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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袁崇煥二次出山 汗王府密謀大計

  話說皇太極這麼一高興,要加封魏寶山官職。但是出乎意料的魏寶山沒言語,這可把所有人都嚇壞了,偷眼看皇太極的氣色,雖然沒生氣,但是臉上也沒有高興的意思,正瞪眼瞅着魏寶山。   范文程以爲魏寶山沒聽見,趕緊走過去捅了他一下:“寶山,汗王要加封你官職,你怎麼不謝恩?”   魏寶山動了一下,磕了一個頭:“草民不敢。”這一吱聲,剛纔的緊張氣氛這才緩和了一下。   皇太極就問:“怎麼加封你官職你還不敢呢?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汗王,草民沒念過什麼書。再者一說,就會些風水相地的本事,也不算什麼。要讓我當官,我還真做不過來,還是把這官封給一個有用的人吧,封給我這不是誤事嗎?”   “哦?原來是這樣。”皇太極這才明白魏寶山的用意,隨即轉憂爲喜:“難得!難得!寶山,你不願意居官,那想幹什麼呢?”   “草民自幼是貧苦出身,蒙恩師賜意學會點本事,沒想到在瀋陽城遇上范文程範先生。範先生對我天高地厚之恩,我銘刻五臟,終身難忘!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幫着範先生乾點啥活,還有銀子賺,這就夠花了,我就挺滿足的了,不打算幹別的。當然,如果汗王有用得着草民的地方,草民自當效命,萬死不辭!”   “好!難道你有這份心意,既然如此,這樣吧,本王賜你一面金牌!雖說你無官無職,但是本王準你行走宮中,各地官府均以先生相稱,行師生之禮。”說罷,取過紙筆,寫了幾個大字“大金第一風水師”,然後交給了范文程,讓其回去後,令寶都監馬上鑄造。   皇太極又傳旨:等金牌打造好之後,讓魏寶山在瀋陽城騎花插花,揚名三日。在這三天之中,不管走到哪座府門外,哪個官員都必須敬酒迎接。汗王親賜親牌,又有親筆題字,騎馬遊城,在場衆人都羨慕得不得了。   等到魏寶山回到家中後已是掌燈時分了。   剛一進門,范文程便把帽子摘了,袍服寬掉,拉着魏寶山笑道:“寶山,我真爲你高興,別看你現在不是官,可比官都要喫香。汗王今天給你特殊的恩賜,對你是格外的看重啊!你來我府裏已經好幾個月了,我也派人調查過你的情況。聽說你的父母都在鄉下住着呢。我想是不是把他們都接到城裏,這樣你也能省一份心,還可以在你父母的身邊盡點孝道。”   魏寶山聽范文程主動提出此事,真是喜出望外:“範先生,這事我也想過,只是……”   “什麼?”   “沒有房子啊!”   “哎,不就是個房子嗎?告訴範高和範春,讓他倆就把你住的那個東跨院全收拾出來,你們一家就在那個院裏祝只要你樂意,明天咱就派兩輛套車去,把你爹孃和家裏的東西全搬來。”   “求之不得啊!謝先生的大恩!”   “唉,寶山,你這就客氣了,父母堂前盡孝,天經地義,以後有什麼難處就和範高說,他要是辦不了的事兒,你就找我。”   魏寶山趕緊連聲道謝。心說:這範先生可真是個大好人,自己落難到此,要不是人家可憐我,現在我指不定在哪兒呢?現在有喫有穿有住,又能把父母接來享福,這一切全仰仗着人家,以後可得好好地給人家幹活出力,這份恩情,以後一定得找個機會報答。   這事過了沒幾天,範高、範春派了三輛大車前去漁樵村接魏寶山的父母。   這事震動可不小,整個漁樵村的人紛紛出來觀看。大夥兒一看魏寶山出去不到半年,就在都城做了闊事,聽說在大金國裏當了什麼官,一個月就掙一百多兩銀子。   有人就說:“你們不知道,他在汗王面前都說一不二,連汗王也得給他幾分面子啊!”   “哎喲,魏老爹這些年可沒白遭罪啊!”   “那可不,當初那麼小就把兒子送到山上,都是自己生的孩子,能不想嗎?你看現在,一陣輕風似地跟兒子刮到都城裏享福去了!”   “可不是,唉,知道送哪家廟上嗎?你說我把我家兒子也送進去待幾年,出來不也能當個官啊?”   鄉親們說長道短,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咱不必多說。單說魏老爹老兩口高高興興來到瀋陽城,進新家一看,嗬!一座三進院子,灰牆綠瓦,好不氣派。屋裏擺的用的應有盡有,牀椅板凳,鋪的蓋的全是新的,把魏老爹老兩口樂得鬍鬚直抖。   魏寶山讓二老上座,給爹孃問了安,磕了頭。二老摸着魏寶山的腦袋,高興得很。   三天後,金牌終於造好了。純金的金牌,正面刻着七個大字:大金第一風水師;背面刻着“忠義可嘉”四個正楷大字,上面還卡着皇太極的汗王大印,金光燦燦,氣派得不得了。   魏寶山奉旨,帽插宮花,十字披紅,胸前懸着金牌,騎着御賜的戰馬,神氣無比。馬伯通胸前也帶着一朵大紅花跟在後面,樂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一班人馬在後頭跟着,銅鑼開道,掌着號,打着旗,在瀋陽城開始揚名遊城。   這可不是誇官,因爲魏寶山不是官。在這三天之中,瀋陽城是萬人空巷。市農工商、三教九流、回漢兩族、僧門兩道、大人孩子、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全來看這個熱鬧。魏寶山這個隊伍,每過之處,那是人山人海。有不少的人湊熱鬧,在門前挑起鞭炮,劈里啪啦,叮噹咣啷,燃放起來!所過衙門,不管你多大的官,都得列隊迎接,給魏寶山敬酒,口稱“先生”,行師生之禮。   多數人對魏寶山挑大指稱讚:“你看人家,汗王親自加封的大金‘第一’,這臉都露到天頂上去。”有的人說:“何止露到天上去了,把天都捅破了!嘿喲,咱們何時能有這麼一天呢?看來人家老魏家祖上積了德了。”人們說短論長,什麼都有。   自打這以後,馬伯通也不用去街上擺攤了,沾了魏寶山的光,也成了范文程府中的幕僚,按月拿銀子,老頭美得無可無不可的,天天小臉喝得紅撲撲的,沒事就去大街上轉悠,看個魚,逗個鳥,美得都快找不到方向了。   按下這邊怎麼樂呵不表,單說北京紫禁城裏最近可出了不少大事。   說起來大明朝盡是些咄咄怪事,天啓皇帝朱由校酷愛木工,整天刀斧錛鑿的做一些極其精細的房屋船隻等木製模型,且十分癡迷,是一個典型不理朝政的昏君。小木匠皇帝潛心於製作木器房屋,把公務一概交給魏忠賢,當起了甩手掌櫃。魏忠賢藉機排斥異己,擴充勢力,禍害忠良,朱由校卻耳無所聞、目無所見,整日只顧玩樂。   說起玩樂,這個人玩得那是相當前衛。盛夏季節,他喜歡穿上冬裝,模仿明太祖雪夜戎裝巡遊;有時心血來潮,扮成宋太祖上臺演戲。整天就想着遊山玩水,幹些木匠活,因爲嬉樂過度,身體就累壞了。前不久,病情突然加重,奄奄一息,這可把魏忠賢給急壞了。   你想啊?魏忠賢好不容易控制住了這個木匠皇帝,哪捨得讓皇上就這麼輕易死了。所以魏忠賢可真是着急了,他明白,皇帝要是死了,自己以後就難辦了。拜自己所賜,皇帝的幾個兒子都被自己暗中給除掉了,萬一皇帝死了,就連搞個垂簾聽政、欺負小孩兒的機會都沒有了。皇位的唯一繼承者,就是皇帝的弟弟,時年十七歲的朱由檢。   對於朱由檢,魏忠賢並不瞭解,不過他也不傻,知道很難再有朱由校這樣的極品皇帝出現了,要想控制朱由檢,談何容易。自古良將難尋,而廢才其實更難得,所以當務之急,就是要想盡一切辦法保住天啓皇帝朱由校的小命,千萬不能讓他死了。   魏忠賢趕緊公告天下,爲皇帝尋找名醫偏方治玻說來也巧,公告貼出去不久,果真有人送來一個仙方,名爲“仙方靈露飲”。