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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2章 蟻民和蟻官

  又是一批商人即將離開,擁擠在熱鬧的碼頭上熙熙攘攘的!   “您買賣還成?”   “還成,還成,馮掌櫃的,您買賣還成?”   “成那,去年一年兩頭完了稅,還落下了三萬七千多塊,呆在家裏也懶了,要不是家裏那該死的婆娘老催着我動身,許着這次我就不去了。”   “哎喲,您可發財了,您這去年一年可趕得上咱們一個大將軍一年的薪餉了,我可給您道喜了。”   “我這次那,去阿拉斯加一趟,上次我從那回來,嘿,您猜怎麼着,那發現金礦了,金礦,好傢伙,那的人可都得發財了。勞您駕問問,您這次是去哪?”   “您近些,我這買賣可不太好說,咱得悄悄地說,我那,這次去薩摩國、日本國、朝鮮國那幾個國家,去年一年我跑了三趟,買了八百多個那些個國家的女人,也算賺了一些錢,能給家裏一些交代了。”   “哎喲,您這做的可是販賣人口的勾當啊,要不是朝廷對這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擱以前這可是殺頭的罪名那。”   “我這算得了什麼,再說了,我去那些國家買女人,那些個國家的女人聽說來咱這嫁人,高興的和什麼似的,還得託人找我加個塞。不過日本女人好出手些,人家漂亮,又聽話。朝鮮國的女人長相寒磣點,出手價位可也就低了,有人女人只要能來咱這自己還願意貼錢。   那邊船上的嚴掌櫃的,您知道去的哪嗎?嘿,啥非洲啊、意大利些個咱們從來沒有聽過的國家,好傢伙,上次弄來一船金髮的女人,一船黑色皮膚的女人。我的媽呀,看的我都傻了,要是那些地方的買賣好,我得考慮着明年去那了。”   “您二位掌櫃好。”這個時候一個聲音打斷了兩位掌櫃的說話,一個看着模樣三十歲還沒有到的年輕人,朝兩位掌櫃拱了拱手,邊上還站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兩個掌櫃的急忙回了禮,年輕人笑着說道:   “兩位掌櫃的,我這也有幾個閒錢,也想做些買賣,所以來和您二位請教一下。”   “哎喲,還請教什麼,這有錢了趕緊拿去做買賣,要麼在國內辦工廠,要麼跟着咱們到海外去,這船反正還有段時候纔來,您有什麼請問。”   年輕人點了點頭:“掌櫃的,我這想做買賣,可這心裏又有一些擔心,萬一這官府收稅的要是刁難咱們,那可怎麼辦?這一來非得賠銀子不可。”   “他敢!”胖掌櫃不屑地道:“您還當現在是滿清那?瞧您這樣,也是呆在家裏不出來的主,您甭生氣,聽我說。咱朝廷,一個是高薪養廉,朝廷給那些當官的優厚薪水,您要再貪污勒索那朝廷可就對您不客氣了。可這十個指頭還有長有短,萬一您真遇到貪官了怎麼辦?您看到那邊了沒?那叫督理院。   這督理院和地方官府沒有關係,直屬監察司管轄,您要有了什麼委屈,直接去督理院申述去,七天之內準保幫你解決了。您要還不滿意,您再去理察司申述,這三道關口層層把守,官員但有貪污擾民行徑沒幾天就得暴光。”   瘦掌櫃的笑着接口說道:“是啊,前兩天有個姓鄧的官員,幫了人家一個忙,人家去鄧姓官員家,送了兩百塊錢以示感謝,當時這個姓鄧的官員不在家,他家婆娘愛錢,也就收下了,結果這事督理院的不知道怎麼就知道了,好傢伙,審了好幾天呢,最後還是事主親自去說了送錢經過,這才判了個職免留任戴罪立功。”   