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四十三章 汗王半夜突發病 夜叉守夜擒毛賊

  魏寶山眼看着下山都快三年了,最近也沒有什麼事,就告了個假,準備回雙龍觀看看。馬伯通一想自己被趕下山都快四十年了,一直沒有回去過,如今老師和師兄都死了,無論如何,非要跟着魏寶山回去看看。爺倆把家裏的事交代好後,騎上兩匹快馬,日夜兼程,直奔二龍山。   明廷這段時間也一直也沒消停,在孫承宗的主持下,築城加固,和大金擺起了陣勢。皇太極也忙着制訂作戰計劃,幾乎天天都和衆貝勒大臣們一起商討作戰方案。   這一天商討完畢後,已經是半夜時分了,皇太極感覺有些口渴,就讓人衝了一壺茶水。   自己坐在屋裏,品着茶,想着事,突然他就覺着心裏頭慌亂,這心不知怎麼那麼難受,像油烹似的,燒得他有點坐不住了。剛開始以爲是勞累過度,歇歇就沒事了,沒想到的是,很快,耳朵眼、鼻子眼、嘴,似乎都往外噴火,火燎燎地疼,這還不算,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最後全攻到眼睛上來。就覺着兩隻眼睛開始往外鼓,眼珠子像是要脹破了似的,簡直疼痛難忍,要不是用手按着,好像眼珠子都能蹦出來。疼得皇太極“唉喲”了一聲,把兩隻眼睛捂住了,趕緊喊人。   外面的侍衛跑進來一看,嚇了一跳,趕緊問道:“汗王,您怎麼了?哪兒不舒服嗎?”   “哎呀!我的眼睛,可把我疼死了!快把大夫請來!”說到這陣兒,汗珠子順着腦門子往下直淌,臉也變色兒了。   侍衛不敢怠慢,趕緊把皇太極先扶到牀上,把手拿下來一看,嚇了一跳,兩隻眼睛腫得就跟兩個小饅頭似的,通紅一片。   聞聽此信兒,宮裏的大夫馬不停蹄全都趕到了書房,來到這兒先給皇太極請了安,趕緊開始查看病情。   主治大夫姓胡,曾經是大明朝的四品御醫,醫術高超,也是這些大夫裏醫術裏高明的一位。他小心地把皇太極的眼皮給撩開了,不看則已,一看,嚇得倒吸了口冷氣,心說,這叫什麼病啊?就見皇太極的眼睛跟血葫蘆一樣,看不見白眼珠,看不見黑眼仁,全是血線。把御醫嚇得一撒手:“汗王,您這陣兒覺着怎麼樣?”   皇太極咬着牙晃了晃腦袋:“哎呀!我就是疼痛得難忍,快給我看看!”   幾個大夫輪流看了看,然後下去一塊兒會診,研究了一通,也沒說出個子午卯酉,最後只好給開了個去火止痛的藥方,讓人抓來藥,煎好給皇太極喝了下去,但是病情仍然不見好轉。到了後半夜,皇太極疼得滿牀亂滾,大福晉哲哲和側福晉布木布泰聞訊也來了。二位夫人圍着牀頭急得直轉,束手無策,怎麼辦呢?   等到第二天,趕緊貼告示,重金懸賞能醫病之人,同時把各貝勒府裏只要會看病的大夫全都請了過去,給汗王瞧玻幾十位大夫,輪流給看過後,都是瞠目結舌,束手無策。但是也不能不管啊!十幾個人趕緊進行會診,會診之後,又給開了個藥方,用得全是好藥,一是去心火,二是想法止疼,目前也只有這兩個辦法了。   把藥煎好了,服下去,這些大夫在門外守着,誰也不敢離開。這藥要是有效還好說,萬一沒效,搞不好腦袋就得搬家了。還別說,藥喝下去後,還真見點兒效。皇太極覺着不像剛纔那麼疼了,至少可以穩定住了。雖說是穩住了,也不是說一點都不疼了,皇太極額頭上的青筋都“嘣嘣”直蹦,心裏也一個勁兒地噁心,就連說話都有些費勁。   這些大夫誰也不敢離開,就在院子裏左右廂房候着,安排幾個在門外聽聲,輪流守候,連大氣兒都不敢喘。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病情絲毫未見好轉,這可急壞了衆貝勒和大臣們,天天在宮裏打聽着消息。   