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雨夜
夜晚。
月沉星稀。小雨霏霏。深山老林在夜幕籠罩下，顯得格外孤寂。
細雨綿綿落在濃密的枝葉上，如同愛人親密呢喃，發出細膩的“沙沙”輕響。在一棵參天巨樹撐開的樹冠下方，通紅的篝火熊熊燃起，驅走了黑暗，點燃人們內心深處的溫暖。
四杆陣旗分插在大樹四周，騰起的靈光形成一道淡淡光幕，遮擋住順着枝葉流淌落下的雨滴。篝火上，一雙靈巧的大手正在炙烤香氣撲鼻的美味，金黃色的狍肉，搭配數種精心配製的香料，在通紅的火焰炙烤下，表皮流淌下滴滴晶瑩油脂，落在通紅的炭火，發出“滋滋”異響聲，淡淡白煙飄起，伴隨還有濃郁的肉香味傳出，香味獨特，讓人聞之食指大動！
一雙雙目光盯向架在篝火上的狍肉，多是按捺不足心中焦急，何時才能享用美味？也有少許幾道目光不同，帶着幾分驚奇，還有幾分詫異。
“這傢伙以前當過廚子？”
刻意拉開距離的季曉雯，伸出秀氣的小舌頭舔了舔嘴脣，心裏嘀咕道。她沒有坐在身旁的琴珂師姐好定力，嗅聞傳來的陣陣濃郁肉香味，肚子早就不爭氣地咕咕直叫。
目光打量過去，另一邊，除了正在篝火旁炙烤美味的少年，還有五人一狗，都是目不轉睛地盯着架在火苗上不停翻烤的狍肉。
季曉雯瞅見一臉饞涎欲滴的風影和夏侯焱兩人，心裏不禁暗罵：“叛徒！”對他們在美食麪前俯首低頭，跟自己厭惡的傢伙待在一起，少女心裏就很不是滋味。
“好了。”
霍玄吁了口氣，從儲物腰帶內取出十來個碗碟，還有一把剔骨刀。他運刀如飛，“唰唰”聲中，一片片狍肉被削了下來，落入面前擺好的碗碟中。金黃色狍肉，片片厚薄相同，外脆裏嫩，一看便讓人食慾大增。
削了半頭狍子，肉已經盛滿所有碗碟。霍玄將骨頭扔給哈喇子“啪啪”直流的妖狗黑鬼，後者興奮滴尾巴直襬，一躍半空，叼起骨頭便到旁邊大塊朵頤去了。
剩下半頭狍子，霍玄揮刀砍成兩半，一半遞給阿鐵，笑道：“阿鐵飯量大，小口吃起來不痛快，還是抱着啃吧！”
阿鐵摸了摸腦袋不好意思地笑道：“還是少爺瞭解我。”他也不客氣，伸手接下。
“這剩下半塊……”
“當然是我的！”
霍玄話頭剛起，便見到元寶出手如電，一把將剩下半塊狍子肉奪了過去。這位小道爺先是狠狠咬了一大口，滿嘴都是油膩，大呼好喫，隨後才說道：“我飯量也不小，就不用碗碟，你們請自便。”
霍玄搖頭一笑，對其他人說道：“我們開始吧。”他在說出此話之際，目光看向風影，朝對方使了個眼色，用手悄悄指了指身後。
風影立刻明白，連忙轉頭衝琴珂和季曉雯喊道：“你們快過來喫晚飯了。”她心知二女跟霍玄之間有芥蒂，怕她們礙於面子不肯來，還叫上玉玲瓏一起，去將琴珂和季曉雯拉了過來。
秦珂倒沒什麼，神情淡然坐下。季曉雯卻是彆扭的很，半推半就，方纔坐了下來。
“很久沒做了，也不知味道如何，大家快趁熱嚐嚐！”霍玄笑着招呼。他自己夾起一片狍肉，送入口中。
霍玄一動手，其他人也就不客氣，紛紛喫了起來。元寶、阿鐵、玉玲瓏也就不說了，他們都嘗過霍玄的手藝。其他四人都是頭一遭，當他們夾起一片狍肉送入口中之後，神情舉動皆不相同。
“真好喫！”風影眼神一亮，直接端起面前碟子，也不顧淑女形象，大喫了起來。
“好喫！唉，可惜少了點！”夏侯焱眯着他那雙桃花眼，小口小口品嚐起來，俊美不似男人的臉龐，透出回味無窮的表情。
