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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小大姐,溜河崖;洗白手,繡花鞋……

  “秀秀,什麼時間了啊?”   “夫人,過了午時了,師太已經把飯準備好了,請夫人用餐吧。”   “秀秀,說了不要打擾人家了。”周雨瑗微微皺了一下眉頭,說道。   “夫人實在太客氣了,不過一些便飯而已哪裏稱得上打擾二字?”聲音裏妙音師太走了進來,微笑說道:   “夫人既然到了小廟,請務必用個飯再走,只是小廟都是一些清淡素食,只怕夫人喫不習慣。”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周雨瑗也不好再行拒絕,先行謝了妙音師太,隨着師太一起步入早就準備好的席中。   不過都是一些木耳之類素菜,周雨瑗也喫的津津有味。喫了一會妙音師太放下筷子,宣了一聲佛號說道:   “師太並制憲舍家賑濟難民,消息傳來,貧尼心裏欽佩,像制憲這樣的好官當今可實在沒有幾個,眼下到處都在傳誦制憲和夫人義舉,多有小兒編了歌謠,在那四處傳唱。”   “師太過譽,不過是些份內的事情而已。”周雨瑗也急忙放下筷子,謙遜了幾句。   在那閒聊一會,妙音師太有事,起身先行告辭,周雨瑗讓劉秀秀坐下一起陪着用飯,喫了兩口後笑意吟吟,說道:   “秀秀,你頭上這根簪子真是好看,我猜,別是有人送給你的吧?”   秀秀面上飛紅,低頭只顧着喫飯哪裏還敢說話?   正在那調侃間,外面響起敲門聲:“夫人,夫人!”   “進來,什麼事情?”   外面張震派來親衛一進來,有些焦急說道:   “夫人,請夫人立刻離開此地,觀音廟周圍出現一些形跡可疑之人,行動鬼祟,卑職等怕對夫人不利,請夫人立即起身!”   秀秀第一個放下碗筷,臉色焦急緊張:“夫人,趕快走吧!”   “夫人,卑職還有話說。”那名親衛遲疑一下,終究說道:“爲確保夫人安全,請夫人與人換了裝束之後再出去!”   周雨瑗面色微變:“與人換了裝束?與誰?難道爲了我,就可以讓別人代我去死?賊人既然要找的人是我,那生死菩薩總是早就註定好的!”   眼見夫人堅決,劉秀秀“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夫人可以不顧自己生死,但夫人不能不想着大帥啊!”   此時外面動靜大作,腳步聲來往不斷,親衛催促聲音不斷傳來,不一會又有人來報:“夫人,趕快,人又增多了,再不走突不出去了!”   “夫人,請恕秀秀得罪了!”秀秀咬了咬牙,猛然站了起來……   ……   轎子一出觀音廟,當時就有十來個人不緊不慢跟在後面。   此時護衛夫人安全的親衛頭目,是張震親自從貼身衛隊中挑選出來的李汐瑜,這人精明幹練,越往前走越覺得不太對勁:   “不對,怎麼賊人數目越來越多了?”   的確,按照情報來說,混進蘇州的長毛經過夜間行刺,已經剩下過三十來人,可此時慢慢的聚攏,跟隨在衛隊左近的已經不下三十來人。   “車毅!”   “卑職在!”   李汐瑜看了看周圍,面上浮現憂色:   “情況不對,衛士只得十七人而已,按照賊人數目,一旦被其包圍,決然衝不出去,我等死在這裏也沒什麼,可夫人一旦有事我等萬死不能辭其咎!   我分撥給你十四人,賊人目標只在夫人,一會聽我號令,你護着劉……護着夫人拼死向西南方向突圍,務必一定要把賊人引開!”   “卑職領命!”車毅低聲說道。   這裏吩咐完畢,李汐瑜又把一衆丫鬟下人叫來,如此這般吩咐一遍,這些丫鬟下人雖然面露驚慌還是努力點了點頭。   李汐瑜深深吸了口氣,從懷裏掏出火槍,調整了下情緒,忽然高舉起槍,最後看了一眼護衛,眼見各人準備完畢李汐瑜厲吼一聲:   “破賊!”   “破賊!”   十餘條火槍一齊發出轟鳴,場面頓時大亂。   就聽到周圍殺聲大作,不知道多少伏兵從四處出現。個個挺刀揮槍,四面八方團團湧了過來。   又是一排火槍轟鳴,車毅帶着兩名護衛,掀開轎子簾子,把穿着華麗的夫人從驕子裏扶出,就聽到亂成一片,護衛人人大喊:   “保護夫人,保護夫人!”   那些丫鬟下人早就慌了神,紛紛四下亂走,眼見得周圍到處都是奔走人羣,驚呼聲慌亂聲到處都能聽到。   那些反賊目標只在夫人,就聽四處大叫:   “抓住張妖頭老婆,莫走了周雨瑗!”   