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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一飯之變

  高博倫完全有資格也有理由鄙視眼前這個小胖子,他名校畢業,有過留學經歷,年輕帥氣,才華橫溢,現今從事翻譯這個很有前途的工作。   反觀對面站着的小胖子,頭上扣着個破草帽子,穿着個小背心,土得都掉渣了,根本就屬於兩個世界的人。所以他一點都沒有客氣,把湯普森博士的話完整地翻譯出來。   事實上,他覺得博士完全有理由憤怒,不要說國際知名的醫學博士了,就連他,下車之後,也覺得渾身難受,這是人呆的地方嗎?   田小胖也瞅瞅這個頭髮油光鋥亮、像剛被牛犢子舔過的高翻譯,他最煩的就是這種人,喝點洋墨水就把自個都灌蒙了,不知道姓啥了。   再瞧瞧那邊怒火滔滔的老外,田小胖知道自己上去說啥也沒用,索性直接來到何教授跟前:“教授,您的這位夥伴好像有點激動過頭了。我們這的條件就是這樣,如果他不喜歡的話,可以走嘛,又不是俺們上趕子請他來的。”   何教授也多少顯得有點尷尬,這老外就是太耿直,啥事都不藏着掖着點。不過,這個黑瞎子屯好像確實是落後了一些,不行,我要先上一趟洗手間。   “洗手間啊,還沒建好呢,那邊有個茅樓。”田小胖給他指引一下,何教授就快步走了過去,然後就好半天沒回來。田小胖不放心,過去招呼一聲,裏面傳出何教授無奈的聲音:“小田啊,你有手紙嗎?”   等何教授出來之後,蹲得走路都快邁不開步了。田小胖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農村的廁所都這樣,自備手紙。   扶着何教授回來,發現那個老外已經不叫喚了,看來這傢伙是屬炮仗的,放完就拉倒。要是這樣還不錯,總比憋着蔫屁準備燻人好。   然後就是安排住所了,按照村裏的意思,就是分散到各家,跟遊客一樣招待,不過呢,何教授他們的救護車裏面還拉來了許多設備,最好還是能騰幾間空房子比較好。   空房子村裏倒是有,不過大多一兩年甚至好幾年沒住人了,得重新拾掇,這裏裏外外的,沒有三五天時間搞不定,沒法子,只有現在村民家對付幾天吧。   好在村裏有接待遊客的經驗,很快就把這幾十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小患者和家屬基本都在一戶人家住着,這樣也方便。剩下的醫療組的人儘量集中住宿,方便開展工作。最後就是那些散亂雜人,就隨便安排了。   忙活完之後,也一點多了,那邊的飯菜也都做好了,有接待任務的人家各自取回飯菜。因爲也沒什麼準備,所以就簡簡單單弄了四菜一湯:木耳炒雞蛋,鹹臘肉燉豆角,醬拌大豆腐,還有一盤鹹鴨蛋,最後是一盆雞蛋西紅柿湯。至於主食,則是苞米茬子水飯大饅頭。   除此之外,還有點水果:一盤切好的大西瓜,一盤雜山果的拼盤。   “小田啊,這個飯菜是不是太簡單了一些?”劉副主任當然不能立刻就回去,他已經做好打算,在這陪同幾天,這也是縣裏的決定。畢竟對方的名頭太大,回去之後,要是不滿意的話,隨便歪歪嘴說兩句壞話,他們這個小小的林泉縣就喫不了兜着走啊。   田小胖先遞過去一片西瓜:“劉主任,你看你忙活得一頭汗,先喫塊西瓜解解渴——四菜一湯,這也算達標了。劉主任,其實這夥人跟咱們是平等的合作關係,說的不好聽點,他們還得求着咱們呢,不用太在意的,就當是普通客人那麼正常接待就成。”   理兒是這個理兒,可是你當然不怕,你是大隊書記,最低一級的幹部,想要降職,下邊都沒有兜底的——劉副主任也只能苦笑,他又何嘗不知道,小胖子說的有道理,可是,縣領導誰敢這麼去做啊!   用紙巾擦抹一下腦門的汗水,然後咬了一口西瓜,立刻滿口甜香,就覺得一陣清涼從口腔一路向下,盡掃煩躁之氣。劉副主任也不由讚了一聲:“好瓜!”   與此同時,那位居住在包大明白家裏的湯普森博士,也拿着西瓜讚了一聲“好喫”,不過,想到這個國家的食品衛生安全問題,博士還是暫且忍住喫瓜的慾望,抬手叫過來助手:“把這些統統都檢驗一下。”   要不說人家是專業的呢,很快,他的助手就拿着一大摞紙單子跑回來,除了桌上的水果之外,就連小園子裏的蔬菜都順手給檢驗一番。   博士翻了幾頁,然後就把探尋的目光投向助手:“那些儀器,是不是在來的路上出現問題?”畢竟,下了公路之後,這道路實在有點顛簸。   助手搖搖頭,儀器是好好的,可是他也納悶,這些水果蔬菜的檢驗結果實在太嚇人,就是在他們本國的超市裏,那些價格最昂貴的有機蔬菜,和這些蔬菜水果一比,統統都是垃圾。   看過檢驗單之後,博士醫療小組的那些成員,明顯提升了喫菜的速度,漸漸有了開搶的架勢。   博士畢竟是有身份的人,掃了一眼那些手下:有點出息好不好,別像沒喫過什麼東西似的——呃,好像在本國真沒喫過,關鍵是這些手下的收入比他低了一大截,真喫不起啊。   “或許是這個該死的地方太落後,所以纔會一點污染也沒有。約翰,這幾天你先不用做別的工作,把這裏的空氣、土壤、水源等等方面,進行一次全方位的檢測。”博士分派完任務,這才取出自帶的刀叉,美滋滋地喫起餐前水果。   雖然嘴裏這麼說,可是湯普森博士的專業水平絕對毋庸置疑,他也知道,就算是沒有任何污染,也不會生長出品質這麼高的瓜果蔬菜,所以,才叫助手先從環境入手。   這也令他的心裏有了一個模糊的思路:難道是這裏的環境空氣特異,有利於自閉症患者恢復?   別看湯普森博士的脾氣不大好,但是專業素養還是過硬的。   很快,就看到高博倫氣急敗壞地進屋,作爲一名翻譯,當然也主要是爲湯普森博士服務,所以也就一起住在這裏。剛纔他出去準備衝個澡,來路上出了一身汗。   一聽說他要洗澡,村裏一個叫小巴拉的孩子就很熱心地帶路,周圍呼呼啦啦的,還圍着好幾個小娃子。   一直走出村,來到一個大湖邊上,小娃子們便都把背心褲衩一脫,跟黑泥鰍似的,光溜溜的全都下水了。小巴拉還朝高博倫招手呢:“叔叔,快點下來洗啊,水裏可熱乎了——”   我尼瑪——望着這個天然大澡堂子,高博倫只好氣鼓鼓地回來了。進屋準備洗手喫飯,找熱水器是自然沒有的,明白嬸子從外面曬水的大缸裏面舀了一瓢水,熱情地招呼:“小夥子,快洗手喫飯吧,一會兒多喫點,咱們屯的伙食還是不錯滴——”要不怎麼是兩口子呢,說話也受了包大明白的傳染。   “誰知道你這水裏長沒長跟斗蟲——”高博倫厭惡地嘟囔一聲,然後拿出一包溼巾擦擦手,搞得明白嬸心裏也挺難受:這是嫌俺們髒了咋滴?   高博倫坐到桌前,用紙仔仔細細把碗筷都擦抹一番,這才動筷,一邊挑挑揀揀,還一邊發牢騷:“這雞蛋顏色這麼黃,不會是餵了什麼色素吧——還有這西瓜,也甜得太過分,肯定用藥了——博士,這些東西還是少喫爲妙。”   他是看到湯普森博士呼嚕呼嚕緊着往嘴裏胡嚕,所以就忍不住勸了一句。   博士瞟了他一眼,繼續埋頭大喫:就算是他的身份,在本國的時候,也不可能頓頓都喫這麼高級的水果和蔬菜,再說了,關鍵是你有錢不一定能買到啊!   “這鹹鴨蛋的蛋黃都變成紅顏色,肯定加了蘇丹紅吧!”高博倫可不知道人家都已經事先進行過檢驗,還以爲博士是餓壞了呢,拿起盤子裏最後一半兒鹹鴨蛋,然後又開始質疑。   “高,你不喫的話,可以給我。”湯普森博士伸手把鹹鴨蛋直接拿了過去,在他飯碗旁邊,已經摞了好幾個鴨蛋殼,其他人也大多如此,也不怕齁着。   再瞧瞧桌上其他幾位外籍工作人員,都悶頭喫菜,也不管什麼分餐不分餐的了,都朝盤子裏的菜下傢伙,不大一會,就都剩盤子底兒的湯湯水水了。   明白嬸本來還想告訴一聲:這飯菜都是管喫管添的;不過看到幾個老外都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看樣子是喫飽了,就剩下高博倫端着一碗苞米茬子在那發呆。明白嬸覺得那些老外都比這個油頭粉面的同胞順眼,索性去碗架子裏取了半碗大醬,從菜板子上拿一根大蔥,懟到高博倫面前的桌子上:愛喫不喫,就這個。   高博倫一賭氣,摔下筷子到外邊去了。反倒是湯普森博士笑眯眯地掐了一根蔥葉,使勁在醬碗裏戳了一下,蔥葉裏面都灌上大醬,然後塞進嘴裏,嚼得有滋有味,連明白嬸都替他齁得慌:這老外別是燕巴虎變的吧?   “這個沙拉醬味道很好,就是有些鹹。”博士嘴裏還誇呢,雖然他一開始很反感來到這個地方,但是喫了一頓美餐之後,竟然覺得這裏好像也不是想象中的那麼不堪。當然,要是真的能對那些自閉症兒童有效的話,簡直就更美妙了。   田小胖倒是心安理得地喫了個肚圓,正所謂無慾則無求嘛。倒是劉副主任心不在焉地對付了一口飯,然後就拉着田源,趕緊到各家轉轉。   情況呢,肯定是一大堆,喫喝拉撒的,大多是生活習慣不同所帶來的,以黑瞎子屯現有的情況也解決不了,把劉副主任給愁的啊,感覺發際線又上升不少。   最後來到包大明白家,結果撲了個空,問問明白嬸,原來這些老外都帶着不少儀器,出去幹活了。就連田小胖心裏也佩服:這大晌午頭的,還真夠敬業。   他哪知道,人家湯普森博士,這個脾氣暴躁的小老頭,一頓飯就被徹底收買了。 第一百零一章 當狗都不合格   愉快的午餐結束之後,湯普森博士就帶領着他的團隊,叫上何教授等人,一起投入到研究工作之中。   首先去的當然是田小胖家,畢竟據說這裏有兩個已經快要痊癒的小患者,當然就成爲了最重要的研究對象。   明白嬸給他們帶路,其實就在後院。剛一進田小胖家的院子,就聽窗臺上傳來一個細聲細氣的叫聲:“來客(qiě)了,家裏來客啦——”   然後,一隻短尾巴小喜鵲就從窗臺飛過來,在衆人頭頂上盤旋,嘴裏還咋咋呼呼地叫喚着。   湯普森博士朝高博倫望望:“這隻喜鵲會說話?”   “它在說,歡迎尊貴的客人。”高博倫還是給美化了一下。   博士大樂:“挺聰明的小傢伙,看來這裏還真有點不同尋常——”正說着呢,就看到一隻穿着褲衩背心的小猴子從屋裏蹦躂出來,伸出小爪子,看樣子,是準備跟博士握握手。畢竟是正式會晤嘛,還是跨國和跨越種族的會面,所以小白也比較正經。   “小心,撓人!”高博倫連忙出聲提醒博士。   小白瞪了這貨一眼:要撓也先撓你,瞎咋呼啥玩意!   湯普森博士倒是很友好地伸出手,跟小白的小爪子搭在一起,用生硬的中文說了一句:“泥猴——”   小白眨巴眨巴眼睛,心裏不大高興:這老外不講禮貌啊,哪有一見面就管人家叫泥猴兒的,素質太差,太差!   這時候,小囡囡從屋裏蹦躂出來,嘴裏先說了一句歡迎,然後又說:“小心哦,屋裏有狗。”   高博倫知道農村土狗厲害,嚇得連忙閃到湯普森博士身後,探着腦袋厲聲說:“有狗趕緊拴上啊,咬到客人怎麼辦?”   說話間,就看到一隻半尺多長的小奶狗從屋裏走出來,搖晃着小尾巴,想要邁門檻出去,結果門檻太高,這小傢伙還挺笨,卡在門檻子上就是出不來,急得昂昂直叫。   小囡囡伸手幫了它一把,然後嘴上說着:“四傻它們都那麼小,你們不小心給踩到咋整?”   