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322章 今日誰與我浴血奮戰

  洪秀全想要抵抗到底,但是金陵的局勢卻已經逐漸脫離了洪秀全的掌控之中!   百戰軍四路出兵,兵臨城下,水路、陸路,火炮晝夜不停轟擊金陵,整個金陵在短短的一天之內迅速陷入到了火海構築起的恐慌之中。   萬餘百戰軍精銳、新軍組成的軍隊,在金陵城外拉開攻擊架勢,虎視金陵,只等大帥最後決戰命令一下,隨即可以投入攻擊之中。   隨後,安排在各地的太平軍探子飛鴿傳書,安徽、江西之地百戰軍已經出動,鋪天蓋地的人馬在司徒定遠、沈淇元等人率領之下,正在向金陵方向運動。   謝逸、張榮沅這些身經百戰的名將,也已經開始下達總動員令,各地百戰軍隨時都有可能向金陵發起大舉進攻。   在兩湖,曾國藩也表達除了一旦百戰軍正式向金陵開戰,湘軍隨時可以支援的意向,在殲滅髮匪這一問題上曾國藩和張震還是保持這高度一致的。   上海開始加速生產武器,大量的火炮、火槍在上海做好了運抵前線的準備……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表明,這次張震是動真格的了,不但要打,而且要真打、大打,一旦張震的要求無法得到滿足的話。   美麗的美國記者安琪在她的文章裏清楚地紀錄了這次突發事態的嚴重性:   “……軍政府大元帥這次是真的憤怒了,他再一次在世人面前表現出了他的強硬姿態,而這一切卻都只是爲了他的一個‘敵人’,一個太平軍在石達開出走之後,最最重要的將領,被太平軍稱爲‘忠王’的年輕人……   數萬軍隊正在被迅速武裝動員起來,大量的火炮運抵前線,這一切都已經非常清楚地說明了大元帥閣下以及他所領導的軍政府的態度,大元帥閣下正準備在前線尚在激戰的時候,不惜一切代價去攻克堅固的城市金陵……   只有上帝才能知道,這位大元帥閣下在什麼時候,會用什麼方式去應對一切突發局面,據說大元帥閣下非常欣賞那位太平軍的忠王,但是這樣大動干戈還是讓人無法意料,願上帝保佑大元帥閣下能夠繼續取得這場隨後可能爆發的戰爭勝利……”   而在金陵方面,太平天國的上下將領、官員,似乎完全被這樣的軍事壓力所壓垮,纔剛剛經歷了“第二次天京事變”的他們,根本沒有做好迎接一次決戰的心理準備,尤其是在李秀成全家遭到滅門之後。   陳玉成這些軍事將領,明確無誤地告訴他們的天王,太平軍完全沒有做好準備,不管是在軍事上還是在信心上。   在失去了李秀成這樣一位傑出的軍事領導者之後,那些仰慕並且長期以來追隨李秀成的將領,大部在屠殺中身死,而活着的人,信心士氣也受到了嚴重打擊,他們尚沉浸在失去李秀成的巨大悲哀之中,非常明顯,他們並不願意在這種時候進行一次決戰。   洪秀全,這位天平天國的實際掌控者,一如既往的使用出了那些裝神弄鬼的手段,他告訴自己的部下,只要能夠堅持上一段時間,天父天兄就會帶着所謂的十萬天兵天將,降臨天京以幫助自己打敗那些城外的敵人……   並且爲了鼓舞士氣,在封了陳玉成爲“英王”之後,洪秀全再度加封陳得才爲“扶王”,賴文光爲“遵王”,而太平天國的大規模,或者說是毫無節制的封王運動,也在這一時刻正式拉開了帷幕……   可是封再多的王,也很難再讓人相信洪秀全所請的那些“天兵天將”,會和自己的領袖說的一樣,在太平天國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在天京了。   