轉眼過了一個星期,這一天太陽剛落山,魏寶山和馬伯通就風塵僕僕地從雙龍觀趕回來了,二人高高興興地剛回到家,范文程府上的管家範春就從屋裏迎了出來:“喲!我的師爺喲,可了不得啦!”   這一句話沒把魏寶山和馬伯通給嚇死,趕緊問道:“範春啊,到底出了什麼事了?”   “哎呀!您走後沒兩天,汗王就突然得了玻”   “啊?現在病情如何?”   “挺嚴重啊,老爺讓我就在您家候着,只要您回來,馬上就讓你們進宮,你們快去看看吧!”   魏寶山和馬伯通連水都沒顧得上喝,趕緊就往宮裏跑。到了汗王寢宮,見院裏黑壓壓地站了一堆人,就知道事情不妙。范文程也在院裏候着,見魏寶山他們回來了,喜出望外,趕緊拉着他們進了屋裏。   屋子裏一股子中藥味,魏寶山來到榻前,先給皇太極請了安,趕緊問道:“汗王,您醒醒!您醒醒!”   “哎喲!是寶山嗎?”   “是我,汗王,剛沒幾天,您這是怎麼了?”   “哎呀!別提啦!你說我從來沒鬧過眼睛,現在怎麼害起眼病來了?病還挺急,疼起來要命。”   魏寶山也不精通醫道,只能從外表看看,一瞅皇太極這倆眼睛像扣倆小碗似的,腫得都封了喉了。順着眼角往外淌的不是眼淚,是粉紅色的血水,心裏就一翻個。   馬伯通看了看,倒抽了一口冷氣,安慰了皇太極幾句後,三人便退出了屋子,回到大院裏。   魏寶山這纔想起來問范文程到底是怎麼回事。   范文程這才把前前後後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寶山,實話跟你說吧,這些大夫都不知道病因哪?到底這是什麼玻藥喫下好幾副了,也只能這麼維持着,病情仍然不見好轉,實在是束手無策。你看是不是有什麼別的事兒啊?”   魏寶山搖了搖頭:“範先生,我也看不出來啊!這裏宅氣正常,陰陽有序,不像是風水上的原因,也不像是邪蠱巫術,我也拿不準啊!”   范文程點了點頭,知道魏寶山他們剛回來,見他和馬伯通一臉疲 憊,說了幾句話,就讓他們先回去休息,有什麼事兒明天再說。   回到家中,魏寶山也睡不着覺,就和馬伯通在屋裏閒聊,說來說去都圍繞着皇太極的病情。   馬伯通左右看了看,咬了咬嘴脣,低聲說道:“寶山,咱爺倆也不是外人,有什麼我就說什麼了。要我看,汗王要夠戧了,這根本不像是什麼病!”   “哦?師叔,你怎麼這麼說,你知道是怎麼回事?”   馬伯通輕哼了一聲:“要我看,十有八九像是中毒了!肯定受了陷害了!”   “啊?中毒?那是誰幹的呢?”   “寶山,這事千萬別瞎說話。如果是外面人乾的,那肯定是大明朝的人;倘若是自己人乾的,這事就複雜了。”   “唉喲,師叔,那可怎麼辦啊?汗王待咱們可不薄啊,咱們也不能眼看着汗王等死啊?”   “話是這麼說,可是寶山啊,都說生死由命,富貴在天。這種事咱爺們摻合不起,明天再好好打聽打聽,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不能亂講,要不然,弄不好可是掉腦袋的罪。”   爺倆閒聊着,一直聊到後半夜,剛要回屋歇息去,杜拉爾·果果突然來了。   魏寶山有些驚訝,在客廳落座後,這才問她,這麼晚了來找他們是不是有什麼事。   杜拉爾·果果看了看魏寶山和馬伯通,問道:“你們一路辛苦了,去宮裏了嗎?”   魏寶山點了點頭:“我們剛回來,就聽說汗王有病,這不是剛從宮裏回來嘛!”   “哦?那你們看出什麼病來沒有?”   還沒等魏寶山說話,馬伯通在旁邊笑道:“我們又不是大夫,那麼多大夫都看不出來,我們哪兒知道是什麼病啊!”   