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混戰上海（一）

　　發生在五月十一日的這次大反擊，讓法國軍隊在最短的時間內陷入到了混亂之中！ 　　到處都能夠看到胳膊上繫着白色絲巾的中國百戰軍士兵，兇猛的對法軍陣地發起了一波高過一波的進攻；到處都能看到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大帥衛隊士兵，悍不畏死的向着前方衝鋒。 　　在這些中國士兵的身後，是成千上萬的中國百姓，在那裏爆發出一陣陣的歡呼，在那羣情洶湧的爲自己的士兵吶喊助威！ 　　儘管這樣的助威並不能起到什麼實質性的用處，但起碼中國士兵們知道，自己的百姓，正在和自己一起戰鬥…… 　　勒內上校正在那裏指揮着軍隊朝兩江銀行發起兇猛進攻，在這裏負責指揮的卡瓦塞少校面前中國軍隊的反擊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卡瓦塞少校是從里昂炮兵學校畢業的，鬼使神差的卻來指揮步兵。在他的思想中，步兵衝鋒，必須經過充分的炮火壓制之後纔可以的，當年偉大的拿破崙陛下，正是將這一炮兵戰術運用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但是中國人卻完全沒有這麼做，他們用着截然不同的方式給了法國人一個措手不及。 　　他們的炮火壓制非常短暫，甚至在炮聲纔剛剛響起的時候，步兵就已經潮水一般的衝了上來，他們似乎並不相信火炮的威力。 　　其實卡瓦塞少校並不知道，在對面的中國陣地上，按照事先部署，在對法軍的戰鬥中，中國軍隊的全部實力不允許提前暴露，中國軍隊所要面對的並不僅僅只是法軍，還有另一個強大的敵人英國人。 　　卡瓦塞少校能夠看到，那些中國士兵靈巧地跳躍着，不斷躲避着來自法軍火力的襲擊，不斷趁着空隙對法軍進行兇猛射擊。 　　法軍陣地上開始出現了傷亡，幾十個士兵被中國人擊中，倒在陣地上發出了痛苦的呼聲，這讓卡瓦塞少校的心裏充滿了悲哀和恐懼。 　　自從第一艘法國戰艦進入中國以來，在這麼多年的時間裏，法軍所有的傷亡，都沒有這兩天那麼的大。 　　“少校，我們的前沿陣地被中國人攻克，八名士兵陣亡，七人負傷，謝摩爾少尉，該死的，他成了中國人的俘虜！” 　　卡瓦塞少校的心抽動了下，上帝，謝摩爾少尉被捕了，可他是前任法國領事愛棠先生的侄子！ 　　愛棠先生和自己保持着充分的友誼，在離開中國之前，還把謝摩爾鄭重拜託給了自己照顧，可是現在謝摩爾居然落到了中國人的手裏。 　　卡瓦塞有些迷茫，爲什麼愛棠先生在的時候，和中國人之間雖然也有摩擦，卻從來沒有可能發生戰爭這樣的情況，愛棠先生才走，戰爭卻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發生了…… 　　上午十點由中國軍隊主動發起的這場反擊，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裏，法軍前沿陣地陸續被中國軍隊突破，到十一點的時候，負責指揮的卡瓦塞少校不得不下令收縮兵力，在炮火的支援下苦苦支撐以待援兵。 　　其實拋開炮火優勢不談，法軍是處於劣勢的。 　　在人數上，中國軍隊超過了法軍幾乎整整一倍，在火器上，中國軍隊完全是以不遜色於法軍的先進火槍武裝起來。 　　而那些中國軍隊，其中有超過一半的人，曾經接受過法國軍官長期的指導以及訓練，對法軍的作戰方式瞭如指掌。 　　