羽,心神大駭,未戰膽色已怯。
項羽槍勢太快,張燕已無可避,只能傾盡全力,舞起大槍相擋。
吭!
一聲沉悶的金屬交鳴之聲,兩道兵器瞬間相撞,那強大的勁力,震得張燕渾身一顫,雙臂咔咔欲斷,虎口龜裂,胸中氣血狂攪。
張燕的武力值,好歹也有80多點,但在項羽滿百的武力值面前,照樣形成土雞瓦狗。
“這項羽,果然如‘項羽’般強,我根本不是對手……”
就在張燕心驚之際,項羽神威怒發,雙臂猛然加力,以泰山壓頂之勢,霸王金槍再轟而落。
又是一聲震天狂鳴,洶湧如天河之水的力道,源源不斷的摧壓向張燕,重擊之下,張燕口中鮮血狂噴數口,甲冑更被削碎,槍鋒直接斬入了他的肩骨。
張燕痛入骨髓,一聲慘烈的嚎叫,從噴血的口中發出。
兩槍兩度重搶張燕,項羽槍勢一收,張燕所受壓力一減,身形向前一晃,破綻頓出。
“去死吧!”
項羽喉中發出一聲冷絕的咆哮,手中金槍第三招狂擊而出,挾着雷霆之勢斬向張燕右臂。
一聲脆響,一道鮮血飛濺而出。
槍鋒拖着血尾掃過,張燕的右臂如豆腐般被齊齊的削下,大股的鮮血,如泉水般往外噴湧。
斷臂的張燕一聲殺豬般的嚎叫,槍與斷臂飛落而出,捂着斷臂哇哇嚎叫起來。
項羽卻毫不留情,槍鋒如流光一般,再度盪出。
光與血同時閃過長空,一顆血淋淋的人頭飛射而出,那斷首之軀,在馬背上晃了幾晃,轟然倒地。
只用四招,項羽就陣斬武力值達80的黑山賊首領張燕。
頭目一死,餘下殘存的黑山騎兵們,所餘不多的鬥志,頃刻間瓦解一空。
那些已幸運逃出重圍的黑山賊們,拼命的抽打戰馬,奔命狂逃,而被圍的黑山賊,則完全失去了鬥志,紛紛棄械而降。
黑山賊本爲黃巾流寇出身,這些賊兵向來以搶掠爲生,反覆無常,留着他們早晚必爲禍患,全滅他們的大好時機就在眼前,陶商豈會手軟。
陶商當即傳下號令,殺盡黑山賊,一個不留。
大魏的將士們毫不留情,殺紅了眼的他們,刀鋒無情的斬向那些求降的黑山賊,失去了抵抗意志的流寇們,如羔羊一般,任由大魏虎狼們宰割。
一刻鐘後,殺戮終於結束,嚎叫聲與喊殺聲,漸漸沉寂下來。
放眼整個戰場,已是屍橫遍野,一萬黑山賊幾乎被全滅,所留下來的戰馬和旗鼓兵器,不計其數。
黑山主力已被全滅,殘存逃走者,不過千餘人,且首領張燕已伏誅,根本已成不了氣候。
“嘀……系統掃描,宿主獲得箕城遭遇戰勝利,獲得魅力點1,宿主現有魅力值88。”
腦海中響過系統的提示音,陶商心情暢快之極,放聲狂笑中,鷹目已射向不遠處的箕城城。
戰刀一指,得勝的大魏將士們,便如沒有喫飽的野獸般,如潮水似的向着那座小城漫卷而去。
箕城中,司馬朗已經目瞪口呆,整個人傻了眼。
親眼目睹了陶商,用不可思議的手段,用殘酷之極的殺戮,滅盡了一萬黑山騎兵,這位世族公子此刻早已嚇破了膽。
眼見魏軍鋪天蓋地的殺來,膽碎的司馬朗,情知箕城萬不可守,當即就想棄城而逃。
可惜,爲時已晚。
沒等司馬朗逃下城頭,七八萬的魏軍就已狂卷而來,頃刻間就將箕城攻陷,殺盡了城中不足五百的晉軍,活捉了司馬朗。
日落時分,大魏的王旗已高高飄揚在箕城城頭,通往晉陽的大道,就此暢通無阻。
第四百零八章 再無後顧之憂
界休關。
關城內,袁尚策馬徐行,眉頭緊鎖,正在巡視諸營。