而更加讓洪秀全心煩的是,他曾經的外國朋友,那位傳教士羅孝全,因爲發表了對天王不利的看法和意見,不得不躲避在了幹王洪仁軒的府上。   當然,長久的躲避並不是辦法,羅孝全爲了趁早離開這個可怕的城市,他爲自己找到了一個藉口,他說幹王洪仁軒殺死了自己的僕人。   “我看見他死了……躺在地下,停止了呼吸,流着鮮血……”   羅孝全藉着夜色離開了幹王府,並且搭乘英國軍艦“狐狸先生”號離開金陵,在經過了短途旅行之後,到達上海。   從到達上海的那一刻開始,羅孝全就從洪秀全曾經最親密的戰友,搖身一變,成爲了太平天國和洪秀全最堅定的反對者。   洪秀全完全有理由對此煩惱,他的部下、他的外國朋友,一個接着一個背叛了自己,洪秀全並不認爲這是自己的錯,始終堅定地認爲那些人都是叛徒……   但是現在,洪秀全卻不得不面臨一個嚴峻的問題:在城外,是上萬百戰軍的精銳;在城內,是一羣已經失去了鬥志的士兵。   要想保住皇位,就必須先緩解目前的危機,而眼前巨大的危機,開始讓洪秀全有些懊悔自己當初的拒不交出李秀成的決定。   他現在最親密的戰友,幹王洪仁軒看出了天王的困惑,在這樣的情況下,洪仁軒決定儘自己最大的努力來勸說天王收回之前的成命:   “陛下,一個李秀成和天國的前途命運相比,毫無疑問是後者重要,我們失去了一個李秀成,還會有更多優秀的將領,但我們一旦失去了天京,那就什麼也沒有了。   李秀成對於天國來說,已經失去了用處,他現在的心裏一定非常痛恨陛下,一定再也不肯爲天國效力,那麼既然這樣,我們爲什麼不放其一條生路?   天國和陛下的安危纔是最重要的,現在我們正處在弱小的一方,與強大的敵人硬拼,顯然是非常不明智的行爲……”   洪秀全承認自己已經被洪仁軒說服了,但是要讓自己就這麼放了李秀成未免有些下不來臺:   “那麼朕呢?朕的顏面該往哪裏放?難道讓朕就這麼放了一個叛徒?將來還會有誰聽朕的話?一個反叛朕的人都不會遭到處罰,難道將來還會有人因爲謀反而畏懼嗎?”   “李秀成已經遭到了應得的懲罰,他的全家人都已經被陛下處死。”洪仁軒輕輕嘆息一聲,心裏也有一些不滿在這樣的情況下天王更加看中的居然還是自己的面子:   “陛下,從古至今,能夠成就大事的英明君主,往往都能夠忍受別人不能忍受的苦難,陛下今日雖然覺得失去了顏面,但陛下的寬宏大量,其實只會讓陛下得到尊敬,一個李秀成這樣的叛徒都得到了饒恕,那麼那些部下只會感念天王的恩德,將來在作戰的時候一定會三軍用命的,希望陛下一定要三思。   況且陛下放了李秀成,那麼在道義上我們就佔據了上風,師出無名,其師必敗,張震失去了攻打金陵的藉口,百戰軍那些將士的決戰之心也會隨着衰弱……”   這些話讓洪秀全覺得找到了臺階,在經過了長時間的考慮之後,洪秀全顯得非常不情願,顯得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朕是要和張妖頭決一死戰的,朕有天父天兄保佑,朕有十萬天兵天將,朕是一定能夠取得這場決戰勝利的。但是朕不想看到生靈塗炭,朕又想起李秀成過去的一點功勞,加上有幹王和一衆將領爲其說情,上天有好生之德,朕就當放一條狗一樣放了李秀成的一條生路,幹王,你去處理這件事情罷……”   洪仁軒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要讓天王做出這樣的決定實在太困難了,天國,總算又暫時度過了一次危機。   可是將來呢?東王死了,翼王走了,李世賢降了,現在,又輪到忠王了。