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首裏
首裏。
宮本藏次從王宮裏走了出來，有些疲憊地伸了一下懶腰，率軍駐紮在這裏並不是什麼好事，真的有些累人。
不光要提防那些硫球人會不會造反，而且還要不斷的防備隨時都會來到硫球的美國人。
那個該死的美國人佩裏，在用軍艦轟開了日本的國門之後，又率艦隊來至那霸港，並再度訪問首裏城。2月7日，在得到琉球方面的供給後駛往日本江戶。7月1日，佩裏與日本江戶幕府簽訂《神奈川條約》後返回琉球。7月7日與琉球交涉，要求籤訂條約。
翌日開始談判，美國就1853年達成的四項協議加以修正，要求琉球方面最遲於7月10日作出答覆。7月10日，雙方再度會談，琉方承認美國提出的修正案有效。次日，美方代表馬休·佩裏與琉方代表尚宏勳正式簽訂條約並互換文件。第一條，自由貿易；第二條，提供美國船舶薪水；第三條，對美國船漂流民的救助；第四條，承認美國領事裁判權；第五條，設置美國人墓地並保護；第六條，琉球國水先案內相關規定；第七條，提供美國船舶薪水相關費用等等……
宮本藏次有些懷疑，這究竟是薩摩藩的硫球還是美國人的硫球了？
總算還好，在簽訂了這份協議之後，美國人似乎對硫球並不是那麼的感興趣，除了偶爾船舶停靠會進行一些補給之外，並不是經常會出現在這裏。
“宮本大人，聽說已經抓獲鄭風和向墨了。”
部下柳口忠源的報告，讓宮本藏次心裏稍稍舒服了些，這兩個人的被抓獲，意味着硫球最頑固的一股反對勢力終於得到了清除。
“好好看着王宮，我有些累了，需要回去休息一下，不知道爲什麼，這兩天我總感覺會有什麼事情發生，也許是我過於敏感了吧。”宮本藏次嘆息了聲，按着腰裏的武士刀慢慢離開了這裏。
柳口忠源總覺得宮本大人有些過慮了，在硫球除了那些偶然會出現的美國人，還有什麼可以擔心的呢？那些硫球人嗎？他們沒有武裝，沒有自己的軍隊，就算把刀交到他們的手裏這些硫球人也未必會使用。
帶着幾名部下朝城門方向走去，一路都能看到日本人在那走來走去，城裏駐紮着超過七百名的日本士兵，還有兩百多的浪人，這樣的力量放在首裏，實在是有一些浪費了。
總是要過着那麼無聊的生活，先是檢查一下王宮周邊，然後再去城門方向，接着就只能無聊的等待到日落後去找一些樂子。
城門那還是沒有多少人，硫球人似乎更加願意呆在自己的屋子裏而不是到大街上來，這讓一門心思想要在硫球人身上尋找樂子的柳口忠源，每天都會少了不少樂趣。
遠遠地看到幾十個人朝這裏走了過來，柳口忠源把手遮在腦門上，朝那看了一下，那羣人似乎帶着武器，這讓柳口忠源一下緊張起來。
“等等，我們是從鹿兒島來的！”爲首的那個人大聲叫着，這讓柳口忠源緊繃的心放了下來，的確，那個人說的是純正的帶着鹿兒島口音的話。
柳口忠源心裏產生了親切感覺，自己也是鹿兒島人，能在這裏見到家鄉人，真的是太好了。
“您好，我是小田佑二郎，我的商船遇到了風暴，漂流到了這裏，多有打擾，請您原諒！”小田佑二郎來到柳口忠源面前，禮貌地鞠了一個躬。
“真是不幸，沒有什麼太大損失吧？”柳口忠源回了一個禮，面帶憂慮地問道。
“承蒙您的關心，船員死了幾個，至於貨物都損失了，真是悲傷的一天。”
“不要緊，只要人活着就好，能夠來到這裏已經很不容易了，一會我請您喝酒。”
柳口忠源一邊說着，一邊朝小田佑二郎身後的人看了過去，當他眼睛落到這些人腰間帶着的武器上的時候，再度變得狐疑起來。
不對，這些人帶的武器不是日本產的！
正當柳口忠源準備大聲呵斥的時候，後面一個快步上前，刀光一閃，柳口忠源發出一聲慘叫跌倒在了血泊之中。