琴珂原本只打算淺嘗，卻不曾想，她喫了一塊之後，忍不住便去夾第二塊。季曉雯嚐了一口，狍肉半酥半嫩，入口即化，齒頰留香，味道簡直好到無法形容！
她又連喫了好幾塊，方纔抬頭看向霍玄，忍不住問：“喂，你該不會在這肉裏面下了什麼藥吧？”
“是有幾種烹飪香料，你說藥材也對！”霍玄笑着回道。
“沒毒吧？”季曉雯想起那些毒蜂蛤蟆之類噁心的玩意兒，忍不住又問。
“有毒！”
這兩個字不是霍玄說的，而是元寶從百忙中抽空搶答，“你不喫，給我。”話還沒說完，他便將油乎乎的手朝季曉雯伸了過去。
“拿開你的狗爪子！”季曉雯右手端起碟子，左手像寶貝一樣護住，杏目圓睜，衝着元寶大吼。
“嘁，就知道你捨不得。”元寶鄙視地揮了揮手，目光轉向霍玄，笑嘻嘻道：“有肉無酒，美中不足，霍大哥，拿點珍藏出來讓大家嚐嚐！”
“就你惦記得緊！”霍玄笑罵，揮手間篝火旁每個人面前都多了一個精緻酒壺，“這是我家鄉特產百花祕釀，大家嘗一嘗，味道很不錯。”
“有酒！太好了，霍玄，我就不客氣啦！”
最先動手的人不是元寶，也不是阿鐵，卻是風影這性格懶散的丫頭。她見到酒壺眼神一亮，揮手拍掉封泥，櫻桃小口湊上去便咕嚕咕嚕大口喝了起來。看她一副快慰的模樣，真難以想象，這麼一位容貌精緻不遜色玉玲瓏的絕美少女，竟然是十足一酒鬼！
一口氣，她喝了大半壺，方纔喘了口氣，讚道：“好酒！”
“隊長，好酒是用來慢慢品酌，可不能像你這樣牛飲。”夏侯焱的話語聲從一旁響起。這位還是跟先前一樣，細細品酌，一臉享受表情。
“說我牛飲？好，夏侯，咱倆幹了，誰不一口喝完誰是王八蛋！”風影根本不給夏侯焱說話的機會，徑直捧起酒壺大口喝了起來，一邊喝，一邊還用挑釁的眼神看向夏侯焱。
旁邊立刻有人起鬨，元寶叫得最歡。夏侯焱雖然生得一雙桃花眼，比女人還俊俏，骨子裏卻是不折不扣的大老爺們，怎甘心承認自己是烏龜王八蛋，他也顧不得細細品酌，捧起酒壺便“牛飲”起來。
二人直接喝完，看得出，都有些酒量。風影俏臉微醺，扔掉手中空酒壺，衝着霍玄小手一比劃，道：“酒來！老孃今天非將夏侯這小子喝趴下不可！”
老孃？還真夠豪放的。衆人聽了都是忍俊不住想笑。霍玄沒有多說，直接一揮手，足有十來壺酒出現在風影和夏侯焱面前。
“來，再幹一壺！”
風影又開始挑戰。
“誰怕誰！”
夏侯焱不甘示弱，立刻應戰。二人就這麼捧起酒壺，對飲起來。
半個時辰後，夏侯焱一雙桃花眼都要滴出水來，臉紅得像豬肝，看人的眼神都有些呆滯。反觀風影，除了俏臉微醺，神色舉止沒有任何異樣。在他們身前，已經多了七八個空酒壺。
“隊長，算，算你厲害，小的……服了。”夏侯焱終於開口服輸。
風影得意一笑，皺了皺俏皮的小鼻頭，對他說道：“夏侯，憑你那點酒量想跟老孃鬥，還差得遠。”
得意了一番，她話歸正題，目光看向衆人，道：“按咱們現在的速度，最起碼需要五日才能穿越九盤山，抵達嶽城。時間緊迫，臨行之際裘大人叮囑了，必須要在三天內趕到嶽城，因此，接下來幾天，咱們必須日夜兼程纔行。”
飛行紙鶴速度不快，日行至多六七百里。霍玄他們還要從地面趕路，在此峯巒起伏的地域，即便朱蛤速度再快，也跟不上從天上直接飛越峯巒的紙鶴，外加上元寶騎着妖狗黑鬼，在後面拖拖拉拉，他們今日一路前行，到了晚上，不過纔行了五百多里。按照這個速度下去，五天之內也難以穿越九盤山抵達嶽城。