年輕人笑着不斷點頭,忽然壓低聲音說道:“我倒有個買賣可以做,就不知道您二位有興趣沒有?”   兩個掌櫃的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就看到年輕人朝周圍看了下,神祕兮兮地說道:“我有個姑父,在兵工廠裏,有辦法弄到軍火,咱們要做這個那可是發財的門路。我負責弄出來,您二位負責賣出去怎麼樣?”   兩個掌櫃的神色大變,互相使了個眼色,胖掌櫃的忽然“哎喲”一聲,捂着肚子皺着眉頭:   “家裏那婆娘真懶,這昨晚上喫的飯菜又沒弄乾淨,肚子裏鬧彆扭,您二位先聊着,我去解個手就來。”   胖掌櫃的匆匆離開,瘦掌櫃的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年輕人在那聊着,邊上年輕人的那個同伴一句話也都不說,只是微笑着在那聽着。   過不了一會兒,忽然碼頭上傳來一陣腳步聲,朝着那邊看去,卻是胖掌櫃的正帶着幾個大帥衛隊的人匆匆趕來。   胖掌櫃的跑的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指着年輕人說道:“就他們,就他們,好傢伙,竟敢鼓動我們倒賣軍火!”   大帥衛隊那個領頭的司尉冷着臉揮了揮手,當時這些當兵的就把年輕人和他那個同伴抓了起來,年輕人和那同伴也不掙扎,微笑着任命這些當兵的把自己押走,司尉朝兩個生意人抱了抱拳:   “多謝,您二位賞錢還麻煩抽空去領一下。”   “瞧您說的,這還要什麼賞錢。”胖掌櫃趕緊回了禮,又朝年輕人的背影狠狠衰啐了一口:“什麼東西,合着我們好好日子不要過,跟着你做這殺頭作亂的事情?我呸!”   這邊起了一陣小小風波,遠處茶亭裏坐着幾條大漢,看着一切發生,邊上一人問道:“指揮,陛下和胡大人被抓走了啊。”   “陛下喜歡微服私訪,怎麼勸也不聽,甭理,由着他去,出不了什麼事,到了天快黑的時候再去把陛下接出來也就是了。”車毅懶洋洋的喝了口茶,伸了個懶腰:   “陛下就是閒不住,上次突發奇想,說要去印度看看,嘿,要不是我死命攔着,指不定陛下現在已經在印度了……”   ……   “官爺,這裏有二十塊錢,您收着,煩您我家公子換間好些的監舍成不?”胡雪巖拿出了二十塊錢,想要塞到獄卒手裏。   獄卒冷冷地看了一眼:“省省吧您那,我月餉四十六塊,收了您的這二十塊,我就得捲鋪蓋回家,我再到哪去找這又輕鬆,錢又賺的多的工作?”   張震躺在牀鋪上,翹着個腿,笑嘻嘻地說道:“喫癟了吧,胡大人?來,來,給您挪個地,您也躺着歇歇吧。”   胡雪巖苦笑着搖了搖頭,在牀邊地上坐了下來:“這好,一個當今皇上,一個朝廷財政大臣,什麼事也甭做了,跑大牢裏來享清福了。”   “雪巖,看來咱國家現在不錯,不錯,百業興旺,商人也不肯爲了貪圖小利而自甘墮落,你說這是爲什麼那?”   “這還用說?一邊是一年可以太太平平的賺幾萬塊錢,一邊是下大牢的罪名,誰肯擔這風險?”   “是啊,是啊。”張震頻頻點頭,翻身坐了起來:“商人能夠通過合法途徑賺到大錢,當然不肯去冒險賺黑錢,老百姓喫的飽,過的好,當然不肯去做造反殺頭的行當了,官員薪餉拿的高,也不肯爲了幾個小錢,去冒着丟官殺頭的危險了。治理國家,先把百姓肚子餵飽了,纔可以和老百姓說愛國道理,不然人都快餓死了還有誰聽你大談愛國?”   胡雪巖若有所思:“前幾天財政部有個官員,過壽,收了人家一個玉佛,值不少錢,想來想去,後來還是上繳了,一個是高薪誘惑,一個是‘官員貪污懲治法’在那懸掛着呢,同樣的罪名官小則懲治的輕,官大則懲治的重,到了三品以上官員,貪污受賄一百華幣沒準就是殺頭的罪名,這樣的法律誰不害怕。”   