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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9章 帥營

  “軍政府大元帥到!”   隨着這一聲聲音,張震大步走進了大帥大營。   第一眼看到的,是莫黑。   終於回來了,從離開自己這裏到京師,張震幾乎快要記不得自己有多少時候沒有見過這個人,沒有聽過這個人的聲音了。   從京城回來的這一路上,莫黑喫了太多的苦頭,咸豐是不願意輕易放過這個人的,即便在朝廷上遇到了再大的阻力。   暗殺、追殺,一直陪伴了莫黑一路,但莫黑現在卻好像個沒事人一般,只是對着張震微微笑了一下,然後像個普通將領一樣肅手站到一邊。   張震也只淡淡笑了一下,什麼話也沒有說,有些人有些話,是不用說出口的……   “江西戰局如何?”張震坐定第一句話就這麼問道。   “九江陷入苦戰之中。”司馬啓明上前一步說道:   “清廷由左宗棠親自率軍,緊急增援六萬大軍,火藥火炮不計其數,從目前我們掌握的情況來看,謝逸、張榮沅作戰非常艱苦,尤其是在梅花洲方向,承受壓力非常巨大……”   “報,南昌知府彭霸天調集兩千餘人增援九江!”   “報,江西巡撫趙清源調集三千五百餘人緊急增援九江!”   這時,一個接着一個戰報飛馬送來。   張震微微笑了起來,環顧衆將而道:“我這人,做錯了很多事情,不過有一樣事情我是做對了,我用對了這些部下……”   “大帥不是用對了部下,而是任何人到了大帥手下都會變得這樣。”忽然,莫黑在邊上不陰不陽地冒出了這麼一句。   張震一怔,然後哈哈大笑起來:“莫黑,我記得本帥還是個小小外委把總的時候,你的馬屁功夫就拍得十足,現在可卻功力一點也都沒有見得減弱……”   正在大營裏笑聲一片的時候,車毅忽然匆匆走了進來:“大帥,金陵方面好像有所動作!”   大營裏所有人的面色一下緊張起來,這是最讓人擔心的事情了。眼下百戰軍全部主力皆調往江西、安徽,與清軍做最後決戰,而大營兵力異常空虛,負責衛護帥營安全的驃騎都尉司馬啓明所部只得兩千八百餘人,再算上臨時編制進來的新軍,以及地方保安力量,滿打滿算不到五千餘人,而要面對的卻是太平軍的主力。   或許現在還沒有人把李秀成、陳玉成看成真正對手,但是張震知道,這兩個人的作戰能力一點也都不比石達開差。   尤其是李秀成,或許是自己將來必須面對的最大對手……   “大帥,請大帥立即撤出大營!”司馬啓明有些急了,大聲說道。   “要對咱們用兵的不是李秀成,而是那個洪秀全!”   張震並沒有太多驚慌,反而坐了下來喝了一口茶:“李秀成沒有那麼傻,在咱們和清軍決一死戰的時候,不去努力開拓地盤,反而把矛頭直接對準咱們。這樣只會把咱們激怒,有百害而無一利……”   莫黑在一邊聽着,攏着雙手說道:“大帥,現在不是討論是誰出的用兵主意的時候,而是如何儘快應付這一突發狀況,不過我認爲大帥暫時不能離開帥營……”   這一來大營裏的衆將大驚,目光一齊投向莫黑,莫黑微微笑了一下,不緊不慢說道:   “諸位,大帥大營一旦被破,大家想過會是什麼結局沒有?軍政府剛剛成立,難道大營就先被髮匪攻破?那軍政府威信何在?”   司馬啓明接口說道:“莫大人,大營自有我在這裏防禦,就算死我也會擋住髮匪進攻,但是大帥千萬不能留在這裏,萬一……”   “沒有萬一,大帥必須留在這裏!”莫黑話里根本不容別人有任何分辨,聲音有些陰冷:   “大帥如果走了,難道士兵們還會有鬥志嗎?任何人都可以走,只有大帥不能走。其實大帥離開大營,又能去哪裏?   上海?蘇州?髮匪只要得勝,自然會在屁股後面窮追不捨,髮匪追一路,大帥跑一路,狼狽不堪之下,難道你們以爲三省軍民還會再信服大帥能夠得到這個天下嗎?   所有誰都可以走,只有大帥不能走,大帥非但不能離開這裏,反而還要一直守在這裏,帶着帥營擊潰髮匪進攻,一戰以定三省軍民之心!”   “莫黑,你這一回來就要把我往火爐裏推啊!”張震忽然大笑着站了起來,意氣飛揚: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老子很久沒有和髮匪面對面的打過了,想當初咱們十三騎退出武昌的時候,不有一樣沒有怕過什麼髮匪?   當日我曾指着髮匪大營發誓,將來總有那麼一天,我要大起十三路大軍,徹底掃蕩髮匪,嘿嘿,今日就當牛刀小試!   司馬啓明,車毅,還有你們所有的人,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髮匪既然要我的腦袋,老子今天就在這裏帶着你們,和李秀成轟轟烈烈的打上一仗!”   