忠王離開天京,沒有別的去處,天下之大,唯一敢收留他的也就只有一個張震了。   一個接着一個天國優秀的將領,都紛紛跑到了張震的那裏,張震的力量只會越來越大,而天國的力量卻在迅速衰敗下去。   當下一次危機到來的時候,天國還能夠平安度過嗎……   ……   “李兄,天大的好消息!”冉猛興沖沖的衝了進來,張口說道:   “剛剛打探到的消息,大元帥調動四路大軍,又命江蘇水軍全部出動,再調安徽、江西等地之軍,準備攻擊金陵!我軍政府胡崖山到達金陵,限三日內把李兄交出城去,否則百戰軍將立即攻擊金陵!”   “什麼?這個時候攻擊金陵?”當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李秀成有些難以置信。   是張震發瘋了,還是自己聽錯了?爲了自己一個李秀成,張震居然不惜提前決戰?尤其是在陝西、河南戰局未明的情況下,難道張震不知道這樣做會面臨多大的壓力?   但外面的炮聲越來越急,自從前天開始,炮聲就從來沒有停止過,巨大的炮火讓自己的腳下的土地都在那裏顫抖。   這一切,卻分明是百戰軍真的在那裏準備攻城了!   李秀成的心裏好像被刀紮了一下,酸楚、疼痛、感激,什麼樣的滋味都有。自己爲之效忠的主子不但想要殺了自己,還殺了自己的所有親朋好友,可是自己的敵人,爲了自己卻不惜付出巨大的損失。   是諷刺,還是上天給自己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找到叛賊李秀成餓,找到叛賊李秀成了!”   “莫走了李秀成,抓住反賊封王!”   這時外面忽然響起了連番叫喊之聲,冉猛面色大變,和幾個同樣一起抄起武器,冉猛厲聲而道:“我等奉大元帥命,保護李秀成,今日這裏就是你我斃命之處!”   李秀成卻忽然苦笑了下:“冉兄,也許這就是命吧,李秀成命裏註定,要死在洪秀全的手上,讓兄弟們不要再無謂犧牲了,用李秀成一個人的性命來換取弟兄們的性命罷……”   “李兄,你也太小看冉猛了。”冉猛笑了一下,把鋼刀在身上擦了一擦:“要死死在一起,難道李兄以爲你死了,我們這些兄弟,還會獨自活下去嗎?”   “兄弟,兄弟!”李秀成嘴裏喃喃念着,忽然也仰天大笑起來:“今日誰與我浴血奮戰,他日就是我生死與共兄弟!”   說着接過一把鋼刀,一腳踹開了門:   “李秀成在此,誰來取我大好頭顱!”   回頭對着冉猛又是一笑,朗聲說道:   “冉兄,若我今日不死,他日必與你結爲兄弟,生死與共!”   “今日誰與我浴血奮戰,他日就是我生死與共兄弟!”   大笑聲裏,冉猛緊緊握着手裏鋼刀,和李秀成,和自己所有的兄弟,在外面那羣太平軍有些畏懼的眼神之中,大步走了出去……   ……   金陵城外,一片死靜。   一萬將士,整戈待發!   炮聲停了下來,戰場上安靜的讓人害怕。   司馬啓明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回將軍,離大帥限定時間還有最後一個時辰!”   司馬啓明手一抬,厲聲而道:“時辰一到,全力攻城,踏平金陵,生擒洪賊!”   “踏平金陵,生擒洪賊!”   那些將士不斷用手裏的武器撞擊地面,山呼海嘯一般吼道。   雖然只有一萬人,但這樣的氣勢,卻讓金陵城裏十萬餘太平軍守軍感到了畏懼,甚至讓站在城樓上的陳玉成也感到了從所未有的畏懼。   對面萬餘人的敵人,所表現出來的強大信心和氣勢,是目前的太平軍難以戰勝的,或許這次金陵將真的再也無法守住了……   時間在一點一點的過去,所有人的心也都緊張到了極點。   