自壺關失陷以來,晉軍中就人心惶惶,軍中到處在流傳着傳言,說是魏軍已經打到了晉陽城下,晉陽城危在旦昔。
流言使晉軍人心動搖,謠傳四起,將士們都處於人心惶惶之中。
袁尚爲了安撫軍心,便只好親自出馬巡視諸營,鼓舞軍心士氣,闢除謠言。
袁尚向他的士卒們聲稱,精銳的黑山騎兵已應邀出兵,而魏軍沒有騎兵,有黑山軍出馬,魏軍必敗無疑。
一連幾天的巡視和闢謠,袁尚終於壓制住了流言,穩住士卒之心,讓士氣不再跌落。
“陶賊太過狂妄,沒有帶騎兵和重弩兵,就敢深入晉中盆地,想必這個時候,張燕已經擊破了陶賊,晉公無需太過擔憂。”陪同的司馬懿,看出袁尚心情不安,便寬慰道。
袁尚微微點頭,嘴角漸漸的揚起一抹從容的冷笑。
兩天前,袁尚收到了司馬朗的快報,聲稱張燕已盡出精騎,與他進抵箕城,同時偵察到陶商果然沒有帶騎兵和破軍弩營,他與張燕正在商議怎麼憑藉騎兵的優勢,擊破魏軍。
司馬朗的這份急報,讓袁尚放安了心,重新恢復了自信。
再加上現在司馬懿的的分析,袁尚已深信縱使陶商詭詐多端,縱使魏軍兵多將衆,張燕憑着一萬鐵騎,也絕對可以擊破陶商的八萬步軍。
“陶商,這你要是還能勝,你簡直就是神了,哼……”袁尚冷笑喃喃道。
神思中,袁尚巡視完畢,回到了大帳。
袁尚心情不錯,便叫半酒菜拿來,想要跟司馬懿等人喝上幾杯,只是酒還未到,一員斥侯便先匆匆闖入。
“啓稟晉公,東線急報,黑山軍已被魏軍於箕城以東大敗,一萬黑山鐵騎全軍覆沒,張燕爲賊將項羽陣斬。”
咣鐺!
袁尚剛剛舉到嘴邊的酒杯,脫手跌落,嘴巴凝固在了張開的一瞬。
大帳中,空氣彷彿瞬間跌落冰點,帳中的晉國衆文武,統統都凝固在了驚愕的剎那間。
那一雙雙瞪到斗大的眼睛中,閃爍的不僅僅是驚怖,更是難以置信。
“陶賊沒有騎兵,又沒有重弩營,怎麼可能滅了張燕的鐵騎?”同樣震驚的司馬懿,最先清醒過來,喝問道。
斥侯遂將詳細的戰報報上,將陶商如何用投石機發射絆馬釘,破解黑山鐵騎的衝鋒,又如何全軍趁勢盡出,將黑山軍滅盡的經過,詳細的道了出來。
晉國君臣們,這才恍然驚悟,一個個嗔目結舌,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般,無不是匪夷所思的面孔。
“小小一枚釘子,竟然這麼神奇?”司馬懿喃喃自語,眼中盡是奇色。
驀然間,司馬懿又想到了什麼,急問道:“我大哥呢,他人在何處?”
“回稟先生,魏軍擊敗黑山軍之後,直接攻破了箕城,司馬先生來不及撤退,被陶賊生擒。”
司馬懿臉色驀然驚變,眼中終於掠起一絲驚怒之色,雙拳猛的握緊,生平頭一次失去了沉穩。
如果說黑山軍覆滅,司馬懿還能坐的住的話,自己親兄長被俘,則終於擾亂了他的分寸。
“大哥,竟然被陶賊給……”司馬懿暗暗咬牙,臉色已陰沉如鐵。
袁尚則顫巍巍的手捧着那份噩報,滿臉的驚愕惶然,驚到失去了陣腳,不知該如何是好。
“箕城一失,敵軍便可再無阻擋,暢通無阻的進入晉中盆地,直取晉陽,晉公,我們沒有時間了,即刻撤兵北上去救晉陽吧,晉陽萬不能失啊。”田豐苦着臉急勸道。
袁尚心頭又遭一記重錘,整個人晃了一晃,腳下竟有些站立不穩,口中顫聲道:“本公若去救晉陽,界休若然有失怎麼辦?”
