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姜達巧過絕戶陣 羣俠大破佛光塔
書接上回,前文書說到馬伯通用計,半誘半騙,和聖手如來姜達姜子銳打了個賭,結果姜達認輸,就問馬伯通要讓他辦什麼事。
馬伯通放下酒杯,起身離座,衝着姜達深施一禮,這才把魏寶山和自己的身份表明。接着把魏寶山如何被陷害;侯俊夜探公主府,結果莫名被擒;金光寺下書,明着一套,暗中一套;佛光塔如何難破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姜達。
姜達一聽,老頭當時就有些火了,心說:你們這是合起夥來下了套讓我鑽啊?大丈夫行在明處,怎麼能暗中使鬼呢?這不是把我當猴耍嗎?不過,老頭轉念又一想,這事也怪不得他們。 別人不知道,自己怎麼會不知道呢?那金光寺內的佛光塔是四十年前妙手鎮西洋孫乾孫天宇一手建造,裏面的機關暗道巧奪天工,可以說是研究銷器機關的最高境界了,這些普通人又怎麼能破得了呢?
要說老頭真是個明白人,想了想後,把手一擺,道:“二位,你們千里迢迢來請我,小老兒榮幸之至。 本來我不應該去幫你們,咱們無緣無分,非親非故,我犯不上因爲你們得罪九環山上的人。不過,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既然打賭打輸了,我絕不耍賴,我答應你們就是。但是我可有個前提,我只管破陣,別的可不管,你們打打殺殺、恩恩怨怨與我無關,我破了佛光塔轉身就走,你們也別留我,再有什麼事,我也管不着。”
馬伯通一聽,樂得眉飛色舞,把胸脯一拍:“老先生,您這話說得在理。您放心,您肯幫我們破了佛光塔,我們就感激不盡了,別的事又怎敢勞您大駕呢?您要是樂意看熱鬧,就在那兒住幾天,好喫好喝好招待。您要是不樂意,我們派人把您再護送回來,我說話算話!”
姜達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兩位就到家中一坐,我安排一下家裏事,然後咱們馬上就走!”
魏寶山和馬伯通跟着姜達回到家中後,姜達讓二人在堂中小坐,他自己回了裏屋,交代家裏的事情。
按下他如何交代家事不表,單說馬伯通,坐在堂中,端着茶杯,左看右看,看什麼都稀奇。爲什麼呢?就因爲姜達這屋子裏到處都是稀奇古怪的玩意兒,看什麼都新鮮。
有會叫喚的木頭鳥,有會滿地轉圈的小木馬,還有玩着蹺蹺板的兩個小木頭人,馬伯通就感覺眼睛都不夠使了,看一個就吧嗒一下嘴,晃着腦袋直嚥唾沫。看來看去,就在屋角的架子上看到個極爲精緻的木頭匣子,馬伯通也是好奇,左右看看沒人,就把箱子蓋給揭開了,發現裏面有個橢圓形的金屬玩意兒。
這東西大小和香瓜相似,外頭鍍着金,金光閃閃;表面凹凸不平,坑坑窪窪的,也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見盒子裏還有張紙條,馬伯通伸脖子看了看,看過之後,“唉喲”了一聲,心裏不由得一陣驚喜,還有這玩意兒?小眼珠轉了轉,見左右沒人,伸手就把這東西拿了出來,揣在了懷裏。
魏寶山一看,趕緊捅了一把馬伯通:“師叔,你這是幹什麼?怎麼隨便偷人家東西呢?”
馬伯通回頭齜牙一笑:“寶山,怎麼叫偷呢?這叫借!江湖救急懂不懂?你別亂吱聲,趕緊坐那兒!”
魏寶山咧了咧嘴,沒辦法,只好又坐了回去。
書中代言,什麼東西讓馬伯通一看就愛不釋手,偷偷給拿走了呢?要說這件東西可不簡單,是聖手如來姜達姜子銳前些年遊歷西洋時帶回來的,這裏面裝着烈性炸藥,要用的時候,用手指一按引火帽,裏邊的芯子就着了。只要一撒手,它就爆炸,力量無窮,方圓三四丈之內的人全活不了。要打正了,三間房子也得炸上天。老頭愛不釋手,萬里迢迢從西洋帶回來的,起名叫“混元霹靂膽”。
在那個年頭,這玩意兒那是無價之寶啊!馬伯通一看,有這玩意兒,我還怕誰,真到了危急時候,我就給他們來這一下子,我管他什麼金光寺,炸他個底兒掉!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姜達從後屋出來了。
馬伯通裝作什麼事都沒有似的,趕緊上前一陣寒暄。
姜達擺了擺手:“咱都別客氣了,事不宜遲,說走就走吧!”
