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上海工廠
在太平天國及清軍連續發生一系列大動靜的時候，兩江總督張震卻到了自己最春風得意之時。
上海的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着，三個兵工廠已經順利運行，在洋夷技師的指導下，第一批總計一百八十一支火槍和兩門火炮已經出廠。
儘管在製造工藝和使用性能之上，還遠遠無法與洋夷先進武器相比，但這終究是自己研製出來的第一批槍械，已經足以讓張震倍覺振奮。
李鴻章的辦事能力的確非常之強，一切與洋夷談判交涉事物，都辦理的井井有條，一些差錯也都沒有。
唯一讓人有些遺憾的，就是那些洋夷技師似乎對自己的技術非常保密，從來不教導那些中國技師應當如何如何，整天都弄的神神祕祕的。
好在中國技師也算爭氣，明着不行，就暗着偷偷學習，總之想盡了一切辦法也要偷學到洋夷的那些手藝。
蔣猶屏和胡夢龍陪着制憲大人視察了隆昌製造局和鼎盛製造局後，又來到了松江炮局，這本是那個女扮男裝的馮念慈負責的，一進來景象便與另外兩家大不一樣。
這裏機器轟鳴，工人幹勁十足，那些洋夷技師，一個個好像也把炮局當成自己家的，在那大着嗓門不管吼吼，工人稍有怠慢便會雷霆大怒。
張震看着好奇，從兩個製造局出來，雖然總體情況還算滿意，可那些洋夷技師卻一個個得過且過，反正只要完成自己當天任務，就算總督大人到了，也絕不會動下身子。
張震看着奇怪，叫來馮念慈問起情況，馮念慈微微笑了一下，說道：
“其實這也簡單，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這些洋夷飄洋過海，無非就是爲了錢爾。因爲我特意設了兩筆懸賞，每筆五百兩銀子。一個是看誰本月完成的合格產品多，就可以獲得此獎。另一個則是看誰完成的質量好，又可以獲得一筆銀子。因此那些洋夷技師，爲了得到這兩千兩的銀子，豈有不盡心盡力的道理？”
張震和一衆人聽了頻頻點頭，這道理在張震聽來也沒有什麼希奇的，可在旁人聽來感覺卻是大不一樣，倍覺新鮮。
“這個法子你們大家都可以仔細學學，那是最好用不過的了。”張震在工廠裏轉了一圈，回首衆人說道：
“要想讓這些洋夷爲咱們賣力幹活，光靠他們自己自覺那可是在癡人說夢，非得拿着銀子懸賞不可，這是讓洋夷拼命的不二法門。”
抬眼看去見到一個大高個子洋夷嗓子最大，不但在那大喊大叫，而且到了着急時候手臂還在那裏不斷揮動，好像恨不得自己上去一樣。
張震瞧着好奇，讓人把那洋夷帶來，問了之後知道這是個美國人，名字叫查威克。
聽說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兩江總督張震，查威克欠了欠身子，說道：“總督先生，我對這裏的機器很不滿意，非常的不滿意，用這樣的機器來生產戰場上需要的武器簡直就是在那浪費我們的時間……”
張震皺了皺眉，聽他說了下去：
“您看，這些都是被歐洲淘汰掉的產品，和歐洲最新的機器相比，起碼落後了整整五年。上帝，我不知道是誰把這些垃圾貨色運到這裏來的。”
張震部下都顯得有些尷尬，可是張震卻輕輕嘆息了一聲：
“咱們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查威克，這些機器有法國的，有英國的，還有你們美國的，能夠得到這些機器我們已經費了好大力氣。
我們現在只能暫時依靠這些機器，因爲我們沒有別的途徑。我現在需要的就是儘快讓工人們能夠熟悉這些機器，儘快的大批量生產武器。
不過我也請你放心，新的機器很快就會運到，我保證這次運送來的一定是全新的絕對讓你滿意的機器，這一點上你完全不用懷疑……”
查威克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但還是嘀咕了一句：“他們這樣做是不對的，總督先生。”
張震笑了一下，頗有讚許之意：“馮念慈，這人每月薪餉多少？”
“回制憲大人話，洋技師每月薪餉一百五十兩銀子。”
“少了，少了。”張震微微搖了搖頭，好像對這不太滿意：“一百五十兩銀子對於咱們來說那是足夠用的了，可要讓這些洋技師甘心爲我們做事就不能在乎這點銀子。