瞬間，小田佑二郎身邊的那些人一齊拔出武器，只一柱香的功夫，已經把城門口的十來個日本人殺的乾乾淨淨！
張全在柳口忠源的屍體上擦乾淨了刀上的血跡：“放信號！”
一道火箭沖天而起，無數的吶喊聲和廝殺聲在首裏城門響起……
……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剛剛上牀合上眼睛沒有多少時候的宮本藏次，猛然從牀上翻身而起：“哪裏來的喊殺聲，哪裏來的喊殺聲！”
“大人，警報，警報，敵人大舉進犯！”
“什麼，敵人！”宮本藏次一把抓過了武士刀，厲聲問道：“哪裏來的敵人，是那些硫球人造反了還是美國人來了！”
“不知道，大人，很多，很多很多的敵人！”
“迎戰，迎戰！”宮本藏次揮動着武士刀，竭力在那喊着，忽然好像想起了什麼，大步朝着門外走去：“讓渡邊井雄率領我們的人把敵人殺出去，我去王宮！”
宮本藏次的反應還算快的，很快判斷出既然敵人已經進了首裏，那麼他們的目標，毫無疑問就是硫球王宮了。
在朝王宮方向衝去的路上，宮本藏次的耳邊不斷傳來密集的槍聲，宮本藏次心裏有些驚慌，這麼密集的槍聲自己從來也都沒有遇到過！
只有那些洋夷纔會擁有那麼多的火槍，宮本藏次這個時候能夠判定，美國人，一定是那些美國人開始大舉入侵硫球了！
這些背信棄義的傢伙，協定剛剛纔簽署完成了幾年？
進入王宮的時候，宮本藏次讓人緊鎖宮門，沒有自己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入王宮。走進內宮，看到硫球尚泰王正緊張的不斷詢問着自己親信的大臣尚宏勳和馬良才什麼。見到宮本藏次進來，尚宏勳急忙上前，慌慌張張問道：
“宮本將軍，國王想要知道，外面爲什麼會有那麼多的槍聲，這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美國人，美國人正在入侵硫球！”宮本藏次勉強笑了一下，儘量要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
“沒有什麼大事，不過是一小羣美國海盜進了硫球，薩摩藩的勇士很快會把他們擊退，國王不用那麼緊張！”
尚泰王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卻又把話嚥了回去。
自己雖然身爲硫球國王，但這真正的主人卻是這些日本人，他們可以肆無忌憚的大聲斥責自己，甚至可以在王宮裏毫不避諱的過夜。
這些強盜，霸佔了自己的國家，卻絲毫也不把自己這個國王放在心上，根本就吧自己當成豬狗一般對待。
“宮本大人，渡邊大人來了！”
一聽渡邊井雄竟然出現在了王宮，宮本藏次讓人把部下帶了進來，一把抓住渡邊井雄的衣襟，神色兇狠：“你現在應該在外面，阻擋敵人的攻勢，而不是在這裏，你這個懦夫！”
“不，大人，敵人的火力實在太兇猛了，我們的人死傷慘重，根本沒有辦法抵擋，現在幾乎半個首裏都已經被敵人控制住了！”
“什麼，那麼快嗎？”宮本藏次怔在那裏，手也從渡邊井雄的身上鬆開：“還不到一個時辰，難道美國人就已經控制住了半個首裏？”
“不，大人，不是美國人，不是，是中國人，中原來的軍隊！”
宮本藏次完全怔在了那裏，懷疑是不是部下說錯了！
中國人？中國人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裏？不，不，一定是部下弄錯了，來的不可能是中國人，他們正在中原進行他們自己的事情！