書說簡短,言途無話,到了第八天的頭上,馬伯通他們終於回到了朝陽島德興客棧。
衆老少英雄一看,身後眼着個乾巴巴的小老頭,大多都沒有見過,不過猜也猜個八九不離十,估計這位就是聖手如來姜子銳,趕緊出門相迎,好不熱情,把姜子銳弄得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進到屋裏,大家坐好後,馬伯通特意向大夥隆重介紹了聖手如來姜達姜子銳,老頭很客氣,一一點頭。
見過面後,大夥就着佛光塔的事情就徵詢他的意見。姜達聽完大夥的表述後,樂了,衝着大夥道:“各位,別擔心!不就是佛光塔嗎?用不着大驚小怪,馬工枚速,各有所長,幹別的不行,破機關那是我的本行埃明天一早,我到那兒看看就知道了,咱也用不着大張旗鼓,跟我去三兩個人也就行了。”
大夥一聽,這回心裏可有了底了。共同商議後決定,魏寶山和馬伯通,連同東俠江霆江振遠、南俠計華連,這四人隨同姜達破陣,餘下的其他人則由鐵膽俠帶隊,在塔外接應。
第二天一大早,老少英雄聚齊了二十四位,不上塔的人都在塔下等着消息。
按下塔下這些英雄暫且不表,單說魏寶山一行人,大夥小心地進了塔中,一陣怪響之後,塔門自動關閉。大夥一路暢通無阻直接便到了第五層,魏寶山指着前方衝姜達道:“老人家,這裏就是了,地上到處是翻板,千萬要小心啊!”
姜達左右看了看,讓大夥不要亂動,再看老頭前前後後仔細地打量了一番。這一層的正中央有座高臺,臺上有一尊觀音菩薩的塑像,坐着蓮花瓣,手拿一個淨瓶,儀態端莊,慈眉善目。觀音的前邊有個穿紅衣的小男孩兒,白淨面皮,十分漂亮,正是善財童子紅孩兒;觀音的背後站着護法神韋陀,手中拿着降魔杵。
聖手如來姜達看了半天,俯身低下身來,用手敲了敲地板,點了點頭,衝魏寶山道:“這裏是三環套月的絕戶陣,一旦有一步走錯,觸發機關,所有的地板都會變成翻板,就算你是大羅金仙也跑不掉。但是如果你按正確的方法走,所有的地板都是實地,怎麼踩都沒事兒!”
“哦?老先生可有辦法?”
“呵呵,你看這裏共有一百二十八塊地磚,分成八行十六列,這是先天卦套着後天卦,源自於子母鴛鴦陣。要破這道機關,只要記住一個口訣,就是進三右拐,行二左移,這樣就可以避開雙卦的死門,保準沒事。”
“是嗎?唉喲,真想不到還有這種機關!”
再看姜達,說完話後把長衫往腰帶上一掖,腳尖點地,邁步往前走了三步,然後向右一轉,就移到了右邊的地板上,再往前走了兩塊地磚,又移到左邊的地磚上。還別說,老頭忽左忽右越走越遠,果然一點兒事沒有,衆人無不驚歎。
姜達走到觀音像前,伸手拽出腰中的黃銅鐧,看準位置,奔着紅孩兒的右小臂就打了下去。就聽“噹啷”一聲,紅孩兒的胳膊就被銅鐧打折了,耳輪中就聽到一連串“吱嘎嘎”的怪聲,腳底下一陣響動,好像整座塔都要倒塌一般。響了好一會兒,塔內終於又恢復了正常。
馬伯通就問:“老俠客,好了嗎?”