不回師北上,晉陽必陷,若是回師,那界休只怕也守不住,兩頭危急,袁尚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此時的司馬懿,卻已穩住了心神,從兄長被俘的驚怒中回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沒想到張燕的鐵騎,會敗在一枚小小的釘子上,這確實出乎我的意料。晉陽乃我晉國核心所在,倘若晉陽一失,萬事皆休,至於界休關方面,那英布畢竟兵少,只需留一員大將,數千兵馬,足可抵擋一陣,先救晉陽爲上。”
司馬懿一席話,徹底的打消了袁尚的顧忌,當即一躍而起,咬牙道:“仲達說的對,晉陽絕對不能再失,傳令下去,本公要即刻起兵回師晉陽。”
晉陽對於袁尚來說,謂之命根也不誇張。
幷州一地本就貧瘠,一州的大多數人口,財富和可耕之地,統統都集中在晉陽所屬的太原郡一地,且爲晉國的國都所在。
晉陽一失,都城陷落不說,幷州最富庶之地也將斷送,到時他袁尚和一萬殘兵,就要被鎖在晉南這般狹窄貧瘠的地帶裏,拿什麼來跟陶商對抗。
晉陽若失,晉國形同滅亡。
袁尚決心不惜一切代價去守晉陽,當即盡率八千多步騎主力,連夜回師北面,界休關一線,只留大將顏良,謀士逢紀,率兩千兵馬守禦。
當晚,袁尚便匆匆望北返。
半路上,袁尚又爲司馬懿獻計,將太原郡的丁口統統都遷往北部諸郡,所有糧草能帶走的就帶走,帶不走的統統燒掉,實施堅壁清野之策。
司馬懿是盤算着魏軍雖攻入晉中腹地,但糧草轉運不便,只要他們能做到堅壁清野,讓魏軍無野谷可得,無法實施以戰養戰,就能在糧草供應上打擊魏軍。
退一萬步,就算晉陽最終不保,幷州主要的人口已遷往晉北諸郡,袁尚也可以退保晉北,繼續抵抗陶商。
袁尚也不猶豫,當即派人提前往太原諸縣,下達他的遷民遷糧之令。
可惜,司馬懿的計策,還是晚了一步,陶商早就料到了他會有這一招。
很快,斥侯便傳回消息,稱魏軍攻下箕城之後,並沒有長驅直入,直奔晉陽,而是分兵攻取太原郡諸縣,搶先一步將各縣庫府中的糧草物資,統統都搶奪到手。
殘酷的事實再次表明,陶商又搶了一步先手,料定袁尚會實施施堅壁清野政策,所以攻取箕城後,反是不急於進圍晉陽,而是先分兵去搜刮糧草,以充軍需。
太原郡乃幷州最富庶一郡,其郡諸縣有十餘年沒有經受戰火,其富庶程度堪比中原那些富庶之縣。
光是除晉陽之外,最富庶的榆次縣來說,光是一縣中庫府所屯集的糧草,就足支數萬大軍用三個月之用,今卻被魏軍搶先搜掠了去,無疑是幫魏軍解決了大難題。
袁尚剛剛平伏下的心情,再遭沉重一擊,只得匆匆忙忙的趕回了晉陽。
七千晉軍剛剛抵達晉陽,袁尚還來不及喘口氣,陶商親率的八萬魏軍主力,就已浩浩蕩蕩的殺奔而近。
此時的袁尚,唯一的希望就是堅守住晉陽,鏖到隨後的雨季到來,撐到陶商不得不退兵爲止。
畢竟,陶商的兵馬有七八萬之衆,光靠以戰養戰並不能完全養活,主要的糧草,還是要從太行山外運進來。
可惜,數天之後,一條最新的情報,卻讓袁尚最後的希望,也就此破滅。
井陘關失陷。
井陘關位於晉陽以東,乃是連通冀州和幷州,橫穿太行山脈最平坦,最近的一條通道,此關所據的井陘道,即使是雨季降臨,這條道也能勉強的保持暢通。