這一切，就造成了中國軍隊從反擊一開始就佔據了主導地位，中國軍隊，已經不是拿着大刀長矛和火槍拼命的滿清軍隊了…… 　　在這次的反擊中，中國軍隊乾淨利落的幹掉了法國人的三個前沿陣地，殲滅法軍士兵八十七人，俘虜十三人。 　　反擊傳來捷報，但司馬啓明和李汐瑜兩位上海的最高軍事長官，卻並沒有顯得有什麼特別高興的樣子，取得的戰果越大，隨後遭到的反撲就愈強，法軍是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的。 　　喧鬧了一個多小時的戰場，由於中國軍隊的暫時停止進攻，出現了短暫難得的寧靜。 　　那些情緒亢奮不已的中國百姓，完全不顧有可能遭到對面法軍的射殺，紛紛自發來到戰場，不斷的幫助軍隊將傷員運送下去，將陣亡者的遺體收攏起來，然後爲他們蓋上一條潔白的牀單…… 　　妮子在人羣裏穿梭着，她在尋找着那個笑起來有些憨厚的叫華大寶的士兵，妮子有些害怕，不斷的掀起擔架上的牀單，生怕看到牀單下面，是那張熟悉的面孔。 　　好在妮子的擔憂並沒有持續多少時候，很快那個喜歡憨憨笑着的年輕士兵出現在了妮子面前。 　　妮子長長鬆了口氣，阿彌陀佛，菩薩保佑，這人總算沒事…… 　　兩個人誰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就這麼傻傻地看着，然後傻傻地笑着，過了好久華大寶才指着自己胳膊上的白色絲巾說道： 　　“等……等打完了仗，我……我把它洗乾淨了給你送回去……” 　　妮子點了點頭，隨即又略略有些慌亂的搖了搖頭：“不用，不用……這個，送你……” 　　華大寶裂開嘴傻笑了起來，心裏不知道有多開心。 　　以前老聽長官說，一旦哪個女人送了你樣東西，那就是代表着定情信物，難道人家姑娘這是看上了自己？ 　　這可沒準，自己現在雖然是個小兵，可按照這麼把仗打下去，自己就能升帶吏尉、司尉，說不定等個七八年的還能升到校尉，筆挺的校尉制服一穿，那不把姑娘們都迷死那纔有鬼…… 　　“華大寶，你他媽的在那裏發什麼呆，集合，集合！” 　　長官的話一下打破了華大寶的美夢，在轉過身子的時候華大寶忽然說道：“你等着，等打完了仗，我，我給你弄個洋夷的好玩東西來……” 　　妮子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已經看到華大寶飛奔了過去。妮子甜甜的笑了，這當兵的真傻，等到自己下月成婚那天，一定要請這傻當兵的喝酒…… 　　…… 　　“馬輝先生，戰爭已經超出了我們的預計。”比林克頓有些不滿，在那搖了搖頭：“這兩天來的戰鬥，看來是法國人輸了。他們的兵力太少，並且炮火壓制也不夠。如果戰爭再這麼繼續下去的話，馬輝先生，我很爲西斯讓先生擔心……” 　　馬輝聳了下肩膀：“很遺憾，這並不像是先進的歐洲軍隊在和中國軍隊作戰，其實法國人應該很清楚，在幾年前，大元帥閣下已經開始刻意把自己的軍隊歐洲化，在他的軍隊裏，法國、英國的軍官佔據了很大比重，我想這就是造成今天局面的一個重要因素……” 　　“我們養了一隻狼。”比林克頓有些難過： 　　“這隻狼一直在刻意僞裝自己，等到他覺得不用再僞裝的時候，就會露出尖利的爪牙，一口咬斷恩人的喉嚨，猶大，這人就是背棄了耶穌的猶大！” 　　馬輝卻並不怎麼贊同同行的看法：“其實在我們培植他的時候，我們一樣也從中獲取了巨大利益，這是一個等價交換，要想得到回報，總得先付出，在中國我們有着各自的利益，而這就是張震可以利用的地方……” 　　“可是戰爭纔剛剛開始。”