“諸位別急,這只是把翻板的機關破了,我再把這層機關總擎關掉,這一層就沒什麼危險了!”說罷,姜達一轉身來到觀音塑像的身後,腳踩着韋陀旁邊的小供桌,就去搬動觀音菩薩的腦袋。手上微微用力,觀音的腦袋就向左轉了個九十度,最後“吱呀”一聲,佛像前的地板上突然閃出一道暗門。
大夥還沒看清楚是怎麼回事,忽然就聽到姜達一聲慘叫,緊跟着從神臺上就倒栽下來,韋陀手中的降魔杵正好紮在姜達的胸膛裏,血流如注。
老頭顫抖着手,指着韋陀神像,斷斷續續地說:“有……有……有人……”然後頭一歪,死了。
就在同時,就見神臺上的韋陀像開始慢慢地沉了下去。
南俠說了聲“不好”,甩手就是一鏢,剛好紮在韋陀像的大腿上。韋陀像身子一抖,頭往後仰,“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東俠江霆江振遠跳過去一腳踩住那人,搬過頭,揭下了韋陀的面具,衆人一看,果然是有人假扮的韋陀!可把大夥氣壞了!東俠氣得把手中的分水峨眉刺一晃,奔着那小子的胸口就紮了下去,當時鮮血飛濺,這小子連哼都沒哼出來就死了。老俠客還有些不解氣,一腳就把屍身橫着踢了出去。
誰也沒有料到會有此變故,聖手如來姜達慘死陣前,魏寶山和馬伯通後悔不迭,心裏都不是滋味。
東俠把兵刃上的血擦了擦,讓魏寶山和馬伯通先別想別的了,節哀順變,眼下救人要緊,餘下的事回去再說。
魏寶山點了點頭,把眼淚擦乾淨,這纔去看地上的那道暗門。現在大夥失去了主心骨,也不知道這兒還有沒有埋伏,一個個手持兵刃,小心翼翼靠近暗門。伸頭往下看了看,見底下有樓梯,藉着微弱的燈光,隱隱約約看到底下空間好像不小。
東俠點亮火摺子,往裏照了照。藉着火光,衆人看得清楚,六位高人全在底下躺着呢,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大夥七手八腳地把人都給背了出來,用手試了試,還有氣,這才放下心來。估計是中了什麼迷藥,昏迷過去了,好在人還沒事。東俠和南俠運內力分別在這幾位的穴道上拍了幾下,又給灌進了一點兒水,時間不長,這些人都相繼醒過來了。
這些人都是習武之人,身體素質都非一般,雖說餓了好幾天,但除了精神有些欠佳以外,別的都無大礙。醒來後,活動了幾下筋骨,少喫了些東西,精神便好了不少。
東俠江霆看了看衆位英雄,趕緊問道:“各位英雄,都傷沒傷着?”
“哪兒也沒傷着,就是肚子有點餓了!對了,你們是怎麼進來的?我以爲咱們再也見不着了呢。”絕命大劍揉着太陽穴,開着玩笑。
馬伯通道:“我說各位老俠客,此地不是講話之所,咱們還有任務呢,有些事等咱們出去後再說吧!”
佛光塔雖是七層,但是越往上,層高越矮,所以外面看着是七層,內部實際上就是六層,第七層根本進不了人,只是個暗格,裏面存放着得道高僧的佛舍利和鎮塔之寶。
上到第六層,也就是頂層了,大夥誰也沒言語,不過心裏都有數。這裏是最後一關,估計也是最難過的一關。如今沒有姜達的幫忙,是死是活一切都是未知,只能拼一把了。底下的機關就那麼厲害,這一層可想而知,因此每個人都面色嚴肅,心情十分緊張。
咱們前文書中說過,中央戊己土這兒坐着不動明王的塑像。不動明王,也叫不動尊菩薩,又稱諸明王之王,爲五大明王之主。眼前這尊不動法王像,身高過丈,膀闊三庭,發垂披肩,愁眉瞠目,嘴角兩側露出兩顆尖牙,現大憤怒相,上衣斜披,下着擺裙,右手持劍,左手提索,以童子相站姿安立,造型特殊。這把大寶劍有四尺來長,重百斤以上,光這分量就夠瞧的啦。
老少英雄明白,這兒動拳腳不好使,必須動兵刃,因此一撩衣服全把傢伙拉出來了,怎麼個打法誰心裏也沒底。
東俠看了看,率先道:“各位暫且休息休息,我先去試試,我要不行再換你們哥兒幾個。”
阮英伯不答應:“賢弟,還是我來吧,您也夠累的啦!在旁邊給哥哥觀敵叫陣。”
“不行,老哥哥你好幾天水米未進,身體還沒好利索呢,已經夠乏的啦。我都緩過勁來啦,沒事。我不行,哥哥你再接着打。”東俠說完,拽出“秋光劍”,飛身形就跳了過去。
腳剛沾地,就見不動明王像“咔咔”一響,緊接着“咯吱、嘎嘎”幾聲,就見不動明王把大劍向空中一舉,奔着東俠腦門便拍。那要是拍上就得拍成餡兒餅了。東俠趕緊閃身往旁邊一躲,沒敢拿寶劍去接,因爲這兵刃的分量相差懸殊,憑手中的這口小寶劍怎麼接得住呢?