之前也曾經聽來往客商說過，清朝已經被推翻了，一個叫什麼軍政府，正在管理着那個國家。宮本藏次堅信，一個剛剛經歷過戰火摧殘的國家，是沒有力量再去管海外的事情的！
“宮本大人，真的是中國人來了！”渡邊井雄滿臉沮喪，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抬高起來：“他們用的火槍遠遠超過我們的，我們並沒有多少火槍，根本就是被他們壓着在打，尤其是那些浪人們，幾乎全部被射殺光了！”
倭人的聲音，清楚地落到了硫球人的耳朵裏，尚泰王和尚宏勳也不敢相信，中華天朝真的終於派大軍來救硫球了嗎？
之前在無數次的絕望和黑暗之中，尚泰王一直告訴自己，會的，遲早都有一天，中華天朝一定會派大軍來到硫球，拯救硫球人於水深火熱之中的。
但當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卻讓尚泰王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夢裏……
……
“怎麼樣了，張將軍？”
張全朝後看了一眼，是王曉冬在幾個士兵的護衛下出現在了這裏：“這裏倭人的實力並不強，我們沒有遇到什麼有力抵抗，現在倭人正在朝王宮方向撤退，我已經組織了一批人準備強行攻擊王宮！”
“天使，天使！”鄭風急忙叫了起來，快步衝到張全面前：“國王就在王宮裏，如果強行攻擊的話，以宮本藏次的性格，很有可能會對國王不利！”
張全和幾個同伴互相看了一眼，大街上的槍聲已經逐漸稀落了下來，不錯，一旦宮本藏次被逼急了對硫球國王動手，即便能夠順利打下首裏，也會對硫球的未來造成不利影響。
“走，去王宮那裏看看！”
張全和一衆同伴來到距離王宮數百步的地方，看到王宮之外聚集着幾十個日本人，人人手裏都拿着武士刀，在那虎視眈眈地盯着端着槍的中國士兵。
要打下這裏並不困難，只要自己一聲令下，一眨眼的功夫，這些日本人全部都會倒在血泊之中，但是，王宮裏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小田，去王宮讓他們投降。”張全轉過了身子，目光落到了小田佑二郎身上：“告訴王宮裏的日本人，天黑之前必須投降，否則我們將會調來重炮，強行轟擊王宮！”
“是的，我一定儘量做到！”小田佑二郎深深鞠了一躬，儘管沒有什麼把握還是朝着王宮那裏走了過去。
守在王宮門口的日本人，並沒有怎麼難爲自己的同胞，當小田佑二郎見到宮本藏次之後，直截了當地說道：“宮本大人，首裏守不住了！”
“可恥，我爲你感到可恥！”宮本藏次大聲咆哮着，揮動着手裏的武士刀：“你身爲日本人，卻去幫助那些中國人來攻打我們的地方！你，你不是一個真正的日本人！”
“請不要激動，宮本大人！”小田佑二郎嘆息了聲，神色有些暗淡：“正因爲我是日本人，所以纔會來到這裏。中華爲父，日本爲子，請不要忘記這點，日本要想振興，就必須依靠中華天朝，否則日本將再也沒有任何希望，我去中華天朝，並不是想讓他們來到硫球，進入首裏這完全就是一個巧合，請您一定要相信我！”
見到宮本藏次怒氣稍稍減少一些，小田佑二郎繼續說道：
“首裏已經沒有希望繼續堅守了，雖然中國軍隊來的不多，但都非常精銳，並且在停泊在岸邊的船上，還攜帶着火炮。中國人並不想強行攻擊，是因爲他們擔心硫球國王的安全，但退一步來說，如果他們真的失去了耐心，一個硫球國王和他們又有什麼直接關係？頂多在打下王宮之後，他們再重新立一個國王也就是了。
