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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袁崇煥兵臨城下 魏寶山計傷滿桂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袁崇煥忘了這裏不同於寧遠,不同於錦州,寧遠也好,錦州也罷,都是個小地方,裏面兵比民多,自己一個人說得算,讓守就守,讓衝就衝,不用和誰商量。可這裏不一樣,京城裏還有個皇帝,他這個督師到了這裏可就不像在遼東了。   崇禎皇帝坐在京城裏,看着皇太極帶着十萬大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來跑去,一連幾天覺都睡不好。 本想着叫袁崇煥來護駕,結果,袁崇煥也跟着跑來跑去,一路上一仗沒打不說,現在又連個招呼都不打,就帶兵到了北京城,他究竟想幹什麼呢?   就在這時,崇禎又接到御史彈劾袁崇煥的奏章,閱罷後大喫一驚:是呀!這個袁崇煥擅殺一品大員毛文龍,確有資敵之嫌,這相當於解除了韃子們的後顧之憂。皇太極率千軍萬馬離開瀋陽,袁崇煥他真不知道?他在瀋陽城安排下那麼多的探子,都是幹什麼喫的,眼睛長在肚皮上了嗎?說出來誰信呢?如果知道,他卻未加干涉,縱敵入京,是何居心呢?要說袁崇煥要謀反,崇禎現在仍然有些不相信。袁崇煥進士出身,位高權重,根本沒有謀逆的緣由。或許是五年復遼的話說得大了些,現在想逼朕做城下之盟,倘若真是如此,真是膽大包天!你只顧自己的臉面,讓朕的臉面放在哪裏?崇禎坐在京城裏,心如亂麻,趕緊召來兵部尚書孫承宗議事。   孫承宗從皇宮出來,眉頭一直緊鎖,自己的學生,自己知道。袁崇煥絕對不會有謀反之心,可是現在這麼多事情擺在面前,就算是自己想保住他,也實在有些困難了。聽說袁崇煥率軍到了北京城下,孫承宗趕緊就派出了使者。   孫承宗,字稚繩,號愷陽,漢族,北直隸保定高陽人,曾是明熹宗朱由校的老師,也是袁崇煥的老師,也是他一手提拔起來了袁崇煥。這個人可不簡單,可以說,他的存在實實在在地影響了明末歷史,讓明末真正得以延續了十幾年。   早在天啓二年八月,孫承宗被任命爲遼東經略時,他即着手實施其欲保關門,必先固遼西;欲復遼東,亦必先固遼西的戰略計劃,積極部署寧錦防線。大力整頓了關門防務,同時是修築寧遠城。孫承宗所在遼東的四年,重用了一大批忠直的文武將吏人才,邊防大備,袁崇煥正是其中之一。正當他銳意恢復之際,卻遭到了來自魏忠賢的打擊。天啓五年九月,自請罷官返鄉。   直到前不久,皇太極率軍避開山海關,寧錦一線,繞道內蒙,從喜峯口突入塞內,相繼攻陷遵化、迂安、灤州、永平,直指北京。在此危難之際,明廷這纔想起這個人才來,所以二次起用孫承宗,詔以原官兼兵部尚書守通州,統籌全局。   要說明白自己學生真實意圖的恐怕也只有這個老師了,派去的使者傳達了他的一段話給袁崇煥:“皇上十分賞識你,我也相信你的忠誠,但是你殺了毛文龍,現在又把軍隊駐紮在城外,很多人都懷疑你,希望你爲國效力,若有差錯,後果不堪設想。”   明朝有規定,邊防軍隊,未經皇帝允許,不得駐紮於北京城下,但是袁崇煥卻以爲事非得已,情有可原,誰也沒請示,就直接把兵駐紮到了南城。這件事說大可大,說小可不小,再加上早有流言流入了京城,所以上到朝廷重員,下到小商小販,一致認定,袁崇煥這個人有問題。很不巧,更要命的是就在幾天後,皇太極率軍抵達北京城下,並駐紮於城北,一南一北,遙相呼應。這下子,袁崇煥也有些慌了,真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誰都以爲,金兵是自己帶來的。   崇禎皇帝本來心裏就疑神疑鬼,聽聞皇太極率大軍兵臨城下了,這回終於坐不住了,趕緊召見袁崇煥進城,他要親自召見。   袁崇煥聽說皇上要見自己,預感到大事不妙了。一年多了,自己寸土未復不說,現在還把金兵弄到了京城底下,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了。明知是死也得去,自己不去,就更解釋不清了。心情忐忑不安地進了城,和他一起見皇帝的還有三個人,分別是總兵滿桂、黑雲龍、祖大壽。   祖大壽是袁崇煥的心腹。滿桂一直和袁崇煥有矛盾,黑雲龍是滿桂的部下。見到了皇上後,沒想到崇禎並沒有發火,也沒有訓斥,反而極爲關心地把自己的大衣披到了袁崇煥的身上,一陣噓寒問暖。   