比林克頓輕蔑的笑了一下： 　　“現在看起來張震和他的軍隊正佔據着上風，但是，在這份勝利的背後，其實已經隱藏了巨大的危機，張震和法國人開戰，完全是在自己政權尚且沒有穩固的時候進行的，在我看來這是很不明智的行爲……” 　　馬輝知道同行是什麼意思，其實在軍政府和法國交惡的時候英國人就已經在那有針對性的着手準備一些事情了…… 　　英國人的使者頻繁來往於北京、兩湖，以及他們認爲一切有必要去的地方，而英國的戰艦，也開始悄悄的集結起來，在英國人認爲必要的時候，他們一定會給予軍政府致命一擊！ 　　“勝利的背後，其實隱藏着巨大的危機……” 　　馬輝完全贊同這一句話，自己實在想不出，張震用什麼來應對即將到來的危機，用什麼來對付來自無數方面的挑戰…… 　　但自己並不願意去打算提醒張震，雖然美國和軍政府商業上的全面合作正在展開，但是自己絕對不會因爲這些商業上的利益，而卻得罪英國的。 　　比林克頓同樣也很知道這一點，在和軍政府展開合作的同時，如何遏制軍政府的發展，是英美兩國所共同關注的事情…… 　　…… 　　炮彈在法軍的陣地上落下，短暫的平靜一下被打破。法國人還沒有來得及從之前的戰鬥之中喘上一口氣，中國軍隊兇猛的進攻再度展開！ 　　百戰軍和大帥衛隊分成左右兩個方向，對法軍形成鉗形攻勢。他們分成了小股，最大限度的削弱了法軍在炮火上的優勢。 　　卡瓦塞上校心裏的擔憂越來越重了，中國軍隊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在今天結束戰鬥，而自己派出去求援的人員，一直到了現在卻還一點消息也都沒有。 　　密密麻麻的中國士兵正在一點一點的朝自己這裏逼近，在法國人的炮火面前，他們顯得無所畏懼，那觸目可見的白色絲巾讓法國人的心情惡劣到了極點…… 　　“校尉，我們的孫吏尉陣亡，孫吏尉陣亡了！” 　　“他媽的，死了個人大呼小叫的做什麼？華大寶，你代理吏尉，他媽的，帶着你的人給老子把那裏的法國人給老子趕出去。姥姥，法國人正在那裏唱着歌殺着咱們的人呢！” 　　“是！”華大寶興奮地叫了出來。 　　心裏想什麼就來什麼，一轉眼，自己就成了吏尉了，這仗要是繼續下去，憑着自己的戰功，還不得升個司尉？ 　　八個士兵在華大寶的帶領下，悄悄的向那處制高點摸了過去。在那有六到七個法國士兵，正在不斷殺傷着衝上來的中國士兵。 　　姥姥，這些法國孫子的槍法真準，一槍一個，孫吏尉也是這麼被法國孫子射殺的！華大寶心裏喃喃咒罵着，可又不得不佩服這些法國孫子的槍法…… 　　法國人並沒有發現來自側翼的危險，他們依舊在那有條不紊的輪番射擊，應該承認，這些法國士兵在戰場上的表現，遠比卡瓦塞少校更加出色，在中國軍隊潮水一般的攻勢之下，他們在度過了最初的混亂之後，很快找到了戰場上的感覺。 　　“給個那東西我！”華大寶悄悄地說道。 　　一個黑鐵疙瘩被送到了華大寶的手裏，華大寶用火石點燃了引信，等快燃燒到盡頭的時候，猛然用力扔了出去。 　　“轟”的一聲，那上面法國人的慘呼很快傳來。 　　“幹！幹個法國孫子的王八蛋！”華大寶大吼了一聲，第一個衝了上去。 　　制高點上的法軍士兵驚恐的掉轉過了槍口，但這個時候中國士兵已經衝了上來。 　　