可是您不能不爲這些士兵考慮，當中國人的要求沒有得到滿足，他們會不顧一切的攻擊，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沒有人會倖存的！”
宮本藏次逐漸冷靜了下來，小田佑二郎的話提醒到了自己，即便自己不怕死亡威脅，那麼自己的那些部下呢？
可是失去了首裏，自己的罪行會得到諒解嗎？
看着宮本藏次閃爍不定的眼神，小田佑二郎心裏逐漸有了把握：“丟失這裏並不是您的責任，您已經盡到了一個守將應該做的一切，請命令士兵們放下武器吧，保住生命將來纔有機會。”
宮本藏次嘆息了聲：“如果我們放下武器中國人真的不會殺我們嗎？”
“是的，請相信他們的諾言。”小田佑二郎用力點了點頭，認真說道：“如果真的出現了可怕事情，那麼我願意自殺來向您和您的部下贖罪！”
宮本藏次苦澀的搖了下頭，真的不願意看到這樣的場景，自己奉命駐守首裏，結果首裏卻在自己的手裏丟失了……
……
宮門沉重而又艱難地打開了，當宮本藏次、渡邊井雄這些日本人在小田佑二郎的帶領下腳步艱難的從王宮裏出來之後，那些中國將領終於放下了心。
從這一刻開始，硫球將重新置於中華的庇護之下！這裏是中華的屬國，沒有任何人可以侵犯！
“外臣硫球國王尚泰，參加天朝使者，中華天朝，大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接受了硫球國王以及官員跪拜，意氣風發的王曉冬大聲說道：“硫球國對我中華天朝忠貞不二，其志可勉，其心可嘉。奉中華大皇帝之命，冊封尚泰爲王！”
後面張全和邢少強面面相覷，這個王曉冬的膽子可也實在大了，還沒有得到皇帝陛下允許，就擅自冊封尚泰爲王。
不過想想也是，目前首裏剛剛光復，假借皇帝陛下之命冊封，可以最大程度上安撫住硫球君臣上下之心。
尚泰大喜，急忙再度叩謝天恩，接着站了起來，引領一衆中華官員進入王宮之中，此刻鄭風、向墨二人就跟在後面，尚泰王卻並沒有注意到這兩個年輕人。
之前鄭風已經和中國官員介紹過，在美國與硫球簽訂條約之後，琉球官員分爲兩派，一派以尚惇、毛恆德爲代表人物，希望藉助西方國家的力量擺脫薩摩藩統治，被稱爲“黑黨”；另一派以馬克承、牧志朝忠爲代表人物，支持薩摩藩統治，被稱爲“白黨”。
而薩摩藩藩主島津齊彬，希望藉助琉球國爲媒介，從西方國家中購入軍艦、武器，以增強藩的實力。
硫球異國通事牧志朝忠、物奉行恩河親方朝恆等人，開始祕密與法國傳教士交涉購買軍艦一事。其間，三司官毛恆德反對爲薩摩藩購買軍艦，遭到彈劾，被解職。琉法雙方達成協議，法國同意提供軍艦和大炮。
反薩派的毛恆德趁機奏聞尚泰王，彈劾馬克承爲當選三司官而行賄。隨後牧志朝忠、向汝霖、馬克承三人爲薩摩藩購買軍艦一事被揭發，國人呼之爲“國賊”。接着又有流言，稱馬克承等人陰謀廢黜尚泰王，欲擁立玉川王子尚慎。
尚泰王大驚，以尚健爲糾明總奉行，負責調查此事。
黑黨與白黨互相爭權，在尚泰王面前互相彈劾。尚泰王最初聽從攝政尚惇的意見，支持黑黨，反對薩摩藩的統治。後來王太后尚元貞直訴白黨無罪，轉而支持白黨；但三天之後，尚泰王又改變了意見。最終白黨的異國通事牧志朝忠、物奉行向汝霖被解職。向汝霖被捕入獄，三司官馬克承被免職，囚於伊江島的照泰寺牧志朝忠被投入監獄，處以十年的流刑。玉川王子尚慎被以謀廢國王篡位之罪，免官蟄居家中。擁薩派官員多被免職、下獄或流放。
這也就意味着，薩摩蕃的影響力，開始在硫球急劇下降，硫球人罵親薩摩藩官員爲國賊，說明薩摩藩始終沒有徵服硫球，現在是該中國在硫球重新發揮發揮影響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