袁崇煥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自己一年多啥也沒幹,讓敵人都打到了眼皮底下,聖上竟然還對自己還這麼客氣,實在是做夢也沒想到,一瞬間,袁崇煥徹底懵了。而讓文武百官更懵的是,袁崇煥竟然當着皇帝的面,提出了一個要求,就是讓自己的人馬進城休整。   這句話可嚇壞了所有人,崇禎帝想也沒想,嚴詞拒絕,當場就否決了袁崇煥的請求。 邊軍未經請示就駐紮城下,本身就是罪不容赦,而現在又要把兵帶進京城,這不是得寸進尺嗎?別看崇禎對袁崇煥表面上噓寒問暖,但是人言可畏,又怎麼會不加防備,萬一袁崇煥的九千騎兵進了城,造了反,這不是引火燒身嘛!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北京城外不是一片曠野,外城還有很多老百姓,國家養你軍隊是幹什麼的?讓人家打到家門口你還把老百姓扔在外面,讓韃子燒殺搶掠?老百姓能服嗎?   其實,這事也不能說是袁崇煥得寸進尺,確實情有可原。自己的部下比起大同、宣府之兵不知要辛苦多少倍,連日來一直馬不停蹄,一天行軍一百多里,已經累得不行了。袁崇煥心裏有氣,可是嘴上不敢說,心想:前不久,大同總兵滿桂和宣府總兵侯世祿的勤王之師,不是也進城修整了嗎?我比他們的地位要高吧,他們都能進城,我爲什麼進不了?   可是他忘了,本來現在人人都在猜忌你,你還要帶兵入城,這不是自己往槍口上撞嘛!   袁崇煥沒辦法,只好拖着疲 憊的身體,親自到各營安撫,總算是把事情平息了。   且說駐紮在城北的皇太極,此時正穩坐中軍帳內,召衆貝勒議道:“各位都不止一次和袁蠻子打交道了,這個人擅於守,咱們還得儘量避開他,別和他硬拼。如今,京城中到處都是關於他的流言,崇禎不可能不對他產生懷疑,咱們只要稍稍加把火,造成一種與袁崇煥有約的假象,君臣相疑,相互反目,一觸即發。”   莽古爾泰點了點頭:“汗王,你說怎麼辦吧?”   皇太極道:“明天清晨,我們集中兵力攻德勝門,排縱隊,隊與隊之間保持距離,隨時做好撤退的準備,別讓炮炸了。五哥帶人去城南拖住袁崇煥,邊打就退,讓所有人都能看出來,我們並不是在真打,就是走個過常我就不信,小皇帝還能沉住氣!”   商定結束後,衆貝勒各回本旗,安排攻城事宜。營帳中只剩下皇太極、范文程和魏寶山三人。   皇太極道:“我們此次攻北門也只是做做樣子,紅夷大炮威猛,京城之固,比寧遠有過之而無不及。一旦明軍開炮,我八旗軍躲無可躲,肯定是要喫虧。 寶山啊,不和道你們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大炮打不出來,當然,本王也知道此事有些無稽,只是隨便問問。”   魏寶山等人對紅夷大炮知之甚少,甚至連大炮是如何打出來的都有些迷糊,不由得看向了范文程。   范文程道:“紅夷大炮的炮管長,管壁很厚,炮身的重心處兩側有圓柱形的炮耳,火炮以此爲軸可以調節射角,配合火藥用量改變射程;設有準星和照門,精度很高。多數的紅夷大炮長十尺,重千斤以上,不適合靈活作戰。一般來說,我們每次都是攻入城下,進入紅夷大炮射程後,他們便用開花彈集火射擊,威力不容小覷。”   魏寶山點了點頭:“如此說來,大炮的炮彈會在空中飛過一定的距離後,再落入陣營爆炸,如果讓飛行距離縮短,是不是就會提前爆炸?”   “對!就是這樣,但是炮彈飛行速度很快,那些炮手又十分擅長開炮,調整的角度剛好可以打到我軍陣營,很難失誤。”   “嗯,我倒是有個辦法,但是不知道會不會對炮彈有效。”   皇太極和范文程一聽,趕緊追問:“什麼辦法?”   “風水中,無外乎都是疏氣御氣,爲己所用。 別的不知道,通過風水陣法,可以使一定範圍內氣場發生變化。在這個範圍內,氣會變得厚而實,葉落而緩,鳥飛而慢,即使開水也會很長時間纔會逐漸變涼,就是不知道炮彈會不會也被速度減緩?”   “哦,還有這種陣法?”   魏寶山點了點頭:“風水中奉行藏風聚氣,最起碼的要求就是氣蓄。星宿帶動天的氣,山川帶動地的氣,陽氣從風而行,陰氣從水而行。我們可以藉助城外的護城河,把水中的陰氣瞬間導出,肯定會形成一股很強大的陰風。只是風究竟會大到什麼程度,能不能阻滯炮彈飛行的速度,我就不知道了。”   皇太極聽得目瞪口呆:“寶山,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可以製造一陣大風,把炮彈刮回去,提前落地爆炸?