你說的好有道理——博士等人面面相覷,最後都搖頭微笑。只有高博倫覺得好像是被人耍了,將小囡囡扒拉到一邊,然後在前面引路:“go,let's go”。   說完,就看到那隻小奶狗搖搖晃晃地從他腳邊經過,忍不住厭惡地用鞋底踹了一下,把四傻給踹了一溜跟頭,發出委屈的哼哼聲。   “俺家不歡迎你,你走,你走,走——”小囡囡這下可急了,指着高博倫大嚷,眼淚在眼圈裏面打轉。   一瞧小囡囡受欺負,喳喳也立刻上前助陣:“go,go,go,你是狗!”這傢伙不愧是有語言天賦的,剛纔聽了一遍就學了個大概,就是不怎麼明白含義,還以爲let's go的意思是罵人家是狗呢,所以就現學現賣,用到高博倫身上了。   我尼瑪,這年頭鳥都會罵人啦?高博倫很是無語。   最兇的當然是小白,小猴子直接就竄到高博倫身上,小爪子輕輕一揮,就給他脖子上留下幾條血道子:偶早就看你不順眼了小咂——   嚇得高博倫手腳亂舞,小白也見好就收,沒有繼續攻擊,直接躍到窗臺上,朝對方做着鬼臉。   “我就說這個死猴子會撓人的嘛!”高博倫覺得脖子上火辣辣的,他何曾受過這種委屈,發瘋一般在院子裏就踅摸武器,準備好好教訓一下這個猴崽子。   領隊的何教授實在看不下去眼了:“小高,冷靜一下,我們是來做客的!”   我尼瑪——高博倫都快瘋了。   外面的動靜也把屋裏的楊老爺子和大晃給驚動了,楊老爺子可不管對方什麼來頭,開口質問:“你是誰,欺負一個患病的小丫頭很光榮嗎?”   大晃更不是好惹的,回屋從地上撿起一團繩子,呼呼甩了兩下,飛出去直接將高博倫的脖子套住。手上輕輕一拉,高博倫就腳下踉蹌,跌坐在地。雖然大晃現在已經不把捆仙繩整天套在腰上了,但是論起套繩的工夫,比原來更加精湛。   而高博倫則死命拽住脖子上的繩套,嘴裏還用英文呼救:“博士,救命啊——”   可是現在,湯普森博士的全副心神都被小囡囡吸引:原來這個小女孩就是患病的兒童之一,神奇,簡直太神奇了,剛纔一點都沒有瞧出來,她是一個自閉症患者。   博士接觸過的病患,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對這類小患者的外在表現可謂瞭如指掌,可是剛剛,他就一點沒有覺察到異常。   於是就蹲下身子,露出自認爲最和藹的微笑:“小朋友,泥猴——”   小白這才明白,敢情這個小老頭見誰都這樣。   “你好,老爺爺。”小囡囡還是很有禮貌的,一邊回答還一邊抱着懷裏的四傻抽搭着。   楊老爺子剛要阻攔,然後何教授就簡單說明來意,楊老爺子知道這些都是醫生之後,也就徹底放下戒備之心,還耐心地給他們當起了翻譯,畢竟,老爺子當年,也是喝過洋墨水的。   “小朋友,你這隻小狗狗真可愛,它叫什麼名字?”博士蹲在那看似和小囡囡聊天,其實已經開始問診,而他的團隊成員,也開始在旁邊進行各種記錄。   小囡囡一聽誇她的小狗,便立刻笑了,剛纔的不快也直接拋到腦後,她抬起小狗的前爪掂了掂:“老爺爺,叫四傻——還有光光小哥哥,他的小狗狗叫三傻,還有小丫姐姐,她的小狗狗叫二傻,小白哥的小狗狗最笨了,叫五傻,嘻嘻——”   語言清晰,思維清晰,情感豐富……助手一項一項在專門的卡片上進行標註,越寫越是心驚:這個不會根本就是一個正常的兒童吧?   湯普森博士心裏也有同樣的懷疑,在和小囡囡好一陣黏牙之後,這才提出要進屋坐坐。小囡囡就像小主人似的點點頭:“嗯哪,老爺爺你們可以進去,那個人不許進!”   看着她的小手指頭所指的對象正是高翻譯,湯普森也點點頭,用英語嘟囔了一句:“高,你的表現很不專業,怎麼能對小患者動粗,你還是不要進去的好。”   我尼瑪——高博倫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摸摸脖子上的血條子,現在又多了一圈被繩子勒出的紅印子,他就搞不明白了,在來到這個小破屯子之前,一切都是那麼順風順水,可是到了這裏之後,怎麼就全都變成了糟心事?   進到屋裏,何教授等人看出條件很艱苦,甚至說是有點簡陋。不過呢,拾掇得乾乾淨淨,就算屋地有幾隻小奶狗撒歡,炕上還有兩隻小奶貓在那打滾玩耍,但是一點也沒有怪味。   看到來了客人,小丫就連忙洗水果,都是各種各類的小山果,當然,還有一塊大西瓜,也切成小塊,用大茶盤端上來。   一瞧這個,博士和他的團隊哪裏還會客氣,都抄起西瓜啃起來。喫完之後,纔開始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   他們先查閱了小囡囡以往的病例,一共有十幾份之多,有幾分上面還都是外文,想來是去過不少國外的醫療機構。   湯普森博士和何教授是越看越心驚,看小囡囡以前的病例,這纔是一個自閉症患者該有的樣子;可是再瞧瞧眼前的真人,和以前簡直是判如兩人。   “難以置信!”博士也不知道說了幾遍這個詞,他抽出一份病例抖了抖:“親愛的何,要不是這份病例出自我所在的醫院,我真懷疑這一切都是僞造的。”   何教授又何嘗不是這樣呢,眼前的一切,簡直用奇蹟來形容也不過。於是,二人簡單商討幾句,就決定對小囡囡和小光光這兩名小患者,進行最全面最細緻的檢測,尤其是一些精神方面的測試。   隨着人類醫學的發展,肉體上面的許多疑難疾病都陸陸續續開始被攻克;但是在精神層面,取得的進步相對就要小很多,這也是爲什麼自閉症會成爲一項幾乎不可治癒的頑疾。   “何,如果我們能在這個領域取得突破性進展,或許,我們有機會去觸碰那項最高的榮譽。”湯普森博士怎麼能不激動,甚至都開始暢想美好的未來。   何教授當然知道,對方所指的是諾獎,想一想,那曾經遙不可及的獎項,或許現在真的出現了一線希望。不過他畢竟比湯普森要穩重,他摸摸小光光和小囡囡的腦瓜:“博士,現在好像已經有人走到了我們前面。”   “或許,合作才能共贏。”博士先生很頑皮地眨眨眼,然後叫助手拿過來幾幅拼圖:“小朋友,我們來玩批圖好不好?”   “那小白哥可以一起玩嗎?”小囡囡做啥事都忘不了她的小白哥,在得到教授的允許之後,就在炕上擺起來,連小丫都上陣,擺了一大炕。再有兩隻小奶貓跟着搗亂,好不熱鬧。   等田小胖陪着劉副主任回到自家院裏,就看到高博倫在門口杵着,模樣有點悽慘。不過,田小胖可一點也不會可憐他,剛纔都聽明白嬸跟他學了,這傢伙竟然跑到他家耍橫。   “高翻譯,你看這事弄的,還得麻煩你給看門——大傻,你們趕緊都出來看門,這纔是你們這些傻狗的本職工作嘛。”田小胖也沒說啥好聽的,對付這種自以爲是的人,就不能慣着。   我尼瑪——高博倫倆眼噴火,直接拂袖而去,他是真沒臉在這裏繼續守着了。可惜了他這個高材生並沒有搞明白一件事:當你心懷惡意的時候,這個世界當然也對你充滿惡意!   田小胖則撇撇嘴:“失敗,真是太失敗了,想給人家老外當狗,結果都當不好,你說你做人是不是太失敗?” 第一百零二章 金鑰匙   田小胖進屋之後,也被嚇了一跳,滿炕都是花花綠綠的拼圖。看到他進來,小囡囡立刻站起來,站到炕沿上求抱抱:“乾爹,你看俺拼的漂亮不?”   “哇,太棒了,閨女你比小白拼的又快又好!”田小胖貼貼她的小臉,然後舉着轉了幾圈。   中了躺槍的小白則氣呼呼地將兩隻圍着它搗亂的小奶貓給扔到窗臺上,然後把眼前的拼圖使勁劃拉幾下,便直接從窗臺躥出去,外面的廣闊天地,纔是偶小白哥的樂園。   “這猴脾氣,有本事你永遠別回來!”田小胖吼了一嗓子,然後又湊到小光光跟前誇了兩句,最後纔跟何教授以及湯普森博士打招呼。   事關緊要,湯普森博士哪裏還顧得上客氣,直接拽住田小胖的胳膊:“田,你是怎麼做到的?”   經過楊老爺子的翻譯,田小胖才弄明白,他抓抓後腦勺:“很簡單,接觸大自然,親近小動物,他們就慢慢好啦。”   在聽了翻譯之後,湯普森博士和何教授對視一眼:要是這麼簡單的話,那些患有自閉症的孩子早就全都康復了。   關鍵是田小胖說的這兩條,都爛大街了,能有效纔怪。於是博士又不甘心地繼續追問:“田,難道就沒有別的什麼特殊的方法,你好好回憶一下?”   田小胖眨巴半天眼睛,然後一拍大腿:“有哇,那就是音樂,音樂是打開孩子心靈大門的鑰匙啊!”   好失望啊——音樂療法,同樣是爛大街的治療手段,作用可能會有一些,但是絕對有限。兩位大佬算是看出來,這個小胖子根本就是一個棒槌,估計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稀裏糊塗就把這倆娃給治療了個七七八八。   可是,瞎貓能碰到死耗子,那也是人家的運氣啊,他們也只有羨慕的份兒。   田小胖還挺愛顯擺的,揮揮手,叫娃子們都操起各自喜愛的樂器,烏拉瓦拉地就在屋裏吹奏起來,好傢伙,鬼哭狼嚎一般,把兩位大佬和他的手下給聽得腦仁直疼。   “停停停,咱們合奏一個最簡單的,燕子交響曲。大晃你起頭——”田小胖自個也受不了,於是趕緊叫停。這首就是燕子出飛兒那天,和小光光一起創作的,曲調簡單,小娃子們現在都學會了。   大晃隨便拿出個壎,然後就嗚嗚嗚地吹起來,很快,小丫小光光小囡囡也都抱着壎融入到樂曲之中。   這次果然不同凡響,連那幾個老外都聽得有滋有味。等到幾隻小燕子從窗戶飛進屋裏,然後圍着這幫小娃子盤旋的時候,整支曲子算是徹底達到高潮。要不怎麼說,音樂再好,也要加上特效纔行。   當然,憑着幾個小娃娃顯然是沒有這種特效的,這裏面主要是大晃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田小胖也終於臉上有光,等到一曲終了,這才又顯擺起來:“這就是我最大的發現,必須是我們國家的古代樂器,而且是越古老的越好,不僅僅要經常聽,而且還要學會吹奏,纔會成爲一把真正的鑰匙。”   兩位大佬面面相覷:你說的好有道理,我們竟然無言以對。   音樂真有這麼大的魅力?確實,他們暫時還找不出理由來反駁,可是真叫他們就這麼相信,那好像也有點太扯,對於他們這個等級的專家來說,一切都必須以科學實踐爲準繩。   田小胖也就接茬忽悠,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自閉症的孩子,拒絕和抗拒外界的信息,所以只有音樂才能起到潤物無聲的效果。人類的大腦,目前還有許多未解之謎,我們國家的古樂,是最接近天籟之音的樂器,屬於本源的東西。在演奏的時候,能激發出一種神奇的能量,這股能量很容易被自閉症患者的大腦接受,也不會排斥,所以纔會變成一把鑰匙。”   在兩位大佬面前誇誇其談,真跟關公面前耍大刀差不多。可是田小胖也沒法子啊,總得找個理由吧。太專業的他搞不懂,那麼當然就只能在最神祕的精神領域裏做文章了。   其實,他也希望這二位能在黑瞎子屯好好研究研究,徹底解開這個謎團,這樣的話,更多的小患者纔會受益。   對於田小胖的說辭,何教授與湯普森博士又研究了一番,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現在,他們最大的懷疑就是:小光光和小囡囡這兩個孩子,會不會是個例,不具備普遍意義。