這些洋人飄洋過海的過來，可不是無償爲咱們服務的，要讓他們把全部本事都拿出來，那就絕對不能在乎銀子，非得重金聘用不可。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我看該當冤大頭的時候就得當冤大頭，我看把洋技師的薪餉提高到每月二百兩兩銀子也不爲過，諸位以爲如何？”
等通譯把這話翻譯了一遍，查威克喜動顏色，也不顧身上油污骯髒，狠狠擁抱了一下張震：
“總督先生，您真是太可愛了！”
邊上的人看的大驚失色，居然就這麼擁抱制憲大人，實在有失體統，有失體統。
張震也不在意，忽然換了流利的英語：
“可這兩百兩銀子那也不是白拿的，有獎必然有罰。馮廠長給你們設立了獎賞制度，我在給你們設立個懲罰制度。
第一，傳授技術的時候不許藏着掖着，傳一半又留一半的，要傳就得全部傳授出去，只要你能夠用心了，本督必然不會虧待你們。
第二，不許偷懶消極怠工，你們應該享受的假期，本督一天也不會剋扣你們，可在工作期間要是做些和工作毫無干係的事，你們自己也該知道如何。
本督來的時候，也給你們立了一些規章制度，誰要是破壞了這些規章制度，都有相應懲罰，要是破壞的嚴重了，免不得只能請你們從哪裏來回哪裏去……”
查威克和身邊的一衆技師聽的目瞪口呆，怎麼也都沒有想到這位總督大人的英語居然是如此的流利。
心裏在那盤算半天，在中國工作每年起碼能夠到手兩千五百兩左右銀子，待遇之豐厚，在歐洲那可從來沒有。而且住也不要錢，喫也不要錢，拿到手的那可是實實在在的現錢。在中國工作個三五年的，回到歐洲也可以當個小小富翁，要是因爲違反了總督規定而被趕回去的話，那可大不划算。
查威克急忙代表一衆同仁應了，拍着胸脯發誓保證按照總督大人的話去做。
“制憲，我上次和您說的關於銀行的事……”見到張震興趣不錯樣子，馮念慈在邊上小聲提醒了一句。
這話讓張震遲疑起來，猶豫一會說道：“這個，這個事情實在太大，不是本督一個人能夠做到的，非得上請朝廷允許不可。
可是咱們朝廷能不能夠答應，我看玄的很那。有些事情絕對不能着急，我看這事還得一步一步慢慢的來啊……”
看的出來馮念慈有些失望，不過正如張震說的那樣，這件事情實在是太大了，就算總督大人許可那也未必就能成功。
巡查了一遍廠房，正準備去用餐的時候，張震忽然聞到一股奇怪的香味，不禁讓其大是好奇。
順着香味找到了一間頗爲隱蔽的倉庫，推門進去一看頓時讓張震勃然大怒。
原來是幾個工人，趁着休息功夫正在那裏吸食大煙，屋子裏面煙霧繚繞，吸食大煙的人完全沉迷在了大煙帶來的快感之中。
張震和一衆人在那站了一會，屋子裏的人居然沒有一個發現的。
看到邊上有個裝滿了水的水盆，張震端了過來一下把盆子裏的水全部潑了出去。
“抓起來，都給老子抓起來！”
張震怒不可遏，指着那些渾身被澆的溼淋淋的人吼了起來。
聽到是總督大人來了，這幾個吸食大煙的人渾身顫抖哪裏還敢說話。
“混帳，混帳！”張震來回走動幾步，咬牙切齒：
“統統都是混帳，做些什麼事情不好，偏偏碰這東西，全部辭退，一個不留，這些人給我交到衙門裏重重問罪！”
馮念慈在那遲疑一下，還是上前說道：“制憲，這些人吸食鴉片當然可恨，不過這些人都是廠子裏的技術骨幹，我看……”
“什麼鳥的骨幹，吸食鴉片的人我一個不要！”張震怒氣不消，指着那些人說道：“就算我的廠子因爲沒有這些人倒了，老子也不在乎！
這是什麼東西？這是什麼？鴉片，鴉片！爲了這個朝廷和英夷打了一仗，現在倒好，還有這羣人在幫洋夷的忙！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不管是誰，也包括你們這些人在內，誰只要敢碰鴉片，老子統統讓你們卷着包袱滾蛋，滾蛋！”
張震在這些商人面前從來都是客客氣氣的，這樣子大動干戈還是第一次。這些幫着張震打理廠子的人一個噤若寒蟬，誰也不敢說話。
鴉片害人，鴉片誤國，正是因爲這些東西，中國日後纔有了“病夫”這樣一個稱號，而這也是張震無法忍，也根本不想忍的東西。
技術骨幹的確重要，可和鴉片一比張震寧可不要這樣的“人才”。
張震忽然想到，不光是在這裏，在自己的轄區之中，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在吸食鴉片，甚至，包括自己的軍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