張震淡淡笑了一下:“咱們國家,幾千年以來,一直都有一個特權階級存在,那就是最頂層的這些人,他們是國家的最高權利階級,他們手裏的權利那,足以掌握住國家走向。可這特權階級要是犯了事,法律很難懲治到他們,刑不上大夫!   他們的子女,要想做生意,同樣的生意,普通百姓賺不了幾個錢,可這些官員的子女,閉着眼睛睡着覺就能有錢掉下來。你當他們是生意奇才?我呸,因爲他們的父母老子把持着國政呢,他們做的不是生意,他們做的是權利交易!   官員利用手裏特殊權利爲自己和家人牟取福利,子女做着大買賣,一個一個還人模狗樣告訴別人自己是如果艱苦發家的,如何如何遇到了挫折百折不撓,大談成功之道,我就想不明白了這些人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虧不虧心!”   胡雪巖一邊聽着,一邊起身給陛下倒了杯水,張震接過來喝了口,清了一下嗓子:   “這些特權階級把老百姓都當成愚民,都當成傻子,以爲包裝一下自己,老百姓就不知道了,可老百姓看着呢,老百姓的眼睛雪亮着呢。身無分文就能在短短几年間開創下龐大生意,您還真當老百姓是傻子,真當老百姓信這些神話故事?   可老百姓沒有辦法那,蟻民、賤民、愚民,這些都是用來稱呼老百姓的,我就沒聽說有用這來稱呼當官的。頂頭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用高貴的眼神藐視着底下的這羣蟻民,哪天心情忽然一高興了,就去看望下蟻民,解決一下蟻民平時無論如何也都解決不了的問題,然後蟻民們就山呼萬歲,官員邊上的隨從就歌功頌德。   萬歲那,萬歲那!老百姓要看官員的心情,才能解決問題,這不是國家和老百姓的幸福,而是悲哀!   前段時候,咱們有個工廠,一連自殺死了幾個人,一直到事情包不住了,捅了出去,這纔得到了所謂的解決和重視,可工廠還是正常運轉,這是爲了什麼?那些官員貪污了嗎?我看未必,可沒有收工廠老闆的錢,不等於說就是好官了。爲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因爲工廠能給當地帶來最直接的利潤,可是那些蟻民卻不能夠!”   張震放下杯子,冷笑幾聲:   “我這個當皇帝的想法很簡單,早晚會有一天,我會把皇帝權利限制到最小範圍,可是在此之前,我要做的是把那些官員變成蟻官,我要讓在老百姓的眼裏,官員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官員就是爲國家服務,爲老百姓服務的普通人而已!”   “如果真能那樣,那對咱們國家的官僚體制是一次徹底顛覆!”胡雪巖嘆息了聲,說道:“陛下,這路很漫長那。”   張震摸了摸身上,才發現沒有帶煙:“路是很漫長,我總是說美國好、英國好,要學習他們的某些制度,這不是拍洋人馬屁,而是就事論事。這些國家好在什麼地方?老百姓還真不把你當官的當一回事。美國總統、英國首相,這可就相當於咱們國家的皇帝,可你要得罪了老百姓,人家當場就把你轟下臺去。   那些個什麼部長大臣的,你坐這張位置上,就得爲本國老百姓謀福利,你得罪了老百姓,老百姓反映的問題你沒有解決,人家敢指着你的鼻子罵。咱們爲什麼不能做到這點?因爲咱們幾千年來官員都是高高在上的,是低着頭看老百姓,老百姓得仰着頭看,等到什麼時候能夠倒過來,咱們說的這問題也就解決了。”   