那樣的話,他們的研究就徹底失去作用。   田小胖也知道專家不是那麼好忽悠的,琢磨一番之後,又有了主意:“何教授,湯博士,不如這樣,一會呢,咱們就做一個實驗,今天來的那些小患者,都集中到大榆樹那,然後我和大晃演奏一下古樂,有沒有效果,一試便知。”   用事實說話,這當然是最科學的方法,二位大佬自然沒有什麼異議,不過,人家畢竟是專業的,弄了好些先進的儀器過去,有測試環境變化的,也有給那些小患者罩在頭上的,監測各種生理指標和腦部活動變化的。反正在瞧熱鬧的村民來看,老厲害啦!   就連小囡囡和小光光也戴上了同樣的罩子,上面密密麻麻布滿各種線路,然後連接到一臺臺顯示器上。   小猴子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跑回來,也跟着湊熱鬧,比比劃劃地非得也要戴一個過過癮。   “這個是燙頭的,戴完之後就能燙出一頭捲毛。小白啊,你要是弄個捲毛頭好像也挺漂亮的嗎。”田小胖多壞啊,拿着罩子作勢要往小白的猴頭上扣,結果小猴子嚇得呲溜一下竄到大榆樹上:少來,偶纔不想變泰迪呢!   不少村民閒着沒事,也都搬着小板凳來看熱鬧。二奶奶還真信了田小胖的邪,跟身邊幾個老太太說:“一會兒等這些娃子們燙完頭,咱們幾個老姐們也試試去。活了大半輩子,還真沒燙過頭呢。這回日子好過了,咱們也都拾掇拾掇,趕趕時髦——”   身邊有個老太太說:“不是醫療隊嗎,咋又燙上頭了呢?”   二奶奶還幫着解釋呢:“估計是業餘的唄,先拿咱們練練手,反正也不花錢,白燙。”   於是,在大榆樹的樹蔭下面,一場在醫學史上足以流芳百世的實驗,就這樣鬧哄哄地開始了。   田小胖還特意裝扮了一番,把他那身巫師的行頭又鼓搗出來,戴上鳥毛冠,套上虎皮裙——現在天熱,小白也不怎麼穿虎皮裙,所以也先借來救救場。   他當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上次可是給燧石之珠充能不少,後來他又找幾個村民悄悄試了試,重複之後的效果極差,基本不會再提供什麼能量。正好這送上門的好幾十人,豈能放過,田小胖也準備好好收割一撥。   準備就緒,田小胖和大胖一個彈奏古琴,一個吹簫,樂得唐圓圓直拍巴掌:“好,來一個笑傲江湖,琴簫合奏!”   田小胖現在用任何古樂,都能引發洪荒之氣,所以也就沒有敲鼓,對生病的娃子們來說,那個畢竟太激烈。   先是悠遠的簫聲響起,彷彿由遠及近,從遠古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琴聲也融入進來,彼此應和,彷彿一個是清風,一個是流水,渾然天成,妙不可言。   “博士,捕捉到一種特殊的未知能量,而且活動正在加劇!”助手盯着一臺儀器,嘴裏興奮地彙報着。   有效果!何教授跟湯普森博士也都連忙湊上去,要知道,對於科學研究者來說。未知往往是新發現的起點,或許,這股能量,還真能打開那一扇扇封閉的大門!   “未知能量正在向那些小患者的頭部匯聚!”助手的聲音也越來越激動。   兩位大佬的身體都不由自主地隨着屏幕上的能量波而顫動起來,他們覺得,一隻手已經觸摸到未解之謎。   越是到這個時候越要鎮靜,何教授強迫自己保持冷靜:“會不會對小患者造成傷害?”   這個問題很快就有了答案,助手一聲驚呼:“不好,能量強度太大,機器裏面的線路板承受不住啦——”   呲呲呲,一股股白煙從那些小患者頭上的罩子裏冒出來,還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好不嚇人。   “二嫂啊,白燙咱們也千萬不能燙頭啊,太嚇人啦,這玩意直冒煙,萬一爆炸的話,腦袋瓜都炸沒了。”一個老太太嚇得直捂眼睛。   二奶奶也點頭表示同意:這業餘的就是不行啊——   小光光和小囡囡率先摘下了頭上的罩子,然後就跑到田小胖和大晃身後,揮舞着小胳膊,跳起舞蹈。很快,接受測試的剩餘十五個小患者,也都摘下頭罩,全都簇擁過來,隨着一起狂魔亂舞。雖然他們的年齡還小,但是舞蹈之中愣是透着一股子狂野之氣。他們原本閃爍的目光,也變得越來越明亮。   唉!何教授和湯普森博士齊齊扼腕嘆息,最關鍵的時刻給掐了,這誰受得了。不過很快,這兩位大佬就重新變得興奮起來:有效果,這神奇的音樂肯定有效果!   那些小患者的家長也都愣愣地注視着這一切,有幾位還捂住臉,任憑淚水滾滾而下。因爲他們深深知道:自己的孩子,是絕對不會跳舞的,尤其是大夥在一起跳舞。   難道,這神奇的音樂,真的是打開孩子們封閉大門的金鑰匙? 第一百零三章 熊能量   一曲終了,田小胖和大晃轉過身,挨個給娃子們擦汗,這大熱天上躥下跳的,都出了一頭大汗。   “謝——謝謝——”有個看起來十歲左右的小傢伙,結結巴巴地向田小胖說了一聲謝謝。   田小胖摸摸他的小腦瓜:“想不想跟着俺們學樂器?”   “想——”這次,娃子們幾乎是異口同聲,只有那五名國外的小朋友聽不懂。   楊老爺子連忙給他們翻譯一下,就五個小毛孩也都叫嚷起來,有兩個還興奮地揮舞着小拳頭。   “好好好,以後我是你們的大師父,大晃叔叔呢,是你們的二師父,你們都先跟着二師父好好練吧。”田小胖從包裏摸出一個個的古壎,挨個發給孩子們。小娃子們都接過來,在手裏擺弄着,看樣子都是一副歡喜的模樣。   直到這時候,家長們才圍攏上來,嘗試着和自己的孩子進行交流,這個過程竟然出乎意料的順利,基本都能進行簡單的對話。   家長們都喜極而泣,抱着孩子久久不肯放手,生怕這一撒手,孩子又會回到原來的模樣。   “謝謝你們,神奇的音樂家!”幾個老外領着孩子,率先向田小胖和大晃鞠躬,然後,所有的家長都圍着他們上前道謝。   望着眼前這一道道真誠的目光,以及發自內心的感謝話語,大晃若有所思,似乎,他更堅定了自己的信念,要用音樂,創造屬於自己的世界。   田小胖也就順勢代表村民說了幾句,叫大夥都不用客氣,把這當成自個家就成。   “田書記,這簡直就是奇蹟啊!”負責後勤工作的李想也被徹底震住了,剛開始到達這裏,她其實也很是失望,但是現在呢,只剩下神奇了。   聊了幾句,然後就談到了費用的問題,本來呢,李想以爲在這個黑瞎子屯肯定住不長,等走的時候,隨便給點錢就算了。但是現在情況可大不一樣,起碼這次的實驗,要進行三個月以上。   這個事田小胖也不好說,多了少了的,於是就先客氣幾句:“都是自家地裏產的糧食蔬菜,收啥錢呢?”   李想微微一笑:“畢竟大家也都不富裕,這樣吧,每人每天上交村裏一百塊,算是住宿和飲食的補貼。如果有其他方面的費用,再另算,田書記你看怎麼樣?”   一天一人一百塊啊,整個醫療組大概不到六十人的樣子,一天下來就五六千塊啊,一個月就是多少來着?   田小胖有點激動,好像又是一大筆收入,最關鍵的是成本小啊,基本都是賺的,這筆買賣,太合算了。   既助人爲樂,又能順便賺錢,這種事情,田小胖最喜歡幹了,剛要點頭答應,就看到何教授和湯普森博士也一起走過來,何教授可能是把剛纔李想的話給翻譯了,所以湯普森教授顯得格外激動:“噢,一百美元,你說的是每個人每天一百美元嗎,你確定?”   誰說一百美金了,我們說的是一百人民幣,這個湯博士,不會還是個小心眼吧。又不是用你掏腰包,人家那麼一個大組織,還在乎這點小錢?田小胖也有點不滿,要是個人來,就像上一次的蘇珊娜等人,他怎麼也不會朝人家伸手要錢;但是這一次是聯合國兒童基金會這麼一個大組織,當然就得公事公辦。   李想剛要和湯普森博士解釋,就看到湯博士眉飛色舞地拿着一沓子紙單揮舞起來:“一百美金,天天可以喫營養這麼高的有機蔬菜和水果,真是賺大了!親愛的田,謝謝你們的慷慨!”   看到湯博士要撲過來跟他練擁抱,田小胖連忙把小白推出去擋槍:原來,人家老外是覺得便宜啊,瞧瞧這事弄的,小白喫麻花——滿擰。   不過現在老外的生活水準都這麼高嗎?田小胖也有點納悶,當然是錢越多越好,可是也得有個限度不是,不然傳出去的話,還以爲咱們黑瞎子屯宰客呢。   起初,李想也以爲博士是那種醉心專研,不問世事,像愛因斯坦一般的科學家。不過在看了博士遞給她的那些化驗單之後,李想也震驚了:如果真是頓頓都喫這種蔬菜的話,那確實太便宜了。可是,上邊撥下來的經費有限啊。   於是又打電話溝通一番,最後給出一個價格:每人每天的消費標準是二百塊人民幣。   “不不不,這個價格太少了,我們簡直就是在白喫白喝。”湯博士一個勁搖頭,表示佔了大便宜。   可是田小胖又何嘗不覺得佔了大便宜呢,在接待遊客的時候,累死累活,平均下來每人每天也就一百塊,現在價格翻倍不說,而且工作量也小了很多,怎麼看都划算。   而且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如果這一次醫療試驗成功之後,肯定還有後續,這根本就是一項長期飯票啊!   把這個好消息跟村委會和村民一說,大夥也都興高采烈。那些有接待任務的家庭都紛紛表示,這幾天一定要把客人招待好;包大廚也拎着大勺在空中舞動一番,準備給客人們好好露一手。   “不用太刻意,就當是親戚或者朋友來串門好了。咱們雖然賺他們的錢,但是也爲他們服務,所以都是平等關係,認真做好本職工作就好,千萬別低三下四的。咱們黑瞎子屯的人,啥時候都不能賺昧心錢,啥時候都得昂着頭做人。”田小胖還順便向村民進行了一下教育,做人就是這樣,你都瞧不起自己,誰還能瞧得上你?   旁邊的劉副主任也瞧得暗暗點頭:這小胖子不錯,不像別的領導幹部,腦瓜皮兒太薄,一點原則和立場都沒有。   最令他高興的是,這個棘手的醫療組,現在好像被小胖子給擺平了,都捋順條揚的,這纔是真本事,沒看那個外國倔老頭現在就剩下笑了嗎?   這也意味着,喫完晚飯之後,他就可以回家了,不用窩在這個小山村。可是現在形勢發展太快,劉副主任還真有點不想走,他也瞧出來了,這次醫療試驗十有八九會取得重大突破,那樣的話,影響就太大了,只要自己跟着稍微沾點小光,就對就能踏上一條溜光大道。   一想到這些,劉副主任心中就無比熱切,這種機會要是錯過的話,他絕對會悔恨終身的。   在喫晚飯的時候,村委會和醫療組的領導都聚到一起,準備開個碰頭會,把那些具體的事情落實一下,正好在餐桌上就解決。   劉副主任一瞧這個機會不錯,於是就先發表了熱情洋溢的歡迎詞,可惜,聽着聊聊,那些老外都奔着桌上的菜餚使勁呢。   “這些菜還是有些太素了嘛,我回去之後,跟有關部門協調一下,多運些禽類和蛋類肉類魚類過來。”劉副主任覺得這是一個做貢獻的好機會,於是就趁機提出來。   結果,湯博士聽了翻譯之後可不樂意了:“你運來的東西,也能保證這種品質嗎,如果不能的話就請閉嘴。你要是想做事的話,就把這條路先修一修,把我們的儀器都顛壞了!”這傢伙可誰都不慣着,當然,田小胖除外。用湯博士的話來說,他和田小胖現在是親密的合作伙伴,而且還是以田小胖爲主導的。   