大帥決心已下,一衆將士再無異議,就聽張震厲聲吼道:“把老子的那面戰旗重新豎起來!”   “剿滅太平軍,生擒洪秀全!”   這面大旗呼啦啦的在大帥軍營之中重新飄揚,所有看到這面戰旗的將士全都知道,和髮匪玩命的時候到了,大帥就在軍中!   這一戰的意義並不比九江決戰遜色,一旦大帥大營丟失,會來什麼樣的後果,每個人心裏都很清楚……   這裏是軍政府的重中之重,這裏是天下矚目之地,如果大帥大營被破,那麼即便九江取得再輝煌的勝利也失去了其本來意義……   ……   李秀成放下了手裏寶劍,輕輕嘆息了聲。這場戰爭根本就不應該打,也沒有任何打的必要,強行進行的這場戰爭,最終的結果只有徹底激怒張震。   張震起碼在短時期內沒有進攻金陵的打算,即便金陵就在所謂“軍政府”的轄區之內。張震目前唯一的敵人只有一個,那就是遠在北京的滿清政權。   趁着軍政府和滿清廝殺得難解難分的時候,趁着湘軍全部主力都集中在了江西的時候,起天國之精銳,橫掃兩湖,建立起繼金陵之後第二塊穩固的根據地,這纔是目前最應該做的。   可是,天王卻沒有答應自己這個正確的建議,在天王的眼裏,沒有任何事情,沒有任何地盤,可以比得上擊敗張震,拿下張震腦袋更加重要。   天王錯了,天王真的錯了,天王只是一個領袖,並不是一個合適的軍事統帥,在軍事方面的才能,天王比不過東王,比不過翼王,也比不過自己或者陳玉成。   甚至,比不過自己身邊的堂弟左軍主將李世賢。   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堂弟李世賢,李秀成又嘆息了一聲,也許自己身邊可以商量大事的人,除了陳玉成外就只有這個堂弟了……   當年李世賢隨天王揭竿起義,南征北戰,攻桂林,圍長沙,克武昌,奪九江,取安慶,定金陵等一系列的戰役中,以其顯赫的戰績和非常的軍事才能,深得天王洪秀全及其他天國將領的讚賞和信賴。特別是天京事變後,天王啓用一批年輕少壯派爲其主帥,在恢復五軍主將制之後,升左軍主將。   “堂兄,天王不肯採納你的建議,一味只要進攻張震帥營,堂兄何不連同各臣工一起再給天王上書苦諫?”李世賢顯得憂心忡忡,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這次本來是我們大力擴張勢力的大好機會,可是天王卻這麼輕易放過,一旦等到張震或許湘軍緩過手來,只怕我們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李秀成嘴角牽動了下,笑起來有些苦澀:   “在天王的心裏,整個兩湖之地也比不過一個張震!兩湖天王可以不要,可是張震腦袋天王卻非要不可。   這次打勝倒還罷了,可是一旦失敗,激怒了張震和百戰軍的話,等他們回過手來,世賢,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要想取勝又談何容易?張震帥營人數雖然不多,可是炮火犀利,只要緊守帥營,用火炮封住我們進路,等到各處援軍一到……”   “堂兄,你說,咱們天國還有希望嗎?”忽然李世賢問出了這麼一句話來。   李秀成打了一個哆嗦,急忙站了起來關好房門,這才重新回到座位之上,面色看起來相當之的難看:   “世賢,以後千萬不可說這樣的話,天王會有希望的,將來江山一定是我們的……”   “可是,這個說法連你自己也都不能說服,是嗎?後軍主將?”李世賢笑了,笑容裏帶着無比的譏諷:   “本來我也相信,這個天下一定會是我們的,可是現在東王死了,翼王走了,你知道翼王去哪裏了嗎?翼王投降了張震!”   李秀成沉默在了那裏,這個消息自己很早以前就已經猜到了,可是當這個猜測得到證實以後,李秀成的心裏還是忍不住一陣一陣的抽疼……   李世賢的面色看起來是那樣鐵青、難看:   “前天,我抓到了一個人,我開始以爲是探子,可後來發現那是當初跟隨翼王一起離開天京的一個兄弟,我問他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這個兄弟告訴我他是跟隨石其偉一起離開的,翼王被張震打敗了,然後張震非但沒有殺翼王,反而還放了翼王手下的許多兄弟,願意留下的就留在百戰軍中,不願意留下的就發給路費遣散。   張震告訴咱們的那些兄弟,無論他們去哪都可以,哪怕再重新回到咱們天國,張震也都絕對不會阻攔……   可是這事如果發生在咱們天國,你說天王會這麼做嗎?不會,天王無論如何也都不會那麼去做的,他會殺人,他會把這些人全都殺了!   堂兄,你想想,你好好想想,當初分封的五王,現在還有活着的嗎?還有嗎?