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羊皮紙
回北京的路上,柳葉一邊開着車,一邊感慨,說是像我和大牙,還有小寶這樣的好朋友,現在真的是不好找了,她是打心眼兒裏看着都羨慕,如果小寶真的在天有靈的話,相信也會安息了。
看得出來,柳葉說的都是心裏話,說着說着,估計是又聯想到了她自己,眼圈竟然不知不覺中有些泛紅了。我和大牙見狀,趕緊把話題扯開了,聊了些開心輕鬆的事情。
回到北京後,支票終於變成了現金,自然也是喜事一件,晚上免不了要大喫一頓,慶祝一下。
眼瞅着好幾天過去了,估計董三爺等得應該也有些着急了。我回到家後,趕緊給董三爺撥了個電話,告訴他我這邊準備得差不多了,問他那邊什麼時候有時間,可以商量一下移墳改墓的事情。董三爺聽說後,很高興,定好了明天早上親自過來接我和大牙。
董三爺這麼客氣,倒是讓我又有些拿捏不準了。整整一個晚上,滿腦袋都是各種各樣的疑問,問題一個接一個地不停地往出冒,越聚越多。直到最後也只能得出個模棱兩可的結論,就是要麼董三爺就是董喜,是幕後的黑手,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演戲;要麼就是董三爺對這些珠子根本並不知情,一無所知,而是我們冤枉了他。
最後也不知道是幾點了,感覺外面的天都有些放亮了,我才稀裏糊塗地睡着了。
直到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我才睜開了眼睛,這才發現已經八點多了,陽光透過窗戶都曬到屁股了。抓過手機看了看,打來電話的正是董三爺。
我晃了晃腦袋,清醒了一些後這才接聽了電話,果然董三爺已經到了我家樓下,正在下面等着我們。
放下電話後,我趕緊把大牙給吼了起來,手忙腳亂,一陣忙活。十五分鐘後,總算是連跑帶顛地下了樓。雖然說董三爺現在是有求於我們,可是也不能讓人家等得太久,畢竟董三爺的身份在那兒擺着呢。
上次從他家出來,我說要準備幾天,本來就是個託辭,要說這種事其實根本用不着準備什麼東西,也根本沒有我說得那麼複雜。之所以那麼說,只是想讓董三爺領我個人情,把砝碼儘量加重一些,讓他明白這事情的棘手程度,而我又是多麼地盡心盡力。
整整一上午,我們都在墓地上忙活着,先不管董三爺是敵是友,畢竟逝者爲尊,所以,我還是盡我所能,幫着給選了一塊風水吉地,擇吉時移了過去。這種事情雖然不怎麼麻煩,但是手腳一直也沒得閒,全部料理完畢之後,我和大牙也是出了一身透汗,額頭鬢角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豆大的汗珠。
董三爺見我們滿臉都是汗,在旁邊一個勁兒地說着感謝的話,對我們自然是感激不盡。
忙完之後,差不多就到了中午,董三爺熱情相邀,我和大牙也是別有目的,也就半推半就,去了董三爺家中。
董三爺在席間不斷地給我們倒酒、夾菜,張羅着讓我們多喫點兒,一口一個小老弟,這態度讓我想起剛見到他時,他那神氣十足、趾高氣揚的樣子,還真是有些滑稽。但我心裏也明白,別看董三爺表面這麼客氣,究竟是出自於真情本意,還是逢場作戲,也是兩說。
喝着酒,聊着天,聊着聊着,藉着話頭,我就問董三爺,聽說您當初下過鄉,插過隊,不知道是在哪兒呢?搞不好,我們還算是半個老鄉呢。
董三爺嘆了口氣:“唉!往事不堪回首啊,那年月的日子實在忒苦了,真不敢想象是怎麼熬過來的,我插隊的那地方是在小興安嶺那邊的一個小村子,那地兒……唉,林密雪深,荒無人跡,實在是太苦了。”
小興安嶺?竟然在黑龍江省,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們還真就錯怪董三爺了。
想想也是,過去的那代人起名字,實在是沒什麼創意,不是什麼“建國”,就是什麼“愛民”的,名字裏都要帶個什麼“喜”、“龍”、“軍”、“國”啥的,重名重姓是很常見的事兒。也有可能董三爺和董喜根本就是兩個人。
大牙在旁邊衝董三爺呵呵一笑:“三爺,咱哪兒說哪了,我就是好奇問問啊,要說您家祖上那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朝鮮史書上記載過,當年努爾哈赤是把汗位傳給了多爾袞,但是卻讓皇太極中途篡了位,這事是真是假啊?”
董三爺笑了笑:“江山誰坐還不都是一樣,朝代更替,亙古不變。就算是做了皇帝,也輪不到我嘍!”說完後,自己哈哈地大笑了起來。
大牙也跟着笑了兩聲,往前探了探身子,故意對董三爺說道:“三爺,實不相瞞,我們查了查那些珠子的背景,竟然發現這珠子與努爾哈赤的遺囑有關。只不過這裏面的水太深了,以我們哥倆這水性,實在是不敢再往深裏蹚了。”
董三爺有些喫驚地看了看我們,搖了搖頭:“你們是說那幾顆珠子與努爾哈赤的遺囑有關?這還真是聞所未聞,倒是聽我父親生前唸叨過,說是努爾哈赤生前是留有遺囑的,也指明瞭汗位繼承人,但是據說是在他死後,詔書直接就被就地焚燬了。還真沒想到還會有這事兒,竟然還會有遺囑。”
我一直在偷偷觀察着董三爺,見董三爺說這些話時神情自若,並沒有什麼異常,心裏也有些畫魂兒,看來這董三爺好像是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我清了下嗓子,衝董三爺抱了抱拳:“三爺,我有件事一直很好奇,但是也知道問您確實有些不合規矩,怕您爲難。這樣,您方便透露就透露一些,如果不能說就算了,我純粹就是好奇!”