眼瞅着劉副主任把馬屁拍到馬腿上,臉上寫滿了尷尬:這外國佬太難伺候!不過瞅着博士端起酒杯,又敬了田小胖一杯,劉副主任又不得不感嘆: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一瞧有點冷場,田小胖連忙幫着解圍:“俺們黑瞎子屯的條件確實艱苦了一些,謝謝主任的關心。您看這樣行不行,什麼禽類蛋類啥的就不需要了,我們屯子基本能自給自足。就是這些外國友人喜歡喫牛羊肉,主任您要是能給協調過來一些活牛活羊,然後我們自己宰殺,那就更好了。”   有人搭梯子,劉主任自然滿口答應,他現在不擔心別的,就是擔心被排除在外,只要有需求就好,他就能兩頭來回跑,到時候,沒有功勞怎麼也有點苦勞不是——   在劉副主任開車暫時離開黑瞎子屯的時候,田小胖也叫他順便把那位高翻譯給捎回去,這種人瞅着就鬧心,還是有多遠滾多遠的好。   高博倫還試圖爭辯,結果被湯普森博士大聲呵斥一頓,只能垂頭喪氣上車,一氣之下,索性辭職。這傢伙算是把黑瞎子屯給記恨上了,以後如果有機會,他高博倫一定要一雪前恥……   喫完晚飯,醫療組的成員繼續忙碌,每個小患者都要進行細緻地觀察記錄,還要對收集的數據進行整理和研究,肯定得天天忙到半夜。   相比之下,何教授和湯博士這兩位大佬反倒顯得輕鬆一些,在喫過晚飯之後,他們就又溜達到田小胖家裏。聊着聊着,就說起了田小胖提到的那種能量,因爲通過儀器也檢測到那種能量確實存在,湯博士也打了電話,準備調運更先進更精密的監測儀器過來,好好研究研究這種能量。   他和何教授已經隱隱感覺到:這股神祕的能量,纔是解決問題的關鍵。也就是說,他們的研究,現在已經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親愛的田,這種能量,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的?”湯博士現在開口必稱親愛的,叫得田小胖很不習慣。   “博士,您以後還是叫我田小胖吧。”田源實在受不了,大夏天的都快起雞皮疙瘩了。   “好的,親愛的小胖,你能回答我這個問題嗎?”湯博士一臉熱切地望着田小胖。   田小胖算是服了,他斟酌一陣:“大概有四個多月了,我來到黑瞎子屯,然後第一次吹奏古壎的時候,就感覺到了。”   “那有沒有取個名字?”湯博士的眼睛越發閃亮,要知道,在科學界要是能獲得冠名權,那就是至高的榮譽。   田小胖抓抓後腦勺:“當然取名字了,因爲是在黑瞎子屯出現的,所以就叫熊能量——” 第一百零四章 來去如風   熊能量?這什麼破名字——湯博士心中鄙視,可是臉上卻努力擠出一絲笑意:“親愛的小胖,雖然這種熊——能量是你最初發現的,可是,我和何是第一次用儀器檢測到這種能量的存在。所以呢,在命名的時候,能不能考慮把我們兩個人的姓氏也加進去?”   原來是爲了這個呢,想想也可以理解,這年頭誰還願意當隱姓埋名的無名英雄,天下熙熙,無外名利。像眼前兩位大佬這樣就算好的了,起碼對待本職工作都十分負責。也沒有背後搗鬼,撇下田源。   不過,田小胖在認真思索一番之後,還是搖搖頭:“博士,我不能答應你這個要求。”   果然,到手的名利,誰又肯撒開呢——湯博士雖然能想開,但是心中卻充滿遺憾。然後就聽田小胖繼續說道:“不過呢,如果熊能量確實在治療兒童自閉症方面有效果的話,那麼相關的研究,可以用我們三個的名義來進行合作。當然,主要是您二位研究,我是外行,主要負責敲敲邊鼓。”   聽他這麼一說,兩位大佬立刻激動起來,一人握住田小胖的一隻手,使勁搖晃啊:“你是發現者,所有的研究,你都是第一著作人。”   這些東西,田小胖還真不怎麼在乎,自然是皆大歡喜。湯普森博士回到前院的包大明白家之後,越想越是興奮,在屋地來回遛。   夏季天長,這個點雖然太陽落山了,但是還沒天黑。興奮過度的湯博士決定整點小酒,好好慶祝一下。於是跟明白身子比劃了半天,老太太這才明白,給切了幾個鹹鴨蛋,弄了點蘸醬菜。這叫鹹鴨蛋就酒,越喝越有。   家裏也沒別的酒,於是就把泡的藥酒給倒了小半杯。湯博士一個人喝酒沒意思,就又把田小胖和何教授都拽來,邊喝邊聊。   與此同時,包大明白一行三人,也風塵僕僕地回到黑瞎子屯,是李鐵軍派人用車給送回來的。   一下車,大榆樹下面乘涼的人們就呼啦一下圍上去,這些天,大夥可都惦心着呢。包大吵吵嗓門最大:“大明白,快點說說,咱們合作社的西瓜一共賣了多少錢?”   大明白懷裏死死抱着一個大書包,這一趟出去了大概有半個月,對他的觸動特別大,實在有太多可以白話的。於是就在大夥期待的目光中,慢條斯理地開了腔:“哎呀,你們知不道涅,那省城的大樓高高滴,比老榆樹還高;那車多多滴,就跟二懶你放豬似滴,還有那……”   “你先別白話,讓俺查查賺了多少錢?”包二懶知道大明白的毛病,話匣子要是打開的話,二半夜都聽不完,於是就上去要搶大明白懷裏的書包。   包大明白則死死抱住書包:“錢能往這裏裝咋滴,這個包能裝多點,好幾百萬涅,俺這個小包包是絕對裝不下滴——”   “那你傻呀,咋不扛倆麻袋去!”包二懶放棄爭搶,他對幾百萬沒啥概念,更不知道有多大的體積,反正覺得挺多就是。   包大明白這才一臉輕鬆,抬手拍拍包二懶的腦袋瓜:“你才傻涅,錢都直接轉到咱們合作社的賬面上,這年頭人家出門都不用帶現金滴,用手機一掃就KO。”   “明白叔,是OK——”旁邊的大學生還得幫着他解釋,要是KO的話,那不是直接擊倒了嗎?   正白話得來勁呢,小霸王領着一羣梅花鹿從草甸子那邊溜達回來。好幾天沒瞧見包大明白了,小霸王當然要上去打個招呼,腦袋輕輕一頂,然後,包大明白就OK啦,直接躺地上。   “手機這麼好用,買東西直接一掃就行。那好,明天俺也弄個手機,省得天天在小賣部賒賬。”包二懶一聽就高興了,開始張羅着分錢,趕緊買手機。   包大明白還想跟他解釋解釋,然後就聽大夥一陣鬨笑。仔細瞧瞧,只見小白不知道什麼時候弄了個蕾絲邊的罩罩,在身上比劃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戴到哪,最後乾脆直接套腦袋上算了。   這顏色瞧着咋有點眼熟涅——包大明白低頭一瞧,好傢伙,在他到底的這工夫,書包已經被打開,裏面空空蕩蕩。   而那邊的小猴子,小爪子正扯着一個蕾絲邊的三角褲,往自個身上套呢。   他是知道小猴子的手腳比較快滴,於是連忙大呼小叫地上去討要,小白也不是好惹的,直接竄到樹上,手裏拿着罩罩還在那耍呢。   “明白叔,這是給俺嬸子買的,挺新潮啊。都說小別勝新婚,今天晚上可悠着點,別整出啥動靜,你家來客了。”包二懶笑嘻嘻地瞧熱鬧。   大明白累得呼哧帶喘的,最後好歹算是把東西從小嘎猴子那要回來,一邊往包裏裝一邊問:“又來遊客了咋滴?”   包二懶嘰咕嘰咕眼睛,肚子裏開始冒壞水:“大明白啊,你可回來啦,再不回來,俺嬸子就跟老外睡一個被窩了?”   包大明白心裏一驚,不過表面假裝鎮定:“你小子少忽悠,俺和你嬸子的感情,那是槓槓滴——”   “你不知道啊,那個外國老頭又有錢,又是博士,別說是俺嬸子,就算是咱們婦女主任見了人家都主動往上貼乎,你趕緊回家看看去吧。”包二懶這叫逗人逗到底,其他人嘻嘻哈哈的,也不點破。   這下子,包大明白可有點心慌了,也顧不得在這扯蛋,趕緊往家奔,進院之後,就聽到屋裏果然有說話聲傳出來,他探腦袋從窗戶往裏一瞅,唉呀媽呀,果然有個禿頂的外國老頭,正坐在炕上,端着小酒盅,笑呵呵地跟明白嬸碰杯涅。   包大明白就覺得這腦袋嗡的一下子,在地上踅摸了一把鐵鍬,直接就衝進屋裏,把喝酒的幾個人給嚇一跳。田小胖坐在炕邊上,直接蹦到地上:“明白叔,你回來啦,西瓜都賣完啦?你說你這咋還拎個鐵鍬幹啥呀?”   一瞧屋裏這麼多人呢,包大明白也琢磨過味來,訕訕地點着腦袋:“這不是來客了嗎,俺問問用不用再挖兩根兒小蔥啥滴——”   於是又填了一副碗筷,包大明白把這些日子的經過大致說了說,期間,包村長等人也都聞訊而來,擠了一大屋子人。最後,聽到包大明白說出西瓜總共賣了二百八十多萬元的時候,屋子裏一片驚呼,然後就全都開始拍巴掌:咱們黑瞎子屯,啥時候見過這麼多錢啊!   就在大夥都無比興奮的時候,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來,說的還是外語,誰也聽不懂,最後還是何教授給翻譯了一下,原來,湯普森博士說的是:“這麼好的西瓜,要是放在我的國家,最少也能賣兩千八百萬!”   屋裏響起一陣抽冷氣的聲音,也不知道這個老外說的是真是假,沒準吹牛呢吧?   包大明白畢竟瞧着這個外國小老頭有點不大順眼,於是呵呵兩聲:“你說那個都沒用,得能運過去算。俺們這西瓜,要是運到撒哈拉沙漠,還能換鑽石涅——”   大夥一陣鬨笑,但是在田小胖看來,西瓜確實賣的有點低了,他也瞧過博士的那些檢驗單,想不到黑瞎子屯出產的東西竟然達到如此之高的品質,看來,以後還得儘量走高端路線。   這個都是長遠之計,一切都得慢慢來,暫時還是分享西瓜豐收帶來的喜悅吧。   屋裏人多,明白嬸就把包大明白給拽到外屋地,臉上明顯帶着興奮:“大明白,俺有了!”   “你有啥啦?”包大明白沒聽明白。   “俺懷上娃啦!”明白嬸在他胸前捶了一拳。老夫老妻,結婚二十多年都沒孩子,結果都四十多歲,竟然懷上了。   大明白的小眼睛立刻瞪得溜圓:“啥?俺出去才半拉多月你就懷上啦,是誰滴?是不是那個外國小老頭滴?唉呀媽呀,你到時候給俺生出個小毛孩可咋整涅——”   “說啥呢,我去醫院檢查了,都快倆月了。”明白嬸又嗔怪地瞪了大明白一眼。   過了好半天,包大明白這才嗷的一聲怪叫,把屋裏的人都給招引出來,包二懶還說呢:“你們兩口子幹啥玩意,再着急也得等外人都走了不是。”   “哈哈哈,俺有後啦!”包大明白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大夥七嘴八舌詢問一番,也都嘖嘖稱奇,然後又紛紛向包大明白祝賀。就是明白嬸年齡大了點,屬於超齡產婦了,平時得多注意點。   興致勃勃地談論一陣子,以包二懶代表的村民就張羅着趕緊分錢,他都欠小鋪好幾百塊了呢。   包村長也有些意動,畢竟大夥手裏都緊緊巴巴的,再說了,也能調動一下積極性不是。   可是,田小胖很快就站出來打破頭楔,說他昨天接到了阿爾斯楞的電話,已經幫着聯繫好了兩位草場的承包者,而且都跟黑瞎子屯這邊的草甸子相接,如果達成的話,那麼草甸子又能向西擴展將近二十里地。加上現有的二十里,就可以擁有一塊東西寬度將近四十里,長度也近三十里的草場,就可以打撲棱幹了。   不過這麼大片的草場,人家的要價最少也得一百五十萬左右,兩家合到一起就至少得準備三百萬的資金。這還是因爲那邊的草場太過荒涼,沒啥利用價值,否則的話,你就是價格再翻十倍,也不一定能拿下來,因爲好的草場,人家根本就不可能賣。   “咱們這邊的草甸子好像夠用了吧?”眼瞅着到手的錢要長翅膀,包二懶有點想不通。不少村民也跟着點頭。   “你懂個六啊!”包村長上去就要踹這個夯貨,被田小胖給攔住了:“守着多大的鍋能喫多大的飯,等草甸子恢復過來之後,咱們就可以適當增加牛羊的數量,而且草甸子上物產豐富,採點啥都出錢,用不了幾年就能回本,咱們的目光要放長遠。”   這一點,村民倒也認可,畢竟開春之後,挖野菜,采葛仙米啥的,沒少出錢。可是還有一個關鍵問題:“那邊的草甸子沒水,啥時候能變成跟咱們黑瞎子屯這邊的一樣啊?”   “沒水咱們就挖唄,月亮湖不就是咱們挖出來的嘛!”田小胖倒是信心十足,主要是他對小霸王有信心啊。   大夥一聽,也精神一振:對呀,咱們黑瞎子屯現在轉運了,有啥可怕的!   這件事,基本就這麼敲定下來,剩下的就是和對方磨一磨價格了,搞不好的話,西瓜款還不一定夠用呢。   當然,包二懶這貨還是有點不大滿意,嘴裏嘟嘟囔囔的:“俺才咂摸過來,錢沒少賺,就是花得太快,還沒到手熱乎熱乎呢,就被大風給刮跑了,你說這事弄的——”   包村長終於忍不住在這貨的屁股上踹了一腳:“這錢還不夠呢,整不好還得欠一屁股饑荒,你要是不願意就退社,現在就把你該得的那份錢分給你!”   哪頭輕哪頭沉包二懶還是能分清的,這貨捂着屁股就往外跑,嘴裏還嚷嚷着:“那俺還是欠一腚眼子債好了,反正都是欠你家小鋪的酒錢,不發錢俺就不還——” 第一百零五章 大師父的體驗療法   第二天早上起來,田小胖挑完水回來,就聽院子裏嗚嗚哇哇的吵成一片,進院一瞧:好傢伙,大晃正領着一大幫孩子在那吹壎呢。又家裏的小丫他們,也有些小患者,還有村裏放假沒事的娃子,整個當院都佔滿了。   “我說怎麼大狼和二狼都叼着耗子在大門外晃悠,不敢進院呢,一會把小黃鼠狼都給餓壞了。走走走,都到東邊草地上練去,誰不聽話,一會大師父挨個打屁股!”田小胖嘴裏大吼一聲,嚇得那些小娃娃一個個遛遛的往外跑。   “親愛的小胖,對待孩子,尤其是這些小患者,要溫柔一些,你剛纔太粗暴了。”原來湯博士也在場,開始給田小胖提意見,別嚇着孩子。   田小胖挑着扁擔顫悠悠地進院:“這還是好的呢,沒大腳丫子踹屁股就不錯了。博士,俺跟你說,在俺這,沒啥小患者,都是一羣普通的熊孩子,絕不會另眼看待,你明白嗎?”   湯博士搖搖頭,然後聳聳肩膀,示意不懂。   “虧你還是博士呢,這點道理都想不通。你要是總認爲這些孩子有病,就會心存顧慮,就不會正常對待他們,慢慢下來,他們當然也就不正常了,你滴明白?”田小胖乾脆放下扁擔,跟這個小老頭好好掰扯掰扯。   周圍還不少小患者的家長呢,聽了之後,臉上也都露出思索的神色:或許,他們是時候改變一下心態了……   這時候,小囡囡臉蛋紅撲撲地跑過來:“乾爹,俺渴了——”   “渴了就喝水,自個拿缸子去。”田小胖嘴裏吆喝一聲,小傢伙就顛顛地跑進屋,然後把自己專屬的小茶缸拿出來,在水桶裏舀了半下子涼水,咕嘟咕嘟喝了幾口,然後抹抹嘴角的水珠兒,把茶缸子往田小胖手裏一塞,又顛顛跑去和那些小娃子一起吹壎了。   田小胖攤攤手:“博士你瞧瞧,其實就這麼簡單。小孩子嘛,野蠻生長就好。”   那些患兒家屬面面相覷,剛纔如果換成是他們的話,肯定要親力親爲,幫孩子完成這一切。那樣的話,孩子確實少了很多自己鍛鍊的機會,看來,以後還是要學會適當放手纔行,叫孩子們也多體驗體驗。   體驗——湯博士也搖搖頭,又點點頭,他現在也處於迷茫的狀態之中。對於田小胖的做法,他不敢苟同,但是更不敢否定,因爲今天的這些孩子,和昨天來的時候相比,已經有了相當大的變化,而且是可喜的變化。所以,就算是田小胖現在真挨着個地踢小娃子們的屁股,湯博士也得忍着。   田小胖把水缸挑滿,然後又吆喝一聲:“孩子們都先別吹了,怪惺惺人的,都過來幫大師父乾點活——”   小巴拉那些村裏的孩子跑得快,先湊上來,都叫田小胖給攆回家了,然後就給剩下那些小患者分派任務:“小光光,你領幾個有勁的去柴火垛抱柴火燒火——小囡囡,你領幾個女孩子進園子摘點茄子和辣椒,小心別把秧子踩嘍。還要小丫,你找幾個盆來,叫剩下的人都去洗菜——”   “蘿蔔頭,你扒蔥去!”看到有個最小的小不點,這是個外國的小毛孩,也就三歲多的樣子,叫羅伯特,比小囡囡還小呢,田小胖嫌這個名字記不住,乾脆就叫他蘿蔔頭,也給分派了任務。小傢伙美滋滋地坐着小板凳,開始幹活。   很快,將近二十個孩子,都被他給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果然不愧是大師父,別的本事沒教呢,先支使徒弟幹活了。話說在舊社會,那些學手藝的小學徒,都得先在師父家裏當長工,田小胖這是繼承和發揚了這個優良傳統啊。   “親愛的小胖,你這是僱傭童工吧?”湯博士還是覺得有點不妥,這些小患者剛剛有了點和別人交流的趨勢,你就給當牛做馬的,是不是有點太過分?   田小胖一邊拿着刷子刷鍋一邊說:“俺沒給錢,就不算僱傭——湯博士,麻煩你給俺舀一瓢水來——”   連我都支使上了——湯博士也連連搖頭。   而旁邊那些家長,一個個都面面相覷:他們的孩子,真不會幹這麼家務活啊——   “幹不好還幹不壞嘛,幹幾回就會了。這就叫體驗,小孩子嘛,啥都得體驗體驗。”田小胖揮揮手,就在外面搭建的臨時鍋臺上準備做飯。   夏天屋裏太熱,所以就在外面用磚搭了個鍋臺,上面插一截爐筒子跑煙兒,燒水做飯非常方便。   很快,抱柴火組回來了,田小胖用腳挑了挑柴火:“這一捆是誰抱來的,都溼着呢,換一捆去,剩下的蹲那燒火吧。”   小丫指導幾個小朋友燒火,不大一會,這幫孩子就全都抹了一臉黑灰,就跟張飛碰見李逵似的。   啊啊啊——那邊的蘿蔔頭也叫起來,原來是他用扒蔥的手擦眼睛,結果辣得眼淚嘩嘩的。   不僅僅如此,摘菜小組也出現狀況,有兩個被茄子把上的尖刺給手紮了,有兩個摘辣椒沒挑仔細,弄得是小辣椒,還嘴饞地咬了一口,辣得嘴脣子都紅了。要不是小囡囡沒啥事,就徹底全軍覆沒。   “沒事,好好洗洗就OK!這就是體驗的重要性,下次就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田小胖也不管,切了點茄子絲就放鍋裏炒上了,再稍稍加點大醬,出鍋的時候撒點翠綠的辣椒絲和蔥絲,簡單又好喫。   那邊,小丫領着孩子們洗手洗臉,然後又開始摘苦瓜,一會還要做苦瓜煎蛋呢。因爲瓜架子比較高,這個就得站板凳了,孩子們笨手笨腳的,愣是沒人敢上。   其實就是大人抬抬手的事兒,不過田小胖卻不許那些大人伸手。最後,終於有個十歲左右的孩子,哆哆嗦嗦爬上板凳,用剪子剪斷瓜蒂,摘了兩個大苦瓜。   完成這件事也令他有點興奮,舉着苦瓜在那顯擺,結果腳下不穩,直接從板凳上翻下來。   家長們都一聲驚呼,救援不及。卻見一道白光閃過,再看那個掉下來的小娃子,正穩穩騎在小霸王后背上,旁邊還有田小胖扶着,耀武揚威地在當院遛了一圈,這纔下來,其他的小孩子都羨慕壞了,因爲小霸王可不是誰都能騎的。   田小胖拍拍小霸王的腦袋:“孩子們,你們以後也要愛護動物,善待動物,不要欺負它們,你看,小霸王剛纔就救了大程程。”剛纔那個孩子,就叫程程,因爲年齡最大,所以田小胖就叫他大程程。   “是,大師父!”孩子們異口同聲,頗有點行伍風範。   但是很快,就傳來一陣驚呼:“熊,黑熊!”   原來是大母熊領着小黑來討喫的,這貨估計也是混熟了,也跟着熊娃子溜進院裏,看到地上有兩個苦瓜,哪裏還會客氣,直接就啃上了,也不怕苦,果然是喫苦耐勞。   “小的天天來蹭喫蹭喝就算了,你也跟着湊熱鬧,滾,自個打食兒去!”田小胖一腳踹在母熊的屁股上,這貨嗷的一聲,叼着苦瓜就跑。   說好的要善待動物呢——孩子們都瞧着大師父發愣。   嘿嘿嘿,田小胖則抓抓後腦勺:“打打鬧鬧才親熱嘛,證明大師父和這隻狗熊的關係很好——”   孩子們似懂非懂點點頭,然後,蘿蔔頭就抬起自己的小腳尖,在小水獺的屁股上也捅了一下,水獺嚶嚶本來正看熱鬧呢,沒招你沒惹你的,竟然遭受無妄之災,於是就兇巴巴地朝着蘿蔔頭開始呲牙,嚇得小傢伙哇的一聲哭了。   “沒事,沒事,嚶嚶不咬人。”田小胖連忙抱起來安慰,就聽蘿蔔頭抽抽搭搭地說着:“大師父,你說打打鬧鬧才親熱的嘛——”   呃——田小胖使勁抓抓後腦勺:“那你得先跟它搞好關係纔行,以後多餵它魚喫,等關係好了,嚶嚶就可以跟你玩了。”   這時候,從大道上傳來一聲吆喝:“小白,喫奶啦——”   原來是牛倌兒早上放牛回來,順便給小猴子送早餐去了。小猴子也是愛顯擺的,直接搬着小板凳,領着一羣孩子去了大道上。田小胖有點不放心,一邊摘了兩個苦瓜切了,一邊喊:“小白,你自個喫就行,不用讓的——”   這些小孩子的早餐有專門人預備,牛奶羊奶啥的當然一會兒都會準備好。畢竟每天二百塊錢呢,當然得好喫好喝供着。   不過,等田小胖弄完了苦瓜煎蛋,招呼小囡囡他們喫飯的時候,還是在大道上看到了奇葩的一幕,那些小孩子都拍着隊,挨個湊到奶牛身下,每個人都吸了兩口。   “這個誰安排的?”田小胖卡巴兩下眼睛。   “我,親愛的小胖,我這是受了你的啓發,也採用體驗療法試試,效果很不錯。”湯博士還一副很欣慰的模樣,還順便給田小胖按上了一個“體驗派”的頭銜。   你就不怕孩子們鬧肚子——田小胖也是服了這個小老頭。然後就宣佈今天的晨練到此結束,都回家喫飯。   打發完那些孩子,這才領着小囡囡和小光光他們回家喫飯,等進院的時候,才發現湯博士也跟在後邊。看到田小胖瞧着他的目光有些不善,湯博士就開始解釋:“親愛的小胖,我這段時間血糖有點高,所以喫點苦瓜比較合適。”   博士都打算好了:以後天天在親愛的小胖家裏蹭飯,因爲他的助手經過對比化驗,得出了一個結論,田小胖家裏的蔬菜和水果,品質最高。至於效果怎麼樣,湯博士當然要好好體驗一下,要知道,他現在也是體驗派啊。 第一百零六章 形補   幾天之後,村裏終於將十幾戶原本閒置的空房給拾掇出來,醫療小組也就結束了寄宿的生活,都搬進新居——說是新居,其實比原來住的還破舊呢。   緊接着,又一批遊客就來到黑瞎子屯。要不是這幾天沒騰出地方,早就有遊客來了。現在正是放暑假,黑瞎子屯這種適合家庭的田園遊,也正是旺季。   接待工作都是輕車熟路,自然沒啥紕漏,喫完早餐之後,上午的主要活動就是進林子採蘑菇。今天正好立秋,前天晚上又下了一場透雨,正是採蘑菇的好季節。   在田小胖的提議下,醫療小組的那些孩子們也都跟着一起去林子裏轉轉。因爲遊客大多都帶了孩子,所以多接觸接觸有好處。   實際上,不僅是遊客們,村裏除了留下十幾個做飯的之外,剩下的老老小小也都先行一步,去了更遠些的那幾片林地,拉開了黑瞎子屯採摘山蘑菇的大幕。   “駕——”田小胖趕着牛車,車上拉着好幾件儀器,也坐着幾個年齡太小走不了多遠的小娃子。因爲村民大多去採收蘑菇,這邊除了包大明白和包大吵吵這兩位帶隊之外,就是小巴拉他們那幾個年紀小的娃子,所以田小胖也只能親自上陣,趕起牛車。   