要說此藥的炮製過程極爲繁雜,需要把小米放進木筒蒸煮,木筒底部鏤空,下面放個銀瓶,把煮出來的水接在銀瓶裏,直到水滿爲止,這煮出來的水就是“仙露”。   做過飯的人都知道,這玩意兒說白了就是米湯,您說這玩意兒要是能治病,那還不出了鬼了?果然,在天啓七年第八月十一日,朱由校喝了兩碗米湯後便駕崩昇天了。其同胞的弟弟、十七歲的信王朱由檢即位,當上了皇帝,改元崇禎。 別看朱由檢年紀不大,但是做事卻是雷厲風行,上位也就是兩個多月時間,便徹底肅清了魏忠賢一黨。以歷代帝王從未有過的氣魄,大規模地平反冤案,所有被閹黨迫害的人一律得以昭雪。爲禍七年之久的閹黨之亂終於落下了帷幕。   魏忠賢被小皇帝朱由檢趕出了宮。這九千歲腦袋也不知道想些什麼,皇帝不殺你,你就趕緊跑了得了唄!不!他非但不跑,還用了三天時間開始打包自己的零碎,幾百個僕人沒日沒夜地幹着,清理出四十大車家底,然後光榮地上路了,前呼後擁,隨行的還有隸屬自己的一千名騎兵護衛。   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大難當頭,趕緊夾尾巴快跑,但是這個魏忠賢卻不這麼認爲。用他的話說:皇上如果要殺我,早就殺了,還用等到今天嗎?我無權無勢,也不爭了,弄點家底回去養老還不行嗎?   這件事惹惱了崇禎,心說:讓你走你就走,走了還這麼囂張,不殺你殺誰?   就在魏忠賢出發後的第三天,崇禎皇帝傳令兵部,發出了逮捕令。   魏忠賢剛走到河間府阜城縣,聽說皇帝派人追自己了,嚇得當時就昏了過去。   當天晚上,魏忠賢躺在客店裏,翻來覆去睡不着覺了。皇上的兵一到,自己恐怕就命不保了,可是現在有什麼辦法?跑?往哪兒跑啊?唉……   半夜時,魏忠賢突然聽到窗前有人唱歌,凝神細聽。   歌聲悽婉。   聽初更,鼓正敲,心兒懊惱。   想當初,開夜宴,何等奢豪。   進羊羔,斟美酒,笙歌聒噪。   如今寂寥荒店裏,只好醉村醪。   又怕酒淡愁濃也,怎把愁腸掃?   二更時,輾轉愁,夢兒難就。   想當初,睡牙牀,錦繡衾稠。   如今蘆爲帷,土爲炕,寒風入牖。   壁穿寒月冷,檐淺夜蛩愁。   可憐滿枕淒涼也,重起繞房走。   夜將中,鼓咚咚,更鑼三下。   夢才成,又驚覺,無限嗟呀。   想當初,勢傾朝,誰人不敬?   九卿稱晚輩,宰相爲私衙。   如今勢去時衰也,零落如飄草。   城樓上,敲四鼓,星移斗轉。   思量起,當日裏,蟒玉朝天。   如今別龍樓,辭鳳閣,悽悽孤館。   雞聲茅店裏,月影草橋煙。   真個目斷長途也,一望一回遠。   鬧囔囔,人催起,五更天氣。   正寒冬,風凜冽,霜拂征衣。   更何人,效殷勤,寒溫彼此。   隨行的是寒月影,吆喝的是馬聲嘶。   似這般荒涼也,真個不如死!   魏忠賢聽着歌聲,回想起自己這一輩子,折騰來折騰去,還真個不如死!   真個不如死,那就死了吧!   魏忠賢找了根繩子,往房樑上一搭,脖子往裏一鑽,去找木匠皇帝訴衷腸去了!   他這一死,一天的雲彩都散了。京城的酒賣光了,鞭炮放光了,老百姓歡聲一片,普天之下,齊聲讚頌。   閹黨是滅了,可是朝廷紛爭不斷,朝政無人理會,邊疆烽火連天,百姓民不聊生。   年輕的崇禎皇帝第一個便想到了賦閒在家的袁崇煥。就在魏忠賢剛死十三天時,遠在老家的袁崇煥便接到起復任職通知書。讓他喫驚的不是起復,而是職務。   當時的身份乃是一屆布衣,按慣例,起復提拔也得有個級別,不成想,崇禎給他的第一個職務就是都察院右都御史、兵部左侍郎。這個官可不小,那可是二品大員。結果,袁崇煥在家還沒緩過勁,第二道任職令又傳了過來,這回的官更大了,變成了兵部尚書,督師薊遼。   明朝的督師是除了皇帝以外,管轄地方權力最大的官員,手底下管着五六個巡撫,可以說是隻手遮天,權傾朝野了。很明顯,崇禎是鐵了心要重用袁崇煥。   