“明天清早，我會讓赤火載着元寶跟我們一起上路，這樣速度會快些，加上日夜兼程，三日之內趕到嶽城應該差不多。”霍玄給出意見。
“嗯，就這麼辦。”風影點頭，隨即，她大眼睛滴溜溜一轉，笑眯眯看向霍玄，又道：“這次咱們出來，原本以爲一天之內便能抵達嶽城，也沒準備什麼乾糧，接下來需要日夜兼程趕路，怕是沒時間休息，但是總還要填飽肚子，這個……霍玄能不能麻煩你，今晚多準備些烤肉，留着咱們路上喫。”
實際上，她身上乾糧不少，包括在座幾位都有，其用意當然是嘗過霍玄的手藝，身上那些乾糧就沒法子下嚥。因此，在風影提出此請求，得到一致贊同。
“我們弄成這樣，都是他害得……嗯，他必須要負責大家的飲食！”季曉雯一口酒，一口肉，喫的不亦悅乎，卻不感霍玄這份人情，用她的話來說，這是霍玄應該做的。
霍玄淡淡一笑，沒放在心上。跟這刁蠻丫頭他不計較，再說對方的話也有一定道理。
元寶聽了心裏不痛快，揮手將啃得只剩骨頭的狍腿扔給了黑鬼，抹了抹油乎乎的嘴巴，衝着季曉雯說道：“你也別想白喫白喝，霍大哥負責烤肉，獵物你去弄！”
“憑什麼我去！”季曉雯氣呼呼地反駁。
“就憑你喫得比誰都歡！”
“有你歡麼？看看你那喫相，就像餓鬼投胎一樣！”
……
這兩位就像天生冤家死對頭，兩句話還沒說上就眼紅脖子粗，爭吵起來。
“好了，好了，你們別吵了。”風影開口勸說。霍玄拉住了元寶，琴珂也勸季曉雯別吵了。這兩位方纔消停下來。
“我是隊長，我來安排，這樣吧，霍玄負責烤肉，琴珂幫忙。”風影話到此處，嘻嘻一笑，伸出白皙小手，比劃了一下，道：“其他人划拳決勝負，輸得兩個人負責去弄獵物。”
“我同意。”元寶聽後眼神一亮，立刻贊成。他自認爲酒場老手，“拳術”精湛，怎會輸給這幫菜鳥。
“誰怕誰！”季曉雯不甘示弱地道。她不懂划拳，但是聽說過，應該不難。
其他人也無異議。這時，只見風影擼起衣袖，擺出架勢，興致勃勃地道：“每人一輪，輸最多的人出局，我先來。”
隨後，雨夜靜謐的山林，傳盪出陣陣熱鬧的喧囂人聲，盡是些“五奎手啊、八匹馬呀、四喜財”之類，云云，熱火朝天。
半個時辰後，“拳術”比試結束，結果是自認爲“老鳥”的元寶和十足菜鳥季曉雯二人出局，當然，也就是他們去弄獵物。
“阿鐵，你小子不是說不會划拳麼？”元寶心裏憋屈。他在最後竟然敗在阿鐵這鐵疙瘩手上，很是不服氣。
“我人品好，運氣自然就好。”阿鐵嘿嘿回道。實際上，他早年跟霍玄出入風月場所，划拳這些小兒科早就熟透了，即便沒有操練過，耳濡目睹之下，也是對此道浸淫頗深，加上幾分運氣，自然不費勁就將元寶擊敗。
“這樣也行。”元寶嘴上嘀咕，站起身來，衝着一臉不甘的季曉雯招呼，“認賭服輸，走啦！”後者不情不願站起身，狠狠瞪了元寶一眼，目光說，都是你這臭雜毛害的！
元寶吹了一個口哨，妖狗黑鬼立刻竄來，擺頭搖尾巴，親暱無比。
“黑鬼，你也喫飽喝足，該去出點力。”元寶摸了摸黑鬼腦袋，後者低吼一聲，軀體瞬間漲大，變得有牛犢子般大小。元寶翻身騎了上去，一聲吆喝，黑鬼載着他穿過淡淡光幕，衝入小雨霏霏的夜色中。
季曉雯此刻手中捏出一道印決，也是身化流風，跟了過去。在二人走後，酒勁稍散，仍舊滿臉通紅的夏侯焱看向其他人，笑道：“他們倆不會在外面打起來吧？”