陶商奪下井陘關,也就意味着,袁尚固守晉陽,以期陶商糧草不濟而退兵的戰略,就此化爲了泡影。
這井陘關乃太行八陘之首,歷來爲兵家必爭之地,亦是東西交通的必經之路,其關四面環山,關前有太平河之險,關內丘緩道寬,易於屯兵存糧,關上險山疊翠,關城皆以山石所徹。
如此一座關口,其險要程度,更是堪比壺關。
原本以井陘關之險要,哪怕魏軍十萬雄兵,想從冀州方向攻下,也是絕無可能。
可怛,現在的形勢卻已大變。
陶商攻入晉中盆地之後,便派張合率一萬兵馬,從西面殺向了井陘關,改變了井陘關的形勢。
井陘關的地勢乃是西高而東低,東面出太行山的口子地勢狹窄,入關向西地勢反而較爲開闊。
如此地勢,顯然是從西向東攻易,而從東向西攻難。
張合兵馬一到,即刻是佔盡了俯攻的優勢,一萬大軍架起雲梯,不分晝夜的強攻井陘關。
強攻三曰,晉軍終於全線奔潰。
張合身先士卒,率先從西面破關而入,成千上萬的魏軍湧入關城,將兩千晉軍殺得是血流成河,太行山上最重要的關隘,冀州與幷州聯通的咽喉,就此爲魏軍攻陷。
袁尚在爲井陘關的失陷而恐慌,幾天後,陶商卻收到了捷報。
這一道捷報,令陶商精神大振。
井陘關一通,糧草補給就此打通,陶商便可率八萬大軍,盡情的圍困晉陽,不用擔心雨季到來,糧草運轉不濟。
陶商當即下令,原本從冀州運往河內,再由河北運往上黨,輾轉太行羣山才能運抵前線的糧草,統統改由從冀州經由井陘關,直接進往前線。
於是,數以十萬斛計的糧草,便由井陘關源源不斷的送往前線,運送的難度和路程,都大大減少。
井陘糧道一通,再加上以戰養戰,搶到敵方的糧草,魏軍的糧草供應再無後顧之憂。
數天後,張合率一萬大軍趕回,南面養由基的破軍弩營,以及近萬餘騎兵也穿越上黨郡,趕赴前線,諸路兵馬會合集結完全,陶商便率大軍浩浩蕩蕩的殺向晉陽城。
兩天後,八萬多的大軍,進至晉陽城東,於汾水河畔安營設寨,連營十里。
安營完畢,陶商並沒有急於進攻,一面令後續糧草運集,一面下令將司馬朗召至帳前。
第四百零九章 給我抽!
王帳中,陶商肅然高坐,英武的臉上,流轉着凜烈寒意。
片刻後,帳簾掀起,一名身着華服,卻灰頭土臉的貴公子,被軍士拖了進來。
眼前這貴公子,正是司馬朗了。
司馬朗抖了抖身上的灰塵,昂起頭來瞟了陶商一眼,正撞上陶商如刃的目光。
那目光,只看一眼,便令司馬朗本能的渾身一顫,一絲徹骨的寒意由腳底升起,轉眼襲遍全身。
司馬朗暗抽一口氣,強壓下畏懼之心,鼻中一哼,將頭扭向一邊,也不正視陶商,一副昂然無畏的氣勢。
“手下敗將,我大魏之王在此,還不下跪求繞。”荊軻虎目一瞪,厲喝道。
司馬朗身形微微一震,卻只冷哼一聲,依然昂然不動。
這位世家貴公子,顯然不屑於屈下高貴的膝蓋,向陶商跪拜。
陶商鷹目一凝,向着荊軻示意一眼。
荊軻會意,上前一步,一腳朝着司馬朗的後膝就是一腳。
司馬朗雙腿一軟,悶哼一聲就跪倒在地。
堂堂司馬氏一族的長子,竟然跪在了陶商這個出身卑微的暴發戶腳下,一股屈辱感瞬間湧上心頭,司馬朗憤慨到咬牙,立刻又忍痛強行站了起來。
他剛站起來,後面荊軻又是一腳將他踹倒,如此幾次三番下來,司馬朗便痛到沒了力氣,再也掙扎不起來。
羞怒之下,司馬朗只能飽含屈辱的跪在地上,憤怒的朝着陶商叫道:“陶商,聽聞你也是禮賢下士之主,司馬八達名動天下,我司馬朗亦爲當世名士,你就是這樣禮賢下士的嗎?”