反賊只顧拼命追趕夫人,哪裏還顧得到那些奔走的丫鬟下人?   後面飛來一排羽箭,兩名護衛應聲而倒。車毅咬了咬牙,看到不遠處有個小小山坡,嘶聲吼了起來:   “先去上面,等着城裏援軍到來!”   正往上衝着,車毅忽然聽到身邊一聲悶哼,“夫人”應聲而倒,車毅頓時大驚失色,扶起夫人之後,卻看到一枝羽箭射穿了夫人左腿。   “來他,把夫人扶起來!”車毅紅着眼睛,大聲叫道。   等衝到小山坡之上,連着車毅在內已經只剩下了四名護衛,這一次中伏傷亡之大,實在是從來也沒有過的。   “秀秀,怎麼樣了?”看着一身鮮血,車毅有些手足無措,對方終究是個女人,自己又不能幫着察看傷勢。   裝扮成夫人樣子的秀秀,因爲巨大痛苦臉色都有一些變了,可看到了面前狀況,勉強笑了下:   “我是丫鬟身子,沒有什麼事的。”   小坡道路難行,賊人一時攻不上來,秀秀朝下看了一眼,忽然有些欣慰:“夫人,夫人現在應該沒有事了吧?”   “沒事,沒事。”車毅連連點頭,忙不迭地說道:“賊人決然不會想到,夫人就混在那羣四散逃跑的丫鬟之中,況且,李爺就在邊上護衛,一定出不了什麼事情的!”   秀秀笑了,這次是真的開心的笑了。   只要夫人沒事,自己也就能夠放心了。   “有路,後面有一條路可以突出去!”   一名探路護衛匆匆過來,可一見到地上的秀秀又變得猶豫起來:“只是那條路粗粗看去實在難行,秀秀姑娘這腿……”   秀秀雖然心裏害怕,但卻勉強控制着自己情緒:“大哥,別管我了,先走,你們趕快走吧!”   “來人,給我把秀秀姑娘攙起來!”車毅紅着眼睛,大聲說道。   兩名護衛上來,才一攙扶秀秀,忽然聽到一聲慘呼,秀秀重新跌坐到了地上,面色慘白,根本無法動彈:   “大哥,疼,真的疼,動不了了!”   一個略通一些醫術的護衛草草看了一下,低聲在車毅耳邊說道:“箭頭射到骨頭裏了,只怕真的沒有辦法走動了……”   秀秀慘然笑了一下,從頭上拔出那根簪子:“大哥,我不成了,真的走不了了,這根簪子,煩你帶回謝逸,就說秀秀對不起他,先走一步了!”   “秀秀,走啊,我們揹着你走,你要出了事情我們怎麼向謝大人交代!”不管不顧,車毅大聲吼了起來。   秀秀忽然覺得自己一點也不害怕了,真的一點也不害怕了:“大哥,我以前聽謝逸說過,勿以一人而拖累全軍,勿以一人而連累全局。   秀秀不過是個女人,死不足惜,只當這條命還給了大帥和夫人,車大哥走吧,記得將來爲我報仇也就是了,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車毅怔怔地看着秀秀,自己從來也都沒有見過那麼美麗勇敢的女子。   看了看自己手裏佩刀,車毅慢慢放到了秀秀面前,回過身子的時候悄悄擦了一下眼眶,撕心裂肺的喊了起來:   “走,都跟老子走啊!”   看到那一把刀,秀秀知道這意味着什麼,自己一個黃花閨女,絕對不能夠落到那些賊人手裏。   大哥、二哥都爲了大帥死了,現在,該輪到自己了。劉家滿門爲了大帥而死,大帥當日在武昌的那份恩情應該還清了吧?   自己一點也不害怕,真的不知道爲什麼一點也都不怕。可就是心裏真的有些遺憾,自己當不成謝逸的新娘了。   穿着大紅的喜服,戴着大紅的頭蓋,堂前坐着大帥和夫人,在周圍那些將領的起鬨聲裏,自己與謝逸一起跪在大帥和夫人面前,那樣子有多美啊。   然後,再幫謝逸生下一大堆的兒子女兒。   可惜,這些都再也實在不了了。   謝逸將來還會有老婆的,可是等到十年二十年後還會記得有個秀秀嗎?   “小大姐,溜河崖,洗白手,繡花鞋。繡的花鞋沒頭放。放在大哥牀頭上。大哥拿着哈哈笑,二哥拿來走北京,北京北京好年成,果子樹上結蓮蓬。你一捧,我一捧,夠老孃們過一冬……”   秀秀輕輕唱着,那些賊人已經慢慢上來了。   秀秀拿起了手邊的刀,手怎麼有些哆嗦?以前自己連殺只雞都不敢,現在要把這刀往自己的脖子上抹。   奇怪,腿居然一點也不疼了。秀秀自己扶着邊上的一棵數,支撐着自己站了起來。   賊人全部都上來了,領頭的是個歲數不大的女人,當看到面前這個受傷的“夫人”時女人愣在了那裏,這個女人不是張震老婆。   秀秀在那笑着,笑的很甜很甜,然後,慢慢把刀從自己的脖子上抹過。   “小大姐,溜河崖,洗白手,繡花鞋。繡的花鞋沒頭放。放在大哥牀頭上。大哥拿着哈哈笑……”   這歌,還在這山坡上飄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