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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侯俊落難清音寺 慧空下書請寶山

  單說侯俊,一邊跑着,一邊臉上發燒哇。心說,我頭一回幹這丟人的事呀!我死倒不足惜,可是寶山大哥還被矇在鼓裏,等我消息呢!我可不能死!不管怎麼說,人家輩分比我高得多,我們倆的身份相差懸殊,我就做點丟人現眼的事,也不算丟人。   他跑着跑着,回頭一看,喲!不好,大和尚眼瞅着就要追上來了,論腳力自己明顯沒有人家快,這可怎麼辦?閃目往道邊一看,前方不遠處剛好有一座大廟,侯俊心想,不如我到廟中暫避一時。他一哈腰下了大道,奔廟就跑了過來。   藉着朦朦的月光仔一打量,廟門上寫着“清音寺”三個大字,山門緊閉,聽裏面沒什麼動靜。侯俊也顧不上叫門,舌尖一抵上牙膛,縱身跳過牆頭,飄身落進了廟裏。   剛好有個老和尚正在院裏看書,一看跳進來個人,就是一愣:“誰呀?”   “我。”   “什麼人?這麼晚了進廟何故哇?”   侯俊緊走幾步,來到和尚面前,躬身施禮道:“老師父賞個方便,我打算在廟中暫避一時。”   “什麼意思?”   “因爲我在半路上遇上仇人,他苦苦追趕於我,我打算在這藏躲一會兒。”   “哦?你遇上土匪了?”   侯俊一想,沒工夫跟他詳細解釋,順嘴搭音,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你先到屋中略坐片刻。”   “多謝長老慈悲!”   侯俊撩開門簾進了屋,老和尚就在院中等着。過了好一陣,大和尚這才推門進了屋,把燈光撥亮了一點兒,衝着侯俊一笑:“施主!你看花眼了吧?根本就沒有人追你。方纔我都仔細看過了,外面杳無人影。”   侯俊一想,這是怎麼回事呢?噢,明白了,大概是了通他們把道走錯了,指不定跑哪兒去了!這也是天意該着哇!他心裏暗自慶幸,把汗擦擦,忙站起來:“多謝長老,弟子告辭了!”   侯俊打剛站起來,被和尚給攔住了:“且慢!施主,既然沒人追你又何必着急呢?不忙,喝口水再走也不遲。”   他這一番話把侯俊可給提醒了,他這才感覺到嗓子冒煙,肚腹“咕嚕嚕”直響。可不是嘛,這半宿淨跟賀玉郎和了通折騰了,現在口乾舌燥,一想也好,喫點東西給人家錢唄,然後再問明瞭路徑再辭行也不晚。想到這兒,他一抱拳:“那我就叨擾了。”   “哈哈哈,施主不必客氣。來人!”   外邊走進來兩個小和尚,吩咐一聲讓小和尚準備沏茶。   時間不長,水給端來了。侯俊喝着茶水,就打量這個老和尚。一看老和尚個頭挺高,長得也挺胖,光光的頭頂受着戒,穿着灰布僧衣,大臉盤子,濃眉毛,大眼睛,看樣子往少說也得有七十來歲了。   侯俊喝完茶水後,從懷中取出十兩銀子往桌上一放:“多謝長老,我喝足了,弟子要告辭了,這點銀子不成敬意!”   哪知侯俊站起來,還沒等邁步,就感覺天旋地轉,頭重腳輕,不由得一愣,隨即意識到不好。伸手剛要摸傢伙,就覺得眼前一黑,“撲通”一聲栽倒在地,當時便昏了過去。   老和尚哈哈大笑:“哈哈!這才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綁!”   埋伏在四處的小和尚拿繩子把侯俊給捆上了。   就在這時,了通和賀玉郎從裏間屋也出來了,了通衝着大和尚笑道:“師兄,您的計策可真高,省了不少事啊!”   “師弟,瞧你們累得,和這種小娃娃較個什麼勁兒?我還沒來得及問,你爲什麼要抓個小毛孩子呢?!”   “唉!別提了,還不是因爲他!”說罷,用手指了指賀玉郎,扭回身,了通盯着侯俊道:“不瞞師兄,這小子就是魏寶山的兄弟,殺我徒兒的幫兇!我要用他做餌,讓魏寶山那些人自投羅網,把他們一網打盡,非得給我死去的徒兒報仇不可!”   書中代言,這是怎麼回事呢?原來這個清音寺的住持就是瘋羅汗了通的師兄,也就是肩擔日月金睛佛的二徒弟,人稱鐵面羅漢,法號瞭然。適才侯俊夜闖清音寺,說是碰上了土匪,瞭然出了寺門查看,正好撞見了通,說明情由後,瞭然哈哈大笑:“師弟,你就放心吧,那小子現在正在我寺中,用不着動手,你就瞧好兒吧!”