後邊包大吵吵也趕着一輛,坐着幾個年歲太大的遊客,一起慢慢悠悠出了村子。大吵吵還扯着嗓子唱呢:“大鞭子一甩嘎嘎地響哎——”   “難聽死啦,不聽不聽,和尚唸經!”有人在他身後抗議,一聽就是小娃子,尖聲細氣的。   “想造反啊!”包大吵吵啪得在空中炸了個鞭花,他也喜歡跟遊客開開小玩笑,能拉近感情。   誰知道,這下子還真造反了,好幾十小娃子齊刷刷地叫嚷起來:“不聽不聽,和尚唸經!”   聲勢十分浩大,大吵吵也只能敗下陣來,他就納悶了,誰有這麼大的號召力呢?   仔細瞧瞧,終於發現了罪魁禍首,原來是短尾巴小喜鵲,在孩子們的頭頂盤旋,嘴裏還發出尖細的叫聲,原來是它領頭兒,難怪小娃子這麼起勁,換誰都覺得新鮮啊。   包大吵吵也只能敗下陣來,嘴裏開始哼哼兒童歌曲:“花喜鵲啊,尾巴長,娶了媳婦兒啊,忘了娘吶——”   遊客們也都看哈哈笑,喜鵲和人鬥嘴,這種事情當然是喜聞樂見。   喳喳沒詞了,它掌握的語言畢竟有限,委屈地落到小丫肩膀上,然後小丫就在草窠裏抓了個螞蚱,遞到它嘴邊,安慰一下小喳喳受傷的心靈:人家還沒娶媳婦呢,就不知道老孃是哪個了——   不一會就到了林子邊上,先由包大吵吵講講要求,最重要的一條是,採完的蘑菇,必須經過田小胖的辨識之後,回去才能喫。   原因很簡單,這林子裏,也不少毒蘑菇呢,這要是誤食之後,輕者上吐下瀉,重則可能喪命,真不是開玩笑的。在大自然中,警惕之心,敬畏之心,啥時候都不能丟掉。   遊客之中一些上了年歲的,也有過採蘑菇的經驗,幫着總結了幾條:什麼色澤太豔的可能是毒蘑菇;掰開裏面沒蛆的可能是毒蘑菇,不過這些方法也都不是絕對的,並不能徹底消除隱患。   大夥早就迫不及待,很快就拎着籃子衝進樹林。而醫療隊的工作人員,也開始工作起來,很快,助手就像博士彙報說:林子這邊,熊能量明顯有所增強。   目前,他們研究小組正在進行的第一個課題就是:熊能量對動植物的影響。   湯博士安排幾句,然後也挎着個小籃子,緊跟着遊客採蘑菇去了。當然,博士的理由說是採點蘑菇回來化驗一下,人家這也是工作,誰敢攔着?   林子裏面,迴響着遊客們一片片驚呼聲:“哇,好多的蘑菇!”   同樣的,直播間裏面也是驚呼連連,遍地都是蘑菇,一片一片的,許多人立足的腳下,都把蘑菇踩上了。   最多的是一種色澤發灰的小蘑菇,放眼望去,鋪滿林地,就像有人故意播種之後生長出來似的。   “這蘑菇能喫不?”   “人家採蘑菇用手採,你們採蘑菇用腳踩。浪費,實在太浪費!”   “你們這種浪費行徑,實在叫人看不下去了。媽媽,快給我找個大筐,我也要去黑瞎子屯採蘑菇——”   直播間裏好一陣鬧騰,不過,根本就沒人理,現在大晃也就是把支架找個地方一放,剩下的就不怎麼管了。這種大爺主播,觀衆也習慣了,除了新來的,竟然很少有人抱怨。   遊客們也都蹲在地上開始採起來,早知道蘑菇這麼密實,搬個小板凳好了,坐着不用動地方,轉一圈就能採半籃子。   “大夥都聽着,少採點,一定要少採點啊——”林子裏還回蕩着田小胖和包大吵吵他們幾個的叫喊。   這是怕咱們把蘑菇都採走啊!遊客們一聽,反倒是手上加快了速度。就是這種灰色的蘑菇質地有點發糟,稍微用點力就碎成幾瓣,影響了採收的速度。   哎呀,這幫人都瘋了,怎麼就不聽勸呢——田小胖又扯開了喉嚨:“這種灰色的蘑菇俺們當地叫小灰蘑,學名叫棕灰口蘑,味道一般般,在俺們這屬於檔次最低的蘑菇,大夥都少採點,再遇到好的蘑菇,籃子裝不下了——”   真的假的,這麼好的蘑菇,你還說一般般?遊客們有點半信半疑,看看地上一簇簇的小灰蘑,還是忍不住下手,禁受不住這種誘惑。沒法子,採蘑菇也上癮啊。或許,這就是一種收穫的樂趣。   很快,就有遊客發現了新的蘑菇品種,跑帶田小胖身邊確認。這片林子絕大多數都是落葉松,生長的蘑菇以小灰蘑和松乳菇爲主,價值都不高。採了點小灰蘑之後,就趕緊領着遊客出了這片林子。   遊客們大多戀戀不捨,瞅着地上一片片的蘑菇,有點邁不動步。   “走啦走啦,前面有都是好蘑菇!”包大吵吵還得在後面攆人,他們這些村民其實心裏也挺納悶:往年的蘑菇不多啊,頂多大夥採點自個家留着冬天燉小雞,今年這蘑菇咋就跟種的呢?   殊不知,還真是田小胖種的,反正燧石之珠裏面的菌類大都挺便宜。   出了這片落葉林,前面是鬱鬱蔥蔥的樟子松林,這個就要好一些了,有些稍稍上檔次的菌類生長。   說起來,菌類生長的要求也非常奇特,第一個就是季節很溫度,不到這個月份兒,這種蘑菇就絕對不會長出來。比如說小黃蘑吧,剛入秋這月份就不長,非得等到九月份之後,天氣漸漸涼了,這才冒頭。   第二個就是生長環境了,很多菌類和樹木都存在一定的共生關係,楊樹菇就很少長在松樹地裏,而松林裏的蘑菇,在雜樹林裏也沒有。   爲了防止遊客再像剛纔那麼一哄而上,田小胖先進林子採了幾種樣品出來,然後在林子頭上給大夥先簡單輔導輔導。   “大夥瞧瞧這種,個頭特別大,傘蓋表面有黏液的,我們當地叫黏糊糰子,味道太一般,基本上不怎麼喫,這種蘑菇最大的優點就是比較充數,一會就能採一籃子。”   遊客們連連點頭,這玩意個頭是不小,傘蓋比成年人的拳頭還大呢,瞧着傘蓋油汪汪的,一瞧就是好蘑菇,到你們這怎麼都變成一般般了呢?   田小胖繼續輔導:“這個是雞冠蘑,菌柄比較韌,採的時候主要採上邊的菌蓋。這種雞冠蘑的味道就很好了,炒完之後喫起來跟肉片似的。這種蘑菇有個特點,基本上圍成一大圈來長,俺們着叫蘑菇圈。大夥瞧瞧,這菌蓋色澤紅豔,彎彎曲曲的全是鋸鋸齒,像不像雞冠子?”   還真像,遊客們繼續點頭。然後就看到田小胖又拿起一個蘑菇:“這個當地叫松傘蘑,焯水之後呈現紫色,傘蓋沒打開的時候呢,就像個大鉚釘,所以學名呢,就叫血紅鉚釘菇,聽着挺嚇人是不是,但是味道很好,一會中午回去,咱們就用這蘑菇包餃子,今天正好立秋,抓抓秋膘!”   “哈哈,這個蘑菇的形狀很令人浮想聯翩啊。”   “主播你確定這個是蘑菇?”   直播間裏又開始鬧騰,其實現場的遊客有些也從田小胖手中的大蘑菇聯想到男性身上的某一件東西。尤其是田小胖舉着的這個,傘柄比較粗,上面的傘蓋還沒打開,可不是越瞧越像。   田小胖也忽然覺得現場的氣氛有點不對頭,仔細瞧瞧手裏的蘑菇,也忍不住樂了:“這個太正常了,知道小RB爲啥喜歡喫這種菌類嘛,就是因爲他們一直相信喫啥補啥,所以認爲這種蘑菇能壯陽,還有人專門整出個名詞,叫什麼來着,對了,叫‘形補’。不過科學研究表明,這種蘑菇抗核輻射的能力還是很強的——”   還以爲這玩意也有野生的呢?遊客們也都跟着呵呵笑,不過,一些中來年男性遊客,包括湯博士在內,心裏已經暗暗決定:一會不採別的蘑菇,就專門弄這個,形補啊,一聽就靠譜。   遊客們早就按捺不住,索性也不聽田小胖囉嗦,呼呼啦啦全都鑽進林子,田小胖也忍不住埋怨:“湯博士,你說你這一個嚴謹的科學工作者,咋也跟着信這個呢?”   而田小胖身邊的包大明白也急得直跺腳:“還有最關鍵的沒說涅,俺這手上還好幾樣毒蘑菇呢,你們都認識咋滴?”   沒法子,蘑菇的誘惑力太大,田小胖也無奈地攤攤手:“明白叔,這幾個毒蘑菇,您就留着自個回家享用吧。扔了還怪白瞎滴——” 第一百零七章 此猴頭與彼猴頭   進了樟子松林,遊客們就更興奮了,這裏的蘑菇種類繁多,星星點點,放眼望去,滿眼都是蘑菇。   有人先發現了田小胖剛纔說的雞冠蘑,果然圍成直徑一丈多的蘑菇圈,基本上碰見一個蘑菇圈,就能採半籃子。   血紅鉚釘菇也不少,從地表的枯枝爛葉裏鑽出頭兒,很快就成了大夥的最愛,這種蘑菇肉厚滑嫩,想想就好喫。   “乾爹,你看看俺找的大蘑菇,可好看啦——”小囡囡和小丫領着十幾個小娃子跑回來,都是那些小患者,其中也包括蘿蔔頭。   田小胖一瞧就嚇了一跳:“這個可採不得,這是毒蘑菇啊,你們瞧瞧,這顏色鮮紅鮮紅的,一瞧就不好惹,這是蘑菇在警告你們呢:別惹我,我有毒的!”   這種蘑菇是當地最常見的毒蘑菇,因爲顏色的緣故,老百姓稱之爲“棺材蓋子”,以形容其毒,一聽就名字就嚇人吧?學名嘛,就叫毒紅菇,是萬萬喫不得。   哦,顏色太鮮豔的蘑菇有毒啊——娃子們好像是懂了,又一窩蜂似的跑開了。   “小蘿蔔頭,你慢點跑——”田小胖吆喝一句,然後就看到小傢伙被凸起的樹根絆了一下,摔了個嘴啃泥,不過爬起來之後,用手撲撲膝蓋,繼續往前跑。   好像皮實多了,不錯不錯。雖然有醫療組的人照應着,田小胖還是覺得不放心,也就跟了過去,沿途還爲幾名遊客解答一下問題,等瞧見小囡囡他們這些娃子的時候,已經出了這片林子,進入到一片雜樹林,裏面山榆樹、白樺黑樺、橡樹、水曲柳等等,生長着多種闊葉樹種。   只見孩子們正圍着一截倒伏的樹樁子,都伸着小腳丫使勁踹呢,嘴裏還嘟囔着什麼“毒蘑菇”“壞蘑菇”啥的。   小光光最起勁,嘴裏大喊着:“我是超級無敵馬里奧,我要踩死你們這些毒蘑菇!”一邊喊一邊蹦起來,兩隻腳都蹬在木頭上。   木頭上長滿青苔和蘑菇,溜滑溜滑的,小光光直接摔了個屁股墩,然後爬起來拍拍屁股,接茬踹。   這一截斷樹足有一丈多長,橫躺在樹林間,樹上滿是豔麗的黃蘑菇,一簇一簇,就像是盛開的金黃色花朵,看上去異常美麗。   “停停停——這個是好蘑菇呀!”田小胖這回都心疼了。   娃子們這才住腳,小囡囡抓抓後腦勺:“乾爹,你說鮮豔的蘑菇有毒,俺都記下了,你看這些蘑菇,比剛纔的還鮮豔呢!”   我啥時候那麼說的?田小胖跑上去摸摸小丫頭的腦瓜:“這個是榆黃蘑,是又好喫又好看的一種蘑菇,而且價格也很高,你們這一踹不要緊,好幾百塊踹沒了——”   啊?娃子們都傻眼了,田小胖也沒責怪這些小孩子,於是就指着那截倒伏的樹幹:“上面還有不少好的呢,孩兒們一起動手,看誰採的多,回去就多喫!”   “是,大師父!”孩子們還以爲得挨訓呢,聽大師父這麼一說,立刻幹勁十足。用小手掰下來一簇一簇的,就像用黃金雕塑而成,難怪很多人把榆黃蘑又稱爲“金頂側耳”呢。   這片雜樹林裏的蘑菇種類還真不少,榆黃蘑就採了好幾籃子;另外,還發現了不少榛蘑,這也是當地比較有名的一種菌類。東北名菜小雞燉蘑菇中的蘑菇,指的就是榛蘑。   這是榛蘑保鮮不易,所以多是曬乾之後才食用,而曬乾之後的榛蘑,顏色發黑,看上去賣相不大好,但是燉小雞之後,裏面飽含雞湯,喫起來香味濃郁,十分受當地人喜愛。   看看娃子們一個個都累得小臉通紅,田小胖就招呼他們都過來歇歇,然後從牛車那邊取來涼白開,都喝點解解渴。   孩子們也顯得很興奮,畢竟他們之中大都第一次體會這種採收的樂趣。這時候,小白也騎着豬不戒溜達過來,老豬嘴裏還吧唧吧唧嚼着什麼。從這月份開始,山裏的野生動物進入了一年中最幸福的時光,不用再爲食物發愁,可以無憂無慮地享受一番了。   來到近前,豬騎士小白一躍而下,小爪子還拎着個小籃子,將裏面的野果子分發給這些娃子。裏面有黑黝黝的黑加侖,也有掛着白霜的山都柿和大李子。   “小白不錯。”田小胖滿意地摸摸小猴子的猴頭,以示鼓勵。   