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滅敵
無崖一役是後世史書上津津樂道的話題,鎮國大將軍張赫之以一介卒兵的身份帶領華閥民衆兩千埋伏於無崖頂,步步誘敵深入。帶領兩萬人馬的平亂大將軍柳春風被生擒,而二萬士兵全軍覆沒。
沉浸在喜悅裏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我清醒地認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要怎樣一舉轟塌越來越高的堤壩?
可能是我平時的表現太過鎮定,華閥民衆對於不日便要趕來的晉隆御林軍沒有應有的警惕和惶恐,一個個躍躍欲試的表情讓我有撞牆的衝動。
“若是有炸藥就好了。”我自顧自的唸叨着。要知道即使我知道炸藥的成分也是徒勞,因爲實驗室裏的藥品向來都是貼着標籤的,去了標籤誰分得清哪個是哪個呢!
“大人說的可是泰安?”
我頓時一陣激動,因爲張赫之所說的泰安就是硝酸脂類炸藥!
“你知道泰安?那你知道怎麼提煉泰安嗎?”我握着張赫之的手。
張赫之點了點頭。
“那你可知疊氮化鉛?”這可是性能優越的水底炸藥,我激動地進一步提醒,“針狀米黃色的,有沒有印象?”
張赫之搖了搖頭,我雖然有些喪氣,但是還是收穫比較多,“那你能提煉出泰安嗎?”
張赫之點了點頭,“沒問題。”
“你是怎麼知道泰安的?”我隨口一問,這個時代連炸藥都還沒有,一個小兵怎麼會知道呢?
“不瞞大人,屬下幼時無意中發現用泰安炸雞味道甚好,所以就留了心。”張赫之搔了搔頭。
有了張赫之的炸藥,我心裏頓時有了底氣。得到晉隆八萬鐵騎由鎮國大將軍朱暉儒親率的消息,我微微有些詫異,看來我們這羣亂民已經引起了龍浩的重視。
我一面命令老弱婦孺先行渡河,餘下五千左右識得水性的青年,背水列陣。
“老弟,兵法講究佈陣要‘右倍山陵,前左水澤’,你反其道而行可有深意?”壽寧倒是沒有正面指責我不懂常識。
我搖了搖頭,“置之死地而後生。”
黑壓壓的軍隊彷彿張開雙翼的雄鷹,氣吞山河的八萬大軍只把人壓得透不過氣。
帶頭的正是朱暉儒,他一襲戎裝,待看清我方佈陣,不禁嗤笑,“豎子焉懂戰乎?”
短兵相接,我不願我軍有太多傷亡,“撤退!”隨着我的號令,五千人馬頓時一個個丟下兵器,朝着濱河對岸游去。濱河很寬,起初我還有力氣跟着衆將,但到了後來氣力就不足了,眼見着自己跟部隊越拉越遠,我不經暗暗叫悔。正在我幾乎要放棄,有一下沒一下地朝着對岸游去的時候,突然感覺一雙手纏住了我的腰,我根本沒有掙扎的力氣,只得隨着那雙手一齊往着對岸快速游去。待到了對岸,我終於看清了那雙解我於危難的雙手的主人。
“元郡主,大恩不言謝!”我對着她鄭重地一抱拳。
元媛只抬眸看了我一眼,我能感受到她眸間的喫力,一個弱女子自己遊過對岸已經很不容易了,何況還帶着個人,元媛此刻已經是強弩之末,她雖然強撐着,但終究還是暈了過去。我眼疾手快地將她扶住,靠在我懷裏的她,睜開微微迷離的雙眼,衝着我勾了勾脣角。
“大人,晉隆軍沒有追過來!”壽寧上前來焦急地道。
我小心地將元媛平放在地上,站起身來看了看對岸好整以暇的晉隆軍,“他們這是在欣賞我們疲於奔命的樣子。”我肯定地道,“這樣反倒給了我們充分佈置的時間。壽寧兄,你先帶着大夥兒往山上撤退。”我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元媛,朝着阿魯道,“我暫時將她託付給你。”
阿魯這回倒是沒有二話,抱起元媛跟在壽寧身後。就在衆人向着深山移動之時,對岸的晉隆軍總算是按捺不住了,要知道一旦進入深山再打起來可就麻煩了。
數萬鐵騎頃刻間踏入濱河,寬廣無邊的濱河會是個長眠的最佳之所!
待到大部分鐵騎半渡之際,我目光轉向上游。
只聽得一陣巨響響徹在萬仞青空之巔,氣勢如虹的濱河骨血在壓抑多日之後奔騰而下,其一瀉千里的氣勢銳不可當,數萬鐵騎在濱河的臂彎下顯得那麼弱小無力,呼救聲混着滔天的水聲,奏出一曲動聽的死亡之歌。
而緘默在濱河深處的河牀,如一位海納百川的老者,無所顧忌地收容年輕的軀體和不甘的亡魂。
停了幾日的大雨,忽然又潑了下來,祭奠逝者的同時似乎又是在洗滌生者。我默默地注視着旋窩裏的掙扎,默默地冷言旁觀一具具身軀地倒下,心裏淌過嗜血的快感。
“大人,時機已經成熟。”張赫之面色沉靜地道。
“好。”我點了點頭收回視線。
“大人,倘若我們引發的炸藥炸死了朱暉儒,晉隆損失一員大將。屬下擔心新帝不會那麼輕易善罷甘休。”張赫之將自己的憂慮講了出來。
“不會。”我篤定地開口。
龍浩不顧衆人反對立朱淑珍爲後,他想的無非是穩住朱暉儒,若是此役我們替他摘了朱暉儒的人頭,他感謝我們還來不及又怎麼會降罪於我們呢?
遙遙地我便望見朱暉儒騎在馬背上,睚眥欲裂地瞪着我,全然沒有了方纔的囂張氣焰,他一馬當先手揮大刀向我衝來!“兒郎們,斬罪人範文行的首級者賞一百金!”
可惜僅僅差了五十米,他再也沒有機會向我邁進一步。引爆的炸藥將剛剛劫後重生的軍隊重新投入到新的陷阱中。銷煙中血肉模糊的面孔被無限放大,一陣沖天的炮轟聲過去,剩下的是慘叫,是哀鳴,被炸飛的是你的手,還是他的頭?這些都無關緊要,我靜靜盯着時不時出現在半空的肢體,鮮血飛濺,滑出豔麗的句點。炸藥的威力比我想象中要大的多,隔了五十米,朱暉儒那支手握大刀的臂膀直愣愣地被炸到了我跟前。
我撿起那支手臂,細細的端詳起來。
這是一支長年握刀的手啊!滿是粗繭的雙手粗糙不堪,可指甲卻被修剪得很整齊。我踱步到朱暉儒跟前,把血流如注的手臂拋在他跟前,優雅地蹲在他身邊,“知道你爲何非死不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