杜拉爾·果果咬了咬嘴脣,盯着魏寶山問道:“會不會是風水的原因?”   魏寶山搖了搖頭,告訴杜拉爾·果果,他仔細地看過,可以肯定不是風水的原因。   杜拉爾·果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緩聲道:“我也去看過,汗王並非是得了什麼急病。”   “丫頭,你確定汗王不是得了什麼怪病?”   杜拉爾·果果被馬伯通打斷了話,有些發愣,盯着馬伯通點了點頭:“如果是病,不可能我的舍文會探查不到,我先前做過法事,汗王的確不是生病,我倒是懷疑汗王是中毒了!”   馬伯通趕緊“噓”了一聲,朝着杜拉爾·果果比劃了個姿勢,然後小心走到院外看了看,伸手把門關嚴,這纔回到廳裏,對杜拉爾·果果道:“丫頭,這話你可不能亂說,小心惹禍上身啊!”   杜拉爾·果果點了點頭:“這個我知道,所以我沒有對別人說過。那些大夫估計也猜到了,只是大家誰也沒敢說。今天來這兒,就是想問問你們是不是有什麼別的發現。”   馬伯通嘆了口氣:“我們也一直迷糊着,汗王身體一向健康,怎麼無緣無故就得了病,而且症狀又這麼嚴重。要說是中毒,那這事兒可就麻煩了。”   接下來兩天,馬伯通和魏寶山幾乎天天都到宮裏去看看,皇太極的病情仍然沒什麼好轉的跡象。每天晚上都疼得叫喚好幾回,有時候疼痛難忍,滿屋亂跑。一發生這種情況,趕緊就得把大夫請來,馬上喫藥,喫藥後就能見點好,可是穩定不了一個時辰,接着還疼。短短兩天,全身都開始浮腫了,飲食不下。有時候昏昏沉沉,呆頭傻腦,完全變成了兩個人了。全仗着宮裏不差錢,上好的補藥有的是,熬好了人蔘燕窩湯,撬開嘴往裏灌,要沒有這玩意兒撐着,這條命早就沒了。   這一天,魏寶山從皇太極寢宮裏出來後,眼圈都紅了,面對長空,不住地搖頭嘆息。   魏寶山一琢磨,人這一輩子真難活啊,窮苦人家,愁喫愁穿,有錢的人家也不太平。就拿皇太極來說,貴爲汗王,金枝玉葉,還有比他再享福的嗎?咳!結果就得了這種怪病!這也太不公平了。再想想自己,從出生到現在,道路坎坷,也遇到無數的風險,誰知道自己的這後半生能遇到什麼事呢?   魏寶山想到這兒,鼻子一酸,掉下兩滴傷心的眼淚,嘆了一口氣。轉過月亮門,魏寶山正要邁步出去,本能地就覺得頭頂上好像有人。這種感覺如芒刺背,魏寶山不敢大意,也沒敢抬頭,生怕一抬頭,把房頂上的這主兒給驚動了。他低下腦袋一琢磨,這裏面肯定有事兒,於是就假裝溜達,拉着馬伯通順着廊檐往後轉,轉到了東山牆下。突然發現牆根下蹲着一個人,當時就嚇了一大跳,剛要說話,對面之人先衝他比劃了個手勢,然後指了指房頂。   魏寶山和馬伯通一看,牆根下那主兒竟然是夜叉,看夜叉的手勢,明顯是發現了房頂上有人,於是趕緊悄悄地也把身子隱在山牆的陰影裏,抬頭往房頂上看去。   再看夜叉,腳尖點地,飛身上房。屏住呼吸,仔細看了看,果然,房頂上趴着一個人。由於天黑,看不清五官貌相。這人穿着一身黑,頭朝下,腳朝上,兩腳釦住掩陽瓦,腦袋往下探着,正往屋裏偷看着,身後還揹着明晃晃一把單刀。   夜叉一想,這小子是哪兒來的?深更半夜,穿着一身夜行衣,還揹着單刀,甭問,汗王得病肯定與他有關!真沒想到今晚竟然撞到自己手上了,這小子膽還真肥,竟然敢跑到皇宮裏來了,既然來了就絕不能讓他逃走!夜叉想到這兒,使了個餓虎撲食,腳尖一蹬房瓦,飛身往前一縱,抬起腿來就是一腳。   “啪!”   這一腳正踢在這小子的屁股上。你想夜叉那功夫夠多硬,這小子他哪能頂得住?