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憐惜
眼睜睜地看着一條生命在我面前逝去,前一刻還那般猖狂的人,就這樣屍骨無存。
“嚇到你了嗎?”褪去眼裏的陰騭,權寺又恢復了往常的樣子。
“他死了。”我無意識地低喃,“我殺了他。”若不是我抽出寶黛捅了他一刀,權寺也不會有機會下手。
“不是你,是我。”權寺划着漿,漂浮不定的漁船向着對岸靠攏。
“你殺了他的妻兒?”
“是。”
“爲什麼?”
“這是我的工作。爲了錢。”
“多少?”
“一百兩。”
“人命可真便宜。”
“是嗎?”權寺苦笑起來,“我只知道那時候我要是沒有三文錢便會餓死。”
“那現在呢?你缺錢嗎?”我抬起頭。
權寺無言,眼睛定定地看向遠方,“談何容易,這江湖上有多少人想要我這條命?”
“答應我,不要濫殺無辜了好嗎?”我試着去說服他,“你是我來到晉隆的第一個朋友,我不希望你的手上沾滿鮮血。”
權寺被我殷切的眼神盯着不自在地別過了臉,一個“好”字微不可聞,但卻真真切切傳到了我的耳朵。
喜悅的淚滴無聲地滑落。
“怎麼哭了?”權寺見我半天沒有反應,回過頭來看到我拭淚滿腮的樣子。
“小色鬼,還不是你惹的!”我嗔道。
“我答應你,以後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不傷人命。”清澈的眼眸閃着堅定的光。
我破涕爲笑,“來,臉讓姐姐捏捏。”說着,便向着權寺的臉捏去。
他只是無奈的看着我,並沒有躲閃,“只此一次,下不爲例!”
上了岸,我努力地甩了甩頭,把腦海裏令人作嘔的片段驅除出去。忽然發現一間小巧的畫舫。信步走去,裏面的人沒注意到來人,全神貫注地做着畫。虔誠地閉上眼,過了一會兒他欣喜地睜開眼開始在面前的宣紙上添上幾筆。
我不由地好奇,拉着權寺走進去,才發現作畫的中年男子看着已過不惑之年,但卻清瘦異常,凹陷的兩腮可以盛水了,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
我探着腦袋看了看他作的畫。卻見是一女子,半蹲在河畔浣紗,領如蝤蠐,齒如瓠蠣。頭上的方巾半舊不新,着裝也是極普通的粗布麻衣,此刻正回過頭對着岸邊的人燦爛地笑,笑靨淳樸地不帶絲毫雜質,只讓人心馳神往。
“真美。”我由衷讚道。
“是啊!”中年男子眼中是濃濃的愛戀,“她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子。”
“是你的妻子嗎?”
“是,但我卻沒有珍惜她。”中年男子沉痛地閉了閉眼,“只餘下半生時光靠着回憶她的每個動作每個姿態度日。”
我這才發現整間畫舫各個角落都掛着這個女子的畫像,或嬌嗔,或嬉笑,或安眠,或怒罵。
雖然好奇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故事但怕觸動他的傷口,便也不再問,“幫我畫一張如何?”
“要我畫,不如這位公子畫。”中年男子瞧着權寺說道。
“開玩笑吧,他哪裏懂作畫啊!”我笑起來,讓他舞刀弄槍還行,要他靜下來作畫?實在是難以想象。
“姑娘,只靠絕妙的技藝是畫不好一副畫的。”中年男子探向畫面,輕輕地吹着未乾的墨痕,“這形似遠不如神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