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尋藥
卻見幾匹碧眼野狼正合力撕扯着一具屍體,雪白的毛髮上沾染着屍身上的血紅肉末。我一眼望見被擱置在旁邊的披風,頓時血氣上湧,不顧一切衝上前去,滿目血紅地瞪着它們,“你們殺了他!居然還敢分喫他!你們通通都得給我死!”
那羣野狼一起放下叼在嘴邊的肢體,一步一步走向我,將我圍了起來,我抽出寶黛,慢慢退後。只見本來揪着我衣襬的小傢伙趾高氣昂地站到我面前,朝着那幾匹狼用自己的小短蹄子比劃着,一邊還吱吱叫個不停,那幾匹狼眼裏的殺意漸漸褪去,應該是頭狼,它定定地盯了我一眼,緩緩轉過身朝着幽深的洞穴深入,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小傢伙拖着我的衣襬示意我跟上,難道這就是動物之間的溝通?
我傻傻地走在後面,握着寶黛的手卻一刻也不敢放鬆。越往深處走,溫度就越低,我緊了緊已經僵硬的手。
頭狼停了下來,幽綠森然的眸子在暗處泛出危險的顏色。隨着他的目光望去,卻見一具不知是死是活的身軀躺在地上,一頭銀色露在雪白的披風之外。
我踉蹌地跑上前去,喫力地將權寺翻轉過來,不斷摩挲着他僵硬的四肢,微不可聞的呼吸頓時讓我的心安了下來,“權寺。權寺。”我一遍一遍在他耳邊低喚,但是緊逼的眸子卻絲毫沒有睜開的趨勢,我壓下心頭的惶恐,“對了,一定是這裏太冷了對不對?一定是的,這裏太冷了。”我一邊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一邊喫力地將權寺往洞外拖去。
這次阻止我的不是那小傢伙卻是頭狼,它朝着我發出一句悠長的嚎叫,我竟然可以感到他低沉的嗓音裏蘊含着太多的無奈,太多的悲涼。
“不可能!權寺不會死了!他不會死!”我拿寶黛對着它,“你要是再詛咒它,我就殺了你!你別以爲我不敢!”
這會兒小傢伙按捺不住了,它急促地吱吱叫,只見它火急火燎地往外衝,然後又半道上返回,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兩眼一翻舌頭往外一吐。
“你的意思是權寺現在出去會死?”我皺着眉頭猜測道。
那小傢伙頓時從地上彈起身來,連連點頭。
“那你可知道要如何才能救他?”我開口詢問。
小傢伙蹲坐在地上,在地上畫着圈圈作苦思狀。不一會兒,它抬起亮晶晶的眸子,朝着我吱吱了兩聲,尖利的爪牙迅速在地上亂划着,隱約可以看出它在畫一種植物。我恍然大悟地問道,“你畫的是芨芨草?”
小傢伙頓時激動地頻頻點頭。
我不知該希望還是失望,祁山之巔的芨芨草僅僅是一個傳說。等等!既然小傢伙能煞有介事地將芨芨草畫出來,也就說明它見過芨芨草!我爲忽然騰昇出來的希望而雀躍不已。我小心地放下權寺,“請你照顧好他。”我鄭重地朝着那面色不善的頭狼鞠了一躬。
頭狼將頭撇向一邊,但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我得到頭狼的承諾,又感到尋找芨芨草是有希望的,看一切都覺得美好起來,我衝上前去一包摟住頭狼的脖子,輕輕說了聲,“謝謝。”言畢,朝着洞穴口跑去,轉過頭來對着頭狼燦然一笑,頭狼卻依舊傻傻地站在原地發呆。
倒是小傢伙格外機警,跟着我的步伐上串下跳,沒一會兒就氣喘吁吁,我不得不停下來,“你跟着幹嘛?”
小傢伙不服氣地挺起胸脯,又開始一通比劃,可能是因爲處了一陣子的關係,我對它的意思也有了一定的瞭解,“你的意思是你知道芨芨草長在哪裏?”
小傢伙興奮地點了點頭,而我則更加興奮地直接將它放在手上,“說吧,往哪邊走?”
小傢伙肥嘟嘟的身子坐在我手掌上,又粗又短的小手朝着那一望無際的雪地一指,我頓時感覺氣力充沛,跟着它的指引一路走。一直走到懸崖峭壁跟前才停下來,我仰望着陡峭的懸崖,“你的意思是我們要翻上去?”我暗自嚥了咽口水。
小傢伙見我明白它的意思,又歡快地點起頭來。我暗自翻了翻白眼,這要我怎麼翻過去?一想到權寺生死未卜還等着芨芨草救命,我頓時不再打退堂鼓,一把將小傢伙塞進衣襟,兩手放在嘴邊哈了哈氣,不再猶豫,開始一點一點向上攀爬,小傢伙對我將它塞進衣襟裏的舉動非常不滿,它探出腦袋雪白地皮毛下,紅色的血管血脈噴張,它滑稽地在我肩上盪來盪去,驚現非常。
“讓你不安分地呆在裏面。”我挖苦道,話還沒說完,一下不察左腳踩空,攀着岩石的手根本不着力,我一聲慘叫跌在了雪地上摔得四仰八叉,我頓時慶幸自己還沒有爬的很高。小傢伙可比我倒黴多了,它跟個球似的被滾出老遠,眼見着它已經滾的暈頭轉向,小粗腿東倒西歪地向我走來,活像一個喝醉了的酒鬼。
我朝着它招了招手,小傢伙哼哼唧唧地坐到我身邊,還來不及說話,卻聽到懸崖上出現攀爬之聲,向我這樣沒有功夫的普通人攀爬是不會有聲音的,但是來人顯然是身懷絕技,藉着輕功在懸崖岩石上借力而行。小傢伙也不再埋怨我,隨着我一齊盯着空曠的懸崖。過了好一會兒,那個如壁虎般穩穩下爬的男子進入我們的眼瞼,瞧着背影甚是熟稔。
我正思量着,卻見那男子已經凌空而下,一個檐下飛燕式已經掠到了面前。
“張赫之?”我疑竇叢生。
小傢伙本來還是一臉戒備之色,只見我同來人認識,頓時沒了防備,雀躍之情溢於言表。
“布庫諾透露大人進山尋芨芨草已經二月有餘,在下擔心大人遭遇不測便進山來尋。”張赫之不卑不亢地道,“這幾日走遍了幾處懸崖峭壁,總算皇天不負有心人,大人安然無恙。”
“本官離京之前聽聞張大人榮升爲鎮國大將軍,不知大人怎麼會出現在胡族?”我一把揪過小傢伙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