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 黃鼠狼討封
在場的人,包括村民和遊客在內,都被這一幕震驚了。尤其是像包二奶奶這些老太太,差點直接納頭便拜。
也有眼尖的,認出來這隻黃鼠狼:“這不是小胖家的大狼嗎,這咋都會說話啦?”
田小胖笑而不語:戲法兒說穿就不靈了,俺能告訴你們,祕密都在帽子裏嗎?
包大明白猛然間一拍大腿:“俺想起來涅,小時候聽老人講過,但是一直沒見過,這個叫黃鼠狼‘討封’。說滴是黃鼠狼會找人詢問,通常都是問,俺像不像人,俺像不像神仙之類滴。想不到啊,今天還真親眼看到涅!”
“那有啥講究沒有?”大夥忍不住詢問,誰叫人家明白呢。
“你要是隨口說,俺咋看你也是黃鼠狼,那它就化不了人形,還得繼續練。俺早就瞧着大狼不得了,這是向咱們討封涅。”包大明白白話得滿嘴冒沫子,吐沫星子亂飛,大夥還偏偏聽得津津有味。
在農村,都聽過類似的傳說,這個以前叫“講瞎話”,冬閒的時候,啥事沒有,也沒電視啥的,老人就坐在炕頭上,烤着火盆,講這些東西。小孩子們最愛聽,有時候聽完了,都嚇得不敢回家,可是越害怕還越想聽。
聽包大明白這麼一說,大夥也都信了,不過,沒人敢吭聲,都瞅着田小胖:你家養的黃鼠狼,還是你來封吧,這叫自個夢,自個圓。
大狼騎着狐狸等了半天,也沒人吭聲,就有點急了,竄到吳國樑跟前,仰着頭開始嘎巴嘴:“大哥大哥,你看俺像啥?”
把吳棟樑嚇得一哆嗦,話都說不利索了:“我,我看你,你你你——”
一瞧這架勢,估計是從他這討不來封了,黃鼠狼又拍拍狐狸的腦瓜,火狐狸跳了兩步,又蹦躂到高總身前,大狼又開始嘎巴嘴:“大哥大哥,你看俺像啥?”
高總也沒見過這場面啊,心裏也咚咚咚直打鼓。旁邊的包大明白還一個勁提醒他:“快點滴,說點好話,討封成功之後,你就是它恩人涅,好處大大滴——”
這位高總偏偏是個混不吝的,從小就不聽話,專門喜歡跟人對着幹,尤其是剛纔被大樹杈子砸了一下,腦袋砸了個大包,正一股邪火無處發泄。他於是壯壯膽子,大喝一聲:“好你個黃鼠狼,還想裝人,我看你就是個黃皮子!”
吱吱吱——黃鼠狼一下子就從火狐狸身上翻下來,在地上直轉圈,嘴裏更是念念有詞:“俺辛辛苦苦一場,最後還是修成個老雜毛,俺跟你沒完——”
說完之後,就又騎上火狐狸,眨眼間就跑沒影了。
呼——在場的人,都長出一口氣,然後呢,都不由自主地,開始和那位高總拉開距離。在農村都信這個:誰要是惹上黃皮子,就等着它們報復吧,傾家蕩產都是輕的,有多少都家敗人亡呢。
哎呀——包大明白使勁捶了一下拳頭:“大兄弟啊,你這回可惹禍涅,害得大狼又得從頭來,肯定饒不了你滴!”
衆人一個個也都無比震驚,這種事情,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到啊。尤其是那隻黃鼠狼竟然說話了,要不是親眼所見,這你能信?
“有啥好怕的,一隻畜生罷了,還能把我怎麼樣!”那位高總還硬撐呢,其實,心裏都開始哆嗦了。畢竟在東北這地方,胡黃二仙,還是很有些聲望的,不管是好的還是惡的,總之,最好不要招惹。
他也是剛纔被砸得無名火起,這才一時衝動,現在都後悔死了。可是,後悔也沒用啊,人家黃鼠狼都放下狠話了。
而包大明白,則又開始講古,說什麼誰誰誰得罪了黃鼠狼,被勾引得上吊啦,誰誰誰打了黃皮子,然後回家就開始發瘋之類,嚇得大夥都直激靈,不過還偏偏忍不住想聽。
高總心裏也怕得要死,只想趕緊離開黑瞎子屯這個鬼地方。或許回到他熟悉的世界,也就能很快忘了這一切。
於是朝吳國樑身旁走去:“吳總,要不今天先到此爲止吧?”
吳國樑點點頭朝後邊挪了幾步,瞧那意思,是要跟高總保持一定距離。別看他是省城來的,可是更相信這些亂七八糟的。
他也覺得,這個黑瞎子屯,實在透着古怪,剛纔高總被砸,就透着邪性,又趕上黃鼠狼討封這種只限於傳說中的事情,他現在也想趕緊回去靜靜。
“想走,只怕沒那麼容易——”旁邊的田小胖忽然幽幽地說道,只見大大小小的,竄出來十幾只黃鼠狼,隱隱將那位高總圍了個大圈子。
噝——大夥都倒吸一口冷氣:這就要開始了嗎?
高總也嚇壞了,說話都變調了:“你,你們這幫混蛋,趕緊滾蛋,信不信我一個個把你們都扒成皮筒子!”
