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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8章 “忠王天王”

  李世賢的兇猛推進,對於夏侯清而言,是個巨大壓力,李世賢后發而先至,先於夏侯清鼎定陝西之地,這也讓夏侯清蒙受了難以訴說的難堪!   做爲張震身邊最重要的謀士,夏侯清始終認爲在用兵調度之上,整個軍政府沒有人是自己的對手,但現在李世賢卻後發而先至,早於自己克定陝西,無疑這是讓夏侯清難以接受的。   李世賢在夏侯清的眼裏,不過是個降將,而現在一個小小的降將,卻克定了陝西,這等於是在夏侯清的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根本讓夏侯清無法下臺。   開始有些隱約感覺到這一切都是大帥特意安排的,大帥進行聲勢浩大的打通河南、陝西,連接四川之戰,以主力進攻河南,兵分水陸三路,出征之前又是拜將,又是祭旗,好像唯恐天下不知一般,其結果,就是把清軍大股主力都吸引到了河南一線。   本來按照夏侯清、俞峯、連曉俊三人才能,和清軍低弱的戰鬥力以及士氣,克定河南只是遲早的事情,但就在百戰軍與清軍在河南酣戰的時候,李世賢指揮的隊伍卻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陝西之地。   其結果就是防禦相對空虛的陝西,在李世賢的一連串打擊之下很快平定。   “李世賢,小人爾!”夏侯清顯得怒容滿面,坐在那裏連聲說道:“我等在河南浴血苦戰,李世賢小人偷襲陝西,踩着我等士卒肩膀,成其一己之功!”   俞峯稍稍皺了一下眉頭:“其實這也沒有什麼,這本來就是大帥制定好的謀略,用咱們在河南吸引住清軍主力的同時,李世賢偷襲陝西,一戰功成,陝西既然已經平定,李世賢很快就能調集兵力,由後而攻河南,想來河南之戰也能儘早結束。”   趕來的水軍指揮連曉俊也點了點頭:“不錯,縱觀陝西之戰,李世賢指揮得法,三軍用命,作戰多有可取只處,陝西的平定,對咱們來說是件好事……”   看到夏侯清臉色漸漸不善,連曉俊也就收口不說,只是心裏覺得這個新上任的將軍,心胸未免顯得不那麼開闊了些。   夏侯清冷笑幾聲:“回師攻擊河南?這要是河南定了,功勞算是咱們的還是李世賢的?咱們在這喫辛喫苦,難道到了頭來,反讓一個降將搶了功勞?”   說着收拾了下心情:   “我的意思是必須在李世賢進入河南之前,殲滅河南清軍主力!此前我等連戰連捷,清軍龜縮於汝南、寧陵等地,水軍又控制了水面,完殲清軍水師,正可以趁着這樣機會,集中全部力量一舉攻克汝南等地!”   本來在出兵河南之前,張震將軍隊分成三部,夏侯清、俞峯、連曉俊各司其職,互爲支援,但隨着河南戰局的展開,夏侯清開始逐漸把自己當成這三路軍的主帥,不斷髮號施令。   俞峯和連曉俊也並沒有怎麼在意,夏侯清用兵才能在自己之上,若是能夠迅速平定河南,就算聽他調度也是無妨。   夏侯清讓人拿來行軍地圖:   “我意先對汝南展開強攻,俞峯所部亦同時對寧陵攻擊,使清軍左右不能互通聲氣,一舉鼎定河南局勢。水軍可以巡視水面,封鎖水路,運送兵卒軍糧物資……”   見到兩人都點了點頭,夏侯清多少恢復了些神氣:   “汝南集中清軍兩萬餘衆,由總兵巴嶽特統帶,巴嶽特自號滿洲勇士,若能徹底殲滅其部,河南之敵勢必再無戰心,河南局勢可以定了!”   夏侯清胸有成竹,不過這個時候的河南局勢卻悄悄發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變化……   ……   金陵,一八五八年二月。   “天王,忠王求見!”   洪秀全活動了下筋骨,讓人傳召李秀成進見。   天涼了,自己的身子骨總有些不太舒服,和前些年比起來,許是宮廷裏的生活太舒服了,也不太愛鍛鍊了,身子總沒有以前那麼利索!   李秀成走了進來,山呼“萬歲”之後說道:“天王,張震以夏侯清、俞峯、連曉俊三人爲將,兵進河南,意圖打通和四川聯繫,剛剛得到消息,李世賢率萬餘精兵,忽然出現在了陝西戰場之上,以李世賢的才能,平定陝西不過早晚事情……”   “李世賢?”洪秀全眼裏閃過了一絲陰冷神色,隨即收斂起來,長長嘆息一聲:   “朕過去是有做的不對的地方,致使翼王出走,李世賢又降了張震,現在朕想起來心裏還覺得愧疚得很那。”   “天王,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李秀成急忙說道:“一旦被張震打通河南、陝西,與四川連成了一片,則張震勢力大漲,不要說咱們天國,就連清妖勢力也遠遠不及張震!”   “清妖?清妖怎麼能和天國相比?天國有天父天兄保佑,早晚都可以平定天下!”洪秀全稍稍有些不悅,隨即忽然想到什麼:   “秀成,李世賢終究是你的堂弟,你們兄弟兩人從小感情就好,不如你給李世賢去一封信,告訴李世賢只要能夠重新回到天國,戰場倒戈,過去的那些事情朕可以既往不咎……”   越想自己這個辦法越好,有些興奮地站了起來:“對,既往不咎,朕再封他爲孝王,他在張震那裏不過是個將軍,可是在朕這裏,卻是王,朕的孝王!”   李秀成也不知道該如何說纔好,自己太瞭解這位堂弟的脾氣了,一旦決定的事,任何人都無法勸其回頭。   可是天王既然這樣說了,權且只把死馬當成活馬來醫也就是了……   李秀成點頭應了下來:“若是李世賢能夠答應最好,可是一旦李世賢拒絕的話,奪取陝西,就可以從容地調兵協助攻擊河南,河南、陝西、四川和三省連成一片,那時候張震則可以把目光投到咱們身上了……   臣設想了一計,或許可以阻止張震取得河南,河南不能取得,則陝西的奪取也就失去了意義。當初咱們北伐的時候,在河南尚且留有萬餘人的部隊,由安天侯鄒有貞指揮,活動於河南,以待將來再度北伐之事,響應天國……   臣的意思,是這支力量現在可以動用了,鄒有貞爲人膽大心細,萬餘天國兄弟在他的指揮下隱藏得非常之好,這是咱們的祕密力量。臣以爲,在百戰軍和清妖進行決戰的時候,可以讓鄒有貞率領全部力量襲擊百戰軍的側翼……”   “什麼?你讓朕的部隊卻幫清妖?”不待李秀成說完,洪秀全惱怒地打斷了李秀成的話:“不,絕對不行,朕死也不會去幫清妖的,更加不用說幫着清妖打仗!”   “天王!”李秀成大聲喊了起來:   “現在天國最大的敵人,不是清妖,而是張震!張震和他的精銳就在江蘇,隨時都可以對天京發起攻擊,之所以遲遲不動,只是因爲張震覺得時候還沒有到而已!一旦被張震把數省連成了一片,那麼,金陵遲早都會成爲他的下一個目標!   天王,現在的天國和之前不能比了,百戰軍也不是過去的清妖了!他們裝備精良,火器銳利,士兵能征善戰,百戰百勝!可是看看咱們天國聖兵!那些有經驗,能打仗的聖兵,大多死在了多次戰鬥之中,現在的士兵,起碼有一半沒有打過仗!火器方面,連百戰軍的一個零頭也都沒有,我們拿什麼去和張震抗衡……”   洪秀全的臉色越來越陰沉,但到了這個時候爲了天國危亡李秀成已經把什麼都豁出去了:   “天王,眼下唯一能夠阻止張震的辦法,只要幫着清妖打張震,儘可能的阻止張震平定河南,河南戰事不順,張震必然從江蘇等地抽調軍隊支援,那個時候就是咱們的機會,咱們可以集中全部力量,兵分兩路,直取江蘇、安徽等地,無論勝敗,都可以遏制張震發展,打擊百戰軍的力量,讓天國度過目前最大難關!”   說着跪倒在了地上,泣聲而道:   “天王,委曲求全未必不是一個辦法!今日幫助清妖,就是它日東山再起的開始,臣願和陳玉成共率兩軍,伺機而動!”   聽到天王鼻子裏冷冷哼了一聲,李秀成還是不管不顧地說道:   “請天王下令,調動鄒有貞之軍,襲擊百戰軍側翼,保證河南不落到百戰軍手裏,張震一旦從江蘇調派援軍,臣必然立刻出擊,若不能取得戰果,李秀成願意摘下腦袋謝罪!”   “不用說了,朕不聽!”洪秀全怒氣衝衝的來回走動着:   “清妖是朕的手下敗將,朕早晚都會打到北京去的,朕不會和這樣的對手合作,絕不!朕現在手裏雖然只有金陵一地,但朕還有十萬天兵天將,朕會請天父天兄下凡,用這十萬天兵天將打敗張震!”   說着也不管還跪在地上的李秀成,惱怒的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後宮……   ……   看到失魂落魄的李秀成走了出來,在外面等候着的陳玉成很快猜到了什麼:   “忠王,天王不肯答應嗎?”   見李秀成點了點頭,陳玉成咬牙說道:   “我就知道天王不會答應的,天王心裏,只有他的天父天兄,只有什麼十萬天兵天將,要真的要十萬天兵天將,翼王不會走了,李世賢也不會走了!”   “玉成,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以後不要說了,萬一傳到了天王耳朵裏,只怕你我又是東王一般下場……”李秀成苦笑了幾聲,忽然義無返顧地說道:   “既然天王不肯答應,可是爲了天國前途,有些我不願意做的事情,也只好去做了……”   陳玉成怔了一下,很快明白過來:“你是要假傳天王旨意,祕調鄒有貞攻擊百戰軍?”   李秀成有些出神的看着遠處,癡癡地說道:   “這是咱們最好的,也許是最後的一次機會了,一旦失去這次機會,只怕要不了多少時候天京就會落到張震手裏……   玉成,事情到了這步田地,我也顧不得許多了,就算將來天王真要怪罪的話,也讓天王歸罪到我一個人的頭上來罷,這總比天京失陷要好。