一劍走空後,就見不動明王右手往回帶,左手往前一掄,幾百斤的金剛索攔腰便抽了過來,直奔東俠的大腿。東俠墊步擰身往空中一縱,這一索再次走空。還沒等東俠落地,就見不動明王左右手齊掄,大寶劍攻上,金剛索攻下,奔着東俠就打了過來。東俠一看,來勢甚猛,再想躲閃已經來不及了,只好咬着牙把寶劍一立,雙手抓劍,用力往外一撥,說聲“開”,寶劍平着正碰在金剛索上。但見火星四冒,把東俠震得膀臂痠疼,身子在空中飛出足有一丈多遠,噔噔噔退出圈外。而那尊不動明王“嘎吱”一響,重新迴歸本位,原來是什麼架勢還是什麼架勢。
魏寶山一看不好,趕緊問道:“老俠客,您受傷了沒有?”
“唉!受傷倒沒有,不過這傢伙的勁兒可夠大的,不好對付!”
南俠計華蓮在一旁道:“江兄,您在這兒歇歇,我過去看看!”還沒等衆人說話,南俠計華蓮晃鐵扇子就跳了過去。
剛一落地,發動了機關,就見那尊不動明王腳下一動,大寶劍居高而下,奔着南俠就劈了過來。
南俠的功夫在於巧上,練的都是閃、展、騰、挪,小巧的本領,鐵扇子也不敢硬接,只能仗着身法靈巧圍着不動明王直轉。伺機拍到不動明王身上幾下,也不見其有什麼反應,也就是二十幾個回合,累得渾身是汗。
苗北二聖一看,知道南俠不敵,強打精神,各拉兵刃就衝了上去,換下了南俠計華蓮。也就是十幾個回合,這二人也有點兒招架不住了。
阮英伯一看,也不顧衆人反對,晃寶棍就衝了上去,換下了苗北二聖。老頭心想:人家這些人憑什麼拼命?還不是衝我的面子嗎?我徒弟在這裏面困着,我不出手能行嗎?倘若人家再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又居心何忍呢?自己的夢乾脆自己圓吧!
還得說老劍客真有本事,身形如同閃電一般,插招換式,就跟這不動明王就鬥在一起。三十幾個回合過後,就見不動明王的大寶劍用了一招“夜叉探海”,直奔阮英伯的面門就刺,老劍客一看,把牙一咬,寶棍一橫,雙臂用力,“嗨!”大吼了一聲,硬接了一招。
就聽到一聲刺耳的金屬轟鳴聲,再看老劍客身子一歪,往後退了一步,而那尊不動明王的身子也是一顫,大寶劍 被崩起多高。老劍客一看,機會來了,飛身往空中一縱,大棍往裏一順,就用這大鐵棍去捅不動明王的兩眼。幾乎就在同時,絕命大劍方天化看準機會,揮寶劍直削不動明王的雙腿。
不動明王右臂回撤,用胳膊封擋住了阮英伯的大棍,但是下面沒有躲開,就聽到“咔吱”一聲,就見不動明王的左腿被方天化的大寶劍當時就給削折了,獨腿難支,千金重的身子仰面摔倒在地,腳底下銷簧一陣亂響,最後一動不動了。
在場衆位終於長出了一口氣,紛紛讚道:“阮老劍客,行!不愧是寶棍鎮遼西,佩服!佩服!”
阮英伯謙虛道:“各位可別這麼說,我這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趕上點兒了!要不是有我兄弟幫忙,我說不定是怎麼回事呢!”
方天化笑道:“老哥,您就別往我臉上貼金了,我這是撿了個漏兒,請現成的了!”
大夥哈哈大笑。走到明柱前,看了看上頭的鐵鏈吊環,阮老劍客用手抓住後,用力往下一拽,“咯噔”一聲,一陣機關響動的聲音後,腳底下的地板又一次裂開了,時間不長,一個籠子從地底下升起,裏邊果真躺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