風影聳了聳肩。這對冤家的事，說不清，一切皆有可能。
……
嗖！
一道金光劃破黑夜。
兩隻躲藏在灌木中避雨的雉雞立刻被擊殺，元寶手一揮，將獵物收入百寶囊。他騎在妖狗黑鬼背上，體表覆蓋法力靈光，將密集灑落的雨點盡皆擋住。小道爺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季曉雯，風騷一笑，嘿嘿道：“我已經獵了兩頭狍子，十二隻野雞，足夠大夥兒一天半食物，剩下來的，看你了！”
離開營地，元寶藉助黑鬼天賦敏銳嗅覺，只花了小半時辰，便大有收穫。不過，他不打算繼續出手，省得“小辣椒”閒得慌。
“雞肚腸，小心眼。”
季曉雯嘀咕了幾句，散出神念之力，朝四周搜尋過去。她的身形也開始飄動，朝右前方一處密林行去。元寶拍了拍黑鬼的頭，不緊不慢跟了上去。不肯喫半點虧的他，寧願在雨夜多呆些時間，也不會發揚高風格，出手幫助季曉雯。
夜深雨大，林間野獸基本上都鑽入洞穴，很少出來活動。季曉雯使盡氣力，好半會兒，才獵了兩隻不知名的大鳥。看看獵物瘦骨嶙峋，除去五臟羽毛，最多也不過半斤肉，還不夠一個人喫。季曉雯心中哀嘆，她的捕獵之路還很漫長。
“你還是不是男人？就不能讓你的黑鬼幫點忙！”終於忍不住，季曉雯開口對元寶說道。
“幫忙可以。”元寶笑眯眯伸出手，搓了搓手指頭，道：“得有代價。”不趁此時敲詐小辣椒一筆，也不符合元寶道爺的風格。
“你直說吧。”季曉雯也乾脆。她知道，如果不借助對方那頭妖狗之力，憑自己想要完成任務，也不知需要多長時間。她可不想在這鬼天氣，多待半刻工夫。
“一隻獵物，不論大小，一百靈晶。”元寶開出價錢。
“你怎麼不去搶！”季曉雯氣歪了鼻子，直接不理睬這貪婪小雜毛，繼續去尋找獵物。她身上雖然不缺幾百靈晶，可是也不能讓臭雜毛當冤大頭來宰。
“別急着走，價錢咱們還有的商量。”元寶可不會放棄這單生意，連忙驅使黑鬼跟了上去。
一對冤家邊走邊討價還價，最終，他們還是達成交易。由黑鬼幫忙搜尋獵物，不論大小，一隻五十靈晶。放在外面，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天價，用元寶的話來說，這還是看在他們同伴的情面，收的“友情價”。
“元寶，你記着，總有一天你會有事求我，到時候，哼！”季曉雯恨恨地拿出五百靈晶訂金給了元寶，語氣不善地道。後者渾不在意，笑眯眯收下靈晶，回了一句：“若真有那麼一天，太陽肯定是從西邊升起，這個世界已經玩完了！”
季曉雯爲之氣結，她不想再看這小雜毛一眼，生怕自己會忍不住痛扁這賤人。
“都收了靈晶，還不幹活！”她衝着元寶吼道。
“別發火，這就開始行動。”元寶笑嘻嘻一拍黑鬼的腦袋，旋即，黑鬼大鼻頭朝四周嗅聞起來，鎖定某一方向，四腳一蹬，便如利箭般竄去。季曉雯連忙展開身法，跟了過去。
半個時辰後。獵物總算湊齊，足夠夥伴們三天食用。爲此，季曉雯又付給元寶五百靈晶，原因無二，也不知是不是元寶故意爲之，黑鬼搜尋到的都是些野兔、雉雞之類的小獵物，數量增多，報酬自然也要增加。
季曉雯恨得牙癢癢的，卻沒辦法，只能照單付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