這才讓小和尚泡了杯藥茶,迷倒了小悟空侯俊。   依瞭然的意思,欲解心頭恨,拔刀斬仇人,乾脆就把侯俊直接宰了,扔到後山,神不知,鬼不覺,一了百了。不過了通並不這麼認爲,了通覺得,這件事不能就這麼完了,殺自己徒弟的是魏寶山,不殺魏寶山難解心頭恨,不如干脆就用侯俊做餌,把魏寶山那夥人全都引出來,然後來個一勺燴,斬草除根!   瞭然並不贊成了通的作法,了通就勸師兄:“師兄啊,你有所不知,魏寶山不是什麼好人,那是大金的走狗,皇太極的幫兇!前不久,我還見過駱花子,聽駱花子說,要不是他從中做梗,大金的氣數早就盡了。正因爲他屢次三番和明廷作對,這才破壞了原定的計劃,使大金國數次險中求活。駱花子說過,如果能把魏寶山根除,大明朝的危機就算解了一半了。”   瞭然皺了皺眉,責備了通:“師弟,你說的駱花子是不是瘋丐駱振英?你怎麼和他走到一塊兒去了?師父要是知道了,肯定不會答應。聽師兄的話,別和他們糾纏了,咱們三寶弟子,不理紅塵之事,你要是陷足太深,小心惹火燒身哪!到時候,悔之晚矣!”   “咳,師兄,你說哪兒去了?我心裏自然有數,你就放心吧!我和駱花子只是老朋友敘敘舊,聊聊天,師兄多慮了。”   “哦?師弟,那你究竟打算怎麼辦?”   “師兄,殺個魏寶山還不容易嗎?只要把他誘出瀋陽城,想怎麼收拾還不是咱說了算嗎?”   “可是……魏寶山又不傻,他能上當嗎?”   “咳,師兄,你怎麼糊塗了。咱們可以這麼辦……”   了通一陣白話,最後瞭然也無話可說,點了點頭:“師弟,咱們這麼做,萬一師父他老人家知道了,可不好辦啊!師父曾經說過,不讓咱們參與朝廷紛爭,萬一這事要是傳到師父耳中,咱們師兄弟不好解釋啊!”   “咳,師兄,你怎麼死心眼呢?你不說,我不說,殺魏寶山的又不是咱們倆,和咱們有什麼關係?咱們這叫坐山觀虎鬥,趴橋看水流,殺人的又不是咱們,有什麼可怕的?就算是師父知道了,有我頂着,你怕什麼?”   了通這麼一說,瞭然也不好再多說什麼,點了點頭,也只好點頭答應了。   再說魏寶山,自從侯俊走了,連眼睛都沒合,一直在家等着侯俊的消息。可是左等不回來,右等不回來,直到日上三竿,魏寶山可有點兒着急了,預感到事情恐怕有些不妙。   馬伯通皺着眉頭想了想,開口道:“按理說,侯俊這小子本事高,不會出錯,就算是被發現了,咱們也該能聽到點兒風聲,不會這麼風平浪靜。要我看,恐怕事出有因,指不定又有什麼岔頭了,備不住侯俊一時無法脫身,彆着急,再等等。”   次日一大早,有人拍打門環,魏寶山出來一看,發現是個出家的僧人。小和尚五官清秀,二十歲左右,身材不高,長得很瘦,溜光鋥亮的腦袋,頂梁門受着戒。往腳上一看,就知這位是走長途來的,鞋襪上掛的滿是塵土。   魏寶山雙手合十,行了個禮:“小師父,你有什麼事嗎?”   這位抬頭看了看魏寶山,口唸佛號道:“阿彌陀佛!您是魏施主吧?小僧此次前來就是爲了找您,請受小僧一拜!”說着話進前過來施禮。   魏寶山趕緊把他攔住了,“小師傅貴姓?你從哪兒來啊?”   “哦,小僧名叫智能,我是從九環山金雲寺來的。”   什麼?九環山?這可不近啊!魏寶山有些奇怪,就問他:“請問智能師父,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阿彌陀佛!我給您送個請帖。”智能從懷裏掏出請帖,雙手高舉呈了上來。   魏寶山接過來看了看,信封上面寫着幾個字:金光寺英雄會聘請大金第一風水師魏寶山屆時參加,敬請光臨。裏邊還夾着一封信。   魏寶山把這封信展開仔細一瞧,不由得一愣!這信上大致的意思是這麼說的:魏寶山魏大學士臺見,小僧乃是金光寺的主持,久慕魏先生大名,十分敬仰。我寺在九月九重陽節,在金光寺設擺重陽盛會,請大學士務必參加,千萬千萬!落款是:金光寺主持電光佛慧空。   魏寶山看完了,不解其意。又把這封信呈給馬伯通。   馬伯通看完了,讓下人搬了把椅子,讓智能和尚先坐下,然後這才發問:“請問智能師父,究竟這是怎麼回事呢?”   “阿彌陀佛,那信上不寫得很清楚嗎?”   馬伯通說:“不錯。不過我只知其表,不知其裏呀!請問,這重陽盛會到底是幹什麼呢?