早些年,黃鼠狼的皮毛比較值錢,所以在下套子抓住黃鼠狼之後,都要扒皮,然後毛朝裏,製成一個皮筒子,再到收購部去出售。類似的,還有狐狸和狼的毛筒子等等。
“吱吱吱!”那些黃鼠狼,全都朝他呲牙,一雙雙圓溜溜黑亮亮的小眼睛,竟然都放射出兇巴巴的光芒。
田小胖又開始唸叨:“高總啊,你說你招惹黃鼠狼幹啥,人家也沒招你沒惹你的,就求你賞個話兒,你還罵人家,要俺說,你才混蛋呢——”
啊——高總忽然面色發青,大脖筋蹦起老高,張着大嘴,面目猙獰地仰天大叫。聲音淒厲,不似人聲。
嚇得大夥又都往後退了一段,包大明白嘴裏還唸叨着:“瘋涅,這傢伙要瘋。黃大仙滴報復,那是說到就到滴——”
周圍的人也都深有同感,一瞅這位高總現在的狀態,就明顯不大正常。
而接下來,就更不正常了。只見高總忽然往地上一趴,攤開四肢,開始滿地亂爬,一邊爬,嘴裏還一邊叫喚:“混蛋混蛋我混蛋!”
這傢伙瘋了,哪有罵自己的!周圍的人都瞧傻了,同時,還有一股涼氣,順着脊樑骨一直往上竄:這就是黃大仙的報復嗎,實在太兇殘啦,好好一個人,愣是說瘋就瘋了。
“高總,你快起來。”吳國樑畢竟是跟高總一夥的,也感覺有點跟着丟人現眼,於是走上前去,準備把對方拽起來,趕緊塞車裏拉醫院瞧病去。
就在他彎腰準備去抓高總肩膀的時候,卻見高總猛的一甩頭,一口咬住他右手的幾根手指,兩排牙齒一使勁,血就淌下來了。
哎呦呦,鬆口啊!十指連心啊,把吳國樑疼得直跳腳。可是,高總死活就是不肯鬆開,旁邊幾個手下也不敢動強,生拉硬拽的話,萬一把手指頭咬掉咋整啊?
“這還真是屬王八滴,咬上就不撒口。”包大明白一語道破天機。吳國樑疼得滿頭冷汗,只能向警察求救:“警察同志,救命啊——”
李大隊長也沒招啊,他是辦過不少案子,可是像這種案子,還真是第一次遇到。
還是村民有經驗,只見包二懶回到豬場,取來一件鐵傢伙,是專門撐豬嘴的。這玩意也是老物件了,以前農村養豬,都是散養,有的豬就容易生寄生蟲。
最方便的查驗方法,就是看豬舌頭,看看有沒有豆,有豆的話,就叫豆豬肉,根本沒人敢買,辛辛苦苦養一頭豬,那就賠慘了。
而這種鐵傢伙,就是專門撬開豬嘴的,有個搖把子,輕輕一搖,帶動上下兩塊鐵棍,就把豬嘴硬生生撬開,然後可以順利查驗豬舌頭。
只見包二懶叫過來兩位警察,把高總摁住,然後把這個鐵傢伙給戳到嘴裏,開始轉動搖把子。
高總一個勁掙扎,弄得嘴裏都破皮了,血乎連拉的。好歹算是把牙齒撐開,吳國樑總算是把手指抽出來,好傢伙,齊刷刷的兩排牙印,都咬到骨頭了。
警察押着高總上車,這傢伙滿嘴是血,還抽冷子亂咬,跟瘋狗一般,警察同志恨不得找個嚼子給他戴上了。
“賠償的事兒咋整啊?”田小胖還跟着追問呢。
“以後再慢慢協商吧。”吳國樑扔下一句話,趕緊上車,他現在只想離開這個鬼地方,然後,這輩子都不想再踏足。
田小胖撇撇嘴:“那得抓緊時間啊,俺們村裏,還欠着銀行好幾個億呢,就指着這點錢還利息呢——”
警車和同來的越野車都呼嘯而去,村民也就要散了,而就在這個時候,也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大狼又回來啦!”
大夥都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就連那些瞧熱鬧的遊客,也都心裏毛毛的:這次可真沒白來啊,竟然看到黃皮子討封這種傳說中的事情,回去夠吹幾個月的了。
“你看俺像啥?”大狼嘴裏又問上了。
搞得包大明白也納悶不已:“不對涅,不是要從頭開始再來嗎,這咋又來討封涅?”
有了先前高總的例子,大夥更沒人敢吱聲了。就連包村長,都捅捅田小胖:“小胖啊,還是你上吧,誰叫是你家養的呢。”
正在這時候,娃子們都放學了,看到這邊圍着老多人,於是都揹着書包來看熱鬧。看到大狼騎着火狐狸,也都覺得好玩,呼啦一下都圍上去。
“你看俺像啥?”大狼又向小娃子們詢問。
村民的心又都懸起來了:童言無忌啊,這要是哪個小娃子說實話,整出一句“你就是個黃鼠狼”,那肯定又會降罪,搞不好,黑瞎子屯都會不得安寧啊。
小囡囡正站在大狼的正前方,聽到問話,便馬上回答:“嘻嘻,俺瞧你像個小喳喳——”
說完,就伸手把大狼頭頂的破草帽子摘下來,在大狼的腦瓜頂上,可不蹲着小喜鵲嘛。
大夥都恍然大悟:原來是小喳喳躲在帽子裏學人說話呢,好嘛,這傢伙把俺們嚇得,一身白毛汗啊!
包大明白也眨巴半天小眼睛:“啥討封涅,原來都是騙人滴——”