整個人當時就被從房頂被踹了來下,“啪”的一聲摔到院子裏,頓時摔得上氣不接下氣,在地上剛要爬起來,夜叉就從房頂上跳了下來,一腳把這小子踩到了腳下,口中喝道:“別動!”   院裏的侍衛聽到了動靜,“呼啦”一下圍上來二十幾人,當時就把這人給摁住了。   夜叉恐怕驚動皇太極,就讓侍衛找根繩子把這小子綁上後,用手往廂房一指,侍衛拎着這小子的襖領子,就給推到屋裏去了。   這時候,魏寶山和馬伯通也從牆根裏走了出來,衝夜叉打聽:“哎!夜叉,這是怎麼回事?”   夜叉拍了拍手,哼了一聲:“這小子在房頂上鬼鬼祟祟的,汗王有病肯定與這個人有關。”   三人進到屋裏,搬了幾把椅子坐下,讓人把這小子推到眼前,借燈光一看,這人長得還挺好,二十七八歲,鼓鼻樑、大嘴岔,臉挺白淨。穿着夜行衣,背後揹着一把刀。雖說被捆住了,不過那腦袋梗梗着,撇着大嘴,看這意思,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瞪了瞪夜叉,把臉一扭,一句話也不說。   夜叉把茶几一拍,喝問道:“你是誰?叫什麼名字?你來這兒鬼鬼祟祟地幹什麼?還不從實講來!”   “說!”旁邊的侍衛過去,“啪啪!”就是倆嘴巴子。   這小子捱了倆嘴巴一點不在乎,嘴角動了動:“哼!耍什麼威風!幹什麼來了?我知道,可我就不告訴你!有法兒你想去,別廢話!”   他這嘴裏一帶髒字兒,夜叉能讓嗎?夜叉走過來,拽住他耳朵,“啪!啪”,又是倆巴掌,把這小子打得嘴丫子都淌血了。夜叉還不解氣,抬腿一腳就蹬在他的前胸上,把這小子蹬出足有一丈來遠,好懸沒背過氣去。夜叉劍眉倒豎,衝這小子喝道:“你耍什麼威風?我問你,你叫什麼名字?今天晚上爲什麼來的?說了實話還則罷了,不說實話,今兒就把你打爛了!你到底說不說?”   這傢伙把腦袋一撲棱:“不說!不說就是不說!有法兒你想去!爺要怕就不來了,來了就不怕,我早把生死二字置之度外了。死算個什麼呢?再過二十六年,還這麼大個兒。”   夜叉一聽,讓人找來根鞭子,把他按到地上,這頓揍。夜叉本來就是練武的,心裏又窩火,下手能輕得了嗎?沒幾下就把鞭子抽斷了,把那小子抽得血肉橫飛。不過,這小子還真有硬骨頭,把牙咬得“嘎嘎”響,就是不招,眼看再打就要打死了。   馬伯通一看,這麼問下去也不是辦法,趕緊把夜叉攔住了,走到門外,耳語了幾句,夜叉氣呼呼地朝着屋子裏哼了一聲,不再用刑了。   魏寶山急得揹着手在屋裏來回直轉,怎麼辦呢?打死就麻煩了,這問不出來口供可怎麼辦?正着急呢,馬伯通從外而又回來了,命人拎來兩大桶泔水。你說他多損,舀了一勺子泔水,在這小子面前一晃:“你小子有種,想死還不容易嗎?不過,死有很多種死法,有痛快的,也有不痛快的,死,哪那麼容易。今兒個你要是不說,我就給你灌兩舀子泔水先洗洗腸;你要是再不說,我就到茅房舀一勺糞給你開開胃。多會兒你說了,多會兒咱就拉倒!”   這小子一聽,汗珠子都下來了,別說喝泔水,聞着都反胃,這玩意兒喝下去還有好嗎?氣得這小子衝着馬伯通罵道:“老匹夫,你要殺要剮隨你的便,別和我扯這些沒用的!”   “是嗎?那我試試!”說完,馬伯通把這勺泔水就湊到了那小子的嘴邊,還沒等往下灌呢,那小子嗓子眼一鬆,“哇!”先吐上了。   這泔水能有好味兒嗎?別說他,屋裏這些人都直皺眉子。   這小子一看,這橫豎是躲不過去了,心裏一想,這虧我可不能喫啊!這也太羞臊人了。這玩意要是灌下去,死不了活受罪,苦膽都得吐出來,這個罪可太難受了,得了我招了吧!想到這兒,這小子晃了晃腦袋:“別……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