天國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天國了,天王也不是原來的那個天王了,可咱們這些做臣子的,總得忠心耿耿的輔佐着這個朝廷,不管咱們侍奉的是什麼樣的人,不管這天國將來會走到哪一步去……”   李秀成的話裏充滿了悲觀、絕望,無論戰場上出現了什麼樣的狀況,李秀成也從來沒有那麼的絕望過。   不是因爲現在天國的力量不如敵人,而且因爲統治着天國的人,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一個部下,他唯一相信的人就是自己……   陳玉成輕輕握住了李秀成的手:“忠王,我知道你心裏的苦,可是現在整個天國,只有靠你一個人在那支撐了,任何人都可以倒,但只有你不能夠倒……”   李秀成的眼中閃現着感激:“玉成,我這就以天王的命令調動鄒有貞,從側翼襲擊百戰軍,你統帥本部兵馬,我再分給你兩萬人,一旦江蘇出現兵力調動情況,你立刻帶着全部人馬,強行衝出金陵,而後直取蘇州!   千萬記得,一路上什麼也都不要管,你的目標只有一個,蘇州!我料蘇州防禦兵力不多,張震能採取的辦法只有兩個,一是棄城而逃,一個是死守蘇州,以待援軍,軍政府就設在蘇州,一旦放棄蘇州,對軍政府的打擊會非常之大,除非到了萬不得已的情況,否則張震是絕對不會輕易放棄,這就是你的機會……   張震要想守住蘇州,勢必從各處調集人手,而這個時候我則率軍攻擊安徽,我要讓軍政府在我四處打擊之下亂成一團!”   陳玉成聽了信心大增:“忠王,此計大妙,百戰軍的主力都在河南、陝西作戰,又要防範兩湖的曾國藩,江蘇其實兵力不多,只要能夠徹底打亂張震部署,咱們等於又一次破了當年清妖的江南大營!”   李秀成嘴緊緊抿在了一起,這是自己最後一搏了,能不能成功,一切都要看天意,這個時候的李秀成,真的很希望這個世上真的有天父天兄,可以在自己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幫自己一把……   ……   太平天國第一次封王是在1852年的永安,史稱“永安封王”,即有名的東西南北王和“羽翼天朝”的翼王,這次封王明確了太平天國的領導核心,對太平軍的發展壯大是有利的。   但是在仍是“流寇”時期就急着封王拜相,表明太平軍領導階層有很深的等級觀念,同時又現出了他們貪圖享樂的本質,併爲日後的爭權奪利埋下了種子。   在天京事變前,天王共封了七個王,十九個侯,侯爺中有很多是東王的親信和親戚,大多死於天京事變。   天京事變後,洪秀全已經不信任外姓王爺,於是封兩個哥哥爲“福王”和“安王”,這兩個職位在翼王之下,燕王、豫王之上。後來乾脆取消王這一職位,在侯之上設立了豫、燕、安、福、義五個爵位,從設立爵位中,可看出原安、福兩王的地位。   那時的丞相、檢點已經成爲小官了……   次後在不到一年時間內洪秀全先後封了幹王、贊王、英王、忠王……輔王、璋王,但從各自的地位上來說,誰的信任程度都遠遠不及洪秀全的兩個哥哥安王和福王。   見到洪秀全怒氣衝衝的回到後宮,“安王”洪仁發小心翼翼的問道:“陛下,這又是受了誰的氣了!”   “誰?除了李秀成還能有誰?”洪秀全怒氣未消,咬牙切齒地說道:“剛纔在朝上的時候,李秀成居然提議我和清妖合作,朕是天國之王,不是清妖的打手!”   “所以說那,這些異性王都不可信,要信,還得信咱們洪家自己人。”洪仁發鼻子裏哼了一聲,不陰不陽地說道:   “李秀成尤其不可相信,他的一個弟弟已經投降到了張震那裏,這可保不準到了那天,他李秀成又會成了張震的人!”   看到洪秀全面色陰沉下來,“福王”洪仁達也趕接着說道:“不錯,我擔心的也是這個,天王,您給李秀成的權利太多了,軍隊又掌握在他的手裏,萬一要是存了歹心那可真的不太好收拾!”   “軍隊又掌握在他的手裏,萬一要是存了歹心那可真的不太好收拾!”   這話好像炸雷一樣在洪秀全的心裏炸響,不錯,當初自己爲了對付東王,可是煞費苦心,死了不少的人,難道,自己還要像以前對付東王那樣對付忠王?不過,洪秀全還是覺得忠王絕對不會成爲東王的。   “天王,您可千萬不能有婦人之仁!”見天王還在那裏猶豫不決,洪仁發冷笑了幾聲:   “一個東王,已經弄得咱們元氣大傷,萬一,要再出了一個忠王的話,這天國的局勢可就真的不太好收拾了,我以爲天王還是應當當機立斷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