董三爺聽我這麼一說,笑吟吟地看了我一眼,讓我有話儘管直說,都不是外人,也用不着見外。
我這才小心地從包裏取出董三爺送給我們的那兩顆珠子,並排地擺在了桌子上,然後笑了笑,便衝董三爺很客氣地說道:“三爺,這兩顆珠子是前幾日您借給我們的,只是不知道方不方便能透露一點相關的消息。我也不想讓三爺爲難,讓您違背這道上的規矩,合適講的您就說,如果不太方便啓口的,就權當我沒有說過這事就行了,千萬可別爲這事爲難。”
董三爺一怔,低頭思忖了一陣,好半天后才抬頭看了看我和大牙,告訴我們,按規矩來說,貨主兒是不能透露的,這不合道上的做法。但是我們也不是外人,又對這珠子如此感興趣,他就爲我們破一回例,把他知道的就告訴我們,只是他也知之甚少,不知道對我們有沒有幫助。
據董三爺說,拿來這珠子的人是經常下去“鏟地皮”的老鬼,這珠子是他無意中喫到的仙丹,據說是在吉林省有個叫扶余的地方,在一處建築工地裏收上來的,好像是些民工從地底下挖出來的,這具體詳情,他也不太知曉,但可以肯定,賣珠子的這人也只是倒個手,這珠子先前並沒有主兒。
“喫仙丹”是古玩這行的黑話,意思是低價買進價值高的古玩;而“鏟地皮”是指挨家挨戶上門收購,這種人在農村多的是,一般也都是連蒙帶唬,欺負鄉下人沒見過世面,花個百八十的就收下一堆瓶瓶罐罐的。
照董三爺這麼一說,這珠子竟然是無主兒的東西,這倒是出乎了我們的意料,我們滿以爲順藤摸瓜,就能找到珠子的主人,不成想竟然是查無物主,看來這條線也斷了。
難道真是當年發生了什麼不測,這些珠子半路失蹤,從多爾袞的後人手中流失了?這纔沒有傳到董三爺這一代,所以董三爺對此纔是一無所知?還是當年這三顆珠子壓根就並沒有直接交給多爾袞,而是仍然由行地七公每人親自保管呢?
心裏琢磨着這些事,臉上可不敢表露出來,等董三爺話音一落,我這邊趕緊站起來不停地連聲道謝,一個勁地說着客氣話。
董三爺衝我擺了擺手,說是舉手之勞,不敢託大,規矩都是人定的,有時也可以爲人破破例。子曰:“君子貞而不諒。”君子固然要堅守正道,但也不能不顧是非地講究信用,要隨機應變,與物遷移,不固守一端,不固執一辭,這纔是真正的通達,這纔是君子所爲。通達之人遵循着最高標準,那就是變;變纔是天地之大道。
大牙在旁邊都快聽傻了,張着大嘴,不住地點頭。
董三爺說完這些話後,略略沉思了片刻,這才又抬起頭來,接着說道:“二位,我這兒倒有件東西,也有些年頭了,閒暇之時我也經常拿出來瞧瞧,只是一直看得雲裏霧裏,也沒看出有什麼名堂,想畢是肉眼凡胎,或者是看久了,看皮實了。今天反正也是閒着沒事,你們兩位也幫我看看,大家集思廣益,說不準還能看出個子午卯酉來。”
我連連搖手,客氣道:“三爺,您可千萬別這麼說,恐怕會讓您失望了,就我倆這見識,別人不知道,您還不知道嗎?我倆這個,典型的智小謀大,一無所能,說些沒用的還行,等上了檯面,沒有一樣能拿得出手,哪敢在您面前指手畫腳,那不是關公面前耍大刀嘛!”
大牙在旁邊也附和道:“要說三爺您,那是見多識廣,博古通今,高才大學,哪像我們倆都是山溝子裏出來的,沒見過啥世面,胸無點墨,孤陋寡聞的,啥事您可千萬別聽我倆胡咧咧,我自己說的話第二天我自己都不信,真的!”
董三爺被大牙說得哈哈大笑,隨即趕緊衝我們擺了擺手,笑着讓我們用不着謙虛,也不用自謙,春蘭秋菊,各有所長,根本用不着妄自菲薄,又不是什麼上綱上線的事情,就是閒着沒事聊聊天而已。
說着話,也不等我們再說別的,直接起身,快步走到書櫃前,小心地把其中一摞書移走,竟然露出一隻小巧的保險箱,就見他鼓搗了一陣,然後從裏面取出來一張發黃的羊皮紙,雙手捧着走了回來,小心地展開鋪在了茶几上,示意我們近些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