陶商笑了,笑聲之中,盡是諷刺,就像是聽到了一個最好笑的笑話。
“本王徵辟你們司馬家出仕,你們卻不惜舉族逃離家鄉,前去投奔袁尚,你兄弟一個爲袁尚勾結匈奴人,一個爲他勾結黑山賊,不擇手段的跟本王作對,現在還有臉讓本王對你禮賢下士,這可真是本王聽到最不要臉,最可笑的笑話了。”
陶商一番話,揭穿了他司馬兄弟的嘴臉,直把司馬朗羞的是臉一陣紅一陣白,一時啞口無言。
只是,司馬朗只羞愧了片刻,很快就強壓下去,抬起頭來,又表現出無懼無畏的樣子,一派根本不知錯的樣子。
“荊軻,給本王狠狠的扇他。”陶商手一擺,喝道。
司馬朗再次一驚,以爲自己耳朵聽錯了,眼前這個卑微的暴發戶,逼自己下跪也就罷了,竟還敢不顧體統,用這等粗魯的方式來懲罰自己。
“陶商,你好歹也是讀書人,你豈能……”
司馬朗話還沒有出口,荊軻挽起袖子,虎臂那麼一掄,一巴掌狠狠的就扇了上去。
啪!
一聲清脆的重響,那貴公子漂亮的臉蛋便被抽出了一個手印,連嘴角都抽出了一絲血跡。
堂堂司馬家大公子,名門世族,風雅名士,竟然被一介武夫當衆扇了耳光,這世上,還有什麼比這更羞辱的。
“陶賊,你——”
司馬朗心中怒焰狂生,忍着臉上火辣辣的痛疼,猛的扭回頭來,以一種控訴般的眼神,恨恨的瞪向陶商,張口就要怒斥。
荊軻卻不給他回嘴的機會,反手又是一巴掌甩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中,司馬朗的臉再次被抽歪,另一邊臉上也添了個血印。
接着,荊軻連喘息的機會都不給他,大胳膊掄起來,左一巴掌,右一巴掌的狠狠甩向司馬朗。
開頭十幾巴掌下去,司馬朗還勉強能支撐,二十巴掌下去,司馬朗痛到再也支撐不住,痛苦的就嚎叫起來。
轉眼間,司馬朗便被抽到滿臉是血,不成人形。
啪!啪!啪!
荊軻卻毫不留情,大巴掌沒完沒了,每一巴掌下去,司馬朗都是慘叫一聲,血淋淋的臉上,一絲絲的鮮血飛濺出去。
荊軻可是有90的武力值,就司馬朗這細皮嫩肉的世家公子,如何能逞受得了,片刻間便是扇到他幾欲昏死過去。
王帳中,左右諸將士們,看着司馬朗被狂抽的慘狀,卻無不拍手叫好。
王座上的陶商,則冷笑着,欣賞着司馬朗的慘樣。
司馬懿相助袁尚便罷,還獻計勾結匈奴胡虜,陶商對司馬氏一族是深深恨之,早已下定決心將司馬氏滅族,眼下抽司馬朗只是開始而已。
眼看着扇到差不多了,陶商才一揮手,制止了荊軻。
耳光一停,司馬朗如虛脫一般,鮮血淋淋的身軀,立時軟癱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再仔細看他,一張英俊的貴公子面孔,已被抽到血肉模糊,已看不出他是在憤怒,還是在恐懼。
這一頓打下去,司馬朗的自恃已徹底被抽光,戰戰兢兢的趴在地上,再也不敢抬頭正視一眼陶商。
他終於怕了,不敢再對陶商有半分自傲,只恐陶商用更殘暴的手段來收拾他。
陶商這才稍稍收斂殺機,鷹目俯視着他,冷冷道:“司馬朗,你現在還敢跟本王要禮賢下士嗎?”