林子裏的野果,估計得從明年開始能夠大量產出,到時候得早點琢磨着進行深加工。畢竟很多果子的保質期都太短,往外運也不方便。   就在田小胖琢磨着發展大計的時候,就看到一羣遊客慌慌張張跑過來,原來是有個年輕的小夥子不小心刮破了手指,血流不止。   雖然來的時候都準備一些保護措施,也都戴了手套。不過這個小夥子嫌手套礙事,採起蘑菇來不方便,就摘下來了,沒想到被劃破手指。   “不要緊,先用涼白開沖沖,把髒東西洗淨,然後俺再給你找點消炎粉——”田小胖一瞧傷口也不深,就徹底放心。貓腰在地面上踅摸一下,很快就拿着一個圓溜溜、黃褐色的東西過來,這玩意從顏色到形狀都像極了馬糞蛋,所以老百姓管它叫馬糞包。學名也差不多,叫馬勃。   只見田小胖把馬糞包最頂上的外皮撕開,用手輕輕一捏,好傢伙,裏面立刻就有黃褐色的粉霧噴出來。對準傷口捏了兩下,手指就糊上了一層黃色的粉末,鮮血很快就止住。   “不會感染吧?”小夥子還有點不放心。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裏吧,這東西具有消炎止血的功效,是純天然的消炎粉。”田小胖隨手把剩下的馬糞包一扔,落到地上,騰起一股黃煙兒,就跟煙霧彈似的。   這個好玩!小娃子們一瞧可發現了新玩具,都在地上開始尋找馬糞包,然後撕開小口,使勁一捏,頓時煙霧瀰漫。   小猴子最壞,馬糞包當炸彈用,嗖嗖嗖挨個往身上扔,打得小娃子們哇哇大叫,奮起還擊,可是小猴子多靈巧啊,能打到它纔怪,把小蘿蔔頭都快氣哭了,直接抱着田小胖的大腿,找大師父訴委屈。   “好好好,快點記錄下來,羅伯特生氣的時候不再大吼大叫,而是學會找人告狀了!”醫療組一直在追蹤記錄,然後就有了一個可喜的發現,這幾天,帶給他們的驚喜已經越來越多。   田小胖當然得給小蘿蔔頭撐腰,於是大吼一聲:“小白你個猴崽子,剛誇你兩句就上臉,你能不能消停——”   沒等說完呢,一個馬糞包在他頭頂爆炸,眼睛也迷了,還嗆得直咳嗽。   扯呼——小白一瞧闖禍了,連竄帶蹦就跑沒影了。   哎呀,你個猴崽子,今天回家不把你屁股打紅纔怪!田小胖嘴裏罵罵咧咧的說着狠話,其實他才捨不得呢。   “大師父,你說過要善待動物的。”大程程畢竟年紀在孩子們裏面最大,所以就趕緊給大師父提個醒。   “我,我說過嗎?我是說過,但是太調皮了,該打還得打!”田小胖一邊擦眼淚,一邊抬頭在周圍的樹上踅摸。   模模糊糊中,就看到不遠處的樹上露着一個雪白的小腦瓜,立刻大叫一聲:“好哇,這回看你往哪跑!”   幾個健步衝過去,好小子,竟然還在樹上不動,今天不打你腚錐子都對不起我淌的這些眼淚!   “小白,你下來——”田小胖繞着樹轉圈,防止小夥子逃脫。不料,小白還是在樹上一動不動。   然後,他就聽到身邊有人說:“乾爹,那不是小白,你看錯啦,是個毛茸茸的大白球!”   田小胖先摸摸小囡囡的小腦瓜,然後又擦擦眼淚,忽然哈哈哈大笑起來。這下把小囡囡都給笑蒙了:乾爹這是咋地了,不會是被小白給氣瘋了吧?   “猴頭,發現猴頭了,中午就喫這個,哈哈,今天有口福啦!”田小胖笑得很是舒暢,因爲這樹上長着的,正是猴頭菇。真正的野生猴頭菇啊,而且個頭這麼大,直徑都超過20公分,垂下來的茸毛又密又長,味道肯定鮮極了。   他以前也喫過猴頭,不過都是那種大棚裏面人工栽培的,怎麼說呢,反正你不能說是別的東西,確實也叫猴頭,但是味道嘛,實在是差強人意。   猴頭菇能和熊掌、魚翅、燕窩齊名,可見其珍貴。只不過近些年人工培植的猴頭氾濫,嘗過的人都覺得不過如此,名不副實,這才被壞了名頭。單單論起價格,野生的猴頭和人工培育的,價格相差何止百倍?   “乾爹,咱們不喫小白哥的腦袋好不好?”小囡囡抱着田小胖的大腿,聲音裏都帶着哭腔,小白哥都快成爲她親哥了,怎麼能喫猴頭呢?   呃,誤會啦——田小胖指指樹上的猴頭菇:“咱們今天要喫這個大蘑菇,不是喫小白啊!”   呀,小囡囡立刻拍起小巴掌,不過很快就又犯難:“可是,這棵大樹好高啊——”   田小胖也抓抓後腦勺,又扯嗓子吼起來:“小白,小白你快點出來,我保證不打你——好你個猴頭,快點出來爬樹採猴頭!”   就在不遠處的樹上,小白正躲在枝葉之中,聽到召喚,剛要出來,一聽什麼要採猴頭,就更不敢露頭了:偶就一個腦袋,採了可沒地方找去啊,偶可沒有老祖宗換頭的本事,還是消停眯着吧—— 第一百零八章 鮮鮮鮮,蘑菇宴   望着眼前這個大柞樹,好幾丈高,枝葉繁密,生長猴頭的地方是在一個破肚子的樹幹上,也就是樹皮在這塊裂開,然後這一部分直接露出裏面的木質,木質已經有些腐爛,也正因爲如此,纔會生長猴頭這種珍貴的山珍。   呸呸,田小胖往手心吐了兩口吐沫,然後就抱住樹幹,一竄一竄往上爬。要是換成一般人,還真爬不上去,不過田小胖的身體素質在這擺着呢,速度也不比小猴子差多少。   “乾爹加油——”   “大師父加油——”   下面的小娃子紛紛吶喊助威,一個個都仰着小臉,滿是羨慕。田小胖也抖擻精神,更加來勁,噌噌幾下,就攀到生長猴頭的地方,雙腳牢牢鎖住樹幹,騰出兩手,慢慢將猴頭摳下來,一股菌類濃郁的氣息傳進他的鼻子,令人精神一振。   “接住啊!”田小胖朝下比劃兩下,然後把猴頭扔下去,被大程程用手抱住,好大的一個猴頭,比足球還大一圈呢。   田小胖也耍起來了,在樹上還學着小白的模樣,手搭涼棚,來個高瞻遠矚,引得下面的娃子又是一片喝彩。   “那邊果然還有一個!”田小胖大叫一聲,剛纔可不光是耍帥,而是在搜尋目標,按照山裏人的說法,猴頭這東西都是對生的,順着這個猴頭的生長方向望過去,基本上就能發現不遠處的樹上還會有另外一個。   於是就準備下樹,可是上樹容易下樹難,這個說法還是有點道理的,就連貓這種爬樹能手,下樹的時候都費勁。田小胖只能倆腿分開,腳掌中心踩着樹幹,一點一點往下出溜,然後就聽刺啦一聲,隨後下面也響起一片驚呼。   “大師父,你的褲子開啦——”   這邊發現猴頭的消息,也很快吸引來不少遊客瞧熱鬧,唐圓圓也跟着直拍手:“唐小胖,今天你終於也露出破腚!”   你個丫頭家家的,注意點形象好不好?田小胖索性直接抱着樹幹出溜下來,站在那就好了,褲縫兒不再裂開,索性也不管了,從大程程手裏拿過猴頭,傳給遊客觀看。   “這麼長的絨毛啊——”遊客以前頂多見過幹猴頭,而且都是人工培育的,根本就長不出來長毛。   “嗯,味道真好聞,聞着就鮮!”遊客們紛紛大讚。   田小胖很有氣勢地一揮手:“今天中午回去咱們就嚐嚐鮮,大夥這次是來着啦,喫一口猴頭就值回票錢了!”   遊客們也都跟着呵呵笑,貴賤姑且不論,就沖人家這股大方勁兒,心裏就暖洋洋的。   於是又來到另外一棵長有猴頭的樹下,不過這次田小胖是說啥也不能再往上爬了,還好,小丫非常及時地把小白給叫回來。只見小猴子穿着虎皮裙,身輕如燕,眨眼間就爬到樹上,和田小胖剛纔相比,能把他直接甩到原始社會去。   “小白真棒!”娃子們更加崇拜。   田小胖也抓抓後腦勺,嘴裏嘟囔一句:“俺說猴子都怎麼喜歡穿虎皮裙呢,原來是爬樹的時候不用擔心掙開襠——”   又把這個大猴頭採下來,沉甸甸的,滿滿的收穫。剛纔,大夥都光顧着低頭採蘑菇,這會兒不少人都開始抬頭在樹上踅摸,還真別說,陸陸續續又發現了幾枚猴頭,看樣子中午確實夠一個菜了。   早知道這樣就不說大話了,就按照最低價,一斤五百塊,這得喫出去多少錢啊?田小胖都有點心疼,不過說出的話潑出的水,只能認了,大不了多撒點菌種。   正所謂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等晚上舉行個篝火晚會,趁機收割一撥能量,啥都賺回來嘍。   看看時間也不早了,於是就召集遊客,開始往回溜達,大夥都提着籃子,一個個都滿載而歸,人人臉上都寫滿了收穫的喜悅。   回去的時候,牛車就變得搶手起來,因爲大夥出了林子,才感覺腰痠腿疼的,採蘑菇看似悠閒,其實也不是個輕巧活。   不過牛車還得先可着小娃子們乘坐,剩下的人,只能慢慢溜達了。進村之後,稍加洗漱,田小胖就組織遊客摘蘑菇,去掉根部,還有上面沾着的松樹枝葉和草沫子之類。這也是一項很耗費時間的活計。   遊客們採回來的蘑菇,田小胖用手一搭,就能把有毒的蘑菇給甩出去,然後分成幾類,再進行烹飪。   村裏人手不足,只能發動遊客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好在大夥對這個也比較感興趣,就連小娃子們,都蹲在那挑蘑菇。嘴裏唸叨着:“這個是我採的,一會喫飯的時候誰也別跟我搶。”   也不知道變成菜餚之後,還怎麼區分出來。   絕大多數菌類,清洗乾淨之後,都要用水焯一下,這樣就可以去掉一些有害物質。好在家家都有大鍋,焯蘑菇也不費勁。   最先處理的是猴頭,因爲這東西需要小火慢燉,燉的時間還比較長。所以在去根之後就分成小塊,然後焯水,撈出來之後,就下到燉雞肉的鍋裏,慢慢煨着。到時候,雞肉的鮮和猴頭的鮮味相互融合,就變成人間美味。   還有受到男士歡迎的血紅鉚釘菇,焯水之後變成紫紅色,色澤豔麗,富於光澤,直接剁碎,拌上豬肉包餃子。按照當地的習俗,立秋這天,必須喫餃子啊。   雞冠蘑也打了個水焯之後,加點小白菜啥的跟肉片一起炒;還有榆黃蘑也適合炒制,這個就不用加肉片了,本身就是素中葷,加點配菜就自成美味。至於遊客們最開始採的小灰蘑,這會兒已經無人問津了。   最後還有一大盆菌湯,是田小胖選了幾樣蘑菇,按照一定的比例配置,更增加了鮮味,喝上一口,保管你會覺得,整個森林的精華都蘊含在裏面。   “這不是成了蘑菇宴啊——”等到飯菜端上桌,不少人都發出這種感嘆。   雖然猴頭只能一人分到一小片,不過還真是叫人回味無窮。只有那些小孩子,碗裏纔多出一塊。沒法子,狼多肉少啊。   等到熱氣騰騰的水餃上桌,那些喝酒的男士都紛紛放下酒杯,夾起一枚餃子,咬一口,裏面汁水很足,滑溜溜的蘑菇呈現出絢麗的紫紅色,色香味俱佳。   “這要是在城裏的飯店喫這麼一頓蘑菇宴,得多少錢啊!”遊客們都紛紛感嘆:這一趟來的真是值了。   而湯博士和何教授,也照例在田小胖家蹭飯,湯博士一瞧餃子端上來,嘴裏就很沒有形象地嚷嚷,而且還非得用磕磕巴巴的中文:“我要喫——腳子——”   大夥都忍不住笑:挺好喫的東西,怎麼從你嘴裏說出來就變味了呢?   等喫的差不多了,湯博士這才發現飯桌上少人:“親愛的小胖他爲什麼不來喫飯?”   田小胖啊,現在已經到了村民採蘑菇的林子那邊,離着十多里地呢,中午來回折騰太耽誤時間,所以就由田小胖來送飯。   爲什麼偏偏是他呢,因爲別人還真擺弄不了小霸王和它手下的那些大馬鹿。沒錯,田小胖嫌牛車太慢,就乾脆用這羣免費的勞力了。   大馬鹿的後背上都搭着大花簍,裏面裝着碗筷之類,另外還有幾個大花簍裏面裝的是大饅頭;還有封好的蘑菇湯。至於菜餚嗎,有兩個就夠了:一個是燉小雞,再一個是炒蘑菇。剩下的,就是裝了幾花簍洗乾淨的黃瓜和西紅柿啥的。