被那個黑鐵疙瘩炸死了兩個法國士兵，炸傷了兩個，華大寶揮槍用力砸倒了一個法國士兵，用的力氣太大了，槍托居然被砸成了兩截，而那個倒黴的法國士兵就連腦漿都被這一槍托給砸了出來…… 　　華大寶扔掉了手裏的槍，赤手空拳的一把抓住了一個衝上來的法國人的槍，一腳踹了過去，那個法國人仰天而倒，嘴裏發出了嘰裏咕嚕的聲音，可就在這個時候華大寶的槍托已經狠狠的落到了法國人的腦袋上…… 　　在這的全部法國人都被幹淨利落的消滅光了，華大寶抹了一下嘴角，還沒有來得及開口說話，忽然看到更多的法國人正在朝自己這裏湧來！ 　　“頂住，頂住！”華大寶的大嗓門再度在士兵們的耳邊響起，那些剛剛解決了法國士兵的中國士兵迅速進入到了自己的戰鬥崗位。 　　華大寶忽然覺得法國人有些可愛起來，在這裏，法國人爲自己準備了大量的火藥，只要有人在這，華大寶相信，就算打上個十天半月的這些火藥也未必用得完。 　　九名中國士兵很快開始享受起作戰的快樂來，他們利用法國人留下的武器，大量殺傷着那些層層疊疊衝過來，企圖重新奪回這裏的法國士兵…… 　　華大寶在那幫自己記着數字，又是一個，從開戰到現在，這是第六個死在自己手上的法國人了。再殺六個，怎麼着也能弄個司尉做做了吧？ 　　司尉？那可是正經的軍官了，要是穿着司尉的軍服出現在妮子的面前，保準會把那個叫妮子的姑娘給迷死的…… 　　想到妮子，華大寶的心裏很快熱了一下…… 　　…… 　　“少雲，目前進展還算順利！”李汐瑜匆匆來到江南製造局，開門見山地說道： 　　“百戰軍已經攻破了陸子樓區，崗哨路，大帥衛隊攻克了有華路，法國人正聚集在這裏抵抗，並不斷的發起反擊企圖把咱們重新趕回去，我看，現在是可以請求李秀成進去上海了，在法國的援軍到來之前徹底喫掉這股法國人！” 　　司馬啓明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我在想，大帥讓李秀成的軍隊駐紮在上海，爲的恐怕要對付的並不是法國人……” 　　抱着雙臂將自己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 　　“昨天剛剛接到的消息，在我們和法國人開戰之後，兩艘英國艦船已經抵達上海，我看，這英國人恐怕準備插手了，咱們現在就把全部實力暴露出來，恐怕……” 　　“這點我也想過。”李汐瑜點了點有，隨即讓身邊的人出去，等到這裏只剩下了自己和司馬啓明兩個人之後才悄聲說道： 　　“大帥的安排是用咱們吸引住英法的全部注意力，等咱們死死擋住了英法軍隊的攻擊之後，再用李秀成的軍隊忽然進入上海，給予英法軍隊一個措手不及的殺傷，可是少雲，這一來只怕外軍的戰功就更加大了……” 　　“外軍？”司馬啓明的鼻子裏冷哼了一聲：“外軍的功勞再大也不上咱們……” 　　說着很快收回了這個話題：“算了，現在不是考慮這件事情的時候，咱們就按照事先部署去辦，李兄，按照我的估計，法國人頂多再堅持到天黑，就會沿着飛霞路撤退，並且會進入到法國租界之中。 　　我的意思是把咱們手裏的全部軍隊都派出去，並且派人封鎖住飛霞路，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法國人撤退到租界之中，一旦把這些法國軍隊喫掉了，戰場初期的主動權就掌握在了咱們的手裏，可是要是被他們撤回租界，事情就有些不太好辦了……” 　　“我親自帶着大帥衛隊上去，在飛霞路提前構築工事！”李汐瑜沒有任何的猶豫，用力敲擊了一下案几，神色間有些憤怒，也有一些無奈： 　　“撤回租界，咱們居然就沒有辦法再打了，少雲，有的時候我也一直在想，什麼時候才能把租界給收回來，什麼時候上海纔不再有洋夷勢力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