“朗不敢,朗對魏王已心服口服,還請魏王恕罪。”司馬朗顫慄着答道,一副卑微求饒的樣子。
看着畏懼恭敬的司馬朗,陶商嘴角掠起了一絲冷笑,暗想這司馬朗所謂大族名士,高風亮節,也跟袁氏父子之流差不多,都是一路貨色。
亂世之中,多少豪門大族,都難逃族滅的命運。
司馬氏卻是個例外。
這一族人,最擅長的就是審時度勢,明哲保身,今司馬朗喫了陶商教訓,知道了陶商的手段,自然是果斷的選擇低頭保命。
哪怕不惜顏面,向陶商這個他看不起的寒門暴發戶低頭。
“看來這一頓耳光子,確實是把你給打痛了。”陶商冷冷一笑,“本王說過,要把你們司馬氏一族滅門,不過看你這麼識相,本王就給你們最後一個活命的機會。”
司馬朗頓時驚喜萬分,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急道:“多謝大王,朗願爲大王鞠躬盡瘁,赴湯蹈火。”
陶商卻不屑一笑,“本王麾下有的是豪傑之士,赴湯蹈火還輪不到你,本王只要你去做一件小事,做成了,就饒你一死,做不成,人頭落地。”
原本暗喜的司馬朗,背上頓時一寒,不安的小聲問道:“不知魏王打算讓朗做什麼事?”
“很簡單。”陶商抬手向着晉陽城方向一城,“本王要你去晉陽城前,勸袁尚和司馬懿放棄抵抗,開城投降。”
司馬朗立時傻了眼。
袁氏父子落到陶商手中,如何殘暴被殺,世人皆知。
有父兄的前車之鑑,袁尚不到萬不得已的一步,又豈會冒險投降陶商。
還有他那個弟弟司馬懿,司馬朗這個做哥哥的,再瞭解他的性格不過,那是一個極其冷靜,理智到了極點之人。
司馬朗更清楚,他這個弟弟,只要認定一個目標,哪怕是天塌下來,都無法扭轉他的想法,更別說是犧牲他這個兄長。
陶商讓他去勸這兩人投降,實在是機會渺茫,根本就是在要他的命。
“大王,這件事實是在有點……能不能……”司馬朗一時吞吞吐吐,盡是爲難之色。
陶商見他猶豫,臉色立時一沉,冷冷道:“本王給了你機會,是你自己找死,那就別怪本王了,來人啊,把這廝給本王拖出去,五馬分屍!”
“諾!”左右軍士,應聲洶洶而上。
司馬朗瞬間嚇到肝膽幾欲,再也不敢多想,急是叫道:“大王開恩,朗願意,朗願意去說降袁尚和我二弟,請大王饒命。”
“就知道你是個軟蛋。”陶商不屑冷笑,揮手止住左右軍士,喝令道:“荊軻,帶一隊兵馬押着這廝,隨本王前往晉陽城前走一趟去。”
荊軻拱手得令,如拎小雞似的,將驚魂落魄的司馬朗,大步拎了出去。
陶商也親自起身,帶着數千親衛軍團,耀武揚威的前往晉陽東門。
晉陽城。
城頭上,數千晉軍早就嚴陣以待,隨時防備魏軍的攻城。
當城上晉軍,瞧見千餘魏軍逼城前來時,見晉軍人少,且高懸着免戰旗,便沒有放箭,容他們進入一箭之地。
“去吧,看你的表現了。”陶商拍了拍司馬朗。
司馬朗唯唯諾諾,連連哼應。
陶商以輕一拂手,荊軻便押解着司馬朗,帶着十鐵騎,直抵晉陽城護城壕邊。
“做你該做的事吧。”荊軻手扶着長劍,喝令道。
司馬朗抬頭看了一眼城頭,看着大晉的旗幟,看着那一雙雙注視着自己的驚奇目光,臉上不禁浮現幾分愧色。
司馬氏一族乃是晉公的紅人,不少人都識得司馬朗之面,城頭的晉軍士卒自然很快認出了司馬朗。
自己的弟弟,乃是晉國重臣,晉公倚重的謀士,自己這個做哥哥的,卻前來勸降晉公和弟弟,司馬朗幾乎已能想象得到,自己這勸降之言說出來時,城頭晉軍士卒,會是何等震驚鄙視的表情。
“再拖延,別怪我劍不長眼。”荊軻按住劍柄,厲聲喝斥道。
司馬朗心中一寒,他知道已沒有選擇,爲了活命,這張臉只能不要了。
他便深吸一口氣,佯作鎮定,高聲道:“司馬朗在此,快請晉公和我弟司馬懿前來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