沒有了,沒有了,現在只有一個高高在上的天王!   翼王是什麼樣的人,咱們心裏最清楚了,咱們都是翼王一手提拔栽培起來的,對於天國的那一份忠心,我想沒有任何人能夠比得上翼王,可是現在連翼王也降了,降了咱們‘不共戴天’的仇人張震,天國危矣!可是現在天王卻根本聽不進任何一點意見,在天王的眼裏真正信任的人,只有他的那些親戚!”   李秀成冷冷地盯着自己的堂弟:“難道連你也想反了嗎?”   “我不會反的,我永遠也都不會反的……”李世賢有些麻木地搖了搖頭:“就算死,我也要和天國死在一起,可是,我真的不想看到咱們的天國,就這麼完了,那時咱們拿命換來的,拿命換回來的啊!”   “拿命換回來的,那就拿命保住!”聽着李世賢嘶啞的聲音,李秀成的拳頭緊緊握在了一起:   “天王不肯用我的計謀,那是天王的選擇,可是既然天王要我們攻擊張震,那就必須完成,不管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不管要我們死多少人,一定也要完成!”   說着,李秀成堅定地說道:   “張震依仗的,是尖銳的火器,而我們依仗的,卻是聖兵的生命和決死勇氣!我要集中起全部可以集中起來的力量,和張震決一死戰!”   “天國左軍主將李世賢願爲先鋒,決死一戰!”   聽了李世賢豪邁的聲音,李秀成卻一點高興的表情也都沒有,因爲李秀成發現,在這豪邁的聲音之中更多的是悲觀和絕望!   悲觀和絕望,就連自己的心裏也都充滿了悲觀和絕望,自己最不願意打的,就是這樣純粹拿人命爲代價去進行的戰爭。   可是,現在自己真的沒有辦法,面對百戰軍過於霸道和犀利的火器,也許自己能夠採用的也就只有這唯一的辦法了……   ……   “大帥!大帥!”   看到大帥忽然出現在了軍營之中,軍營裏頓時響起了一片呼聲。   今天的張震看起來可有一些和過去不太一樣,穿在身上的並不是漢服,而是百戰軍中獨一無二的大元帥服,看起來特別之的精神。   “怎麼樣,小兔崽子們,這髮匪眼看着就要進攻了,你們這些小兔崽子有怕死的沒有!”看着自己那些威武的士兵,張震大笑着問道。   “沒有!!沒有!!”   聽到整齊劃一的呼聲,張震再次放聲大笑:“好樣的,老子的士兵裏可沒有貪生怕死的,髮匪沒什麼了不起的,當年在老子手下喫的敗仗多了……”   “大帥,聽說您當年單槍匹馬,殺的髮匪落花流水,有這事沒有啊?”   一聽到這話,張震反而打了一個哆嗦,眼睛不自由的落到了一邊正在那裏喫草的戰馬身上,兩次可都差點被這戰馬害死,這次說什麼的也不能騎這馬上,這世上僥倖的事情可絕對沒有第三次的。   在那定了定神,笑着說道:   “有,當然有,本帥當年一個人衝進髮匪大營,遇到一個,叫,叫段天養的,本帥一刀就幾乎把他胳膊砍斷,從此之後這個段天養見到本帥就聞風而逃……”   那些知道這件事情的老兵一個個都笑出聲裏,從來沒有聽過這故事的新兵一個個都聽的聚精會神的。   早就聽說大帥當年還是個少年之時,就“勇猛無比”,眼下聽得大帥嘴起親口說出,再無半分懷疑。   這些個年紀不大的新兵,一個個都最是崇拜英雄,本來心中就讀唯大帥馬首是瞻,眼下再知道大帥如此英勇豈有不人人把個大帥當成蓋世豪傑一般?   張震想了一會,說道:   “這次作戰可不比往日,咱們主力全在江西安徽等地,咱們這裏人數太少,髮匪人多勢衆,咱們唯一能夠倚靠的就是火器,可這火器卻也不是萬能的,一旦等到髮匪衝了上來那就只能靠着真刀實槍去拼命了!   不過我告訴你們越是在這樣時候,越是不能害怕,你怕了,嘿,那刀槍還就照着你的腦袋砍下來了,可不要是豁出性命去殺,未必還能死的了,這打仗就是玩命,就是比誰不要命……”   看着士兵們聽的津津有味,張震點了一個估摸着只有十八、九歲的新兵:“叫什麼名字?”   “回大帥,劉樂寶!”   “這名字喜慶,喜慶。”張震笑了一下,說道:   “我看你好像第一次打仗,沒什麼,我告訴你打仗沒有什麼可怕的,到時本帥一定會和你們在一起的,本帥怎麼打你跟着怎麼打也就是了。   要是本帥猜的不錯,髮匪無非就是峽谷靠着人多取勝而已,現在這還沒有什麼,可等到將來咱們的新式火器研製成功了就算再多的人咱們也不害怕。   那些武器我保證你們見都沒有見過,一開槍,‘突突’的就是一串一串的子彈飛出去,甭官對方來的是十萬八萬的,連咱們的面都看不到就得死成一片!”   士兵們一個個驚訝地張大了嘴,張震開心地笑了起來。   希望這次自己能夠順利過關,能夠看到新式武器出現,不過,對面的將領是李秀成,自己曾經打敗過石達開,現在也該面對太平天國這個新的將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