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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不翼而飛

  酒桌上,東拉西扯,我就是不提這柄短劍的事。果然沒多久,於麻子就有點撐不住了,有意無意地就把話題拉到了青銅器的鑑賞上來,從青銅器的銘文辨僞到從器形、紋飾、銘文之間的關係說到斷代標準,侃侃而談,滔滔不絕。   看着有些猴急的於麻子,我和大牙心裏暗自偷笑,嘴上不住地讚歎於麻子博學多才,見多識廣。   於麻子見我倆咋說都不上道,四下瞅了瞅,見也沒有人注意我們,終於有些按捺不住了,壓低聲音告訴我們,如果我們的東西想出手,他可以幫忙。這東西說貴不貴,說便宜也不便宜,貨賣買家。晾着賣不是買賣,我們如果真要有心思,過幾天他可以帶我們去竄貨場。   大牙見我不露聲色,也明白我的意思,衝於麻子嘿嘿一笑:“哥哥,這得先謝謝您啊!這事不用您說,我們心裏都明鏡似的。在這北京城,擺弄這些東西,我們可都是門外漢,要是有您出馬,那還不就是張飛喫豆芽,小菜一碟嘛!”   於麻子聞聽此言,臉上頓時燦爛如花。   大牙衝我偷偷遞了個眼色,然後把椅子往於麻子那邊拉了拉說:“老哥,咱們辦事就是鐵匠對石匠,實打實。兄弟也不瞞您,這件東西不是我倆的,是老家的一個親戚挖菜窖時挖出來的,村裏人也沒啥見識,就讓我們幫着給問問。所以這事兒我們還得和人家商量一下,如果人家同意賣,您放心,我哥倆親自再送過來。按行裏的規矩,肯定也少不了老哥您的辛苦錢。”   於麻子臉上的表情此時真是哭笑不得,難看至極,咧了咧嘴,雖然明知道大牙在順嘴胡謅,但也不好明說,一時也沒詞兒了。   這種“拿活”摟貨賺錢的事兒,對於他來說,純粹一本萬利。要不然也不能猴急成這樣,剛纔他報了三十萬,我估計這東西賣個四十萬應該沒什麼大問題。我們如果吐口,估計於麻子直接就會“摟貨”拿走。而大牙這麼一說,他也明白我倆的意思,這事不可能全權交給他,“拿活口”是不太可能了,頂多由他牽個線。   作爲“拉縴”的中間人,出手成交後,行內規矩,一般都是“成三破二”,買賣雙方各拿出一定比例的佣錢付給他。雖說賺得少一些,但是也有個小几萬塊錢的收入,對他來說,操作這種事,舉手之勞。   這頓飯估計讓於麻子喫得挺堵心,一會兒歡喜一會兒愁,讓大牙給侃到最後也不知道到底該信還是不信了。臨走時,我們說好了過三兩天再聯繫他,然後直接就在飯館分開了。   出了飯館,大牙忍不住地大笑了起來,衝我口吐白沫地一陣白話,說是要不是他當時慧眼識金,這把劍早就被我給扔了。他活了這麼多年,最多就撿過一塊錢,還是個缺角的,這回終於撿了塊“金磚”,越說越興奮,樂得都合不攏嘴了。自己掰着手指頭算了半天,然後告訴我,這東西要是出手後,算上柳葉一份,我們三個人平分,每人也能分十多萬,這些錢夠他賺好幾年了。   看着他那財迷心竅的模樣,我也懶得理他。大牙的心情我也理解,這幾個月以來的出生入死,摸爬滾打,可以說腦袋都別在了褲腰上,說掉就掉。難得有件喜事,尤其發財這種事,對於我們這種中產階級來說也算是最大的喜訊了。   大牙跟在我身後眉開眼笑地說個不停,也不管我有沒有聽他說話,自顧自地說得極有激情。也不知道是大牙沒看路撞到了人,還是別人撞到了他,等我聽到動靜時,就看見大牙被一堆小青年給圍在了當中。其中一個黃毛小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正衝着大牙大吼:“唉,我說怎麼着啊?長沒長眼睛啊?怎麼走路呢這是?”   大牙素來喫軟不喫硬,臉一黑,眼睛一瞪:“你說誰呢?嘴巴能不能放乾淨點兒?不就是碰一下嗎?你是瓷瓶還是玻璃罐啊,這麼矯性!”   年輕人火氣都大,話不投機,就相互推推搡搡起來。對方五六個人,我生怕大牙喫虧,趕緊跑過去拉開了他們。衝那些小青年擺了擺手道:“得了,出門在外,圖的都是個樂呵,在這兒都較什麼勁啊!各讓一步,都該幹什麼幹什麼吧,我替我兄弟說聲‘對不起’,都散了得了。”   那夥小青年愣眉愣眼地看了看我們,顯然也覺得大牙不像是怕橫的主兒,嘴裏不三不四地嘀咕了幾句,這才散開了。   