排成一隊,浩浩蕩蕩,殺奔山上。   要知道,一百多人在那邊採蘑菇呢,幹活又累,自然能喫能喝,東西少了是肯定不夠的。   至於小霸王,它當然不用馱東西,而且也太矮,田小胖就領着它在前面帶隊。鹿羣行進的速度還是蠻快的,田小胖得一溜小跑纔行。   “開飯嘍——”離着老遠,田小胖就把雙手放在嘴邊,大聲吆喝起來,回聲開始在林子裏迴盪。   這片林子邊上停着十多輛牛車,車板周圍都用茓子圍起來,裏面分門別類,裝着各種各樣的蘑菇,基本上都裝了大半下。   除了常見的榛蘑、松傘蘑之外,還有不少花臉菇,其中有草花臉,也有白花臉,當然還有最鮮美的紫花臉,這個品種的蘑菇,在許多地方已經絕跡,所以尤爲珍貴。   “小胖,今年蘑菇大豐收啊,林子裏一片一片的,就是人太少,採不過來啊!”包村長在這邊領隊,一瞧見田小胖,就樂呵呵地奔過來。   “大夥都累了吧,先喫飯!”田小胖正在那卸東西呢,卸完一隻馬鹿的,就遞過去一個大饅頭,塞進馬鹿的嘴裏,最後還在地上扔一塊舔磚,也算是犒勞這些傢伙了。   大夥都席地而坐,在林子邊上的清水溝裏洗洗手,然後就開造,一個個狼吞虎嚥,也都餓壞了。   田小胖來的時候也沒喫飯,索性就跟大夥一起野餐。還真別說,在林子裏喫啥都香。   包村長一邊喫一邊說:“小胖啊,明天把小白給領來,在樹上看到不老少猴頭呢,大夥怕耽誤工夫,就沒采。”   這一點田小胖倒是有點心理準備,畢竟距離村子近的那幾片林子,主要是爲遊客敞開,而這邊,纔是收穫的重點。   “還有好東西呢,在那邊牛車上苫着呢。”包村長指指不遠處的一輛牛車。   田小胖湊過去一瞧,上面苫着一層草簾子,掀開之後,田小胖也被嚇了一跳:唉呀媽呀,好大的靈芝! 第一百零九章 踏焰而來   牛車的廂板子上躺着十幾枚靈芝,最大的足有臉盆那麼大,小的也有海碗口大小。這些都是赤芝,表面泛着深紅色的光暈,層層疊疊,如雲如幻,還真有那麼點仙草的模樣。   “好東西啊,村長叔!”田小胖知道開春的時候撒了不少靈芝的孢子粉,想不到幾個月的時間,竟然就能長這麼大。   包村長已經喫完飯,裝上小菸袋,準備美美地抽一鍋:“主要是咱們黑瞎子屯現在風水好啊,像人蔘靈芝這些東西,都是有靈性的,不是哪裏都能隨便長的。對了,那個老外跟何教授他們不是研究什麼熊能量呢嗎,沒準,這個熊能量,就是咱們老話兒說的靈氣兒。你說說,挺好點東西,非得叫熊能量,一聽着就熊,誰取的破名字!”   咳咳,田小胖也不好應承,趕緊張羅着大夥歸置東西,一會他還要運回去。至於那些蘑菇啥的,到時候就用牛車慢慢拉回去,要是也用馬鹿的話,估計全得顛噠碎了。   回到村裏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多了,跟包大吵吵他們安排了一下晚上開個篝火晚會,招待遊客,然後就往家溜達,沒到家呢,就接到一個電話,一瞧上面的備註是白骨精,田小胖就連忙接聽。   電話是白菁菁打來的,竟然是邀請田小胖參加魔都那邊舉辦的一場音樂會。至於緣由嗎,還得從上些日子他們回去的時候說起,蘇珊娜將兩份錄像都給肖恩先生看了,一開始,肖恩還是不肯認賬,說什麼:他只相信自己的耳朵。   後來連他的助手都開始進言:“肖恩,我們不僅僅相信自己的耳朵,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蘇珊娜提議:要不然,肖恩先生就去那個小山村,親身體驗一下。   以肖恩的驕傲,怎麼肯屈尊紆貴呢,而且他常年巡演,哪有那麼多米國時間去什麼小山村。   眼瞅着這件事情就要不了了之,正好來了契機。魔都那邊要召開一個音樂會,請了世界上和國內一些知名的音樂家,準備來一場中西合璧的音樂盛宴,肖恩自然也在被邀請之列。   於是,肖恩就提議,可以邀請那位鄉村音樂家一起參加這次音樂會,用你們的話來說: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唄。   同臺競技,當然高下立判,這肖恩看似大度,其實肚子裏也憋着壞水呢。   一直力挺田源的秦教授當然不懼,於是纔有了白菁菁這個電話。搞清楚原委的田小胖也有點發愁:“我這一天天的,村裏村外,都忙壞了,好幾個月都沒回家啦,上兩天俺老孃還打電話說再不回去就不認這個兒子了,我哪有那個原始時間去參加什麼音樂會?”   “你很忙嗎,我怎麼瞧你每天溜溜達達東遊西逛的呢?這件事關係到弘揚傳統民樂,事關重大,你可不能犯懶!”白菁菁也毫不客氣地開始揭老底。她並不知道,自己所看到的大多是表面現象,田小胖是真不能離開黑瞎子屯啊。   正好這時候田小胖也溜達到自家的院子,看到大晃正領着一幫小娃子在當院瞎吹呢,於是靈機一動:“有了!我確實騰不出時間,不過,可以叫我師弟去參加啊,他的水平,也就比我這個當師兄的稍微差那麼一丟丟。”   “你什麼時候又冒出個師弟?”白菁菁對這邊的情況還是比較瞭解的。   田小胖嘿嘿兩聲:“就是大晃了,他現在開竅了,不信你問問湯圓。”說完就把手機遞給唐圓圓,這兩個唧唧咯咯地說了好半天,然後就把電話給掛了。   唐圓圓拽着大晃的胳膊,將他拽到田小胖身前,然後攥着小拳頭:“我們明天就出發,前往魔都,讓全世界都好好感受一下古老民樂的魅力!”   “大晃,你想不想去?”這件事,還得徵求大晃的意見,田小胖可不想勉強這個好兄弟。   大晃點點頭,抬眼望着天空,他的眼神和秋季的藍天一般澄澈遼遠。田小胖也隨着他的目光望過去:或許,一片更廣闊的天空,將會在大晃的生命中展現……   下午五點鐘,上山撿蘑菇的村民都回來了,一個個身上都顯得十分疲憊,不過臉上都洋溢着豐收的喜悅。   十幾輛牛車啊,上面都滿滿當當裝滿了蘑菇,那場面是相當壯觀,瞧得直播間的觀衆都直傻眼:這是蘑菇山啊!   等回過神來,就開始紛紛留言預訂,看來,負責郵遞的包日娜她們可有的忙了。   不過,採收的鮮蘑還得經過初加工,該曬的晾曬,當然,有些肉質太厚的,不適合晾曬,就焯水之後進行醃製。其實,比較好的方法是焯水之後進行冷凍,可惜,黑瞎子屯條件有限,可沒有冷庫,光靠個人家的那點冰箱冰櫃,根本就凍不了多少。   就算是自然晾曬,那也得看天,要是天氣不好,連下幾天雨,蘑菇就全爛了。就算最後曬乾,品質也大打折扣。採集山貨,從來都不是一個輕省的行當。   田小胖和包村長他們掰着手指頭算算:還要建個山貨加工廠,起碼要先建一個烘乾塔,專門加工蘑菇和野菜之類;冷庫也得有吧,就是建一個幾百噸冷藏能力的小型凍庫,最少也需要投資五十萬元;再加上保鮮山野菜的配套設備和生產流水線,全套下來,沒幾百萬肯定下不來。   搞得包大明白直撓腦袋:“這錢咋就不夠花涅?”   包村長也直轉軸:“這不是又要欠一屁股債嗎?”   但是瞧着這趨勢,來年的山野菜和蘑菇肯定更多,無論如何也要建加工廠,否則的話,就靠着今年這種小打小鬧的模式,收入有限不說,關鍵是浪費資源啊。   “不行的話,就試試能不能貸款吧。”田小胖也沒有別的好法子,找人合作的話,估計也能拉來投資商,可是,到時候錢都讓別人賺走大部分,小胖子不甘心啊。   正好呢,這些日子,縣政府的劉副主任總往這邊跑,田小胖準備跟他提提貸款的事情。   談完正事,就組織村民開始分揀蘑菇,還要進行初步的清理之後,才能進一步加工。   而湯普森博士也溜達過來,把每樣蘑菇都取走一點,說是要進行檢驗。就連大靈芝也沒有放過,愣是給掰了一小塊。因爲助手下午在化驗這些菌類的時候,得出一個驚人的發現:裏面竟然蘊含着微弱的熊能量。   雖然對於熊能量的研究纔剛剛展開,但是成效還是比較顯著的,起碼已經確定:這種能量,可以促進植物的生長發育,提高細胞活性,所以,黑瞎子屯的水果和蔬菜纔會有這麼高的品質。   對於湯博士他們的研究,田小胖也插不上手,索性就直接不管,愛咋研究就咋研究吧,反正最後對黑瞎子屯有利無害,這不就相當於給他田小胖打工呢嗎,而且還不用發工資的那種——   等到喫完晚飯,村民和遊客就陸陸續續地開始往大榆樹下面聚集,參加篝火晚會。醫療組的成員也都放下手頭的工作,一起跟着湊熱鬧,而且他們也不純粹是看客,田小胖已經下指標了:醫療組也必須出三個節目。   幾個大火堆已經在空地上點燃,還有幾個炭火堆,三隻處理好的烤全羊已經被抬上烤架,另外還有不少羊肉串和牛肉串之類,大夥自個動手烤。   那位劉副主任還真下力,愣是用大貨車給運來二十多隻羊和三頭牛,大夥也算是跟着湯博士沾光了。   除此之外,劉副主任還H縣領導溝通完畢,馬上就要動工修建從黑瞎子屯通往鎮裏的公路,就按照鄉級公路的標準來修,這個比村村通的那種小窄路可強多了。至於黑瞎子屯通往縣城的那股道路,因爲距離太遠,縣裏可沒有這麼大的力量。   既然人家這麼賣力,黑瞎子屯當然也不能叫劉副主任寒心,這場名義上是促進中外友好交流和增進友誼的篝火晚宴,實際上就是給村民解解饞、田小胖再順便收割一批能量,也隆重地邀請劉副主任參加。   坐在幾張桌子臨時拼湊起來的嘉賓席上,看着湯博士和他手下的那些老外美滋滋地啃着西瓜,劉副主任甚是欣慰:這個功勞總算是落不下了。   就在晚會馬上要開始的時候,有兩輛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會場之外,車門一開,那位曾經給大晃治過病的張大神兒就率先從車上下來,殷勤地拉開車門:“師父,這裏就是黑瞎子屯了。”   “不要叫我師父,你以後也少打着我的幌子出去招搖撞騙。”車裏傳出一聲冷哼,然後,一個精神矍鑠的老者就從車裏鑽出來。   老者大概六十出頭的樣子,頭上戴着具有滿族特色的涼帽,身上竟然穿着一件對襟的馬褂,腳上穿着納幫的布鞋,手上拿着一串珠子,也不知道是用什麼石頭磨製,看上去古樸不凡。   鷹隼一般的目光往會場那邊掃了一眼,鼻子裏便嗅到燒烤的味道,老者皺皺眉,低聲嘟囔一句:“烏煙瘴氣。”   隨後下車的,還有五六個人,年紀三五十歲不等,都自覺地束手站在老者身後。其中一個十六七的少年率先開口:“爺爺,這種鳥不拉屎的小山村,還能有什麼高人,不用您這位大薩滿出手,我現在就去把他們擺平!”   少年的跳脫,令老者微微有些皺眉,畢竟,作爲一位薩滿,首先要學會敬畏,敬畏自然,敬畏萬物。不過呢,畢竟是年輕人,也不能失了勇氣,於是老者就點點頭。   那少年立刻面露喜色,回到車裏,裝扮一番之後,就迎着正準備開始篝火晚會的人羣走去。   這誰呀?村民和遊客聽到砰砰的鼓聲,然後很快就發現一個裝扮奇特的人,臉上戴着詭異的面具,大步走來,手裏的一面皮鼓很有節奏地擊打着,然後,人們就全都傻眼了:那個面具人赤着腳,一步一步從燃燒着的篝火堆上走過,他步履從容,腳踏烈焰,似乎是從遠古走來的神的使者。   噝——所有人都吸着冷氣,不少人還下意識地彎腰看看自己的鞋底,怎麼感覺腳掌好像都火燒火燎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