你們師父爲什麼突然要請我們呢?智能師父能不能對我講一講。”   “阿彌陀佛!請原諒,小僧無非是個跑道送信之人,究竟爲什麼?我也不清楚。”   馬伯通無論怎麼問,智能和尚也不說。馬伯通於是命人把智能帶下去,準備素齋飯。   智能下去喫飯的時候,馬伯通衝魏寶山撇了撇嘴道:“寶山,你怎麼想?”   魏寶山知道他這個師叔一肚子心眼兒,笑了:“師叔,你想到什麼就說吧,我聽着。”   “唉,我是這麼看,方纔咱們看信的時候,我就注意這個禿驢子。我發現他眼球子滴溜溜轉悠,在察言觀色。因此我敢斷定,他什麼都清楚,只是不說罷了。另外我也發現,酒無好酒,會無好會。侯俊剛失蹤,就莫名收到這封請帖,請你去赴會,這裏面恐怕沒有這麼簡單。”   魏寶山點了點頭:“師叔所言極是。我也在想,怎麼突然間就請我赴會了?要說九環山,也不是什麼太平的地方,那裏距皮島只有五里之遙,一直以來,大金與明朝在那裏不知道打了多少仗,就因爲背靠皮島,所以一直還在明軍手上。把地點設在九環山金光寺,恐怕另有圖謀!”   馬伯通點了點頭:“既然這樣,咱爺們兒乾脆找個藉口不去了。 本來咱們還得查找真兇,犯不上去無謂地耽誤時間。至於這次英雄會,我去小和尚那兒再去探探底?”   魏寶山點了點頭。   馬伯通折身直奔客房,挑簾進了屋。   智能剛把飯喫完,一看馬伯通進了來,趕緊起身讓座。   馬伯通把嘴一咧,道:“師父,喫完飯了嗎?”   “喫完了!”   “怎麼樣,這飯菜還可以吧?”   “阿彌陀佛!喫得滿香甜!”   “噢。師父既然喫完了,那咱們嘮扯嘮扯好嗎?”   “好啊,不知道咱們談什麼呢?”   “談什麼,還是談剛纔那封信。請問智能師父,你們爲什麼要設擺重陽盛會?爲什麼要叫我師侄去?您能把這個底交給我們嗎?”   “阿彌陀佛,方纔小僧已經說過,我就是跑道送信的,別的一概不知!”   “不對!你們寺裏有多少出家的僧人?”   “大大小小一共一百多人。”   “你看看,一百多和尚,怎麼不派別人,非派你呢?也就是說,你肯定是慧空長老的心腹,他們信得過你,纔派你來。你這不是瞪眼騙人嗎?智能師父,五湖四海皆朋友,僧道俗都是一家人,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冤家多堵牆,你要想順順當當地回金光寺,那你就把真情告訴我們;如果您要不打算回去了,老爺子就給你找個歸宿。你看如何?”   這話裏可藏着刀子呀!智能一驚,趕緊道:“馬施主,難道你要威嚇我不成?有道是兩國相爭不斬來使,你們對我這下書人還要下手嗎?”   “唉,你算猜對了!兩國相爭不斬來使,那得分是什麼樣的來使,對待你這種人應該例外,要特殊照顧!今天你要說了實情,就罷了;你要不說實情,剛纔你怎麼喫的,我再叫你怎麼吐出來!”   “阿彌陀佛!你們就這麼對待人呀?你們無故傷人,難道就不怕王法嗎?”   馬伯通嘿嘿一笑,道:“王法在哪兒擺着呢?你是從皮島來的,那是什麼地方,不用我說你也知道!不經官還好,一旦經了官,你死得比現在都快,你信不信?你少跟我說廢話。說不說!”   “我不知道,你叫我說什麼?”   “嘿,好嘞!小和尚,你聽說過想要人說實話有什麼招數沒?我告訴你,你聽說有什麼‘定百脈’、‘喘不得’、‘突地吼’、‘死豬愁’、‘求即死’、‘求破家’這些十類大枷嗎?還有仙人獻果、玉女登梯、鳳凰曬翅、獼猴鑽……”   智能一聽,直晃腦袋:“我不知道你說些什麼,我什麼也不知道!”   馬伯通點了點頭:“咱們要不先來個仙人獻果吧!其實很簡單,把你兩手銬上,捧上大枷,然後往上一塊一塊地加磚,你說這玩意兒怎麼樣?”   智能聽罷,氣得是渾身發抖,盯着馬伯通道:“你敢?”   馬伯通哈哈大笑:“我有什麼不敢的?你真想試試嗎?”   智能一激靈,心說:我要不說可就得喫眼前虧啦!想到這兒,趕緊道:“別,別別下手!我說不就得了嗎?”   “你看看,你這人是牽着不走,打着倒退。現在你就給我說。我聽聽是真是假,如果你說了瞎話,我可饒不了你!”   這智能仰着臉訴說了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