這些人散開後,我白了大牙一眼,讓他別在這裏惹事,這裏不是村頭鄉里,這裏可是北京。就咱身上這些東西,萬一進了派出所,說都說不清楚,麻煩就大了。   大牙被我數落了一頓也沒有回嘴,點了點頭,下意識用手摸了摸身後的揹包,嘿嘿笑了笑。不過,笑容還沒散去,就在臉上僵住了。大牙趕緊把包挪到身前,這才發現,包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劃了一道很長的口子,而那把月將劍竟然不翼而飛了。   看着揹包上的口子,我和大牙都傻眼了。真活見鬼了,剛出門口沒多遠呢,東西竟然被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了,這小偷也太猖狂了,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都敢下手。   大牙翻了翻包,意外的是,除了那把古劍,別的東西一樣不少,甚至連錢包都沒丟。大牙皺着眉頭一聲不吭,突然間拍了一下腦袋,瞪着眼睛衝我說道:“來亮,我知道了,肯定是剛纔那幾個小子趁亂下的手!肯定就是衝咱們來的,故意找事擾亂咱們的視線!”   大牙這麼一說,我也有些恍然大悟。什麼東西都不少,唯獨丟了那把劍,那把劍又被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偷是怎麼知道的呢?肯定是知根知底的人放出的消息,會是誰呢?   難道是……於麻子?   我和大牙相互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都想到了於麻子。只有他才知道我們包裏的東西,難道這老小子和我們玩陰的?轉念一想,又感覺不太像,這種江湖下三濫的招術,於麻子還不至於這麼混蛋。這東西是值點兒銀子,但爲了這點兒錢還不值得讓他冒這個險。況且我們剛出來不到五百米,兔子還不喫窩邊草呢,就算是要下手,他也不會在自家門口乾這種事吧?   大牙一門心思地認準了於麻子,說啥也要回去和於麻子掰扯掰扯。不過聽我說了一陣後,慢慢地也冷靜了下來。確實,就算是於麻子想玩陰招,也不會這麼快就下手,除非是這老小子兵法看多了,深諳兵不厭詐、貴在出奇的道理,故意玩了我們這麼一道。   不管怎樣,都得回去探探虛實。如果真是於麻子做的,就算他再會隱藏,再會僞裝,相信也不會一點破綻都不露。所謂做賊心虛,憑我倆這火眼金睛,應該能看出些端倪。   再次回到店裏,於麻子正在悠閒地看着報紙。見我和大牙去而復返,顯然有些喫驚,趕緊讓我們坐下,問我們怎麼又回來了,是不是有什麼事?   我故意嘆了一口氣,盯着於麻子苦笑道:“老哥啊,我倆這回可真是窩窩頭翻個——現大眼了。”   於麻子有些奇怪,一臉不解。   大牙把包放到茶几上,指着包上的刀口咧了咧嘴:“老哥,我們哥倆也不知道忘燒哪炷香了,也不知道得罪了哪路‘佛爺’,剛出門口,東西就沒了。”   於麻子伸手抓起揹包看了看刀口,眉頭皺了皺,很快便明白了我們回來的用意。像他這種老江湖,估計首先想到的不會是我們的東西是怎麼丟的,而是我們是不是故意來挖坑來了。於麻子放下手裏的包,正言厲色道:“兩位老弟,老哥這人最恨的就是這種‘三隻手’,這事兒我會盡我最大的能力幫你們查查。相信只要這東西再浮出來,絕對逃不過我的眼睛。這東西不出現也就算了,要是出現,肯定就沒不了。”   說到這兒,於麻子稍微停頓了一下,掃了一眼我和大牙,接着說道:“這事兒出在我家門口,我這心裏也着實過意不去。老哥這人儘管不敢稱是什麼正人君子,不過暗中出刀的事,我還是從來不做的。”   我生怕於麻子挑理,趕緊衝於麻子擺了擺手:“老哥,您要是這麼說,這不是在打兄弟的臉嗎?兄弟可沒有別的意思,實在是走投無門,可這四九城裏認識的有頭有臉的人物也就屬您了,希望您能幫我們照看照看,這就感激不盡了。”   於麻子臉上的神情終於平和了一些,示意我們先彆着急,先喝口水,接着又安慰了我們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