司馬啓明的手再度舉了起來,當這一次落下來的時候,決戰,就將在這裏爆發!   忽然,在金陵的城樓上響起了號角之聲,接着,金陵的城門打開了。   “軍政府大元帥使節胡崖山到!”   最前面的騎着馬,傲然不可一世的,正是軍政府大元帥使節,尚書郎胡崖山!   “萬歲!!萬歲!!”   那一萬士卒再度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呼聲。   “幹王,看我百戰軍軍容如何?”胡崖山臉上一片傲慢,指着前面黑壓壓的部隊問道。   洪仁軒苦笑了一下,儘管不願說出喪氣的話,但面前的一切,卻又不得不讓自己承認:“百戰軍百戰百勝,目前的太平軍多有不如……”   隨即面色一正,大聲說道:“但只要我天國上下君臣同心,將來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胡崖山放聲大笑:“有請李秀成李將軍!”   後面人羣分開,李秀成在冉猛等人的左右護衛之上策馬緩緩走出。   洪仁軒走了過去,一臉苦澀:“秀成,要是我晚到一步的話,只怕,只怕大錯已經鑄成……”神色黯然,又輕聲說道:   “秀成,是天國對不起你那……”   李秀成淡淡笑了一下,好像顯得漫不經心地說道:“幹王,將來我帶軍攻破金陵之後,有兩個人我是不會殺的,一個是玉成,還有一個,就是你幹王!”   洪仁軒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李秀成已經成爲了天國將來所要面對的最可怕的敵人……   不遠處司馬啓明帶着幾個人飛奔而來,當着太平天國所有人的面大聲說道:“奉大元帥命我百戰軍萬餘精銳親迎李秀成,李秀成聽封!”   衆目睽睽之下,李秀成從馬上翻身而下:“李秀成聽封!”   “晉李秀成爲軍政府忠將軍,西中亭侯!”   “臣李秀成,謝恩!”   洪仁軒幾乎要從馬上跌下,再也沒有忠王了,有的,只是軍政府的忠將軍!   “冉猛聽封!”   “冉猛在!”   “冉猛救護忠將軍有功,破例晉升偏將軍!”   “職下冉猛領命!”   司馬啓明也從馬上下來,手一揮,身後親兵拿來一套白色孝服,送到了李秀成的面前,李秀成什麼話也沒有說,當着所有人的面接過孝服穿了起來。   然後,李秀成面向金陵城的方向恭恭敬敬磕了幾個頭。   每一個人都知道,李秀成跪的並不是什麼天國,也不再會是什麼天國,他跪的,是在天京死難的家人、朋友……   李秀成站起身來,對着城樓上大聲喊道:   “玉成,我去了,不要再爲那個整天呆在皇宮裏的人效命了,遲早都有一天,你也會遭到和我一樣的慘劇,李秀成在軍政府等着你來!”   李秀成回頭走了,再也沒有回頭,當他再一次面對金陵的時候,也許帶來的將是對金陵和太平天國最強烈的報復。   城樓上,淚水順着陳玉成的眼眶流下。就這麼走了嗎?曾經和自己浴血奮戰的兄弟?就這麼一點也不留戀的走了嗎?曾經和自己爲了天國殫精竭慮的兄弟?   司馬啓明翻身上馬,指着金陵方向厲聲而道:“回去告訴洪秀全,今日權且把他的腦袋寄在那裏,忠將軍之仇,就是我軍政府之仇!遲早有一日司馬啓明會親自帶兵踏平金陵,生擒洪賊!”   第二次天京事變,以一個誰也想不到的方式,落下帷幕,洪秀全用自己的屠刀,穩固住了自己一門心思想要保住的至高權利,其實想比於李秀成來說洪秀全卻失去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