胡雪巖沉默在了那裏,陛下說的,是要徹底顛覆國人幾千年來的思想,要把官員位置和百姓位置換一下。   總說“民爲貴、君爲輕”,可是幾千年來,中國有哪個朝廷真正做到的?   “政府弄好了,老百姓就支持你,政府得罪老百姓了,老百姓就把你政府轟下臺,可這條,很漫長很漫長吶。”張震面色肅穆,看着胡雪巖說道:   “不是靠出一兩代聖君明君就能夠做到的,我,我的兒子,我兒子的兒子,甚至更長的時間才能解決好這一問題,可光我們幾個皇帝想去做,下面大臣卻不配合,也一樣弄不好,要大力提拔那些年輕人,給政府帶來新鮮血液,這是其一。其二,是要防止老子是財政部長,兒子將來也是財政部長,或者是交通部長!   子女想要從政可以,憑自己的本事,競選制度我正在策劃中,並且很快就會實行。先從地方官員開始,試點我就放在了江蘇,下一屆的江蘇督辦,我準備靠百姓選舉的方式產生,而不是朝廷任命的。   還有官員制度也不能終身制,比如你這個財政部長,屁股一坐上去,除非做到自己做不動了,否則就一直賴在上面不肯下來了,要經常性的注入一些新鮮血液,才能保持政府活力。   雪巖那,要想徹底改變,必須要靠你們這些長久以來跟隨我的老部下,有了你們的鼎力支持,才能把我的想法徹底貫徹下去,一個國家大變革前總會有陣痛的……”   在那停頓了下,說道:   “這些事情說起來容易,可要做起來難那,我明天朝會的時候就會宣佈江蘇督辦將靠選舉方式產生,你看着,不知又有多少反對意見。什麼那些老百姓懂什麼那,老百姓都是愚昧的那,我先和你通個氣,還要和莫黑他們通個氣,你們哪怕心裏有同樣意見,可也得把這意見藏着,必須無條件的支持我。”   “陛下,會的,我們這些人那,知道陛下一心想把國家弄好,弄強盛了,打造一個真正鐵桶一樣的江山,我們也想看着呢……”胡雪巖微笑着道:   “只是萬一哪天,我這個財政大臣當不了了,還請陛下開恩,准許我回家去做生意,其實雪巖一直覺得自己適合做生意,而不是當什麼大臣。”   “準,準!”張震大聲笑了起來,拍了一下胡雪巖的肩膀:   “雪巖,你當大臣實在是委屈你了,你要是去做生意的話,一定早成鉅商了。我把你留在朝廷裏,也實在是離不開你……   有的人適當當官,比如莫黑和李鴻章,有的人適合做生意,比如你。等你將來不做官了,我這個當皇帝的,親自去給你鋪子捧場,知道這叫什麼?名人效應,我保證你胡雪巖財源滾滾。”   “陛下說話可得算數,臣胡雪巖可記下了。”胡雪巖笑了起來,正在這個時候,牢房外忽然響起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接着,一大羣人匆匆跑了過來,爲首的那個官員面色如土,親自打開牢門的時候都在那哆嗦,好半天終於打了開來,幾乎就要哭了出來:   “陛下,臣不知道陛下前來,臣死罪,死罪!”   “你何罪之有那?聽到嫌犯當然要抓捕了,朕看你非但沒有罪,而且有功!”張震整了一下衣衫從牢房裏走了出來,和顏悅色:   “朕在這牢房裏,難得和胡雪巖胡大人清靜了下,好啊,好啊,朕說了很多事情,朕也想和你求個情,以後這間牢房就別關押別人了,朕要煩了還來這裏考慮事情。”   那官員目瞪口呆,也不知道皇上說的是真的假的,張震看到那個獄卒也是渾身哆嗦,走到那獄卒面前笑着說道:   “不用害怕,你不肯收胡雪巖胡大人的錢,好,朕要的就是你這樣的人,剛纔胡雪巖胡大人給了你二十塊錢你沒有收,現在朕要賞你二百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