袁崇煥熱血澎湃,滿腔鬥志,趕赴京城,面見崇禎帝。二人平臺如對,慷慨陳詞,一時說得興起,發下了狠話:“計五年,全遼可復”。這句話的意思很直白,給我五年時間,我能恢復遼東,掃平大金,實話實說,這句話的確有點吹大發了。   朱由檢當皇帝那一年正是天聰元年,當時皇太極剛做汗王還不到一年,也是忙得腳打後腦勺,沒時間顧及。對於先前的那個木匠皇帝,皇太極一直也沒放在眼裏,眼看着魏忠賢把大明朝攪得雞犬不寧,暗無天日,也樂得坐收漁翁之利。後來聽說又換了個娃娃皇帝,也一直沒當回事。   直到前不久,派出去的諜工傳回了袁崇煥二次復出的消息,皇太極終於有些坐不住了,趕緊連夜召來范文程共商大計。   范文程自從皇太極即位以來,事務繁忙,汗王幾乎事事都與其商議,幾乎到了離不開他的地步了,每事必問。越是這樣,他越小心。范文程這個人一生行事謹慎,對三大貝勒和女真重臣都十分尊重,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因此,在朝中,可謂是左右逢源,遊刃有餘。每當汗王和其他三大貝勒之間出現一點兒小摩擦,只要他一出面,就可以很快化解,已是大金國漢臣中的領袖,汗王及衆貝勒的股肱。   范文程連夜趕至汗王內宮,請安過後,皇太極這才取出把諜工送回的情報遞給了范文程。   范文程閱畢,冷笑道:“好厲害!五年復遼,御賜尚方寶劍,又可便宜行事,看來明廷這回是下了大決心了。”   皇太極點了點頭:“文程先生,朕正要與先生商議,不知先生以爲我們應如何對待?”   范文程眉頭緊鎖,許久過後,抬頭道:“臣以爲,袁崇煥此次出山,委以兵部尚書兼右都御使重任,兵部尚書出外督軍,不大多見。自古權傾朝野者,最容易引起主子的懷疑,所謂物極必反,若要破袁,有兩計可施。明裏我們設法使其君臣相疑,一旦君臣相疑,我們就會有可乘之機。只有殺了袁崇煥,我們纔可以入主中原。”   皇太極點了點頭:“不知先生,那第二計又是何計?”   范文程笑道:“明裏用離間計,暗裏則出奇兵,以點破面,趁火打劫!”   “哦?願聞其詳。”   “無論是女真薩滿還是中原異術,都有鬼神莫測之神通。行地七公雖然不知所蹤,但是我大金之下仍有能人,可以悄悄潛入寧遠城,伺機作法,擾其心智。”   “哦?除了行地七公,還有誰有這種本事?如若行地七公在,朕早就親率大軍,與那袁蠻子決一死戰了,也不會在此蟄伏不動,暗自傷神了。”   “臣聽說,尼桑薩滿雖已逝世,但其女繼承薩滿,法力仍然通天。還有一人,就是點奇穴、定乾坤的魏寶山。這兩人如果一旦進入寧遠城,其威力不容小覷。風水一道,玄之又玄,不能以常理度之,配合薩滿巫術,普通人根本防不勝防。”范文程思考再三,這才道出自己的想法。   皇太極微微地點了點頭:“文程先生實乃朕之智囊。此二計分頭行之,互不干擾。我記得宋朝有個岳飛,我們就要讓袁崇煥成爲第二個岳飛!”   君臣二人會意一笑,范文程道:“臣以爲我們首先應開和談,儘量拖住他,以爭取戰機。在與袁崇煥的接觸中要不遺餘力大肆吹捧他,最好將他捧上天,要造出一種輿論,天下人只知有袁帥,而不知有崇禎。一個十八歲的小皇帝,焉能不疑?”   皇太極哈哈大笑,興奮道:“先汗駕崩,朕曾發過誓,一定要手刃袁蠻子,替父報仇。袁蠻子回老家後,朕以爲這一誓言落空了,沒想到他又回來了,真是天意!只要除掉袁蠻子,南朝中便再無帥纔可用,憑他山海雄關,長城萬里,能耐我何?”   范文程也長出了一口氣,頓了一下,繼而說道:“還有一人不得不防,就是毛文龍,雖無大害,但卻擾人不得安寧。最近在朝鮮的皮島上又死灰復燃。我們打,他就跑,我們不打,他就來擾。不如趁此機會,來個借刀殺人,讓袁崇煥先斬了毛文龍,解除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