真要是如此,那我八旗大軍就可以安然無恙,豈不是他們開炮就會炸他們自己了嗎?”   魏寶山點了點頭:“理論上就是這樣,只是以前我也從沒有試過,不知道效果會是如何。”   皇太極擺了擺手:“這不要緊,本來我自己都沒對此抱着多大希望,沒想到寶山竟然真的有計,咱們姑且就試上一試,如果能成自然最好,萬一不成,也不影響大局。我會讓八旗軍保持距離,一旦發現對方開炮,趕緊後撤,損失應該不會很重。只是寶山,那這事兒恐怕又要辛苦你了,不知道麻不麻煩。”   魏寶山笑了笑,開口道:“汗王,沒什麼麻不麻煩的。我需要三十名身手利落,又識水性的好手配合我行事佈陣。”   “沒問題!文程先生,此事由你負責,去營中選拔,無論寶山需要什麼,都要盡全力滿足!”   “是,汗王!”   當夜,魏寶山把三十人分成五隊,每隊各六人。首先派出兩隊,偷偷潛入護城河,在距德勝門左右二十丈遠處的水底下各釘下了五根銅柱。   這些銅柱都是事先做過手腳的,長約五尺,粗約三寸,裏面都是空心的,灌滿了水銀,外面用臘封得很嚴實。銅柱與銅柱之間還有一排鎖環,上面拉上了掛滿銅線的紅繩,樣子就和現在撈魚的掛網差不太多,橫着便把護城河攔腰斬斷了。   第二批派出的兩隊人,每人身背六十斤活魚,悄悄潛入護城河後,就把活魚全都倒在了兩掛銅網之間,一時間,水底下熙熙攘攘,擠滿了活魚。成千上萬條活魚在水裏嬉戲,偶爾越出水面,場面極爲壯觀。幸好是深夜,城頭上也沒有人注意到這些。   第三批的人身上帶好硃砂、赤硝、雞血等物在天快亮時潛入了水下,在水裏蹲守起來。要說這夥人是最辛苦的,泡在水裏也不敢露頭,僅憑口中的一支竹管潛在水下,那滋味實在是不好受。不過,當官的吩咐什麼就是什麼,這些當兵的根本就法拒絕。事先,范文程也說了,任務完成後,各賞銀子一百兩,如果一切成功,官升三級,賞銀五百兩。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當個大頭兵還不都是爲了喫飽飯,有這個機會,自然挺着脖子往上衝。   清晨,天剛剛亮,五十個號手吹響了牛角號,三十面大鼓擺得山響,八旗軍手執盾牌,棄馬步戰,向德勝門衝去。   宣府總兵侯世祿早就被八旗兵打怕了,一見金兵攻城,根本不敢出戰,趕緊命令備好火銃弓弩堅守。滿桂是蒙古將領,部下都是能征善戰的蒙古兵,和八旗兵交過多次手了,從戰鬥力上來看,並不比八旗兵弱。面對八旗兵的進攻,也有心在皇上面前表現一番,親自率兵迎了出去。   雙方軍隊短兵相接,立時就拼殺了起來,刀光劍影,喊殺聲驚天動地。   城上的侯世祿一見,自己也不能看熱鬧,眼見八旗兵衝到炮程之內了,趕緊下令開炮。   城上邊這一忙活,魏寶山早就注意到了,趕緊令人鳴金收兵。   護城河裏的那些人在水裏蹲了一個多時辰了,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一聽到鳴金之聲,趕緊把身上的瓶瓶罐罐全都弄碎,把那些赤硝、硃砂、雞血等玩意兒一鼓腦兒倒進水中。   這些東西一入水,整個河面瞬間都變了顏色,水裏的那些魚上下跳躍,像是下了餃子似的,劈里啪啦響個不停。魏寶山見差不多了,趕緊讓站在高處的馬伯通揮旗子。馬伯通手裏舉着龍旗,來回這麼一晃,早就準備好的一千名士兵每人舉起一面銅鏡,有的就是從鎧甲上剛摘下來的護心鏡,統統高舉過頭,迎着陽光,反光反射向護城河。   千面銅鏡反照着陽光,一晃護城河,河面就像打了一道厲閃,奪人雙目,讓人眼睛都睜不開了。幾乎就在同時,從水中突然颳起一道旋風,直徑足有十丈多寬,像是一道風牆一般豎立起來,頂天立地,水中的活魚都跟着捲到了空中,一時間,飛砂走石,所有人都看傻眼了,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再說城頭之上的炮兵,聽吩咐,把炮彈壓膛,調好角度,點燃引信,一排炮彈就射了出去。炮彈被風牆這麼一擋,速度明顯受到影響,竟然比原定的位置縮短了十多丈就落在了地上爆炸了。頃刻間,明軍陣營裏一片鬼哭狼嚎之聲,滿桂還以爲是八旗兵打的,嘴裏大罵:“這些個韃子,竟然也有了大炮!”   手下的一位將領瞅着城上喊道:“總兵大人,是城上射下來的!”   滿桂回頭一看,果然是自家大炮,氣得破口大罵:“你們瞎了眼了,怎麼打自己人?”話音未落,又一發炮彈就在他身旁炸響了,一下子就把他轟下馬來,摔出兩丈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